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新郵件
叮咚。
手機屏幕亮起來的時候，蘇晚正端著第三杯咖啡往嘴邊送。
凌晨三點十一分。
江辰已經靠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呼吸均勻，不知道是真睡著了還是在裝睡。林小雨趴在桌上，臉埋在一沓列印紙里，發出細微的鼾聲。小張守在門口，眼皮在打架，但腰杆挺得筆直。
只有蘇晚還醒著。
她拿起手機，是一個陌生郵箱發來的郵件。
收件人是江辰的讀者郵箱。
標題是空白。
她猶豫了一秒，還是點開了。
——是照片。
蘇晚的瞳孔驟然收縮。
照片裡是一條窄巷。路燈壞了，只有遠處一盞燈投來昏黃的光，勉強照出巷子的輪廓。幾個垃圾桶歪歪扭扭地靠在牆邊，地上的油漬反著光，像一攤攤黑色的水。
然後是窗戶。
一扇老舊的推拉窗，半開著，窗框的漆皮翹起來，露出底下鏽跡斑斑的鐵。窗台上，有一個清晰的腳印。
鞋底花紋是波浪紋。
蘇晚認得這個窗戶。她兩個小時前剛剛見過。
馬哥燒烤，後廚，外賣員翻出去的那扇窗。
咔嗒。
蘇晚放下咖啡杯，杯子磕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江辰的眼睛睜開了。動作快得不像是剛醒的人。
「來了？」他的聲音還帶著一點沙啞。
蘇晚把手機遞過去。
江辰接過手機，低頭看著那張照片。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點——只是一點，如果不是一直盯著他的手，根本看不出來。
「角度不錯。」他說。
林小雨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抬起頭：「怎麼了？」
「兇手發照片了。」蘇晚說。
林小雨瞬間清醒了，湊過來看手機屏幕，眼睛瞪得溜圓：「這——這不是那個——」
「對。」江辰把手機放在桌上，屏幕朝上，讓所有人都能看到，「他拍了我翻窗逃跑的照片。」
蘇晚的眉頭擰在一起：「你翻窗逃跑？翻窗的是那個外賣員。」
「對。」江辰點了點頭，「但他說，這是我。」
辦公室里安靜了。
林小雨看看蘇晚，又看看江辰，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小張從門口走進來，站在蘇晚身後，低頭看著那張照片。
「他移花接木？」蘇晚說。
「不是移花接木。」江辰搖了搖頭，「他在告訴我，他手裡有證據。偽造成我翻窗逃跑的證據。」
窗外的風大了一點，吹動百葉窗，嘩啦嘩啦地響。
蘇晚拿起手機，重新看那張照片。光線很暗，看不清臉。一個穿深色衣服的人，正從窗戶翻出去，只有一個側影。
「這個側影，確實有點像你。」她承認。
「不只是有點像。」江辰說，「如果我穿了外賣制服，戴上頭盔，站在那個位置，拍出來就是這個效果。」
「所以他從一開始就準備好了。」蘇晚的語速越來越快，「他讓外賣員來送餐，讓外賣員從後廚翻窗逃跑，然後在外面拍了一張照片。但我們追出去的時候，外賣員已經跑了，只看到一個側影。這個側影，會被我們誤認為是外賣員。」
「但照片落在他手裡，就變成了——江辰翻窗逃跑。」
江辰點了點頭。
林小雨的臉色白了：「這也太——太——」
「太髒了。」江辰替她說完了。
「對！太髒了！」林小雨一拍桌子，啪的一聲，「這是什麼操作？他栽贓你？」
「不是栽贓。」江辰說，「他在做準備。現在這張照片只是照片。但以後，等時機成熟，他可以把這張照片放在任何一個故事裡。」
「什麼故事？」
「比如——江辰作案後從現場逃跑。」江辰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比如——江辰銷毀證據後離開。比如——江辰和同夥接頭。」
林小雨的臉更白了。
蘇晚盯著那張照片，腦子裡在飛速轉動。「他為什麼要現在發給你？」
「因為——」江辰頓了頓，「他要讓我知道，他手裡有我的『把柄』。」
「他要控制你？」
「不。」江辰搖了搖頭，「他要我聽話。」
辦公室里又安靜了。
牆上掛鐘的秒針在走動，嗒、嗒、嗒，每一聲都像在倒數。
蘇晚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放到一邊。「他不會得逞的。」
