第60章 共工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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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昏壓到山脊的時候,北麓還在冒煙。

  背風石谷外,碎石縫裡不斷往外滲著淡黑色的寒水,落在地上,嗤嗤冒白氣。空氣里混著血腥、焦糊和一種潮冷腐味,像剛燒完的祭場又被冰水浸過,聞久了,喉嚨都發澀。

  黃辰扶著石壁,慢慢吐出一口帶著鐵鏽味的氣。

  胸口舊傷還沒合攏,先前在祭壇下硬扛反噬留下的裂痛還在,呼吸一深,肋下就像被鈍刀來回刮。

  他低頭看了眼掌心,血色已經沒先前那樣刺目,可指縫間仍殘著淡淡的黑紅。

  不能再往裡沖。

  至少現在不行。

  他轉過身,看向石谷另一頭那十幾名被帶出來的殘餘祭品人族。

  那些人臉色發灰,嘴唇乾裂,身上還纏著沒來得及完全扯淨的鎖繩和祭布,一個個縮在風裡,像被凍透的草根。

  嵐骨正蹲在一名婦人旁邊,用破石片削一根木杖,動作又快又穩。

  見黃辰走來,少年立刻站起身,聲音壓得低低的。

  「大人,洞口我看過了,裡面不深,能避風,後面還有條窄縫,能鑽到山背面。

  」

  黃辰點了點頭。

  「有水嗎?

  」

  「有。」嵐骨抹了把臉上的灰,「往裡二十多步,石縫在滴,接一會兒就夠喝。

  」

  黃辰沒多說,抬手指了三處地方。

  「洞口左側堆石,做一道矮障。

  右側掛碎布,風一吹會響,當警戒。最裡面別生明火,拿熱石取暖。

  」

  嵐骨聽得極認真,連著點頭。

  「大人,我記住了。

  」

  黃辰又看向那些倖存者,聲音不高,卻壓得住場子。

  「從這裡往南下坡,兩百步有條塌溝,順溝走,能繞開北麓主道。

  要是真有追兵來,不要往高處跑,鑽石縫,散開,三人一組。」

  那幾名還能站穩的人連忙應聲。

  有人嗓子都啞了,還是強撐著說了句「恩公」。

  黃辰擺了下手,沒接這話。

  他在洞口外布了個最粗淺的遮痕手段,把碎石、斷骨、燒黑的祭木拖來,故意弄出一片坍塌後的亂相。又從懷裡摸出幾張廢舊符紙,撕成細條,埋進風口,只要有人踩近,氣流一變,他立刻能察覺。

  忙完這些,他蹲下身,取了只石碗,親手接了半碗淨水,遞給一個最虛弱的老者。

  老者雙手發抖,差點沒捧穩。

  黃辰按住石碗邊緣,等對方喝下去,才鬆手。

  風從谷外卷進來,帶起灰燼和碎雪粒,打在臉上生疼。

  天邊最後一抹殘紅正慢慢沉下去,北麓那些崩開的山紋卻在暮色里顯得更猙獰,像大地被人硬生生撕開了幾道口子。

  嵐骨湊近一步,聲音更低。

  「大人,你還要出去?」

  「嗯。

  」

  「外面還會有人來。」

  「我知道。

  」

  嵐骨咬了咬牙,手裡那根剛削好的木杖都攥得發白。

  「那我跟你——」

  「不用。

  」

  黃辰看了他一眼。

  「你留在這,比跟著我有用。

  」

  嵐骨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低下頭。

  「大人放心,我守著他們。

  」

  黃辰抬手,按了按少年肩膀。嵐骨身子一僵,像沒料到這一下,隨即又繃得更直。

  「夜裡別逞強。真出事,先帶人走。

  」

  「是,大人。」

  黃辰轉身,剛邁出兩步,腳下忽然一頓。


  山風裡,多出了一股不對勁的水腥氣。

  不是死水,不是祭渠殘流。

  是活的,帶著強壓、帶著規整殺氣,像深河拍岸前的暗潮,先低低伏著,再一寸寸壓過來。

  黃辰眼神一冷,立刻收斂氣息,翻上谷口一塊裂岩。

  下一刻,遠處亂石坡後,數道身影接連掠出。

  一共七人。

  為首那人身量極高,披一身深青重甲,甲片不是鐵,不是銅,倒像某種巨獸脊鱗壓鑄而成,邊緣泛著幽藍水紋。肩後斜背一桿長槊,槊鋒狹長,通體烏沉,尾端纏著暗紅皮索,每走一步,地上的碎冰都無聲裂開。

