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沈燁的身份
嗒。
蘇晚將手機輕輕放在桌上，屏幕朝上亮著。視頻文件列表靜靜陳列著，一個個文件名，像無數雙冰冷的眼睛，死死盯著在場的三人。
江辰沒去看手機，他站在白板前，目光落在「沈燁」兩個字上，久久沉默。
林小雨站在一旁靜靜等著，手裡的筆被攥得發燙，指節都微微泛白。
「怎麼了？」蘇晚輕聲開口。
「你們不覺得，這個名字透著點不對勁嗎？」江辰緩緩轉過身。
「哪裡不對勁？」
「沈燁，燁是火字旁加個華，寓意光輝燦爛。」江辰走回桌邊，指尖划過桌上的人員名單，「一個整日和數據打交道的理工男生，父母會取這樣的名字？」
林小雨眨了眨眼，滿臉疑惑：「這很正常吧，家長都盼著孩子好。」
「不是名字本身有問題。」江辰翻到沈燁的個人信息頁，語氣沉了幾分，「是這個人，從頭到尾，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違和。」
「這話怎麼說？」
「他是前年四月三十號入職的，你們知道這是什麼日子嗎？」
蘇晚和林小雨對視一眼，都搖了搖頭。
「五一假期前最後一天。」江辰沉聲道，「技術崗招聘向來按流程來，偏偏趕在放假前一天急匆匆入職，擺明了是人事那邊急著把人塞進來。而且這天入職，五月就能領整月工資，一個剛畢業的普通技術員，憑什麼有這樣的特殊待遇？」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窗外隱約的風聲。
蘇晚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兩聲輕響在寂靜里格外清晰：「你的意思是，有人特意安排他進來？」
「不是安排，是硬塞。」江辰放下名單，語氣篤定，「能做到這一步的，身份地位絕對不低。」
林小雨快速翻了翻入職資料，輕聲說道：「入職審批表上的簽字，是副校長馬衛國。」
「馬衛國？」蘇晚眉頭瞬間皺起，「姓馬？」
「對，姓馬。」
兩人對視一眼，心裡同時咯噔一下。
馬哥也姓馬，城西職業學院的副校長，同樣姓馬。
「會是同一個人嗎？」蘇晚壓低聲音問。
「現在還沒法確定。」江辰搖了搖頭，「但城西這一片，有頭有臉的馬姓人本就不多。更何況，馬哥燒烤總店在建設路，城西職院也在同一條路上。」
「一個路東，一個路西，步行也就十分鐘。」林小雨補充道。
「所以他和馬哥，大概率脫不了干係。」蘇晚沉聲說。
「何止是干係。」江辰拿起記號筆，在白板上快速寫下幾行字，馬衛國、馬哥、馬哥燒烤、城西職業學院，「你們看，這幾樣人和事，活動範圍全都在兩公里以內。」
林小雨湊到白板前看了看，恍然大悟：「所以沈燁，是馬衛國特意塞進學校的？」
「現在下定論還太早。」江辰擺了擺手，「但有一點很明確，沈燁的入職，絕非正常招聘，背後一定有人打了招呼，而這個人，十有八九姓馬，還和城西職院藏著的秘密，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蘇晚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江辰再次拿起人員名單，目光落在沈燁的工作崗位上：「再說說他的工作，教務系統技術員，聽著像是普通修電腦、維護系統的，可你們清楚，學校教務系統里，都存著些什麼嗎？」
林小雨下意識舉手：「學生的考試成績？」
「遠不止這些。」江辰搖頭，「還有學生的家庭住址、父母聯繫方式、身份證號、學籍號、銀行卡信息，甚至，還有每個人的體檢報告。」
「體檢報告？那不是學生的個人隱私嗎？」林小雨瞬間瞪大了眼睛，滿臉震驚。
「沒錯，是隱私。」江辰將名單放下，「所以一個普通技術員，能擁有這麼大的系統權限，本身就極不合理。」
蘇晚瞬間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你是說，他入職做技術員，根本不是本意？」
「他真正的目的，是為了掌控全校的核心數據。」
「可那時候學校還沒出任何問題，他為什麼要提前盯著這些數據？」
江辰看了她一眼，沒有直接回答，轉身走回白板前，拿起板擦，擦去「馬衛國」三個字，重新寫下一個名字——李校長。
「你們想想，一所學校瀕臨倒閉，最讓掌權者忌憚的是什麼？」
蘇晚思索片刻：「是資金鍊斷裂？」
