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到手與骨片
「咳咳……」陳凡趴在靈土上，劇烈喘息，好半晌才掙扎著撐起身體。右臂從指尖到肩膀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兩次催動符寶斬擊，丹田氣海法力幾近枯竭，識海中的鎮獄壁也黯淡了三分。右胸被銀羽雕利爪掃中的位置，黑鱗軟甲崩裂了一大片，鱗片翻卷，內襯撕裂，三道深可見骨的血槽猙獰可怖，鮮血汩汩外涌。肋骨至少斷了兩根，每一次吸氣都如同被鈍刀反覆切割。
金罡鏡碎成數塊。黑鱗軟甲廢了大半。銀光甲被撕裂。符寶碎成兩半。雷擊符五張盡毀。其餘符籙在方才的翻滾撞擊中損毀近半——火球符僅剩三張完好，冰錐符兩張，木藤符全碎，土牆符剩一張，金鐘符剩一張。火蟒符尚在袋底。
代價慘重！
他在冰冷的岩洞中盤坐了半個時辰，服下兩枚療傷丹藥。藥力化開，胸口的劇痛稍減，但斷骨非朝夕可愈。左肩血槽凝結了暗紅血痂，右胸三道傷口更深，每次呼吸都牽動傷口，滲出絲絲鮮血。法力恢復不到三成，神識也僅餘一半。
「呼……」他撐著長刀，艱難站起，蹣跚走到那株玄魂草前。
此草根須脆弱異常，玉鏟易損，需以手將靈土一點點撥開，待根須露出，再連土捧起。手指被陰氣凍得僵硬發麻，動作卻異常沉穩。靈土撥開，七葉玄魂草連同根須下的靈土，被小心翼翼地捧入一方玉匣。貼上封靈符，鄭重收入儲物袋最深處。
「玄魂草，到手了。」他低聲自語，心頭一塊巨石落地。
隨後，他挪到銀羽雕龐大的屍體旁。二階妖獸渾身是寶，但他此刻重傷在身，無力精細拆解。只將較為完整的暗銀羽毛拔下六十餘根，以獸筋綑紮。那彎鉤般的黑喙和閃著寒光的利爪單獨卸下，裝入布袋。五級以下妖獸不凝妖丹，銀羽雕亦不例外。剖開頭顱，裡面只有一灘暗紅血水。
羽毛與爪喙收入儲物袋。
他疲憊地靠回冰冷岩壁，又服下一枚療傷丹。右臂仍在顫抖，胸口傷口火辣辣地疼，斷骨處每一次呼吸都如同鈍刀鋸磨。法力不足兩成，神識不足三成。符籙僅剩七八張可用。符寶碎，金罡鏡碎，黑鱗軟甲廢，銀光甲損。
「二階妖獸……就為這一株草……」他閉上眼，感受著身體的虛弱與疼痛，心中滋味難明。
在岩洞中靜坐了將近兩個時辰，待法力勉強恢復到四成左右，才再次撐著長刀站起。鐵甲從裂縫口窸窣爬入，觸鬚先是警惕地指向銀羽雕屍體，又擔憂地指向陳凡胸口的恐怖傷痕。
「無妨，死不了。」陳凡聲音沙啞，彎腰讓鐵甲爬上左肩，「走。」
側身擠出裂縫。頭頂血色光膜已暗至周期最低點，整片禁地籠罩在一片令人壓抑的暗沉深紅之中，風聲嗚咽。
陳凡正靠坐在岩壁下艱難調息，右胸傷口剛勉強止住血，斷骨處仍隨著呼吸陣陣抽痛。法力恢復不到四成，神識也僅餘三成。鐵甲窸窸窣窣爬到他膝上，將嘴裡叼著的一物輕輕吐在他腿上。
一塊骨片。
巴掌大小，暗黃色，邊緣有明顯斷裂痕跡，顯然是從更大骨塊上掰下的。表面光滑異常，非人工打磨，倒似經年累月摩挲出的溫潤包漿。
「哪來的？」陳凡聲音低沉，帶著傷後的虛弱。
鐵甲細長的觸鬚，精準地指向銀羽雕先前蹲伏的岩壁凹坑方向。