  黃辰眯起眼。

  這股氣息,和沉河、玄甲巫監都不一樣。

  那不是靠祭渠、鎖脈、外物硬墊上去的兇狠,而是一種更正統、更厚實的血脈壓迫感,像江海深處壓了千年的寒潮,沒出聲,先叫人胸口發悶。

  其餘六人分列兩側,步伐齊整,腰懸骨刀與短戟,背後都負著圓形水紋盾。

  甲冑樣式相近,明顯是一支成體系的戰士,不是臨時拼湊的雜兵。

  黃辰伏在高石陰影里,手指輕輕搭上修羅血刃的刀柄。

  那高大男子忽然停步,抬頭看向祭壇廢墟方向,鼻翼微動,像在辨認風裡的味道。

  片刻後,他冷冷開口。

  「血、火、拘魂灰,還有外來法器的氣。」

  「北麓祭場就是毀在這裡。

  」

  他聲音不算大,卻沉得像石頭砸進冰河,尾音帶著金屬般的冷硬。

  左側一名戰士低聲道:「厲統領,要不要搜谷?

  」

  厲統領。

  黃辰把這個名字記了下來。

  那高大男子伸手摘下背後長槊,槊鋒斜指地面。

  「搜。

  」

  「活口帶回去。反抗者,格殺。

  」

  話音剛落,七人同時動了。

  沒有亂,也沒有喊殺。

  兩人繞後,兩人貼崖,兩人壓正面,最前方那高大男子居中推進,槊勢未發,陣勢已成。寒水靈機和地底殘火竟在他們腳下被牽出兩股細流,彼此纏卷,像一張看不見的大網。

  黃辰瞳孔微縮。

  水火戰陣。

  而且不是寒魄渡那種粗糙拼接貨,是真正練過的。

  再躲沒意義了。

  黃辰腳下一蹬,整個人自裂岩後翻落,砰一聲踩碎一地碎石,攔在谷前。

  那六名戰士幾乎同時止步,盾起、戟平、步子一錯,陣紋瞬間扣緊。

  為首男子看見黃辰,目光落在他胸前未乾的血跡和手裡那柄血刃上,眼底殺意立刻沉了下去。

  「就是你?

  」

  黃辰沒答,先掃了對方一眼。

  近了看,這人眉骨極高,膚色帶著常年浸寒水後的青白,左頸有三道暗紅舊疤,一直沒入甲領。

  最扎眼的是他的眼睛,瞳仁深黑,外圍卻隱著一圈極淡的水藍,像冰下暗流。

  「你是誰?

  」黃辰反問。

  那人槊鋒一抬,直指黃辰咽喉。

  「共工部主脈,厲沉槊。」

  「北麓祭場,是你炸的?

  」

  風聲在兩人之間卷了一圈。

  黃辰聽見石洞裡傳來極輕的抽氣聲。

  嵐骨他們顯然也發現外面不對了。

  他沒回頭,只淡淡道:「不是。

  」

  厲沉槊冷笑了一聲。

  「祭壇塌了,拘魂火散了,周圍只剩你一個渾身帶血的外來修士。

  你說不是?」

  「誰信?

  」


  黃辰抬起眼。

  「你不信,可以再多看兩眼。

  」

  厲沉槊眉頭一壓。

  下一瞬,他腳下轟然踏裂地面,整個人像一頭出閘的凶獸,長槊撕開寒風,直刺黃辰胸口舊傷。

  這一槊太快。

  黃辰側身,槊鋒擦著肋下掃過,帶起一串血珠。

  還沒落地,左右兩側戰士已經同時壓上,短戟、骨刀、水盾一併合攏,地上的寒水和余火被戰陣牽引,化作兩圈纏殺光紋,猛地鎖向黃辰雙腿。

  「拿下!

