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城西職院技術員
嗒。
蘇晚把手機放在桌上，屏幕朝上，那個視頻文件列表還在。
每一個文件名都像一隻眼睛，冷冷地盯著他們。
江辰收回目光，走到白板前，拿起記號筆，在沈燁的名字下面寫下了幾行字：入職時間、離職時間、崗位、權限。
「技術員，說白了就是管數據的。」江辰的筆尖在白板上點了幾下，發出嗒嗒的聲響，「學生檔案、教職工信息、財務記錄、資產清單，全都經過他的手。」
「所以他能接觸到所有人？」林小雨問。
「不只是接觸。」江辰轉過身，「他能複製、能修改、能刪除。在系統里，他就是上帝。」
蘇晚靠在桌邊，雙手抱胸，眉頭擰在一起。「你的意思是，學校倒閉之前，他很可能已經把所有數據都備份了？」
「不是可能，是一定。」江辰走回桌邊，拿起那份列印出來的人員名單，翻了幾頁，「你們看，這份資料庫的完整性，連學校自己都沒有。學生、教職工、校辦工廠員工，甚至包括臨時工和實習生，全在裡面。」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不是被動地『拿到』這些數據。」江辰把名單放下，豎起一根手指，「他是主動『收集』的。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況下，他悄悄地建了一個鏡像資料庫。」
林小雨打了個響指:「這不就是——備份？」
「對，但比備份更狠。」江辰的嘴角微微上揚，「備份是被動的，複製是主動的。他在給自己留後手。」
蘇晚沉默了。「他為什麼需要後手？他那時候就知道學校要出事？」
「一個即將倒閉的學校，帳目混亂、人事動盪、領導層互相甩鍋。」江辰像在自言自語，「如果你是技術員，你會怎麼做？等著被裁員，還是提前拿走一些『東西』？」
「那些『東西』就是他的籌碼。」
「對。有了這些數據，他永遠不愁沒飯吃。」
蘇晚想起資料庫里那個加密的文件夾，想起那些視頻文件。
如果沈燁只是賣數據賺錢，為什麼要錄視頻？
「他不是為了錢。」她脫口而出。
江辰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瞬間的意外，然後是欣賞。
「為什麼？」
「因為他錄了視頻。」蘇晚說，「如果只是為了賣數據，拿到數據就夠了。錄視頻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需要證據。」
「證據？」
「對。證明這些數據是真實的、未經篡改的證據。」蘇晚的語速越來越快，「一份資料庫可以被質疑真實性，但視頻不行。視頻里拍到的東西，就是鐵證。」
江辰點了點頭，沒說話。
林小雨插嘴:「那他錄的是什麼視頻？犯罪現場？」
蘇晚和江辰同時看向她。
林小雨被看得有點發毛:「我說錯了？」
「你沒說錯。」江辰說，「但『犯罪現場』這個詞不夠準確。更準確的說法是——真相現場。」
蘇晚拿起手機，又看了一遍那個文件列表。每一個文件名都是一個日期加一個人名。她點開最早的那個。
五年前。
城西職業學院還沒倒閉的時候。
畫面在手機屏幕上亮起來，光線昏暗，但能看清是一個會議室。長桌兩側坐滿了人，看不清臉，但能聽到聲音。
「這個項目，必須上。」
「但是資金——」
「資金的事我來解決。你們只管簽字。」
蘇晚關了視頻，看向江辰。「這些視頻，能成為證據嗎？」
「如果能證明拍攝地點和時間，就能。但前提是——」江辰頓了頓，「我們能找到沈燁。」
辦公室里安靜了下來。
是啊，沈燁跑了。從燒烤店後廚的窗戶翻出去，消失在凌晨的巷子裡。
他們手裡只有一張舊照片和一堆數據，卻抓不到那個真正掌握鑰匙的人。
「他會不會已經出城了？」林小雨問。
蘇晚搖了搖頭。「不會。他還有事沒做完。」
「什麼事？」
