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沈燁
啪嗒。
凌晨兩點，寂靜的專案組辦公室里，紙張落在桌面的聲響格外清晰。
蘇晚伸手接過林小雨遞來的身份比對資料，目光直直落在一寸證件照上。
照片裡的青年身著白襯衫，背景是標準證件照深藍底色，眉眼清雋，神色平淡內斂，周身瞧不出半分戾氣。
姓名：沈燁
年齡：二十七歲
「蘇隊，人臉識別最終結果，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七點三，完全可以確定，燒烤店那個偽裝外賣員的人，就是他。」林小雨壓著心底的凝重出聲。
蘇晚凝神望著照片上那雙眼睛。
那晚在燒烤店，隔著外賣頭盔的陰影，她曾與這雙眼短暫對視。彼時只覺尋常，此刻靜下心細看，才察覺其中深藏的異樣。
沒有窮凶極惡的兇狠，也沒有藏頭露尾的陰邪，只剩一種極致的漠然平靜。
這份超脫世俗的淡然，出現在一個混跡市井的外賣員身上，只讓人莫名脊背發涼。
「他的履歷信息整理好了嗎？」江辰的聲音從門口緩緩傳來。
蘇晚聞聲轉頭，只見江辰斜倚在門框處，指尖捏著一杯早已涼透的黑咖啡，眼底泛著淡淡的青黑。自從燒烤店排查結束歸來，他徹夜未眠，始終對著白板梳理整條案件脈絡。
「查到了。」林小雨迅速翻出檔案，「沈燁曾任職城西職業學院教務系統技術員，入職時間恰好是學校倒閉前一年，在學院徹底倒閉前三個月，倉促辦理離職手續，悄然失聯。」
江辰端著咖啡緩步走近，垂眸掃過證件照，沉默三秒，緩緩開口。
「這個時間節點，太過刻意。」
「您是說，他提前預知了學院倒閉？」蘇晚順勢問道。
江辰搖了搖頭，走到一旁寫滿線索的白板前，拿起記號筆，在城西職業學院一行字下重重劃出一道橫線。
「區區一個教務技術員，職位不算高層，卻手握全院最高級別的數據查閱權限。校內學生檔案、教職工履歷、財務流水帳目、校區資產明細，所有核心資料，他都能隨意調取查看。」
他提筆在白板中央寫下數據二字，畫圈著重標註。
「學院瀕臨倒閉之際，內部亂象叢生，大量陳年秘檔、灰色帳目都面臨銷毀清理，這些旁人眼中的廢紙，在有心之人手裡，就是最致命的籌碼。」
蘇晚眉頭驟然擰緊：「你的意思是，沈燁私自盜取了學院內部所有核心數據？」
「算不上盜取。」江辰轉過身，目光沉靜，「是提前留存保全。」
「保全？」
「他早早察覺到學院內部暗藏貓膩，清楚諸多見不得光的秘密會隨著倒閉徹底湮滅，所以趕在所有資料被銷毀篡改之前，搶先將全部數據妥善留存。」
辦公室內瞬間陷入沉寂，窗外夜風穿進百葉窗，發出細碎的嘩啦聲響。
蘇晚腦海中思緒飛速運轉，瞬間理清關鍵：「所以他掌握了學院隱藏的諸多秘密。」
「沒錯。」江辰將記號筆重重擱在桌面，發出一聲輕響，「正因為手握這些秘密，他才被暗處勢力盯上，也成了各方都想拉攏，或是剷除的對象。」
「也正因如此，他才會被捲入劉強與李雨桐的命案之中。」
江辰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戶，裹挾著濕氣的晚風撲面而來，他深吸一口氣，平復紛亂的思緒。
「從現有社會關係排查來看，劉強身為貨運司機，李雨桐是普通上班族，二人與沈燁沒有任何現實交集，平日裡素不相識。」林小雨如實匯報。
「但沈燁認識他們。」江辰語氣篤定。
「為什麼？」