「不是，資金鍊斷裂是最終的結果，不是根源。」江辰緩緩搖頭，「學校撐不下去之前，最怕有人搶先一步，把所有值錢的東西全部捲走。」
「什麼東西才算值錢？」
「土地、教學設備、生源、辦學資質，還有數據。」江辰伸出五根手指，逐一細數，「這五樣，樣樣都是利益，但數據最不起眼，也最容易被人忽略。」
「數據為什麼值錢？」
「因為數據里，是一個個活生生的學生，而學生，就是實打實的利益。」江辰語氣凝重，「學校倒閉，學生就要分流轉學，誰能拿到學生數據，誰就能搶占生源。一個學生一年學費幾千塊，一千個學生，就是幾百萬的收益。」
蘇晚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所以沈燁是來偷偷盜取數據的？」
「不是盜取，是提前截留。」江辰糾正道。
「截留？」
「對。如果李校長早知道學校要垮，必然會想著把學生數據賣給其他院校，從中牟利。」江辰的語速快了幾分，「但沈燁先一步動手，備份了所有數據，相當於直接斷了李校長的財路。」
林小雨張了張嘴，滿臉錯愕：「所以李校長才會記恨他？」
「不一定。」江辰淡淡開口，「或許李校長根本不知情，或許他知道，卻根本奈何不了沈燁。」
「為什麼奈何不了他？」
「因為沈燁手裡，攥著李校長的把柄。」
辦公室里徹底陷入死寂。
蘇晚指尖的動作驟然停下，林小雨手裡的筆沒攥住，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江辰轉過身，目光再次落在白板上的「沈燁」二字上。
「你們想想，一個剛畢業沒多久的年輕人，入職不到一年，就敢私自備份全校的機密數據，他哪來的這麼大膽子？」
「除非……」蘇晚喃喃開口。
「除非他手裡有護身符，沒人敢輕易動他。」
「什麼護身符？」
「就是李校長的把柄。」江辰沉聲說，「說不定他入職之初，就拿到了關鍵證據，可能是李校長違規收錢的憑證，是他簽字的不合規文件，甚至是……一些不能見光的照片。」
蘇晚的手指猛地攥緊，掌心沁出冷汗。
「你的意思是，沈燁從一開始，就不是普通的技術員，他是有人特意安插進來，埋下的一顆棋子？」
「沒錯。」江辰點頭，「埋下這顆棋子的人，或許姓馬，或許另有其人，但沈燁藏得極深，手握李校長的把柄、全校核心數據，還有那些視頻證據，他自然有恃無恐。」
「那他為什麼要在學校倒閉前三個月突然離職？」
「因為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數據到手，證據收集齊全，再留在學校，只會被捲入風波，引火燒身。」江辰語氣平靜，「所以他趕在風暴徹底爆發前，早早抽身離開了。」
林小雨忍不住開口追問：「那他為什麼不離開城西，換個城市重新生活？」
江辰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他走不了。」
「為什麼？」
「他手裡的那些數據、那些證據，既是保護自己的籌碼，也是困住自己的枷鎖。」
蘇晚瞬間瞭然：「這些東西，既是他的護身符，也是他的罪證。」
「對。一旦離開城西，這些籌碼就失去了價值，可只要留在城西，他就永遠掙脫不開這張利益網。」江辰的聲音輕了幾分，「他是任人擺布的棋子，卻也在暗中掌控著些許主動權；是被人追殺的獵物，也是伺機而動的獵人。」
蘇晚沉默了許久，終於輕聲問道：「你覺得，他是好人，還是壞人？」
江辰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微涼的夜風湧進來，帶著雨後泥土的濕氣，還夾雜著遠處垃圾堆淡淡的腐臭。
「用好人壞人來定義，太過簡單了。」他望著窗外的夜色，緩緩開口，「這個世界從來都不是非黑即白，更多的，是說不清道不明的灰色地帶。」
「那他到底屬於哪一類？」
「他不過是在夾縫裡苦苦求生的人。」江辰轉過身，目光深邃，「他知道的秘密太多，所以沒人敢讓他輕易死去；可也正因為知道的太多，他永遠沒法過上安穩的日子。」
「這話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他活著，卻從來不是為自己而活。」
蘇晚忽然想起那張照片，凌晨的深巷裡，穿著外賣制服的年輕人，手機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臉上，神情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那不是從容的平靜，是麻木。