蘇晚看向江辰。江辰接過話:「他的名字還在那個文件夾里。最後一視頻，文件名是他的名字。拍攝時間寫的是『今天』，內容是『待拍攝』。」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江辰的聲音低了下去，「在某個人的計劃里，沈燁還沒有『殺青』。」
「所以他會回來？」林小雨的聲音有點發緊。
「不是我烏鴉嘴啊。」江辰聳了聳肩，「如果他背後的人手裡有他想要的東西，比如安全通道、比如新身份、比如一大筆錢——那他就不得不回來。」
「不得不回來，完成最後一次『拍攝』。」
林小雨打了個寒顫。
蘇晚沒有說話。她在想另一個問題。「江辰，你說沈燁是『棋子』。那他背後的人，是不是就是那個讓他來燒烤店『確認』你的人？」
「大概率。」
「那個人是誰？」
江辰沉默了很久，久到蘇晚以為他不打算回答了。
「我不知道他叫什麼。」江辰終於開口，聲音很低，「但我知道他的外號。」
「什麼外號？」
「『導演』。」
蘇晚皺起了眉頭。「導演？」
「對。他把每一次犯罪都當成一場演出，把每一個參與者都當成演員，把每一個現場都當成舞台。」江辰抬起頭，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我們在燒烤店裡看到的那九個手機屏幕，不是九個獨立的個體。他們是一個劇組的九個部門。」
「燈光、道具、服裝、音效……」江辰掰著手指數，「每個人負責一個環節，互不干涉，但互相配合。而站在監視器後面的那個人，就是『導演』。」
蘇晚的腦子在飛速轉動。
如果江辰的推斷是對的，那他們面對的不是一個犯罪組織，而是一個——
「劇組？」
「對。」江辰點了點頭，「一個以犯罪為『劇本』、以城市為『攝影棚』、以人命為『道具』的變態劇組。」
林小雨的臉都白了。「這些人有病吧？」
「有病。」江辰說，「但有組織、有紀律、有分工的病。比沒病的更難對付。」
蘇晚深吸一口氣，把那些紛亂的念頭壓了下去。「現在，回到沈燁。他在這部『戲』里演什麼角色？」
江辰想了想。
「場記。」
「場記？」
「對。負責記錄每一場『戲』的細節，保管所有『膠片』。」江辰指了指手機里的文件夾，「這些視頻，就是他的『場記單』。他知道每一場『戲』的每一個細節，知道誰在場、誰說了什麼、誰做了什麼。」
「所以『導演』需要他。」
「非常需要。」江辰說，「沒有他，『導演』就失去了所有的記錄。那些『戲』就白拍了。」
蘇晚的眼睛亮了起來。「所以『導演』不會殺他。」
「在拿到備份之前，不會。」
「這意味著我們可以用沈燁當誘餌？」
江辰看了她一眼，笑了。「蘇警官，你越來越上道了。」
蘇晚沒理他的調侃，轉身對林小雨說:「小雨，通知技術部門，把沈燁的手機號和社交帳號全部監控。一旦有活動跡象，立刻鎖定位置。」
「是！」
「另外，查一下他有沒有親屬在本市。父母、兄弟姐妹、前女友，任何可能聯繫的人，都要查。」
「明白！」
林小雨轉身跑出去，腳步聲在走廊里嘚嘚嘚地遠去。
辦公室里又只剩下蘇晚和江辰。
蘇晚看著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字，忽然問了一句:「你是什麼時候想到『導演』這個概念的？」
江辰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清晨的空氣湧進來，帶著一點潮濕的涼意。
「在燒烤店，看到小龍的表情的時候。」他說。
「小龍？」
「對。他認識那個外賣員，但他怕的不是外賣員。他怕的是外賣員背後的人。」江辰轉過身，「能讓小龍那種人害怕的，不是拳頭，不是刀子。是——『導演』手裡的那份『劇本』。」
「為什麼？」
「因為那份『劇本』里，有小龍的名字。」
蘇晚的脊背一陣發涼。
「你是說——」
「我不是說。」江辰打斷了她，「我是推理。小龍在『導演』的『戲』里，可能也有一個角色。也許是個小角色，但足夠讓他害怕。因為他知道，『導演』不高興的時候，會改『劇本』。」
「怎麼改？」