「為什麼？」
「因為照片沒有拍到臉，不能作為證據。而且我們有證人，當時我們都在燒烤店，不可能出現在後廚翻窗。」
江辰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
「蘇警官，你是在替我辯護？」
蘇晚的臉稍微紅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我在說事實。」
「行，事實。」江辰沒有繼續逗她，轉過頭看著白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但他發這張照片，不只是為了讓我『聽話』。」
「還為了什麼？」
「為了——讓我知道，他一直在看。」
林小雨打了個寒顫：「看什麼？」
「看我們。」江辰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黑沉沉的夜色，「從燒烤店出來，翻窗逃跑，拍照片，發郵件。這一連串動作，都在他的計劃里。他知道我們會去燒烤店，知道我們會讓外賣員來送餐，知道外賣員會從後廚翻窗逃跑。」
「他什麼都知道。」
蘇晚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篤、篤。
「那他現在在哪兒？」
「不知道。」江辰說，「但有一件事可以確定。」
「什麼？」
「他現在很興奮。」
林小雨愣了一下：「興奮？」
「對。就像——」江辰想了想，「就像彈幕里說的，他『嗨』了。」
林小雨忍不住笑了一聲，又趕緊捂住嘴。
「遊戲才剛剛開始。」江辰轉過身，看著蘇晚，「他等這一刻等了很久。終於有對手了。」
蘇晚盯著他看了好幾秒。「你不是他的對手。」
「那我是誰？」
「你是——」蘇晚頓了頓，「你是他的獵物。」
江辰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蘇警官，你這嘴，跟彈幕學的吧？」
蘇晚沒理他，拿起手機，把照片轉發給了技術部門。「查一下這張照片的元數據。拍攝時間、拍攝設備、GPS定位，能提取多少提取多少。」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另外，查一下這個郵箱的註冊信息。」
「好，我這就聯繫。」林小雨接過手機，飛快地編輯消息發了出去。
蘇晚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發出一聲輕響。
「江辰。」
「嗯。」
「你覺得他下一步會做什麼？」
江辰走回白板前，拿起記號筆，在「導演」兩個字下面畫了一條線。
「他會繼續發郵件。」
「發什麼？」
「不知道。但每一封都會比上一封更過分。」
「第一封是『下一章我來寫』，第二封是血手照片，第三封是逃跑窗戶。」江辰一筆一筆地寫下，「下一步，他可能會發更私密的東西。比如我的照片，比如你的照片，比如——我們在燒烤店包間裡的照片。」
蘇晚的心猛地一沉。
「你是說，他在燒烤店裡裝了攝像頭？」
「不是裝了攝像頭。是他的人一直在看。」
蘇晚想起小龍的表情，想起那個外賣員的眼神。如果燒烤店裡有他們的人，那他們在包間裡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都可能被聽到了。
「那他知道我們查到了沈燁的身份。」蘇晚說。
「對。」
「他知道我們破解了加密文件夾。」
「對。」
「他知道我們看到了那些視頻。」
「對。」
蘇晚站起來，椅子往後滑出去，發出刺耳的吱嘎聲。
「那我們所有行動都在他的眼皮底下？」
江辰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辦公室里瀰漫著一種窒息般的沉默。
林小雨的手機突然震了，她低頭一看，手指開始發抖。
「蘇隊。」
「說。」
「技術部門回消息了。照片的元數據被清空了，什麼都查不到。郵箱是臨時註冊的，用的是一次性手機號，已經停機。」
蘇晚閉上眼睛，深深地呼吸了一下。
「典型的反偵查手段。」她睜開眼睛，「他很專業。」
「不是專業。」江辰說。
「那是什麼？」
