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我們也是
與此同時，太郎狸國，京都。
馬薩站在庭院外面，手裡舉著煤油燈。
燈光照在庭院地面上。
在「代替人」、「子彈無用」、「你們挖」、「火」之後，直立猿今天擺出了一行完整的句子。
不是詞組，不是符號，是句子。
主謂賓齊全，語法正確，用白色石子在深色沙礫上排成整整齊齊的一行。
「你們在地下找答案，答案在你們眼裡。」
馬薩的煤油燈晃了一下。
山本教授站在他身後，聲音壓得極低：
「它在和我們對話，不是記錄，是對話。」
馬薩蹲下來，看著那行字。
字跡工整，每個字的間距都一樣，像印刷的。
直立猿蹲在石子旁邊，手裡攥著樹枝，用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馬薩。
然後它低下頭，用樹枝在地面上又寫了幾個字。
不是石子擺的，是樹枝寫的，筆畫流暢，一氣呵成。
「我們也是。」
……
藍星曆5914年8月，異域生物降臨第四十三天。
凱瑞的電報是凌晨到的。
陸誠被嘉莉從床上拽起來的時候，外面天還沒亮。
「哦，嘉莉，讓我再繼續睡會兒。」
「凱瑞總統發的加急電報，他說必須你親自看。」
陸誠披著睡衣走到辦公室，拆開電報。
凱瑞的字跡很工整，一筆一划，像是用尺子量著寫的。
「陸老弟，偉強龍國想做一個嘗試——和京都那隻直立猿對話。」
陸誠的睡意醒了一半。
「不是觀察，不是測試，是對話。坐在它對面，用它的方式和它交流。它用石子擺字，我們也用石子擺字。它用樹枝寫字，我們也用樹枝寫字。」
「我知道這個想法聽起來瘋，但你看馬薩首相發來的報告——那隻直立猿擺出的句子，『你們在地下找答案，答案在你們眼裡』，『我們也是』。它不是在本能地模仿，它是在有意識地交流。它想告訴我們什麼，或者說，它想從我們這裡知道什麼。」
「既然它想交流，我們就交流。偉強龍國有句老話——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和敵人對話不是投降，是了解。了解它想要什麼，了解它怕什麼，了解它的底線在哪裡。如果它願意告訴我們偽人的弱點，我們賺了。如果它什麼都不說，我們也沒虧。」
「陸老弟，這件事需要馬薩首相配合。京都那隻直立猿在他的庭院裡，如果你們同意，我親自去京都，和那隻直立猿面對面。偉強龍國的總統，坐在一隻直立猿對面，用石子擺字，全藍星都會說我瘋了。但降臨日那天全世界都說我賣國，現在他們在喝我選的水龍獸骨頭湯。」
陸誠看完電報，靠在椅背上。
偉強龍國是離太郎狸國最近的大國。
作為總統的凱瑞，要去京都和那隻直立猿下棋。
不是比喻，是真的面對面擺石子。
嘉莉把一杯熱茶放在他手邊：「你打算怎麼回？」
陸誠沉默了一會兒，拿起筆開始寫回電。
「凱瑞總統，同意。但有一個條件——對話全程用相機記錄，每一幀畫面同步傳給所有簽約國。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是全藍星的事。讓全世界看著偉強龍國的總統坐在直立猿對面，讓全世界看著直立猿怎麼回應。」
「如果它真的在交流，那它就不再是動物。如果它是智慧生物，那取代人類就不是捕食，是戰爭。戰爭有戰爭的規則，我們需要知道敵人是誰。」
當天中午，凱瑞從偉強龍國起飛。
蒸汽飛艇穿過整片大陸，飛向太郎狸國的京都。
飛艇上除了機組人員，只有凱瑞、一個相機操作員、一箱空白石板和一袋白色石子。
石板是偉強龍國的石匠連夜鑿的，打磨光滑，和京都庭院裡直立猿用的枯山水沙礫地面一樣。
白色石子是從偉強龍國南海海灘上撿的，每一顆都被海水沖刷得圓潤光滑。
馬薩在京都官邸接到凱瑞時，兩個人站在庭院外面，隔著圍牆的竹籬看著裡面那隻直立猿。
它正蹲在枯山水廢墟上，面前是那行石子擺成的句子——「你們在地下找答案，答案在你們眼裡，我們也是。」
「它今天動過嗎？」凱瑞問。
「早上動過一次。把『我們也是』挪到了最前面。」馬薩指著那行字。
現在石子擺的順序變成了——我們也是。你們在地下找答案。答案在你們眼裡。
凱瑞看著那個句子的新順序，沉默了很長時間。