江辰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劇本』里寫誰死，誰就死。」
沉默。
窗外的天已經完全亮了，陽光照進來，在白板上投下一片金黃。
但那片金黃照不到那些字——沈燁、劉強、李雨桐、小龍、馬哥、導演。
那些名字在陰影里，像等待破土而出的種子，或者等待爬出墳墓的屍體。
蘇晚的手機震了。
是技術部門發來的消息。
她低頭看了一眼，瞳孔猛然收縮。
「怎麼了？」江辰問。
蘇晚把手機遞給他。
屏幕上是一份檔案。
姓名:沈燁。曾用名:沈——被塗掉了。
出生日期:一九九六年四月三十日。身份證號:——被部分塗掉了。
戶籍地址:城西區建設路七十八號，城西職業學院教師宿舍樓。
和蘇晚上次看到的一樣，但多了幾行字。
社會關係:無。親屬:無。婚姻狀況:未婚。學歷:——被塗掉了。
工作經歷:城西職業學院教務系統技術員，入職日期被塗掉了，離職日期被塗掉了。
備註:該人員於五年前申報失蹤，至今未撤銷。
蘇晚的腦子嗡的一聲。
失蹤。
沈燁是失蹤人口。
一個失蹤了五年的人，今天出來送外賣。
「這不合理。」她脫口而出。
「哪裡不合理？」
「一個人失蹤五年，警察找不到他，家人找不到他。但他不但活著，還活得好好的，還有手機、有電瓶車、有外賣制服。」蘇晚的語速越來越快，「這不可能。」
「除非——」
「除非有人幫他。」
江辰點了點頭。「而且那個人，有能力讓一個『失蹤人員』在這個城市裡正常生活五年。」
蘇晚深吸一口氣。
有能力讓一個失蹤人員不被發現，有能力組織九個人的「劇組」，有能力拿到城西職業學院的全部數據——
有能力成為「導演」。
「這個人，」蘇晚的聲音有些發澀，「是不是就在我們身邊？」
江辰沒有回答。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板擦，把上面所有的字都擦掉了。
一下，一下，又一下。
白色的粉塵在晨光中飄散，像雪花，像骨灰。
他放下板擦，轉過身。
「蘇警官。」
「嗯。」
「接下來我說的每一句話，你都不要問『為什麼』。因為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只是在拼圖。」
蘇晚點了點頭。
江辰深吸一口氣。
「第一，『導演』認識沈燁，五年前就認識。第二，『導演』有能力讓沈燁『消失』五年，也有能力讓他『出現』。第三，『導演』今天讓沈燁來燒烤店，不只是為了確認我的長相。」
「那是為了什麼？」
「為了——」江辰頓了頓，「讓我確認沈燁的長相。」
蘇晚愣了一下。
「讓沈燁來送外賣，不是為了讓他看我。是為了讓我們拍到他，通過人臉識別找到他的身份，然後——」
「然後發現他的檔案。」
「對。」江辰說，「然後發現他是失蹤人員，然後發現他的數據，然後發現那個加密文件夾，然後發現那些視頻——」
蘇晚接過話:「然後發現『導演』的存在。」
「對。」
「所以是『導演』故意讓我們發現他的？」
「對。」
「為什麼？」
江辰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
「因為——」他頓了頓，「他的『戲』，需要觀眾。」
嗡——嗡嗡——
蘇晚的手機又震了。
技術部門發來的第二條消息。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指猛地收緊。
江辰注意到她的反應。「怎麼了？」
蘇晚把手機轉過來，屏幕對著他。
消息只有幾行字:
「沈燁的手機信號剛剛重新出現。定位:城西職業學院，地下工事入口。」
「信號持續約三十秒後消失。」
「疑似——故意開機。」
江辰盯著那幾行字，沉默了三秒，然後笑了。
是那種獵人終於等到獵物露面的笑。
「你看。」他說，「『導演』在邀請我們了。」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蘇晚一眼。
「蘇警官，還愣著幹嘛？」