是被生活反覆磋磨，早已對痛苦麻木的人才有的眼神。
「他現在，會在哪裡？」蘇晚輕聲問。
「不清楚，但我能確定，他一定還在城西。」
「為什麼？」
「因為他的牽絆在這裡，他攥著的秘密在這裡，他僅剩的價值，也在這裡。」
林小雨心裡滿是不解，問出了一個最單純的問題：「他會不會後悔？」
江辰看向她，語氣平淡：「後悔什麼？」
「後悔當初觸碰這些數據，後悔給自己惹上這麼多甩不開的麻煩。」
江辰沉默了幾秒，緩緩開口：「他不是後悔，是沒得選。」
蘇晚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窗外，夜色漸漸淡去，遠處的天際泛起一抹灰白的光，一點點驅散著黑暗。
「江辰。」
「嗯。」
「我們，能找到他嗎？」
江辰沉默了許久，終於給出答案：「能。」
「但他，不會讓我們輕易找到。」
「為什麼？」
「因為他怕。」江辰的聲音很輕，「怕我們將他繩之以法，怕手裡的證據變成廢紙，怕失去自己唯一的保命籌碼。」
「那你打算怎麼找他？」
江辰走回白板前，拿起記號筆，在空白處寫下四個字。
他不找，等人來找。
「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很簡單，沈燁遲早會主動來找我。」
「為什麼？他明明在躲著我們，你是警方顧問，他是我們懷疑的對象，他怎麼會主動送上門？」
江辰轉過身，望著窗外徹底亮起來的天色，語氣篤定。
「因為，他需要我幫他一個忙。」
「幫什麼忙？」
「幫他，寫一個屬於他的結局。」
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蘇晚盯著江辰的側臉，看著他眼底翻湧的複雜情緒，心頭一顫。
「你真的要幫他？」
江辰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我也不知道，但我清楚，若是我不幫他，他就會用自己的方式，了結這一切。」
「他會怎麼做？」
「他會把手裡所有證據公之於眾，再把所有罪責，全部攬到自己身上。」江辰的聲音低沉，「他會成為那顆，替所有人頂罪的棄子。」
「替誰頂罪？」
「替他背後，那個真正操控一切的人。」
蘇晚的瞳孔猛然收縮，滿臉震驚：「你是說，沈燁背後，還有更大的人物？」
江辰轉過身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淺笑，眼底卻沒有絲毫暖意。
「蘇警官，你終於問到了關鍵。」
他再次走到白板前，在「沈燁」兩個字旁邊，鄭重寫下一個新的稱呼。
——導演。
「沈燁，只是台前演戲的人。」
「那導演，到底是誰？」
「是整個事件的操盤手。」江辰語氣凝重，「是編寫所有劇本、安排每一個角色、掌控整盤棋局的人。」
蘇晚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驚：「這個導演，到底是誰？」
「我暫時還不確定，但我有一條線索。」
「什麼線索？」
江辰指著白板上的「導演」二字，一字一頓地開口。
「導演，在英文裡，還有一個稱呼。」
他頓了頓，緩緩說出那個單詞。
「Mastermind。」
蘇晚的腦海里轟然一響，這個詞，她再熟悉不過。
在國際刑偵組織的檔案里，在各類高智商犯罪案件的卷宗中，這個詞反覆出現。
Mastermind，幕後大腦，終極策劃者，犯罪建築師。
史上第一個登上全球高智商罪犯榜首的華裔，外號正是「建築師」。
排名，全球第一。
「你的意思是，沈燁背後的人，有可能是那個全球頭號高智商罪犯？」
江辰既沒點頭，也沒搖頭。
「我只是說，導演未必是一個人，可能是一個團隊，甚至，是一個隱藏在暗處的榜單。」
蘇晚的手指死死攥緊，心頭掀起驚濤駭浪：「江辰，你到底還知道多少事？」
江辰再次陷入沉默，久到蘇晚以為他不會再回答。
終於，他轉過身，望著窗外最後一絲夜色褪去，輕聲說了一句話。
「我能說的，全都寫在這白板上了。」
「但有一個秘密，連這白板都不知道。」
「什麼秘密？」
江辰回過頭，看向蘇晚，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那就是，我自己也不清楚，在那個榜單上，我排在第幾位。」
辦公室里一片死寂，再無半點聲響。