「是——」江辰頓了頓，「職業。」
蘇晚的瞳孔微微收縮。
職業。
不是業餘愛好，不是一時衝動，不是心理變態。
是職業。
有人靠這個吃飯。
「你說的『導演』，」蘇晚的聲音有些發澀，「是不是——不止一個人？」
江辰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
他走回座位上，坐下，拿起那杯已經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苦的。
「蘇警官。」
「說。」
「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為什麼這些事，都發生在城西？」
蘇晚一愣。
城西。城西職業學院。城西火葬場。城西物流園。城西馬哥燒烤。城西建設路。城西——全都是城西。
「因為他們的地盤在城西。」蘇晚說。
「對。但為什麼是城西？」
蘇晚想了想，想不出來。
江辰放下咖啡杯，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擦掉了所有字，寫下了一個地址。
城西區，建設路，七十八號。
城西職業學院教師宿舍樓。
「這裡是原點。」江辰說。
「所有的事，都從這裡開始。所有的路，都通到這裡。所有的人，都住在這裡，或者曾經住在這裡。」
他轉過身。
「所以答案就在那裡。」
蘇晚盯著那個地址，腦海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你要去城西職業學院？」
「不是要去。」江辰說，「是必須去。」
「什麼時候？」
「現在。」
蘇晚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凌晨三點三十七分。
「天還沒亮。」
「天沒亮才好。」江辰說，「天亮了他們就不在了。」
蘇晚沉默了幾秒，然後站起來，拿起外套。
「小雨，小張，準備車。」
「蘇隊！」林小雨站起來，「你們要去哪兒？」
「城西職業學院。」
林小雨的臉色變得很難看。「那個地方——那個地方已經封了五年了。晚上去——會不會——」
「怕？」蘇晚看著她。
林小雨咽了口唾沫，沒承認也沒否認。
蘇晚轉頭看向江辰。
江辰嘴角微微上揚。
「彈幕說得好，怕也要去。」
「畢竟——」他頓了頓，走到門口，拉開門，夜風裹著寒意湧進來，「死者不願意透露任何信息，破案還得靠活人。」
走廊里的聲控燈亮了，慘白的光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一個長長的影子。
蘇晚跟在他身後，走出辦公室。
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響，咚、咚、咚。
小張和林小雨跟在最後面，腳步聲凌亂而急促。
出了大樓，夜風更大了。幾輛警車停在院子裡，車頂上積了一層薄薄的露水。
蘇晚拉開駕駛座的門，坐進去。
江辰坐副駕駛。
林小雨和小張坐後排。
嗡——引擎發動了。
車燈亮起來，兩道白光刺破夜色。
蘇晚看了一眼後視鏡，後排的林小雨在發抖。不是害怕，是冷。也可能是害怕。
「小雨。」
「嗯。」
「你留在局裡。」
林小雨愣了一下：「為什麼？」
「因為——」蘇晚頓了頓，「那裡可能不安全。」
林小雨張了張嘴，想說「我不怕」，但看到蘇晚的眼神，把話咽了回去。
「好。」她推開車門，下了車，站在院子裡，看著警車的尾燈逐漸遠去。
冷風吹過來，她裹緊了外套。
「江辰。」她小聲說，「你一定要安全回來。」
車開出了市局大院，拐上建設路。
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橘黃色的光在車窗上一閃一閃。
蘇晚握著方向盤，沒說話。
江辰靠在座椅上，望著窗外。
「蘇警官。」
「嗯。」
「你怕嗎？」
蘇晚沉默了兩秒。
「怕。」
「怕什麼？」
「怕——」她頓了頓，「怕到了那裡，看到的東西，我接受不了。」
江辰轉頭看了她一眼。
路燈的光在他臉上明滅交替，忽明忽暗。
「我也是。」
蘇晚的手指在方向盤上微微收緊。
車繼續往前開。
建設路越來越窄，路燈越來越暗。
兩邊的房子從高樓變成了矮樓，從矮樓變成了廢墟。