「就憑他手裡那套完整的人員資料庫。」江辰眼神驟然銳利，「全校上萬名人員信息盡數掌握在手，想要找出兩個目標，輕而易舉。劉強的過往履歷、李雨桐的生活蹤跡，包括二人曾經的情感糾葛，他了解得甚至比當事人還要詳盡。」
林小雨渾身一冷，下意識搓了搓泛起寒意的手臂，被這份無聲的窺探嚇得心頭髮緊。
蘇晚緊握手中鋼筆，神色愈發凝重。
「還有一個最關鍵的疑點。」江辰再次開口。
「什麼疑點？」
「那晚他偽裝外賣員上門，究竟是單純送餐，還是刻意上門認人？」
這句話落下，蘇晚心臟猛地一沉。
「當時包間內只有我們四人，他借著送餐的由頭，清清楚楚記下了我們所有人的樣貌特徵。」
「正是如此。」江辰點頭，「如今我們摸清了他的長相身份，四處布控追查他的下落，可我們手中所用的，是他多年前的證件舊照。而他已經提前熟知我們所有人的樣貌行蹤，想要躲避追查，易如反掌。」
眾人瞬間反應過來其中的隱患，心頭皆是一沉。
「城西職業學院留存的數據，從來不止限於師生信息。」江辰再度開口，打破沉寂。
「還有什麼？」
「在職教職工、校級管理層，以及當年依附學院生存的校辦工廠全體員工，盡數收錄在冊。」
林小雨驟然驚醒：「您說的是早年那家服裝廠？」
「沒錯。」江辰放下手中照片，指尖輕點照片上沈燁的面容，「沈燁留存的完整名單里，有人安穩度日，有人意外離世，有人身陷牢獄，還有一部分人，隱姓埋名，改換身份混跡在市井各個角落，而沈燁，只是其中之一。」
蘇晚瞳孔劇烈收縮：「你的意思是，沈燁只是當年那群人中的一員？」
「他遠比普通人員重要。」江辰語氣鄭重，「他是一把鑰匙，手握所有秘密的鑰匙。城西職院塵封的失蹤人員去向、不明資金流向、連環命案的線索源頭，全都藏在他手中的數據里，也是幕後之人精準鎖定劉強、李雨桐行兇的根本原因。」
「他手握數據，便可隨意為暗處勢力提供目標信息。」蘇晚瞬間通透。
江辰走到白板前，提筆將沈燁二字寫在正中央，畫下圓圈，隨後把劉強、李雨桐、馬哥、小龍、黑色帕薩特、火葬場、地下工事等所有零散線索，全部串聯匯聚在中心點。
「所有案件線索兜兜轉轉，最終全部匯集到沈燁身上，準確來說，是匯集到他手中的資料庫之上。」
「他絕非單打獨鬥。」蘇晚沉聲說道。
「對。」
「他是串聯整條灰色利益鏈，連通各方勢力的關鍵樞紐。」
江辰微微勾起唇角，沒有半分笑意，只有獵人鎖定獵物蹤跡後的沉穩冷靜：「只要找到沈燁，就能順藤摸瓜，揪出潛藏在暗處所有潛藏之人。」
就在這時，林小雨的手機驟然震動，她低頭看清消息內容，立刻神色激動地站起身。
「蘇隊，好消息！技術科成功從沈燁租住房屋內查扣的電腦硬碟中，恢復了一大批早已被徹底刪除的私密文件！」
「裡面是什麼內容？」蘇晚立刻追問。
「正是城西職業學院最全人員信息庫，囊括歷屆學生、在職教職工、工廠員工，總計一萬兩千三百餘人的完整檔案資料。」
一萬兩千三百多人，一所沒落學院的全部過往，也成了一份暗藏危機的名單，一旦落入歹人之手，後果不堪設想。
林小雨語氣帶著一絲顫抖，繼續匯報：「除此之外，硬碟深處還有一處高度加密的隱藏文件夾，裡面的文件無法直接讀取，技術人員正在全力破譯密碼。」
「破譯還需要多久？」
「至少兩個小時。」
蘇晚抬頭看向牆上時鐘，凌晨兩點十五分，夜色正濃。
「立刻增派技術人手，通宵加班務必儘快破解文件夾。」蘇晚當即下達指令，「同步全面徹查沈燁所有社會往來，通訊記錄、銀行流水、出行軌跡、網絡帳號，全方位無死角排查，不許放過任何一絲蛛絲馬跡。」