窗外，天，徹底亮了。
蘇晚將手機輕輕放在桌上，屏幕朝上亮著。視頻文件列表靜靜陳列著，一個個文件名，像無數雙冰冷的眼睛，死死盯著在場的三人。
江辰沒去看手機，他站在白板前，目光落在「沈燁」兩個字上，久久沉默。
林小雨站在一旁靜靜等著，手裡的筆被攥得發燙，指節都微微泛白。
「怎麼了？」蘇晚輕聲開口。
「你們不覺得，這個名字透著點不對勁嗎？」江辰緩緩轉過身。
「哪裡不對勁？」
「沈燁，燁是火字旁加個華，寓意光輝燦爛。」江辰走回桌邊，指尖划過桌上的人員名單，「一個整日和數據打交道的理工男生，父母會取這樣的名字？」
林小雨眨了眨眼，滿臉疑惑：「這很正常吧，家長都盼著孩子好。」
「不是名字本身有問題。」江辰翻到沈燁的個人信息頁，語氣沉了幾分，「是這個人，從頭到尾，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違和。」
「這話怎麼說？」
「他是前年四月三十號入職的，你們知道這是什麼日子嗎？」
蘇晚和林小雨對視一眼，都搖了搖頭。
「五一假期前最後一天。」江辰沉聲道，「技術崗招聘向來按流程來，偏偏趕在放假前一天急匆匆入職，擺明了是人事那邊急著把人塞進來。而且這天入職，五月就能領整月工資，一個剛畢業的普通技術員，憑什麼有這樣的特殊待遇？」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窗外隱約的風聲。
蘇晚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兩聲輕響在寂靜里格外清晰：「你的意思是，有人特意安排他進來？」
「不是安排，是硬塞。」江辰放下名單，語氣篤定，「能做到這一步的，身份地位絕對不低。」
林小雨快速翻了翻入職資料，輕聲說道：「入職審批表上的簽字，是副校長馬衛國。」
「馬衛國？」蘇晚眉頭瞬間皺起，「姓馬？」
「對，姓馬。」
兩人對視一眼，心裡同時咯噔一下。
馬哥也姓馬，城西職業學院的副校長，同樣姓馬。
「會是同一個人嗎？」蘇晚壓低聲音問。
「現在還沒法確定。」江辰搖了搖頭，「但城西這一片，有頭有臉的馬姓人本就不多。更何況，馬哥燒烤總店在建設路，城西職院也在同一條路上。」
「一個路東，一個路西，步行也就十分鐘。」林小雨補充道。
「所以他和馬哥，大概率脫不了干係。」蘇晚沉聲說。
「何止是干係。」江辰拿起記號筆，在白板上快速寫下幾行字，馬衛國、馬哥、馬哥燒烤、城西職業學院，「你們看，這幾樣人和事，活動範圍全都在兩公里以內。」
林小雨湊到白板前看了看，恍然大悟：「所以沈燁，是馬衛國特意塞進學校的？」
「現在下定論還太早。」江辰擺了擺手，「但有一點很明確，沈燁的入職，絕非正常招聘，背後一定有人打了招呼，而這個人，十有八九姓馬，還和城西職院藏著的秘密，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蘇晚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江辰再次拿起人員名單，目光落在沈燁的工作崗位上：「再說說他的工作，教務系統技術員，聽著像是普通修電腦、維護系統的，可你們清楚，學校教務系統里，都存著些什麼嗎？」
林小雨下意識舉手：「學生的考試成績？」
「遠不止這些。」江辰搖頭，「還有學生的家庭住址、父母聯繫方式、身份證號、學籍號、銀行卡信息，甚至，還有每個人的體檢報告。」
「體檢報告？那不是學生的個人隱私嗎？」林小雨瞬間瞪大了眼睛，滿臉震驚。
「沒錯，是隱私。」江辰將名單放下，「所以一個普通技術員，能擁有這麼大的系統權限，本身就極不合理。」
蘇晚瞬間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你是說，他入職做技術員，根本不是本意？」
「他真正的目的，是為了掌控全校的核心數據。」
「可那時候學校還沒出任何問題，他為什麼要提前盯著這些數據？」
江辰看了她一眼，沒有直接回答，轉身走回白板前，拿起板擦，擦去「馬衛國」三個字，重新寫下一個名字——李校長。
「你們想想，一所學校瀕臨倒閉，最讓掌權者忌憚的是什麼？」
蘇晚思索片刻：「是資金鍊斷裂？」
「不是，資金鍊斷裂是最終的結果，不是根源。」江辰緩緩搖頭，「學校撐不下去之前，最怕有人搶先一步，把所有值錢的東西全部捲走。」
「什麼東西才算值錢？」