城西職業學院，快到了。
手機屏幕亮起來的時候，蘇晚正端著第三杯咖啡往嘴邊送。
凌晨三點十一分。
江辰已經靠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呼吸均勻，不知道是真睡著了還是在裝睡。林小雨趴在桌上，臉埋在一沓列印紙里，發出細微的鼾聲。小張守在門口，眼皮在打架，但腰杆挺得筆直。
只有蘇晚還醒著。
她拿起手機，是一個陌生郵箱發來的郵件。
收件人是江辰的讀者郵箱。
標題是空白。
她猶豫了一秒，還是點開了。
——是照片。
蘇晚的瞳孔驟然收縮。
照片裡是一條窄巷。路燈壞了，只有遠處一盞燈投來昏黃的光，勉強照出巷子的輪廓。幾個垃圾桶歪歪扭扭地靠在牆邊，地上的油漬反著光，像一攤攤黑色的水。
然後是窗戶。
一扇老舊的推拉窗，半開著，窗框的漆皮翹起來，露出底下鏽跡斑斑的鐵。窗台上，有一個清晰的腳印。
鞋底花紋是波浪紋。
蘇晚認得這個窗戶。她兩個小時前剛剛見過。
馬哥燒烤，後廚，外賣員翻出去的那扇窗。
咔嗒。
蘇晚放下咖啡杯，杯子磕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江辰的眼睛睜開了。動作快得不像是剛醒的人。
「來了？」他的聲音還帶著一點沙啞。
蘇晚把手機遞過去。
江辰接過手機，低頭看著那張照片。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點——只是一點，如果不是一直盯著他的手，根本看不出來。
「角度不錯。」他說。
林小雨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抬起頭：「怎麼了？」
「兇手發照片了。」蘇晚說。
林小雨瞬間清醒了，湊過來看手機屏幕，眼睛瞪得溜圓：「這——這不是那個——」
「對。」江辰把手機放在桌上，屏幕朝上，讓所有人都能看到，「他拍了我翻窗逃跑的照片。」
蘇晚的眉頭擰在一起：「你翻窗逃跑？翻窗的是那個外賣員。」
「對。」江辰點了點頭，「但他說，這是我。」
辦公室里安靜了。
林小雨看看蘇晚，又看看江辰，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小張從門口走進來，站在蘇晚身後，低頭看著那張照片。
「他移花接木？」蘇晚說。
「不是移花接木。」江辰搖了搖頭，「他在告訴我，他手裡有證據。偽造成我翻窗逃跑的證據。」
窗外的風大了一點，吹動百葉窗，嘩啦嘩啦地響。
蘇晚拿起手機，重新看那張照片。光線很暗，看不清臉。一個穿深色衣服的人，正從窗戶翻出去，只有一個側影。
「這個側影，確實有點像你。」她承認。
「不只是有點像。」江辰說，「如果我穿了外賣制服，戴上頭盔，站在那個位置，拍出來就是這個效果。」
「所以他從一開始就準備好了。」蘇晚的語速越來越快，「他讓外賣員來送餐，讓外賣員從後廚翻窗逃跑，然後在外面拍了一張照片。但我們追出去的時候，外賣員已經跑了，只看到一個側影。這個側影，會被我們誤認為是外賣員。」
「但照片落在他手裡，就變成了——江辰翻窗逃跑。」
江辰點了點頭。
林小雨的臉色白了：「這也太——太——」
「太髒了。」江辰替她說完了。
「對！太髒了！」林小雨一拍桌子，啪的一聲，「這是什麼操作？他栽贓你？」
「不是栽贓。」江辰說，「他在做準備。現在這張照片只是照片。但以後，等時機成熟，他可以把這張照片放在任何一個故事裡。」
「什麼故事？」
「比如——江辰作案後從現場逃跑。」江辰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比如——江辰銷毀證據後離開。比如——江辰和同夥接頭。」
林小雨的臉更白了。
蘇晚盯著那張照片，腦子裡在飛速轉動。「他為什麼要現在發給你？」
「因為——」江辰頓了頓，「他要讓我知道，他手裡有我的『把柄』。」
「他要控制你？」
「不。」江辰搖了搖頭，「他要我聽話。」
辦公室里又安靜了。
牆上掛鐘的秒針在走動，嗒、嗒、嗒，每一聲都像在倒數。
蘇晚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放到一邊。「他不會得逞的。」
「為什麼？」