  」

  厲沉槊低喝。

  黃辰心頭火起。

  真他媽夠直接。

  他傷勢未復,不願久纏,腳下山河踏岳靴猛地一震,整個人硬生生拔高半丈,避開下方鎖紋。

  半空中修羅血刃橫斬,劈得一面水紋盾轟然震鳴,那名主脈戰士悶哼後退,手臂筋肉都鼓了起來。

  可下一刻,第二名、第三名戰士已經補位。

  陣勢絲毫不亂。

  黃辰落地的瞬間,胸口傷口又崩開一線,熱血沿衣襟淌下。

  他呼吸一沉,耳邊儘是水火交纏的轟響,腳下土地都開始發紅髮黑,像要把他困死在中央。

  厲沉槊一步逼近,槊杆翻轉,橫掃千斤。

  「外來賊子,也敢插手我共工部祭脈!」

  砰!

  黃辰雙臂交錯,硬接這一槊,人被震得連退三步,腳後跟在地上犁出長痕。

  喉頭一甜。

  血差點噴出來。

  他抬手抹掉嘴角血跡,眼底也壓出狠色。

  既然這幫人不肯先聽,那就打到他們停手。

  黃辰反手拍向胸口,體內那道才初成不久、一直未真正展開過的脈火之力猛然炸開。

  「開——」

  轟!

  方圓數十丈的地面驟然一沉。

  不是塌,是靈機被強行壓了下去。

  寒水脈殘流、祭壇拘魂余火、山腹里還沒散淨的怨血煞氣,被一股更兇橫的力量一把拽出,擰在一起,化成大片翻卷的血紅戰域。

  紅得發黑,黑里又透亮,像整片地皮都在燃,又像暗河底下全是滾燙的血。

  厲沉槊臉色第一次變了。

  「這是什麼?」

  黃辰沒答。

  脈火戰域一開,他胸口傷勢像被火鉤子狠狠扯住,疼得頭皮都發麻。可那股壓場之力也在同時鋪開,六名主脈戰士腳下陣紋接連扭曲,寒水和余火的調度瞬間失衡。

  一人盾碎。

  一人戟彎。

  還有兩人直接被震得跪下一膝,嘴角溢血。

  黃辰一步踏出,血域隨之推進,修羅血刃斬在最近那名戰士的盾面上,轟的一聲,把人連盾一塊劈飛出去,撞塌半截石坡。

  厲沉槊暴喝,長槊重重插地,槊尾紅索狂舞,強行穩住陣心。

  「凝脈!

  迴環!」

  剩下幾人咬牙變陣,水火雙流再次想要合攏。

  黃辰卻已經看清了。

  這群人比沉河那批強得多,可他們趕來倉促,對北麓這片被炸碎的祭脈地勢並不熟。

  陣借地勢,地勢亂了,陣就先廢三分。

  他猛地翻掌,北海蜃宮碎印從袖中飛出。

  這群人比沉河那批強得多,可他們趕來倉促,對北麓這片被炸碎的祭脈地勢並不熟。

  陣借地勢,地勢亂了,陣就先廢三分。

  他猛地翻掌,北海蜃宮碎印從袖中飛出。

  那方殘印迎風便漲,碎裂邊緣流轉著淡藍蜃光,砰然砸在陣勢交匯點上。只聽咔嚓一串脆響,地上剛被拉起的兩道水火環紋當場崩斷。

  反噬順著陣紋倒卷回去。

  兩名主脈戰士同時悶哼,踉蹌後退。


  厲沉槊眼睛盯住那枚殘印,瞳孔一縮。

  「北海蜃宮的東西?