「土地、教學設備、生源、辦學資質，還有數據。」江辰伸出五根手指，逐一細數，「這五樣，樣樣都是利益，但數據最不起眼，也最容易被人忽略。」
「數據為什麼值錢？」
「因為數據里，是一個個活生生的學生，而學生，就是實打實的利益。」江辰語氣凝重，「學校倒閉，學生就要分流轉學，誰能拿到學生數據，誰就能搶占生源。一個學生一年學費幾千塊，一千個學生，就是幾百萬的收益。」
蘇晚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所以沈燁是來偷偷盜取數據的？」
「不是盜取，是提前截留。」江辰糾正道。
「截留？」
「對。如果李校長早知道學校要垮，必然會想著把學生數據賣給其他院校，從中牟利。」江辰的語速快了幾分，「但沈燁先一步動手，備份了所有數據，相當於直接斷了李校長的財路。」
林小雨張了張嘴，滿臉錯愕：「所以李校長才會記恨他？」
「不一定。」江辰淡淡開口，「或許李校長根本不知情，或許他知道，卻根本奈何不了沈燁。」
「為什麼奈何不了他？」
「因為沈燁手裡，攥著李校長的把柄。」
辦公室里徹底陷入死寂。
蘇晚指尖的動作驟然停下，林小雨手裡的筆沒攥住，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江辰轉過身，目光再次落在白板上的「沈燁」二字上。
「你們想想，一個剛畢業沒多久的年輕人，入職不到一年，就敢私自備份全校的機密數據，他哪來的這麼大膽子？」
「除非……」蘇晚喃喃開口。
「除非他手裡有護身符，沒人敢輕易動他。」
「什麼護身符？」
「就是李校長的把柄。」江辰沉聲說，「說不定他入職之初，就拿到了關鍵證據，可能是李校長違規收錢的憑證，是他簽字的不合規文件，甚至是……一些不能見光的照片。」
蘇晚的手指猛地攥緊，掌心沁出冷汗。
「你的意思是，沈燁從一開始，就不是普通的技術員，他是有人特意安插進來，埋下的一顆棋子？」
「沒錯。」江辰點頭，「埋下這顆棋子的人，或許姓馬，或許另有其人，但沈燁藏得極深，手握李校長的把柄、全校核心數據，還有那些視頻證據，他自然有恃無恐。」
「那他為什麼要在學校倒閉前三個月突然離職？」
「因為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數據到手，證據收集齊全，再留在學校，只會被捲入風波，引火燒身。」江辰語氣平靜，「所以他趕在風暴徹底爆發前，早早抽身離開了。」
林小雨忍不住開口追問：「那他為什麼不離開城西，換個城市重新生活？」
江辰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他走不了。」
「為什麼？」
「他手裡的那些數據、那些證據，既是保護自己的籌碼，也是困住自己的枷鎖。」
蘇晚瞬間瞭然：「這些東西，既是他的護身符，也是他的罪證。」
「對。一旦離開城西，這些籌碼就失去了價值，可只要留在城西，他就永遠掙脫不開這張利益網。」江辰的聲音輕了幾分，「他是任人擺布的棋子，卻也在暗中掌控著些許主動權；是被人追殺的獵物，也是伺機而動的獵人。」
蘇晚沉默了許久，終於輕聲問道：「你覺得，他是好人，還是壞人？」
江辰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微涼的夜風湧進來，帶著雨後泥土的濕氣，還夾雜著遠處垃圾堆淡淡的腐臭。
「用好人壞人來定義，太過簡單了。」他望著窗外的夜色，緩緩開口，「這個世界從來都不是非黑即白，更多的，是說不清道不明的灰色地帶。」
「那他到底屬於哪一類？」
「他不過是在夾縫裡苦苦求生的人。」江辰轉過身，目光深邃，「他知道的秘密太多，所以沒人敢讓他輕易死去；可也正因為知道的太多，他永遠沒法過上安穩的日子。」
「這話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他活著，卻從來不是為自己而活。」
蘇晚忽然想起那張照片，凌晨的深巷裡，穿著外賣制服的年輕人，手機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臉上，神情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那不是從容的平靜，是麻木。
是被生活反覆磋磨，早已對痛苦麻木的人才有的眼神。