「因為照片沒有拍到臉，不能作為證據。而且我們有證人，當時我們都在燒烤店，不可能出現在後廚翻窗。」
江辰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
「蘇警官，你是在替我辯護？」
蘇晚的臉稍微紅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我在說事實。」
「行，事實。」江辰沒有繼續逗她，轉過頭看著白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但他發這張照片，不只是為了讓我『聽話』。」
「還為了什麼？」
「為了——讓我知道，他一直在看。」
林小雨打了個寒顫：「看什麼？」
「看我們。」江辰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黑沉沉的夜色，「從燒烤店出來，翻窗逃跑，拍照片，發郵件。這一連串動作，都在他的計劃里。他知道我們會去燒烤店，知道我們會讓外賣員來送餐，知道外賣員會從後廚翻窗逃跑。」
「他什麼都知道。」
蘇晚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篤、篤。
「那他現在在哪兒？」
「不知道。」江辰說，「但有一件事可以確定。」
「什麼？」
「他現在很興奮。」
林小雨愣了一下：「興奮？」
「對。就像——」江辰想了想，「就像彈幕里說的，他『嗨』了。」
林小雨忍不住笑了一聲，又趕緊捂住嘴。
「遊戲才剛剛開始。」江辰轉過身，看著蘇晚，「他等這一刻等了很久。終於有對手了。」
蘇晚盯著他看了好幾秒。「你不是他的對手。」
「那我是誰？」
「你是——」蘇晚頓了頓，「你是他的獵物。」
江辰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蘇警官，你這嘴，跟彈幕學的吧？」
蘇晚沒理他，拿起手機，把照片轉發給了技術部門。「查一下這張照片的元數據。拍攝時間、拍攝設備、GPS定位，能提取多少提取多少。」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另外，查一下這個郵箱的註冊信息。」
「好，我這就聯繫。」林小雨接過手機，飛快地編輯消息發了出去。
蘇晚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發出一聲輕響。
「江辰。」
「嗯。」
「你覺得他下一步會做什麼？」
江辰走回白板前，拿起記號筆，在「導演」兩個字下面畫了一條線。
「他會繼續發郵件。」
「發什麼？」
「不知道。但每一封都會比上一封更過分。」
「第一封是『下一章我來寫』，第二封是血手照片，第三封是逃跑窗戶。」江辰一筆一筆地寫下，「下一步，他可能會發更私密的東西。比如我的照片，比如你的照片，比如——我們在燒烤店包間裡的照片。」
蘇晚的心猛地一沉。
「你是說，他在燒烤店裡裝了攝像頭？」
「不是裝了攝像頭。是他的人一直在看。」
蘇晚想起小龍的表情，想起那個外賣員的眼神。如果燒烤店裡有他們的人，那他們在包間裡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都可能被聽到了。
「那他知道我們查到了沈燁的身份。」蘇晚說。
「對。」
「他知道我們破解了加密文件夾。」
「對。」
「他知道我們看到了那些視頻。」
「對。」
蘇晚站起來，椅子往後滑出去，發出刺耳的吱嘎聲。
「那我們所有行動都在他的眼皮底下？」
江辰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辦公室里瀰漫著一種窒息般的沉默。
林小雨的手機突然震了，她低頭一看，手指開始發抖。
「蘇隊。」
「說。」
「技術部門回消息了。照片的元數據被清空了，什麼都查不到。郵箱是臨時註冊的，用的是一次性手機號，已經停機。」
蘇晚閉上眼睛，深深地呼吸了一下。
「典型的反偵查手段。」她睜開眼睛，「他很專業。」
「不是專業。」江辰說。
「那是什麼？」
「是——」江辰頓了頓，「職業。」
蘇晚的瞳孔微微收縮。
職業。
不是業餘愛好，不是一時衝動，不是心理變態。
是職業。