「明白！」林小雨領命，快步快步衝出辦公室，急促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空曠的辦公室內，只剩下蘇晚與江辰二人。
連日高強度查案早已耗盡精力，蘇晚揉著酸脹的太陽穴，滿臉疲憊。
「依你來看，沈燁在整盤棋局裡，是身居高位的大魚，還是受人擺布的小棋子？」
江辰靜靜凝視著白板中央的名字，沉思片刻，緩緩作答：「棋子。」
「為何如此斷定？」
「真正手握全局、心思縝密的幕後之人，絕不會親自以身犯險，跑到警方蹲點布控的場所貿然露面。」江辰淡淡說道，「那晚的現身，從一開始就是受人指派。」
「指派他做什麼？」
「確認我的樣貌，摸清我們這群追查案件之人的底細。」
短短一句話，讓辦公室內的氣氛再度降至冰點。
蘇晚瞬間回想起來，那晚燒烤店裡，江辰與沈燁短短三秒的對視，從來都不是尋常路人的對視打量，而是一場目的明確的身份確認。
「也就是說，他的身後，還藏著真正掌控全局的幕後黑手。」
「沒錯。」江辰輕輕頷首，「那人城府極深，心思縝密，布局謀劃遠超沈燁。沈燁自始至終，都只是聽從指令行事的執行者，任人驅使，進退皆不由己。」
江辰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零星燈火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幕後之人一聲令下，他便鋌而走險上門認人；任務結束，便可悄無聲息全身而退。」
「我們所有人，都早已落入對方布下的棋局之中。」江辰語氣低沉。
蘇晚指尖輕輕敲擊桌面，心緒沉重：「那隱藏在最深處，執掌整盤棋局的人，究竟是誰？」
江辰沒有作答，抬手端起桌上涼透的咖啡，仰頭一飲而盡。
「蘇警官，還記得當初兇手發來的那封匿名郵件嗎？」
「哪一封？」
「那句不止一人在盯著你們。」江辰放下空咖啡杯，「沈燁的單獨行動，僅僅只是冰山一角，劉強與李雨桐的遇害，也從來不是單人作案那麼簡單。」
「此前查到的視頻里，只出現了九個人影。」蘇晚疑惑開口。
「我此前說過，那九道身影，僅僅只是九個手機屏幕後的視線。」江辰認真糾正，「一道屏幕背後，可能是一人，也可能是一群勢力。」
蘇晚心頭巨震，瞬間明白其中深意。
從來不是九個人作案，而是九股潛藏在暗處的勢力，交織盤踞。
「沈燁不屬於任何一股勢力。」江辰繼續說道，「他游離在所有勢力之間，憑藉手中獨有的資料庫，充當各方傳遞消息、對接目標的中間人，是整盤棋局最核心的連接點。」
「所謂九人，從來只是虛數，潛藏在黑暗裡的勢力，遠比我們想像中還要多。」
夜色愈發濃稠，天邊隱約泛起一絲微光，黎明將至，可籠罩在城市上空的黑暗，依舊難以驅散。
「他既然已經摸清了你的樣貌，確認完信息之後，下一步打算是什麼？」蘇晚看向江辰，低聲詢問。
江辰慵懶靠在椅背上，緩緩閉上雙眼。
「下一步，他們就會主動來找我。」
「你心裡會害怕嗎？」
江辰微微睜開眼，目光平靜無波：「怕。」
「既然害怕，為何依舊從容淡定？」
江辰嘴角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褪去所有推理時的冷靜，多了幾分隨性：「害怕改變不了既定的局勢，與其惶恐不安，不如坦然面對。」
