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共存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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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幕熄滅。
陸誠站在執政府陽台上，看著光幕消失的方向。
前文明不是被直立猿替代的，是人類和直立猿共存了三千年後，同時發現無法共存。
不是誰取代誰，是雙方一起走向了終結。
而那個終結的原因，埋在水龍獸正在挖掘的正下方五十三米處。
嘉莉走到他身後：「人類和直立猿共存過三千年。那最後為什麼不能共存了？」
「系統說原因刻在最後一面石壁上，石壁在一百二十米深，水龍獸現在挖到六十七米。」
他蹲下來，看著廣場上那隻正在換班的水龍獸。
它今天又換了個方向——繞開了前天地下暗河淹過的區域，選擇了一片乾燥的土層。
挖掘爪一下接一下刨進土裡，動作不快不慢，像一台不需要燃料的永動機。
「還差五十三米，按照它現在的挖掘速度——」
「需要多久？」
「如果不遇到花崗岩層，大概十天。如果遇到，它可能會繞路，也可能用大獠牙硬撬。等著吧，總之不會太久就是了。」
水龍獸從洞裡鑽出來，渾身是土，大獠牙上掛著一塊碎石。
它歪著腦袋看了看陸誠，然後把碎石吐在他腳邊。
碎石上有一道淺淺的刻痕，不是自然紋理。
陸誠撿起碎石，借著煤油燈的光看清了那道刻痕。
是一個字——「共」。
共存的共。
……
藍星曆5914年8月，異域生物降臨第四十七天。
水龍獸瘋了。
不是真瘋了，是瘋了一樣挖洞的瘋。
從第四十三天到第四十七天，四天時間，執政府廣場那隻水龍獸從六十七米挖到了九十四米。
中間遇到兩層花崗岩，它甚至會用大獠牙硬撬開一層，繞開一層。
挖出的碎石在廣場上堆成一座小山，溫拿猴國的地質學家蹲在碎石堆里翻了四天，翻出了十幾塊帶刻痕的石片。
每一塊上都有字——「共」、「存」、「戰」、「爭」、「結」、「束」、「選」、「擇」。
像是前文明把一句話拆碎了埋在每一米的地層里，讓後來者一米一米地挖，一個字一個字地拼。
陸誠蹲在碎石堆旁邊，把新挖出的石片按深度排成一排。
六十七米是「共」，七十一米是「存」，七十四米是「和」，七十八米是「平」，八十二米是「破」，八十五米是「裂」，八十九米是「戰」，九十三米是「爭」。
「共存和平破裂戰爭。」陸誠念了一遍。
「前文明和直立猿從共存開始，走到和平，和平破裂，最後戰爭……戰爭之後呢？」
水龍獸從洞裡鑽出來，渾身泥漿，大獠牙上掛著一塊巴掌大的石片。
它把石片吐在陸誠腳邊，然後癱在地上，肚皮朝天，四隻爪子在空中蹬了幾下，不動了。
真的累癱了。
陸誠撿起石片。
上面刻著兩個字——「代」和「價」。
……
與此同時，勒所陀山區。
李維蹲在一個災民營的帳篷外面，手裡端著一碗玉米糊，假裝在喝。
帳篷裡面坐著一隻直立猿。
不是蹲，是坐。
脊背挺直，雙腿盤著，前爪搭在膝蓋上，身上穿著一件粗麻布縫的套頭衫——和布爾羚國金城直立猿織出來的布料一模一樣。
它面前圍坐著十幾個勒所陀災民，正在聽它講話。
不是用石子擺字，是用聲音。
短促的、有節奏的音節，像人類語言的雛形。
災民們聽得很認真，有人還在點頭。
李維把玉米糊放在地上，從懷裡掏出筆記本，借著帳篷縫隙透出的火光飛速記錄。
「勒所陀山區第三災民營。偽人數量：確認三隻，疑似七隻。行為：建立秩序。它們不是躲藏，是公開活動。災民把其中一隻稱為『石語者』——因為它會用石子在石板上擺字。勒所陀識字率不到百分之十，大部分災民看不懂字，但他們看得懂圖案。石語者在石板上畫了一幅圖：一座山，山下有河，河邊有田，田邊有房子。它告訴災民，跟著它，能重建家園。」