有人靠這個吃飯。
「你說的『導演』，」蘇晚的聲音有些發澀，「是不是——不止一個人？」
江辰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
他走回座位上，坐下，拿起那杯已經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苦的。
「蘇警官。」
「說。」
「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為什麼這些事，都發生在城西？」
蘇晚一愣。
城西。城西職業學院。城西火葬場。城西物流園。城西馬哥燒烤。城西建設路。城西——全都是城西。
「因為他們的地盤在城西。」蘇晚說。
「對。但為什麼是城西？」
蘇晚想了想，想不出來。
江辰放下咖啡杯，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擦掉了所有字，寫下了一個地址。
城西區，建設路，七十八號。
城西職業學院教師宿舍樓。
「這裡是原點。」江辰說。
「所有的事，都從這裡開始。所有的路，都通到這裡。所有的人，都住在這裡，或者曾經住在這裡。」
他轉過身。
「所以答案就在那裡。」
蘇晚盯著那個地址，腦海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你要去城西職業學院？」
「不是要去。」江辰說，「是必須去。」
「什麼時候？」
「現在。」
蘇晚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凌晨三點三十七分。
「天還沒亮。」
「天沒亮才好。」江辰說，「天亮了他們就不在了。」
蘇晚沉默了幾秒，然後站起來，拿起外套。
「小雨，小張，準備車。」
「蘇隊！」林小雨站起來，「你們要去哪兒？」
「城西職業學院。」
林小雨的臉色變得很難看。「那個地方——那個地方已經封了五年了。晚上去——會不會——」
「怕？」蘇晚看著她。
林小雨咽了口唾沫，沒承認也沒否認。
蘇晚轉頭看向江辰。
江辰嘴角微微上揚。
「彈幕說得好，怕也要去。」
「畢竟——」他頓了頓，走到門口，拉開門，夜風裹著寒意湧進來，「死者不願意透露任何信息，破案還得靠活人。」
走廊里的聲控燈亮了，慘白的光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一個長長的影子。
蘇晚跟在他身後，走出辦公室。
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響，咚、咚、咚。
小張和林小雨跟在最後面，腳步聲凌亂而急促。
出了大樓，夜風更大了。幾輛警車停在院子裡，車頂上積了一層薄薄的露水。
蘇晚拉開駕駛座的門，坐進去。
江辰坐副駕駛。
林小雨和小張坐後排。
嗡——引擎發動了。
車燈亮起來，兩道白光刺破夜色。
蘇晚看了一眼後視鏡，後排的林小雨在發抖。不是害怕，是冷。也可能是害怕。
「小雨。」
「嗯。」
「你留在局裡。」
林小雨愣了一下：「為什麼？」
「因為——」蘇晚頓了頓，「那裡可能不安全。」
林小雨張了張嘴，想說「我不怕」，但看到蘇晚的眼神，把話咽了回去。
「好。」她推開車門，下了車，站在院子裡，看著警車的尾燈逐漸遠去。
冷風吹過來，她裹緊了外套。
「江辰。」她小聲說，「你一定要安全回來。」
車開出了市局大院，拐上建設路。
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橘黃色的光在車窗上一閃一閃。
蘇晚握著方向盤，沒說話。
江辰靠在座椅上，望著窗外。
「蘇警官。」
「嗯。」
「你怕嗎？」
蘇晚沉默了兩秒。
「怕。」
「怕什麼？」
「怕——」她頓了頓，「怕到了那裡，看到的東西，我接受不了。」
江辰轉頭看了她一眼。
路燈的光在他臉上明滅交替，忽明忽暗。
「我也是。」
蘇晚的手指在方向盤上微微收緊。
車繼續往前開。
建設路越來越窄，路燈越來越暗。
兩邊的房子從高樓變成了矮樓，從矮樓變成了廢墟。
城西職業學院，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