「去晚了，他該換台了。」
蘇晚把手機放在桌上，屏幕朝上，那個視頻文件列表還在。
每一個文件名都像一隻眼睛，冷冷地盯著他們。
江辰收回目光，走到白板前，拿起記號筆，在沈燁的名字下面寫下了幾行字：入職時間、離職時間、崗位、權限。
「技術員，說白了就是管數據的。」江辰的筆尖在白板上點了幾下，發出嗒嗒的聲響，「學生檔案、教職工信息、財務記錄、資產清單，全都經過他的手。」
「所以他能接觸到所有人？」林小雨問。
「不只是接觸。」江辰轉過身，「他能複製、能修改、能刪除。在系統里，他就是上帝。」
蘇晚靠在桌邊，雙手抱胸，眉頭擰在一起。「你的意思是，學校倒閉之前，他很可能已經把所有數據都備份了？」
「不是可能，是一定。」江辰走回桌邊，拿起那份列印出來的人員名單，翻了幾頁，「你們看，這份資料庫的完整性，連學校自己都沒有。學生、教職工、校辦工廠員工，甚至包括臨時工和實習生，全在裡面。」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不是被動地『拿到』這些數據。」江辰把名單放下，豎起一根手指，「他是主動『收集』的。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況下，他悄悄地建了一個鏡像資料庫。」
林小雨打了個響指:「這不就是——備份？」
「對，但比備份更狠。」江辰的嘴角微微上揚，「備份是被動的，複製是主動的。他在給自己留後手。」
蘇晚沉默了。「他為什麼需要後手？他那時候就知道學校要出事？」
「一個即將倒閉的學校，帳目混亂、人事動盪、領導層互相甩鍋。」江辰像在自言自語，「如果你是技術員，你會怎麼做？等著被裁員，還是提前拿走一些『東西』？」
「那些『東西』就是他的籌碼。」
「對。有了這些數據，他永遠不愁沒飯吃。」
蘇晚想起資料庫里那個加密的文件夾，想起那些視頻文件。
如果沈燁只是賣數據賺錢，為什麼要錄視頻？
「他不是為了錢。」她脫口而出。
江辰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瞬間的意外，然後是欣賞。
「為什麼？」
「因為他錄了視頻。」蘇晚說，「如果只是為了賣數據，拿到數據就夠了。錄視頻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需要證據。」
「證據？」
「對。證明這些數據是真實的、未經篡改的證據。」蘇晚的語速越來越快，「一份資料庫可以被質疑真實性，但視頻不行。視頻里拍到的東西，就是鐵證。」
江辰點了點頭，沒說話。
林小雨插嘴:「那他錄的是什麼視頻？犯罪現場？」
蘇晚和江辰同時看向她。
林小雨被看得有點發毛:「我說錯了？」
「你沒說錯。」江辰說，「但『犯罪現場』這個詞不夠準確。更準確的說法是——真相現場。」
蘇晚拿起手機，又看了一遍那個文件列表。每一個文件名都是一個日期加一個人名。她點開最早的那個。
五年前。
城西職業學院還沒倒閉的時候。
畫面在手機屏幕上亮起來，光線昏暗，但能看清是一個會議室。長桌兩側坐滿了人，看不清臉，但能聽到聲音。
「這個項目，必須上。」
「但是資金——」
「資金的事我來解決。你們只管簽字。」
蘇晚關了視頻，看向江辰。「這些視頻，能成為證據嗎？」
「如果能證明拍攝地點和時間，就能。但前提是——」江辰頓了頓，「我們能找到沈燁。」
辦公室里安靜了下來。
是啊，沈燁跑了。從燒烤店後廚的窗戶翻出去，消失在凌晨的巷子裡。
他們手裡只有一張舊照片和一堆數據，卻抓不到那個真正掌握鑰匙的人。
「他會不會已經出城了？」林小雨問。
蘇晚搖了搖頭。「不會。他還有事沒做完。」
「什麼事？」
蘇晚看向江辰。江辰接過話:「他的名字還在那個文件夾里。最後一視頻，文件名是他的名字。拍攝時間寫的是『今天』，內容是『待拍攝』。」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江辰的聲音低了下去，「在某個人的計劃里，沈燁還沒有『殺青』。」