  」

  黃辰順勢後撤半步,單手一抖,又把寒冥祭壇殘圖和魂灰玉函一併甩出,懸在半空。

  一圖一函,俱帶祭脈殘息。

  尤其那魂灰玉函,剛一現身,四周未散盡的拘魂灰就像聞見了味,紛紛朝它捲去。

  黃辰刀尖指地,聲音發冷。

  「看清楚。」

  「我是從祭壇底下挖出來的,不是從外面點進去的。

  」

  厲沉槊沒再立刻上前。

  他盯著那兩件東西,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旁邊一名主脈戰士忍不住道:「統領,這東西像是真的……」

  「閉嘴。」

  厲沉槊抬手打斷,目光轉向黃辰。

  「你從哪拿到這些?」

  「冰棺底下。

  」

  黃辰胸口起伏得厲害,脈火戰域沒收,血紅域場仍壓著四周。他抬刀指向北麓廢墟深處,字字砸地。

  「真正點火的人,不是我。」

  「祭壇核心是蜃影肉身,寒水脈是引線,拘魂旗是鎖扣。

  你們北麓這套東西,不止是共工部自己的手筆,還混了別家的法門。」

  厲沉槊眉頭擰緊。

  「別家?」

  黃辰手一翻,降魔金缽也被他拿了出來。

  金缽表面有舊裂,有燒灼痕,可上面的佛紋與鎮魂圈痕仍在。黃辰把它往前一送,冷聲道:「認不認得這上面的拘魂壓紋?

  」

  厲沉槊凝神去看。

  越看,臉色越難看。

  他身後一名年長些的主脈戰士低聲失聲:「這紋路……和祭場人骨旗杆內側那圈封魂紋是一個路數。」

  黃辰道:「過路地仙留下的降魔金缽。

  我早年從別處收來的。」

  「你們祭場的人骨旗杆里,套著同源拘魂紋。

  不是巧合。」

  風一下子更冷了。

  石谷外,只剩碎石滾落的窸窣聲。

  厲沉槊握槊的手背青筋微跳,過了幾息,才緩緩問道:「你還看見了什麼?

  」

  黃辰把脈火戰域收回去一半,四周血紅褪了些,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威勢也隨之鬆開。

  「祖巫血脈被當成祭引。

  」

  「有人借北麓事故,把你們主脈往暴走的路上推。」

  「沉河、玄甲巫監,還有寒魄渡那條黑貨鏈,只是外層。

  」

  他說到這,咳了一聲,掌心又多了血。

  嵐骨在洞裡聽得發急,忍不住喊了一聲:「大人!

  」

  黃辰擺手,示意無事。

  厲沉槊順著聲音往石洞方向看了一眼,這才發現裡面還藏著倖存人族。

  老人、婦人、少年,都縮在暗處,面黃肌瘦,身上還留著祭品烙痕。

  他眼裡的殺意,終於退了一截。

  「你救的?」

  黃辰懶得解釋太多。

  「從祭場和渡口一路撈出來的,剩這些。」

  厲沉槊沉默片刻,忽然把長槊垂了下去。

  那六名主脈戰士見狀,也跟著收了兵器,只是仍保持著戒備。

  「方才出手,是我先誤判。

  」

  厲沉槊說這話時,聲音還是硬,像不習慣低頭。

  「北麓一炸,主脈那邊已經亂了兩天。

  祖巫血池近來確有異動,夜裡三次翻潮,守池長老都壓不住。我們一路追著崩塌氣息過來,本以為是外人故意引爆祭場,斷我主脈根基。


  」

  黃辰盯著他。

  「現在呢?