蘇晚看著眼前心境通透的江辰，不由得輕聲感慨：「你實在太過特別，明明只是業餘撰稿人，心思和洞察力，卻遠超一線辦案刑警。」
江辰聞言失笑，剛想隨口打趣兩句緩和壓抑氣氛，急促的推門聲驟然響起。
林小雨氣喘吁吁衝進辦公室，雙手緊緊攥著手機，臉色煞白。
「蘇隊！江先生！加密文件夾成功破譯了！」
蘇晚立刻收斂所有情緒，連忙接過手機查看文件內容。
屏幕上羅列著一排排整齊的視頻文件，文件名統一標註著日期與人名，條理清晰。
從上往下翻閱，最早的視頻錄製時間，足足追溯到五年之前，絕大多數視頻，都集中在近三個月之內。
蘇晚的手指控制不住微微顫抖。
「這些視頻，記錄的全是私下處決審訊的全過程。」
江辰湊上前看清內容，神色瞬間凝重。
所有視頻的錄製地點，無一例外，全部都是此前他們探查過的城西職業學院地下工事。
那處陰冷潮濕、遍布陰森氣息的地下空間，從來不是兇手臨時藏身的據點，而是一處早已備好，專供他們私下行刑審判的場地。
這裡是黑暗裡的審判場，是他們肆意妄為的舞台。
江辰指尖滑動屏幕，翻至文件列表最底端，一個尚未錄製完成的空白視頻文件，赫然映入眼帘。
文件名清晰刺眼：江辰_20241017
狀態標註：待拍攝
簡簡單單五個字，瞬間壓得人喘不過氣。
江辰默默將手機交還蘇晚，表面神色依舊平靜，只有微微顫動的指尖，泄露了他心底的波瀾。
「他們早就提前為我，準備好了位置。」
蘇晚深吸一口涼氣，壓下心底翻湧的震驚，徹底推翻此前所有案件定性。
「這早已不是一起普通的連環兇殺案。」
江辰抬眼望向窗外漸漸破曉的天際，一字一句，沉聲道出這場黑暗布局的真相。
「這是一場，早已編排好的暗處審判直播。」
凌晨兩點，寂靜的專案組辦公室里，紙張落在桌面的聲響格外清晰。
蘇晚伸手接過林小雨遞來的身份比對資料，目光直直落在一寸證件照上。
照片裡的青年身著白襯衫，背景是標準證件照深藍底色，眉眼清雋，神色平淡內斂，周身瞧不出半分戾氣。
姓名：沈燁
年齡：二十七歲
「蘇隊，人臉識別最終結果，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七點三，完全可以確定，燒烤店那個偽裝外賣員的人，就是他。」林小雨壓著心底的凝重出聲。
蘇晚凝神望著照片上那雙眼睛。
那晚在燒烤店，隔著外賣頭盔的陰影，她曾與這雙眼短暫對視。彼時只覺尋常，此刻靜下心細看，才察覺其中深藏的異樣。
沒有窮凶極惡的兇狠，也沒有藏頭露尾的陰邪，只剩一種極致的漠然平靜。
這份超脫世俗的淡然，出現在一個混跡市井的外賣員身上，只讓人莫名脊背發涼。
「他的履歷信息整理好了嗎？」江辰的聲音從門口緩緩傳來。
蘇晚聞聲轉頭，只見江辰斜倚在門框處，指尖捏著一杯早已涼透的黑咖啡，眼底泛著淡淡的青黑。自從燒烤店排查結束歸來，他徹夜未眠，始終對著白板梳理整條案件脈絡。
「查到了。」林小雨迅速翻出檔案，「沈燁曾任職城西職業學院教務系統技術員，入職時間恰好是學校倒閉前一年，在學院徹底倒閉前三個月，倉促辦理離職手續，悄然失聯。」
江辰端著咖啡緩步走近，垂眸掃過證件照，沉默三秒，緩緩開口。
「這個時間節點，太過刻意。」
「您是說，他提前預知了學院倒閉？」蘇晚順勢問道。
江辰搖了搖頭，走到一旁寫滿線索的白板前，拿起記號筆，在城西職業學院一行字下重重劃出一道橫線。
