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一種很新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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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幾輪討論後,袁耀想找的軟柿子已經很清晰了。

  沒錯,當然是陳登的廣陵郡!

  誠然,跟無為而治的華歆比起來,陳登可謂是文武雙全,又能理政又能打仗,還很得民心,徐州這些年風風雨雨,前後易主了不知道多少次,他卻能屹立不倒,絕對有水平。

  問題是現實不是鬥獸場,不是說紙面強就真的強。

  華歆雖然看著菜,實際上也是真的弱,但架不住豫章郡的地理位置太關鍵,夾在了袁耀、劉表、孫策甚至交州牧張津等多方勢力中間。

  這就導致袁耀要是發兵豫章,其他幾家很可能會來干涉,到時候局面會非常複雜,不符合他的初衷。

  反觀陳登——

  問:「陳元龍,你覺得你現在算是曹操的人嗎?」

  答:「我覺得我是。」

  自劉備兵敗跑路後,陳登在第一時間宣布改旗易幟,避免了曹軍的討伐,可曹操又不是傻子,陳登左右橫跳多少次了,怎麼可能完全放心?

  只不過河北戰事吃緊,曹操沒功夫在陳登身上浪費時間,有個名義上臣服就算行了。

  是以,在曹操和袁紹的大戰分出勝負前,袁耀要是想對廣陵郡下手,基本不用擔心有誰會支援陳登。

  連孫策也不會,這倆以前沒少幹仗,關係極其惡劣,袁耀要是邀請一下,孫策說不定會興高采烈的一起討伐陳登。

  只是另一方面,袁耀跟陳登則是往日無怨近日無讎,且前段時間淮南保衛戰時,人家還本著唇亡齒寒的態度幫他聲援了一二,多少算是有恩的。

  雖說袁耀可以不要臉,但作為政治人物,他不能不要臉的這麼明目張胆,必須得巧立名目,想個合適的辦法才能圖謀廣陵郡。

  再者說來,就算袁耀鐵了心要強攻廣陵,他也未必能啃下來,連孫策都在陳登這裡吃過小虧,袁耀難道就能討著好?

  因此,袁耀確實打算將廣陵郡作為下一步擴張的方向,但他並不準備直接跟陳登敵對,恰恰相反,他要好生拉攏對方,打一種很新的戰爭。

  至於具體怎麼打……

  會議結束後,袁耀並沒有公開宣布到底要對付誰,僅僅讓楊弘留了下來,打算交待對方一樁任務。

  「楊公,廣陵那邊,除陳登之外,你認識的人多嗎?」

  「算是認識些人,殿下有何指教?」

  「我想開個商號,專門跟廣陵那邊做生意。」

  「做生意?」

  楊弘一下子就有精神了。

  袁耀娓娓道來,提出了他的設想。

  從去年發動政變以後,這段時間淮南的內外環境都還算穩定,包括最近的大審判也只針對中高層,並沒有影響底層人民的生產活動。

  甚至由於袁耀對廬江豪強屢屢重拳出擊,並招撫剿滅當地盜匪強化治安,還在一定程度上解放了生產力。

  民間逐漸有了活力,那麼商業復興也就有了基礎。

  之前提到的鹽業,便是袁耀給淮南預備的一個核心產業,將來可以作為穩定的現金奶牛。

  但鹽業本身也是有缺點的,一個是需求存在天花板,增長空間極小,再者產能常年過剩,也創造不了什麼附加值,能夠榨取的額外利潤並不多。

  為此,袁耀還需要尋找一個更底層更靠譜的支柱產業。

  他很容易便想到了紡織業。

  男耕女織嘛,不新鮮。

  袁耀興致勃勃的說道:「我都問過皖城這裡的老農了,淮南的水熱條件很好,很適合搞桑麻種植,本地也有不少小規模的私人織坊,咱們完全可以在此基礎上設立大型官營作坊,集中署理經營,把紡織業做大做強,再創輝煌。」

  楊弘附和道:「殿下高見,織業乃民生所系,此事若是做好了,不光百姓受益,軍需供應也能輕鬆不少,甚至還可以折算成錢糧,作為俸祿發放下去,真可謂一舉多得。」

  袁耀卻搖頭道:「楊公你還是眼界小了。」

  要是只圖這點利益,他讓閻象沒事多去勸桑就完事了,何必鄭重其事的專門拿出來跟楊弘討論?

  「三錠腳踏紡車、大型水力織機,這些東西我已經讓工匠們去研究了,再琢磨琢磨怎麼拆分工序搞流水線,隨便搞成哪個,將來全天下的紡織業加起來也不是淮南的對手。」


  「前期先用軍需訂單把產業養起來,等稍微成熟以後便考慮做淮布品牌,帶動上下游產業一起發展,然後狠狠的向周圍各州傾銷,摧毀他們的產業,壟斷所有市場!」

  「沒事,楊公你聽不明白沒關係,你就記好一點,那就是我有一個夢想,我夢想將來有一天,淮南能夠成為華夏的蘭開夏郡,我夢想有一天,仲氏軍能夠裝備得起四季制服!」

  「老臣確實聽不太懂。」楊弘誠懇問道:「還請殿下明示,在這件事裡,老臣能做些什麼呢?」

  袁耀一拍大腿:「發揮你的核心競爭力,那些人脈關係啊!」

  東漢末年的商業市場,可以說到處都是有形的大手,哈耶克來了能當場氣暈過去。

  沒有合適的門路,淮南的紡織業就算產能高到天上,也未必能賣出去一匹布。

  而楊弘這個屑在哪都認識人,完全可以利用這道優勢,輔以利益輸送,便能打開各州各郡的銷路,從而形成完整的良性循環。

  楊弘大致明白了自己要做什麼,但他還是有一個問題沒搞懂。

  「可這跟廣陵郡有什麼關係呢?」

  「廣陵郡正是我為淮南紡織業找的原料基地啊!」

  桑麻最大的問題是不能吃,袁耀要是強行擴大生產,將來萬一要是有個氣候波動,導致糧食出現缺口,那就樂子大了。

  農業是國家根本,輕易動不得,這點袁耀還是知道的。

  所以他打算利用市場的力量,高價從廣陵郡收購桑麻,同時平價出售糧食,誘導對方自發性擴產,來一波轟轟烈烈的大規模改稻為桑。

  如此一來,順利的話只需一兩年功夫,袁耀便能實現對廣陵郡的經濟殖民和產業控制,而陳登很難阻止這一點,因為哈耶克的大手終究還是有點力量的,他攔不住民間那些豪強的逐利心理。

  屆時袁耀要是想徹底吞併廣陵郡,那就輕鬆多了。

  這才是真正的一舉多得。

  楊弘終於恍然大悟:「原來殿下打的是這個主意,乃是管子的衡山之謀。」

  「什麼衡山之謀?」袁耀反倒愣了。

  「咦,殿下難道不知?」楊弘解釋道:「此乃《管子》所記,齊國國相管仲為征服衡山國,高價收購他們的兵器,致使衡山國棄農從工,土地荒蕪,又搶先從列國購買糧食,使衡山國無力購糧,國內饑荒,再無抵抗之力,只好投降歸順齊國。」

  「這樣啊……」袁耀眼珠一轉,決定在今晚的識字班課上就講這個小故事,到時候點名讓呂蒙談談感想。

  順便,發現自己的策略居然跟管仲有異曲同工之妙,袁耀信心倍增,想法越發堅定了——

  老祖宗的智慧這一塊,金融戰爭這一塊,不戰而屈人之兵這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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