「這不是取代，是接收。瓦堪達的偽人被屠殺後學會了戰爭，勒所陀的偽人在廢墟里學會了治理。它們不是來殺人的，是來當救世主的。」
李維合上筆記本，抬起頭。
帳篷里那隻直立猿正看著他。隔著帳篷的縫隙，隔著十幾米的距離，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準確地找到了李維藏身的位置。
它沒有叫，沒有指，沒有任何動作。
只是看著。
然後它低下頭，繼續對災民講話。
李維的後背貼緊了身後的土牆。
它在用沉默告訴他——我知道你在看，但我不怕你看。
電報最後一行寫著：
「執政官，勒所陀的偽人正在建立人類和直立猿共存的樣板。不是奴役，不是屠殺，是共存。它們幫災民修水渠、搭房子、分糧食，災民叫它們『黑血菩薩』。如果這個樣板成功，勒所陀會成為偽人擴散的跳板。而我們的本能測試室，對一群把直立猿當菩薩的人無效。」
……
溫拿猴國，執政府。
陸誠把李維的電報和九十四米挖出的「代價」石片放在一起。
嘉莉端著一碗水龍獸骨頭湯站在他旁邊，湯已經不冒熱氣了。
「勒所陀的偽人在搞共存，前文明和直立猿共存了三千年，最後打了一場同歸於盡的戰爭。戰後前文明把『代價』兩個字刻在九十四米深的地下，現在偽人在勒所陀又搞共存。」
嘉莉把湯碗放下：
「前文明共存了三千年才崩，勒所陀的偽人共存了不到十天，它們急什麼？」
「因為它們沒有三千年。系統說前文明期人類和直立猿共存了三千年，從接觸到交流到合作到競爭到衝突到戰爭，一步一步走了三千年。現在的直立猿用四十天走完了前文明三千年的路——接觸、交流、合作，全跳過了，直接進入競爭和衝突。瓦堪達是衝突，勒所陀是競爭。瓦堪達的偽人用毒藥，勒所陀的偽人用善意。手段不同，目的一樣——取代人類的生態位。」
水龍獸從地上翻過身來，大概聞到了湯的味道，四條短腿蹬著地面爬到嘉莉腳邊，用大獠牙輕輕戳她的小腿。
嘉莉把湯碗放在地上，它把整張臉埋進去，吧唧吧唧喝得震天響。
「那它呢？」嘉莉指著水龍獸，「它的生態位是什麼？」
「挖洞。」陸誠蹲下來看著水龍獸喝湯，「它只挖洞，不共存，不取代，不戰爭。它和人類沒有生態位重疊，所以它能活。」
光幕熄滅。
陸誠站在執政府陽台上，看著光幕消失的方向。
前文明不是被直立猿替代的，是人類和直立猿共存了三千年後，同時發現無法共存。
不是誰取代誰，是雙方一起走向了終結。
而那個終結的原因，埋在水龍獸正在挖掘的正下方五十三米處。
嘉莉走到他身後：「人類和直立猿共存過三千年。那最後為什麼不能共存了？」
「系統說原因刻在最後一面石壁上，石壁在一百二十米深，水龍獸現在挖到六十七米。」
他蹲下來，看著廣場上那隻正在換班的水龍獸。
它今天又換了個方向——繞開了前天地下暗河淹過的區域，選擇了一片乾燥的土層。
挖掘爪一下接一下刨進土裡，動作不快不慢，像一台不需要燃料的永動機。
「還差五十三米，按照它現在的挖掘速度——」
「需要多久？」
「如果不遇到花崗岩層，大概十天。如果遇到，它可能會繞路，也可能用大獠牙硬撬。等著吧，總之不會太久就是了。」
水龍獸從洞裡鑽出來，渾身是土，大獠牙上掛著一塊碎石。
它歪著腦袋看了看陸誠，然後把碎石吐在他腳邊。
碎石上有一道淺淺的刻痕，不是自然紋理。
陸誠撿起碎石，借著煤油燈的光看清了那道刻痕。
是一個字——「共」。
共存的共。
……
藍星曆5914年8月，異域生物降臨第四十七天。
水龍獸瘋了。
不是真瘋了，是瘋了一樣挖洞的瘋。
從第四十三天到第四十七天，四天時間，執政府廣場那隻水龍獸從六十七米挖到了九十四米。
中間遇到兩層花崗岩，它甚至會用大獠牙硬撬開一層，繞開一層。
挖出的碎石在廣場上堆成一座小山，溫拿猴國的地質學家蹲在碎石堆里翻了四天，翻出了十幾塊帶刻痕的石片。
每一塊上都有字——「共」、「存」、「戰」、「爭」、「結」、「束」、「選」、「擇」。
像是前文明把一句話拆碎了埋在每一米的地層里，讓後來者一米一米地挖，一個字一個字地拼。