「區區一個教務技術員，職位不算高層，卻手握全院最高級別的數據查閱權限。校內學生檔案、教職工履歷、財務流水帳目、校區資產明細，所有核心資料，他都能隨意調取查看。」
他提筆在白板中央寫下數據二字，畫圈著重標註。
「學院瀕臨倒閉之際，內部亂象叢生，大量陳年秘檔、灰色帳目都面臨銷毀清理，這些旁人眼中的廢紙，在有心之人手裡，就是最致命的籌碼。」
蘇晚眉頭驟然擰緊：「你的意思是，沈燁私自盜取了學院內部所有核心數據？」
「算不上盜取。」江辰轉過身，目光沉靜，「是提前留存保全。」
「保全？」
「他早早察覺到學院內部暗藏貓膩，清楚諸多見不得光的秘密會隨著倒閉徹底湮滅，所以趕在所有資料被銷毀篡改之前，搶先將全部數據妥善留存。」
辦公室內瞬間陷入沉寂，窗外夜風穿進百葉窗，發出細碎的嘩啦聲響。
蘇晚腦海中思緒飛速運轉，瞬間理清關鍵：「所以他掌握了學院隱藏的諸多秘密。」
「沒錯。」江辰將記號筆重重擱在桌面，發出一聲輕響，「正因為手握這些秘密，他才被暗處勢力盯上，也成了各方都想拉攏，或是剷除的對象。」
「也正因如此，他才會被捲入劉強與李雨桐的命案之中。」
江辰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戶，裹挾著濕氣的晚風撲面而來，他深吸一口氣，平復紛亂的思緒。
「從現有社會關係排查來看，劉強身為貨運司機，李雨桐是普通上班族，二人與沈燁沒有任何現實交集，平日裡素不相識。」林小雨如實匯報。
「但沈燁認識他們。」江辰語氣篤定。
「為什麼？」
「就憑他手裡那套完整的人員資料庫。」江辰眼神驟然銳利，「全校上萬名人員信息盡數掌握在手，想要找出兩個目標，輕而易舉。劉強的過往履歷、李雨桐的生活蹤跡，包括二人曾經的情感糾葛，他了解得甚至比當事人還要詳盡。」
林小雨渾身一冷，下意識搓了搓泛起寒意的手臂，被這份無聲的窺探嚇得心頭髮緊。
蘇晚緊握手中鋼筆，神色愈發凝重。
「還有一個最關鍵的疑點。」江辰再次開口。
「什麼疑點？」
「那晚他偽裝外賣員上門，究竟是單純送餐，還是刻意上門認人？」
這句話落下，蘇晚心臟猛地一沉。
「當時包間內只有我們四人，他借著送餐的由頭，清清楚楚記下了我們所有人的樣貌特徵。」
「正是如此。」江辰點頭，「如今我們摸清了他的長相身份，四處布控追查他的下落，可我們手中所用的，是他多年前的證件舊照。而他已經提前熟知我們所有人的樣貌行蹤，想要躲避追查，易如反掌。」
眾人瞬間反應過來其中的隱患，心頭皆是一沉。
「城西職業學院留存的數據，從來不止限於師生信息。」江辰再度開口，打破沉寂。
「還有什麼？」
「在職教職工、校級管理層，以及當年依附學院生存的校辦工廠全體員工，盡數收錄在冊。」
林小雨驟然驚醒：「您說的是早年那家服裝廠？」
「沒錯。」江辰放下手中照片，指尖輕點照片上沈燁的面容，「沈燁留存的完整名單里，有人安穩度日，有人意外離世，有人身陷牢獄，還有一部分人，隱姓埋名，改換身份混跡在市井各個角落，而沈燁，只是其中之一。」
蘇晚瞳孔劇烈收縮：「你的意思是，沈燁只是當年那群人中的一員？」
「他遠比普通人員重要。」江辰語氣鄭重，「他是一把鑰匙，手握所有秘密的鑰匙。城西職院塵封的失蹤人員去向、不明資金流向、連環命案的線索源頭，全都藏在他手中的數據里，也是幕後之人精準鎖定劉強、李雨桐行兇的根本原因。」