「所以他會回來？」林小雨的聲音有點發緊。
「不是我烏鴉嘴啊。」江辰聳了聳肩，「如果他背後的人手裡有他想要的東西，比如安全通道、比如新身份、比如一大筆錢——那他就不得不回來。」
「不得不回來，完成最後一次『拍攝』。」
林小雨打了個寒顫。
蘇晚沒有說話。她在想另一個問題。「江辰，你說沈燁是『棋子』。那他背後的人，是不是就是那個讓他來燒烤店『確認』你的人？」
「大概率。」
「那個人是誰？」
江辰沉默了很久，久到蘇晚以為他不打算回答了。
「我不知道他叫什麼。」江辰終於開口，聲音很低，「但我知道他的外號。」
「什麼外號？」
「『導演』。」
蘇晚皺起了眉頭。「導演？」
「對。他把每一次犯罪都當成一場演出，把每一個參與者都當成演員，把每一個現場都當成舞台。」江辰抬起頭，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我們在燒烤店裡看到的那九個手機屏幕，不是九個獨立的個體。他們是一個劇組的九個部門。」
「燈光、道具、服裝、音效……」江辰掰著手指數，「每個人負責一個環節，互不干涉，但互相配合。而站在監視器後面的那個人，就是『導演』。」
蘇晚的腦子在飛速轉動。
如果江辰的推斷是對的，那他們面對的不是一個犯罪組織，而是一個——
「劇組？」
「對。」江辰點了點頭，「一個以犯罪為『劇本』、以城市為『攝影棚』、以人命為『道具』的變態劇組。」
林小雨的臉都白了。「這些人有病吧？」
「有病。」江辰說，「但有組織、有紀律、有分工的病。比沒病的更難對付。」
蘇晚深吸一口氣，把那些紛亂的念頭壓了下去。「現在，回到沈燁。他在這部『戲』里演什麼角色？」
江辰想了想。
「場記。」
「場記？」
「對。負責記錄每一場『戲』的細節，保管所有『膠片』。」江辰指了指手機里的文件夾，「這些視頻，就是他的『場記單』。他知道每一場『戲』的每一個細節，知道誰在場、誰說了什麼、誰做了什麼。」
「所以『導演』需要他。」
「非常需要。」江辰說，「沒有他，『導演』就失去了所有的記錄。那些『戲』就白拍了。」
蘇晚的眼睛亮了起來。「所以『導演』不會殺他。」
「在拿到備份之前，不會。」
「這意味著我們可以用沈燁當誘餌？」
江辰看了她一眼，笑了。「蘇警官，你越來越上道了。」
蘇晚沒理他的調侃，轉身對林小雨說:「小雨，通知技術部門，把沈燁的手機號和社交帳號全部監控。一旦有活動跡象，立刻鎖定位置。」
「是！」
「另外，查一下他有沒有親屬在本市。父母、兄弟姐妹、前女友，任何可能聯繫的人，都要查。」
「明白！」
林小雨轉身跑出去，腳步聲在走廊里嘚嘚嘚地遠去。
辦公室里又只剩下蘇晚和江辰。
蘇晚看著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字，忽然問了一句:「你是什麼時候想到『導演』這個概念的？」
江辰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清晨的空氣湧進來，帶著一點潮濕的涼意。
「在燒烤店，看到小龍的表情的時候。」他說。
「小龍？」
「對。他認識那個外賣員，但他怕的不是外賣員。他怕的是外賣員背後的人。」江辰轉過身，「能讓小龍那種人害怕的，不是拳頭，不是刀子。是——『導演』手裡的那份『劇本』。」
「為什麼？」
「因為那份『劇本』里，有小龍的名字。」
蘇晚的脊背一陣發涼。
「你是說——」
「我不是說。」江辰打斷了她，「我是推理。小龍在『導演』的『戲』里，可能也有一個角色。也許是個小角色，但足夠讓他害怕。因為他知道，『導演』不高興的時候，會改『劇本』。」
「怎麼改？」
江辰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劇本』里寫誰死，誰就死。」
沉默。