「它在強調『我們也是』。我們也是在找答案，我們也是在觀察，我們也是在記錄。它把自己和我們並列了。」
凱瑞推開竹籬門，走進庭院。
相機操作員跟在後面，鏡頭對準了那隻直立猿。
直立猿抬起頭，用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凱瑞。
凱瑞走到它對面，蹲下。
一人一猿，面對面蹲著，中間隔著那行白色石子。
凱瑞從箱子裡拿出一塊石板，放在自己面前。
又抓了一把白色石子，放在石板旁邊。
他沒有說話，沒有做任何手勢。
只是把石板和石子放在那裡。
直立猿看著石板和石子，看了很久。
然後它低下頭，用前爪從凱瑞的石子堆里拿起一顆石子，放在凱瑞的石板上。
放得很輕，石子落在石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磕碰聲。
然後它拿起第二顆，放在第一顆旁邊。
第三顆，第四顆……
它在凱瑞的石板上擺出了一行字。
字跡工整，間距均勻。
「你來了。」
凱瑞的手微微收緊。
相機操作員的呼吸聲在鏡頭後面清晰可聞。
凱瑞從石子堆里拿起一顆石子，在直立猿擺出的那行字下面，擺出了自己的回答。
「我來了。」
直立猿看著凱瑞擺的字，看了很久。
然後它拿起一顆石子，在「我來了」下面繼續擺。
「你是偉強龍國的王。」
凱瑞擺：「我是偉強龍國的總統，不是王。」
直立猿歪了一下頭。
這個動作讓凱瑞的脊背竄起一股涼意——太像人了。
不是模仿，是自然的、思考時的下意識動作。
直立猿拿起石子。
「總統。王。你們選出來的。我們選出來的。一樣。」
凱瑞的手指在石子上停了一下。
直立猿理解了選舉和世襲的區別，而且用「你們選出來的」和「我們選出來的」並列。
它在說——我們有王，我們也有自己的王。
「你們的王是誰？」
直立猿放下石子，看著凱瑞。
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沒有任何野獸的凶光，只有一種安靜的、審視的注視。
然後它低下頭，用石子擺出了兩個字。
「記憶。」
凱瑞鎖眉，沉默的看著這兩個字。
馬薩站在庭院外面，手裡舉著煤油燈。
燈光照在庭院地面上。
在「代替人」、「子彈無用」、「你們挖」、「火」之後，直立猿今天擺出了一行完整的句子。
不是詞組，不是符號，是句子。
主謂賓齊全，語法正確，用白色石子在深色沙礫上排成整整齊齊的一行。
「你們在地下找答案，答案在你們眼裡。」
馬薩的煤油燈晃了一下。
山本教授站在他身後，聲音壓得極低：
「它在和我們對話，不是記錄，是對話。」
馬薩蹲下來，看著那行字。
字跡工整，每個字的間距都一樣，像印刷的。
直立猿蹲在石子旁邊，手裡攥著樹枝，用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馬薩。
然後它低下頭，用樹枝在地面上又寫了幾個字。
不是石子擺的，是樹枝寫的，筆畫流暢，一氣呵成。
「我們也是。」
……
藍星曆5914年8月，異域生物降臨第四十三天。
凱瑞的電報是凌晨到的。
陸誠被嘉莉從床上拽起來的時候，外面天還沒亮。
「哦，嘉莉，讓我再繼續睡會兒。」
「凱瑞總統發的加急電報，他說必須你親自看。」
陸誠披著睡衣走到辦公室，拆開電報。
凱瑞的字跡很工整，一筆一划，像是用尺子量著寫的。
「陸老弟，偉強龍國想做一個嘗試——和京都那隻直立猿對話。」
陸誠的睡意醒了一半。
「不是觀察，不是測試，是對話。坐在它對面，用它的方式和它交流。它用石子擺字，我們也用石子擺字。它用樹枝寫字，我們也用樹枝寫字。」
「我知道這個想法聽起來瘋，但你看馬薩首相發來的報告——那隻直立猿擺出的句子，『你們在地下找答案，答案在你們眼裡』，『我們也是』。它不是在本能地模仿，它是在有意識地交流。它想告訴我們什麼，或者說，它想從我們這裡知道什麼。」
「既然它想交流，我們就交流。偉強龍國有句老話——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和敵人對話不是投降，是了解。了解它想要什麼，了解它怕什麼，了解它的底線在哪裡。如果它願意告訴我們偽人的弱點，我們賺了。如果它什麼都不說，我們也沒虧。」