「他現在，會在哪裡？」蘇晚輕聲問。
「不清楚，但我能確定，他一定還在城西。」
「為什麼？」
「因為他的牽絆在這裡，他攥著的秘密在這裡，他僅剩的價值，也在這裡。」
林小雨心裡滿是不解，問出了一個最單純的問題：「他會不會後悔？」
江辰看向她，語氣平淡：「後悔什麼？」
「後悔當初觸碰這些數據，後悔給自己惹上這麼多甩不開的麻煩。」
江辰沉默了幾秒，緩緩開口：「他不是後悔，是沒得選。」
蘇晚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窗外，夜色漸漸淡去，遠處的天際泛起一抹灰白的光，一點點驅散著黑暗。
「江辰。」
「嗯。」
「我們，能找到他嗎？」
江辰沉默了許久，終於給出答案：「能。」
「但他，不會讓我們輕易找到。」
「為什麼？」
「因為他怕。」江辰的聲音很輕，「怕我們將他繩之以法，怕手裡的證據變成廢紙，怕失去自己唯一的保命籌碼。」
「那你打算怎麼找他？」
江辰走回白板前，拿起記號筆，在空白處寫下四個字。
他不找，等人來找。
「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很簡單，沈燁遲早會主動來找我。」
「為什麼？他明明在躲著我們，你是警方顧問，他是我們懷疑的對象，他怎麼會主動送上門？」
江辰轉過身，望著窗外徹底亮起來的天色，語氣篤定。
「因為，他需要我幫他一個忙。」
「幫什麼忙？」
「幫他，寫一個屬於他的結局。」
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蘇晚盯著江辰的側臉，看著他眼底翻湧的複雜情緒，心頭一顫。
「你真的要幫他？」
江辰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我也不知道，但我清楚，若是我不幫他，他就會用自己的方式，了結這一切。」
「他會怎麼做？」
「他會把手裡所有證據公之於眾，再把所有罪責，全部攬到自己身上。」江辰的聲音低沉，「他會成為那顆，替所有人頂罪的棄子。」
「替誰頂罪？」
「替他背後，那個真正操控一切的人。」
蘇晚的瞳孔猛然收縮，滿臉震驚：「你是說，沈燁背後，還有更大的人物？」
江辰轉過身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淺笑，眼底卻沒有絲毫暖意。
「蘇警官，你終於問到了關鍵。」
他再次走到白板前，在「沈燁」兩個字旁邊，鄭重寫下一個新的稱呼。
——導演。
「沈燁，只是台前演戲的人。」
「那導演，到底是誰？」
「是整個事件的操盤手。」江辰語氣凝重，「是編寫所有劇本、安排每一個角色、掌控整盤棋局的人。」
蘇晚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驚：「這個導演，到底是誰？」
「我暫時還不確定，但我有一條線索。」
「什麼線索？」
江辰指著白板上的「導演」二字，一字一頓地開口。
「導演，在英文裡，還有一個稱呼。」
他頓了頓，緩緩說出那個單詞。
「Mastermind。」
蘇晚的腦海里轟然一響，這個詞，她再熟悉不過。
在國際刑偵組織的檔案里，在各類高智商犯罪案件的卷宗中，這個詞反覆出現。
Mastermind，幕後大腦，終極策劃者，犯罪建築師。
史上第一個登上全球高智商罪犯榜首的華裔，外號正是「建築師」。
排名，全球第一。
「你的意思是，沈燁背後的人，有可能是那個全球頭號高智商罪犯？」
江辰既沒點頭，也沒搖頭。
「我只是說，導演未必是一個人，可能是一個團隊，甚至，是一個隱藏在暗處的榜單。」
蘇晚的手指死死攥緊，心頭掀起驚濤駭浪：「江辰，你到底還知道多少事？」
江辰再次陷入沉默，久到蘇晚以為他不會再回答。
終於，他轉過身，望著窗外最後一絲夜色褪去，輕聲說了一句話。
「我能說的，全都寫在這白板上了。」
「但有一個秘密，連這白板都不知道。」
「什麼秘密？」
江辰回過頭，看向蘇晚，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那就是，我自己也不清楚，在那個榜單上，我排在第幾位。」
辦公室里一片死寂，再無半點聲響。
窗外，天，徹底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