「他手握數據，便可隨意為暗處勢力提供目標信息。」蘇晚瞬間通透。
江辰走到白板前，提筆將沈燁二字寫在正中央，畫下圓圈，隨後把劉強、李雨桐、馬哥、小龍、黑色帕薩特、火葬場、地下工事等所有零散線索，全部串聯匯聚在中心點。
「所有案件線索兜兜轉轉，最終全部匯集到沈燁身上，準確來說，是匯集到他手中的資料庫之上。」
「他絕非單打獨鬥。」蘇晚沉聲說道。
「對。」
「他是串聯整條灰色利益鏈，連通各方勢力的關鍵樞紐。」
江辰微微勾起唇角，沒有半分笑意，只有獵人鎖定獵物蹤跡後的沉穩冷靜：「只要找到沈燁，就能順藤摸瓜，揪出潛藏在暗處所有潛藏之人。」
就在這時，林小雨的手機驟然震動，她低頭看清消息內容，立刻神色激動地站起身。
「蘇隊，好消息！技術科成功從沈燁租住房屋內查扣的電腦硬碟中，恢復了一大批早已被徹底刪除的私密文件！」
「裡面是什麼內容？」蘇晚立刻追問。
「正是城西職業學院最全人員信息庫，囊括歷屆學生、在職教職工、工廠員工，總計一萬兩千三百餘人的完整檔案資料。」
一萬兩千三百多人，一所沒落學院的全部過往，也成了一份暗藏危機的名單，一旦落入歹人之手，後果不堪設想。
林小雨語氣帶著一絲顫抖，繼續匯報：「除此之外，硬碟深處還有一處高度加密的隱藏文件夾，裡面的文件無法直接讀取，技術人員正在全力破譯密碼。」
「破譯還需要多久？」
「至少兩個小時。」
蘇晚抬頭看向牆上時鐘，凌晨兩點十五分，夜色正濃。
「立刻增派技術人手，通宵加班務必儘快破解文件夾。」蘇晚當即下達指令，「同步全面徹查沈燁所有社會往來，通訊記錄、銀行流水、出行軌跡、網絡帳號，全方位無死角排查，不許放過任何一絲蛛絲馬跡。」
「明白！」林小雨領命，快步快步衝出辦公室，急促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空曠的辦公室內，只剩下蘇晚與江辰二人。
連日高強度查案早已耗盡精力，蘇晚揉著酸脹的太陽穴，滿臉疲憊。
「依你來看，沈燁在整盤棋局裡，是身居高位的大魚，還是受人擺布的小棋子？」
江辰靜靜凝視著白板中央的名字，沉思片刻，緩緩作答：「棋子。」
「為何如此斷定？」
「真正手握全局、心思縝密的幕後之人，絕不會親自以身犯險，跑到警方蹲點布控的場所貿然露面。」江辰淡淡說道，「那晚的現身，從一開始就是受人指派。」
「指派他做什麼？」
「確認我的樣貌，摸清我們這群追查案件之人的底細。」
短短一句話，讓辦公室內的氣氛再度降至冰點。
蘇晚瞬間回想起來，那晚燒烤店裡，江辰與沈燁短短三秒的對視，從來都不是尋常路人的對視打量，而是一場目的明確的身份確認。
「也就是說，他的身後，還藏著真正掌控全局的幕後黑手。」
「沒錯。」江辰輕輕頷首，「那人城府極深，心思縝密，布局謀劃遠超沈燁。沈燁自始至終，都只是聽從指令行事的執行者，任人驅使，進退皆不由己。」
江辰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零星燈火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幕後之人一聲令下，他便鋌而走險上門認人；任務結束，便可悄無聲息全身而退。」
「我們所有人，都早已落入對方布下的棋局之中。」江辰語氣低沉。
蘇晚指尖輕輕敲擊桌面，心緒沉重：「那隱藏在最深處，執掌整盤棋局的人，究竟是誰？」