  」

  厲沉槊也盯著黃辰。

  「現在我只信一半。

  」

  「你手裡的東西、你說的線索,夠我停手,不夠我交底。」

  黃辰嗤了一聲。

  「巧了,我也沒打算全信你。」

  短短一句,氣氛反倒鬆了點。

  厲沉槊身後那幾名戰士對視一眼,有人臉色古怪,像是頭回見人敢這麼頂自家統領。

  厲沉槊沒發怒,反而點了下頭。

  「行。這樣說話,省事。

  」

  他轉身招了下手。

  「阿卓、烏嶺,把洞裡的人接出來,先驗傷,再給水。

  別碰他們脖頸和後背的祭釘痕,容易裂脈。」

  兩名主脈戰士立刻應聲,動作倒是利落,也沒擺兇相,先把兵器解下放遠,這才慢慢靠近石洞。

  嵐骨下意識擋在洞口前,手裡木杖橫著,臉繃得死緊。

  其中一名戰士停住腳步,儘量放緩聲音。

  「小子,我們要帶他們離開這片塌區。再過一個時辰,夜潮一漲,這裡會重新灌進寒水。

  」

  嵐骨沒動,只看黃辰。

  黃辰點頭。

  「讓他們過去。」

  嵐骨這才慢慢側開身,嘴裡還不忘補一句:「別亂碰,他們都傷著。

  「你傷得不輕。」

  黃辰把衣襟一攏。

  「死不了。」

  厲沉槊從腰間解下一隻青黑色小瓶,拋了過去。

  「主脈止血髓。比外面的丹藥猛,傷口會疼一陣。

  」

  黃辰接住,沒立刻用。

  「你倒不怕我拿了就跑。

  」

  「你要跑,剛才早跑了。」

  厲沉槊抬眼看向北麓深處,那片山影在暮色里一層壓一層,像沉在海底的巨獸骨架。

  「何況,你也想進去。」

  黃辰沒否認。

  風又卷了一陣,天徹底暗下來,遠處崩塌祭場那邊忽然傳來一聲極沉的悶響,像地下有什麼東西翻了個身。腳下碎石跟著輕輕一跳,連石洞裡的人都驚得發出低呼。

  厲沉槊臉色一沉,轉頭喝道:「動作快點!」

  幾名主脈戰士立刻加快速度,把能走的人攙起,不能走的用盾和槊杆臨時拼成擔架。

  有人還從甲袋裡摸出幾塊溫熱的黑石,分給那幾個凍得直抖的老人暖手。

  嵐骨扶著一名婦人出來,走到黃辰旁邊,壓低聲音。

  「大人,我跟他們走?」

  黃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些倖存者。

  「先走。」

  嵐骨眼圈有點發紅,還是重重點頭。

  「那大人你——」

  「少廢話。」

  黃辰抬手,把一小包淨水石粉塞進他懷裡。

  「路上給他們淨水,別一次放太多。到了安全地方,再把撤離路線和你知道的營地情況告訴他們。

  」

  嵐骨把東西抱緊,喉結滾了滾。

  「是,大人。

  」

  他剛要走,又突然轉回來,衝著黃辰用力行了一禮,動作生硬,卻比什麼都認真。

  黃辰沒接這禮,只抬腳踹了他一下小腿。

  「趕緊滾過去扶人。」

  嵐骨吸了下鼻子,抱著東西跑了。

  厲沉槊把這一幕看在眼裡,沒說話,只等隊伍整好,才重新看向黃辰。

  「北麓外圍,我可以帶你進。

  」

  「到了主脈外環,你得把今天看到的、挖到的,全講清楚。」

  黃辰捏開那隻青黑小瓶,藥髓抹上胸口,傷處瞬間像被燒紅的鐵針扎了進去,疼得他眼角都抽了一下。

  他面不改色,把瓶子一收。

  「帶路。

  」

  厲沉槊轉身,長槊一甩,槊尾紅索在夜色里劃出半道暗弧。

  前方戰士已經護著人族往西南側塌溝撤去,甲片輕撞,腳步沉穩。

  更遠處的北麓深山裡,寒霧正一層層漫上來,把那些崩開的山口慢慢吞進去。

  厲沉槊走出幾步,忽然側過臉。

  「還有件事。」

  黃辰看他。

  「你說的過路地仙金缽同源拘魂紋,主脈舊庫里也許能找到對照骨冊。」

  黃辰目光微動。

  厲沉槊沒再多言,只抬手按住一塊嵌在山壁里的暗藍骨牌。骨牌頓時亮起細密水紋,前方看似封死的崖面無聲裂開一道只容兩人並行的窄口,裡面湧出一股更冷、更重的濕氣。

  黃辰提刀,邁步跟了進去。

  身後夜風穿過空下來的石谷,吹得那幾條掛在洞口的碎布簌簌亂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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