陸誠蹲在碎石堆旁邊，把新挖出的石片按深度排成一排。
六十七米是「共」，七十一米是「存」，七十四米是「和」，七十八米是「平」，八十二米是「破」，八十五米是「裂」，八十九米是「戰」，九十三米是「爭」。
「共存和平破裂戰爭。」陸誠念了一遍。
「前文明和直立猿從共存開始，走到和平，和平破裂，最後戰爭……戰爭之後呢？」
水龍獸從洞裡鑽出來，渾身泥漿，大獠牙上掛著一塊巴掌大的石片。
它把石片吐在陸誠腳邊，然後癱在地上，肚皮朝天，四隻爪子在空中蹬了幾下，不動了。
真的累癱了。
陸誠撿起石片。
上面刻著兩個字——「代」和「價」。
……
與此同時，勒所陀山區。
李維蹲在一個災民營的帳篷外面，手裡端著一碗玉米糊，假裝在喝。
帳篷裡面坐著一隻直立猿。
不是蹲，是坐。
脊背挺直，雙腿盤著，前爪搭在膝蓋上，身上穿著一件粗麻布縫的套頭衫——和布爾羚國金城直立猿織出來的布料一模一樣。
它面前圍坐著十幾個勒所陀災民，正在聽它講話。
不是用石子擺字，是用聲音。
短促的、有節奏的音節，像人類語言的雛形。
災民們聽得很認真，有人還在點頭。
李維把玉米糊放在地上，從懷裡掏出筆記本，借著帳篷縫隙透出的火光飛速記錄。
「勒所陀山區第三災民營。偽人數量：確認三隻，疑似七隻。行為：建立秩序。它們不是躲藏，是公開活動。災民把其中一隻稱為『石語者』——因為它會用石子在石板上擺字。勒所陀識字率不到百分之十，大部分災民看不懂字，但他們看得懂圖案。石語者在石板上畫了一幅圖：一座山，山下有河，河邊有田，田邊有房子。它告訴災民，跟著它，能重建家園。」
「這不是取代，是接收。瓦堪達的偽人被屠殺後學會了戰爭，勒所陀的偽人在廢墟里學會了治理。它們不是來殺人的，是來當救世主的。」
李維合上筆記本，抬起頭。
帳篷里那隻直立猿正看著他。隔著帳篷的縫隙，隔著十幾米的距離，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準確地找到了李維藏身的位置。
它沒有叫，沒有指，沒有任何動作。
只是看著。
然後它低下頭，繼續對災民講話。
李維的後背貼緊了身後的土牆。
它在用沉默告訴他——我知道你在看，但我不怕你看。
電報最後一行寫著：
「執政官，勒所陀的偽人正在建立人類和直立猿共存的樣板。不是奴役，不是屠殺，是共存。它們幫災民修水渠、搭房子、分糧食，災民叫它們『黑血菩薩』。如果這個樣板成功，勒所陀會成為偽人擴散的跳板。而我們的本能測試室，對一群把直立猿當菩薩的人無效。」
……
溫拿猴國，執政府。
陸誠把李維的電報和九十四米挖出的「代價」石片放在一起。
嘉莉端著一碗水龍獸骨頭湯站在他旁邊，湯已經不冒熱氣了。
「勒所陀的偽人在搞共存，前文明和直立猿共存了三千年，最後打了一場同歸於盡的戰爭。戰後前文明把『代價』兩個字刻在九十四米深的地下，現在偽人在勒所陀又搞共存。」
嘉莉把湯碗放下：
「前文明共存了三千年才崩，勒所陀的偽人共存了不到十天，它們急什麼？」
「因為它們沒有三千年。系統說前文明期人類和直立猿共存了三千年，從接觸到交流到合作到競爭到衝突到戰爭，一步一步走了三千年。現在的直立猿用四十天走完了前文明三千年的路——接觸、交流、合作，全跳過了，直接進入競爭和衝突。瓦堪達是衝突，勒所陀是競爭。瓦堪達的偽人用毒藥，勒所陀的偽人用善意。手段不同，目的一樣——取代人類的生態位。」
水龍獸從地上翻過身來，大概聞到了湯的味道，四條短腿蹬著地面爬到嘉莉腳邊，用大獠牙輕輕戳她的小腿。
嘉莉把湯碗放在地上，它把整張臉埋進去，吧唧吧唧喝得震天響。
「那它呢？」嘉莉指著水龍獸，「它的生態位是什麼？」
「挖洞。」陸誠蹲下來看著水龍獸喝湯，「它只挖洞，不共存，不取代，不戰爭。它和人類沒有生態位重疊，所以它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