江辰沒有作答，抬手端起桌上涼透的咖啡，仰頭一飲而盡。
「蘇警官，還記得當初兇手發來的那封匿名郵件嗎？」
「哪一封？」
「那句不止一人在盯著你們。」江辰放下空咖啡杯，「沈燁的單獨行動，僅僅只是冰山一角，劉強與李雨桐的遇害，也從來不是單人作案那麼簡單。」
「此前查到的視頻里，只出現了九個人影。」蘇晚疑惑開口。
「我此前說過，那九道身影，僅僅只是九個手機屏幕後的視線。」江辰認真糾正，「一道屏幕背後，可能是一人，也可能是一群勢力。」
蘇晚心頭巨震，瞬間明白其中深意。
從來不是九個人作案，而是九股潛藏在暗處的勢力，交織盤踞。
「沈燁不屬於任何一股勢力。」江辰繼續說道，「他游離在所有勢力之間，憑藉手中獨有的資料庫，充當各方傳遞消息、對接目標的中間人，是整盤棋局最核心的連接點。」
「所謂九人，從來只是虛數，潛藏在黑暗裡的勢力，遠比我們想像中還要多。」
夜色愈發濃稠，天邊隱約泛起一絲微光，黎明將至，可籠罩在城市上空的黑暗，依舊難以驅散。
「他既然已經摸清了你的樣貌，確認完信息之後，下一步打算是什麼？」蘇晚看向江辰，低聲詢問。
江辰慵懶靠在椅背上，緩緩閉上雙眼。
「下一步，他們就會主動來找我。」
「你心裡會害怕嗎？」
江辰微微睜開眼，目光平靜無波：「怕。」
「既然害怕，為何依舊從容淡定？」
江辰嘴角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褪去所有推理時的冷靜，多了幾分隨性：「害怕改變不了既定的局勢，與其惶恐不安，不如坦然面對。」
蘇晚看著眼前心境通透的江辰，不由得輕聲感慨：「你實在太過特別，明明只是業餘撰稿人，心思和洞察力，卻遠超一線辦案刑警。」
江辰聞言失笑，剛想隨口打趣兩句緩和壓抑氣氛，急促的推門聲驟然響起。
林小雨氣喘吁吁衝進辦公室，雙手緊緊攥著手機，臉色煞白。
「蘇隊！江先生！加密文件夾成功破譯了！」
蘇晚立刻收斂所有情緒，連忙接過手機查看文件內容。
屏幕上羅列著一排排整齊的視頻文件，文件名統一標註著日期與人名，條理清晰。
從上往下翻閱，最早的視頻錄製時間，足足追溯到五年之前，絕大多數視頻，都集中在近三個月之內。
蘇晚的手指控制不住微微顫抖。
「這些視頻，記錄的全是私下處決審訊的全過程。」
江辰湊上前看清內容，神色瞬間凝重。
所有視頻的錄製地點，無一例外，全部都是此前他們探查過的城西職業學院地下工事。
那處陰冷潮濕、遍布陰森氣息的地下空間，從來不是兇手臨時藏身的據點，而是一處早已備好，專供他們私下行刑審判的場地。
這裡是黑暗裡的審判場，是他們肆意妄為的舞台。
江辰指尖滑動屏幕，翻至文件列表最底端，一個尚未錄製完成的空白視頻文件，赫然映入眼帘。
文件名清晰刺眼：江辰_20241017
狀態標註：待拍攝
簡簡單單五個字，瞬間壓得人喘不過氣。
江辰默默將手機交還蘇晚，表面神色依舊平靜，只有微微顫動的指尖，泄露了他心底的波瀾。
「他們早就提前為我，準備好了位置。」
蘇晚深吸一口涼氣，壓下心底翻湧的震驚，徹底推翻此前所有案件定性。
「這早已不是一起普通的連環兇殺案。」
江辰抬眼望向窗外漸漸破曉的天際，一字一句，沉聲道出這場黑暗布局的真相。
「這是一場，早已編排好的暗處審判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