窗外的天已經完全亮了，陽光照進來，在白板上投下一片金黃。
但那片金黃照不到那些字——沈燁、劉強、李雨桐、小龍、馬哥、導演。
那些名字在陰影里，像等待破土而出的種子，或者等待爬出墳墓的屍體。
蘇晚的手機震了。
是技術部門發來的消息。
她低頭看了一眼，瞳孔猛然收縮。
「怎麼了？」江辰問。
蘇晚把手機遞給他。
屏幕上是一份檔案。
姓名:沈燁。曾用名:沈——被塗掉了。
出生日期:一九九六年四月三十日。身份證號:——被部分塗掉了。
戶籍地址:城西區建設路七十八號，城西職業學院教師宿舍樓。
和蘇晚上次看到的一樣，但多了幾行字。
社會關係:無。親屬:無。婚姻狀況:未婚。學歷:——被塗掉了。
工作經歷:城西職業學院教務系統技術員，入職日期被塗掉了，離職日期被塗掉了。
備註:該人員於五年前申報失蹤，至今未撤銷。
蘇晚的腦子嗡的一聲。
失蹤。
沈燁是失蹤人口。
一個失蹤了五年的人，今天出來送外賣。
「這不合理。」她脫口而出。
「哪裡不合理？」
「一個人失蹤五年，警察找不到他，家人找不到他。但他不但活著，還活得好好的，還有手機、有電瓶車、有外賣制服。」蘇晚的語速越來越快，「這不可能。」
「除非——」
「除非有人幫他。」
江辰點了點頭。「而且那個人，有能力讓一個『失蹤人員』在這個城市裡正常生活五年。」
蘇晚深吸一口氣。
有能力讓一個失蹤人員不被發現，有能力組織九個人的「劇組」，有能力拿到城西職業學院的全部數據——
有能力成為「導演」。
「這個人，」蘇晚的聲音有些發澀，「是不是就在我們身邊？」
江辰沒有回答。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板擦，把上面所有的字都擦掉了。
一下，一下，又一下。
白色的粉塵在晨光中飄散，像雪花，像骨灰。
他放下板擦，轉過身。
「蘇警官。」
「嗯。」
「接下來我說的每一句話，你都不要問『為什麼』。因為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只是在拼圖。」
蘇晚點了點頭。
江辰深吸一口氣。
「第一，『導演』認識沈燁，五年前就認識。第二，『導演』有能力讓沈燁『消失』五年，也有能力讓他『出現』。第三，『導演』今天讓沈燁來燒烤店，不只是為了確認我的長相。」
「那是為了什麼？」
「為了——」江辰頓了頓，「讓我確認沈燁的長相。」
蘇晚愣了一下。
「讓沈燁來送外賣，不是為了讓他看我。是為了讓我們拍到他，通過人臉識別找到他的身份，然後——」
「然後發現他的檔案。」
「對。」江辰說，「然後發現他是失蹤人員，然後發現他的數據，然後發現那個加密文件夾，然後發現那些視頻——」
蘇晚接過話:「然後發現『導演』的存在。」
「對。」
「所以是『導演』故意讓我們發現他的？」
「對。」
「為什麼？」
江辰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
「因為——」他頓了頓，「他的『戲』，需要觀眾。」
嗡——嗡嗡——
蘇晚的手機又震了。
技術部門發來的第二條消息。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指猛地收緊。
江辰注意到她的反應。「怎麼了？」
蘇晚把手機轉過來，屏幕對著他。
消息只有幾行字:
「沈燁的手機信號剛剛重新出現。定位:城西職業學院，地下工事入口。」
「信號持續約三十秒後消失。」
「疑似——故意開機。」
江辰盯著那幾行字，沉默了三秒，然後笑了。
是那種獵人終於等到獵物露面的笑。
「你看。」他說，「『導演』在邀請我們了。」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蘇晚一眼。
「蘇警官，還愣著幹嘛？」
「去晚了，他該換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