「陸老弟，這件事需要馬薩首相配合。京都那隻直立猿在他的庭院裡，如果你們同意，我親自去京都，和那隻直立猿面對面。偉強龍國的總統，坐在一隻直立猿對面，用石子擺字，全藍星都會說我瘋了。但降臨日那天全世界都說我賣國，現在他們在喝我選的水龍獸骨頭湯。」
陸誠看完電報，靠在椅背上。
偉強龍國是離太郎狸國最近的大國。
作為總統的凱瑞，要去京都和那隻直立猿下棋。
不是比喻，是真的面對面擺石子。
嘉莉把一杯熱茶放在他手邊：「你打算怎麼回？」
陸誠沉默了一會兒，拿起筆開始寫回電。
「凱瑞總統，同意。但有一個條件——對話全程用相機記錄，每一幀畫面同步傳給所有簽約國。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是全藍星的事。讓全世界看著偉強龍國的總統坐在直立猿對面，讓全世界看著直立猿怎麼回應。」
「如果它真的在交流，那它就不再是動物。如果它是智慧生物，那取代人類就不是捕食，是戰爭。戰爭有戰爭的規則，我們需要知道敵人是誰。」
當天中午，凱瑞從偉強龍國起飛。
蒸汽飛艇穿過整片大陸，飛向太郎狸國的京都。
飛艇上除了機組人員，只有凱瑞、一個相機操作員、一箱空白石板和一袋白色石子。
石板是偉強龍國的石匠連夜鑿的，打磨光滑，和京都庭院裡直立猿用的枯山水沙礫地面一樣。
白色石子是從偉強龍國南海海灘上撿的，每一顆都被海水沖刷得圓潤光滑。
馬薩在京都官邸接到凱瑞時，兩個人站在庭院外面，隔著圍牆的竹籬看著裡面那隻直立猿。
它正蹲在枯山水廢墟上，面前是那行石子擺成的句子——「你們在地下找答案，答案在你們眼裡，我們也是。」
「它今天動過嗎？」凱瑞問。
「早上動過一次。把『我們也是』挪到了最前面。」馬薩指著那行字。
現在石子擺的順序變成了——我們也是。你們在地下找答案。答案在你們眼裡。
凱瑞看著那個句子的新順序，沉默了很長時間。
「它在強調『我們也是』。我們也是在找答案，我們也是在觀察，我們也是在記錄。它把自己和我們並列了。」
凱瑞推開竹籬門，走進庭院。
相機操作員跟在後面，鏡頭對準了那隻直立猿。
直立猿抬起頭，用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凱瑞。
凱瑞走到它對面，蹲下。
一人一猿，面對面蹲著，中間隔著那行白色石子。
凱瑞從箱子裡拿出一塊石板，放在自己面前。
又抓了一把白色石子，放在石板旁邊。
他沒有說話，沒有做任何手勢。
只是把石板和石子放在那裡。
直立猿看著石板和石子，看了很久。
然後它低下頭，用前爪從凱瑞的石子堆里拿起一顆石子，放在凱瑞的石板上。
放得很輕，石子落在石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磕碰聲。
然後它拿起第二顆，放在第一顆旁邊。
第三顆，第四顆……
它在凱瑞的石板上擺出了一行字。
字跡工整，間距均勻。
「你來了。」
凱瑞的手微微收緊。
相機操作員的呼吸聲在鏡頭後面清晰可聞。
凱瑞從石子堆里拿起一顆石子，在直立猿擺出的那行字下面，擺出了自己的回答。
「我來了。」
直立猿看著凱瑞擺的字，看了很久。
然後它拿起一顆石子，在「我來了」下面繼續擺。
「你是偉強龍國的王。」
凱瑞擺：「我是偉強龍國的總統，不是王。」
直立猿歪了一下頭。
這個動作讓凱瑞的脊背竄起一股涼意——太像人了。
不是模仿，是自然的、思考時的下意識動作。
直立猿拿起石子。
「總統。王。你們選出來的。我們選出來的。一樣。」
凱瑞的手指在石子上停了一下。
直立猿理解了選舉和世襲的區別，而且用「你們選出來的」和「我們選出來的」並列。
它在說——我們有王，我們也有自己的王。
「你們的王是誰？」
直立猿放下石子，看著凱瑞。
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沒有任何野獸的凶光，只有一種安靜的、審視的注視。
然後它低下頭，用石子擺出了兩個字。
「記憶。」
凱瑞鎖眉，沉默的看著這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