陳凡蹙眉，撐著刀艱難站起，步履蹣跚地挪到那處凹坑前。凹坑裡堆積著碎石、銀羽雕褪下的舊羽，以及幾塊零散的不知名獸骨碎片。他蹲下身，忍著胸痛用手撥開碎石。坑底果然還有幾塊更小的碎骨片，上面的刻痕已模糊難辨。
他拿起鐵甲叼回的那塊，翻到另一面。
入眼是密密麻麻的奇異文字！
筆畫扭曲如蚯蚓爬行，粗細不一，有的粗如指甲掐印，有的細若蛛絲。字形詭異，絕非修仙界通用的古篆、金文或雲紋。這些字的走向，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野性與韻律，恍如猛獸奔襲的爪痕，又似妖禽掠空的軌跡。
陳凡將骨片湊近鼻端，只嗅到一絲淡淡的土腥與陳舊骨質氣息。他將其舉高，借著洞窟深處透下的慘白微光仔細端詳——刻痕邊緣，竟隱隱泛著一層極淡、極難察覺的青色螢光，僅在特定角度下才若隱若現。
他謹慎地分出一絲法力，小心探向骨片表面。
「嗡！」
法力觸及骨片的剎那，那些扭曲怪異的文字驟然亮起！不是淡青，而是深沉、內斂的金色光芒！金光僅閃爍了不足半息，便倏然熄滅。骨片瞬間恢復成暗黃破敗的模樣，仿佛剛才的異象只是幻覺。
陳凡翻來覆去，將骨片仔細察看了兩遍，眼神驚疑不定。
「不是人族之物……」他喃喃道。
人族修士慣用玉簡，法力或神識探入，或浮現文字，或信息灌頂。此骨片的反應截然不同——法力探入，字跡生輝，卻無半分信息傳遞。如同叩門對了暗號，門卻紋絲未開。
「妖族骨文！」一個念頭如電光火石般閃過。他曾在靈獸山藏經閣的雜記中見過零星記載。妖族不用玉簡，傳承多以骨片為載體。其文字據傳源自血脈深處，自成體系，與人族文字風馬牛不相及。妖族的修煉功法、經脈走向、靈力運轉乃至境界劃分，皆與人族修士不同。
……
三天後
禁制通道開啟的光門，在血色光膜上無聲撕裂。陳凡一步踏入，身影瞬間被扭曲的光影吞噬。
天旋地轉，空間錯亂的眩暈感襲來。僅僅幾個呼吸後，腳下一震，雙足踏上了堅實滾燙的戈壁灘。乾燥灼熱的風沙如同粗糙的砂紙，瞬間扑打在臉上，抽乾口鼻中最後一絲濕氣。陳凡深吸一口這久違的粗糲空氣，右胸斷骨被氣息牽動，傳來清晰的刺痛，卻也帶來一絲劫後餘生的實感。
靈獸山營地前，氣氛肅殺。兩名結丹期長老淵渟岳峙般立於前方，氣息深斂，卻帶著無形的威壓。五名築基期執事分散兩側，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從光門中踉蹌而出的弟子。赤雲真人亦在其中，雙手負於身後，面色沉靜如水，目光卻銳利地掃過每一個歸來的身影。
「所有從禁地出來的弟子，速來此處！」一名築基中期的孫姓執事揚聲喝道，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腳邊，蹲伏著兩頭形似黃鼠狼、卻大上一圈的嗅靈獸。灰褐色的皮毛油亮，漆黑的鼻頭正急促翕動著，發出細微的「咻咻」聲。
「儲物袋打開，所有靈藥悉數上繳！私藏者，廢去修為，逐出宗門！」孫執事的聲音冰冷，在空曠戈壁上迴蕩，敲打著每個弟子的心神。
無人應聲，只有一片壓抑的沉默。剛從屍山血海中爬出，等待他們的便是如同囚犯般的搜檢，這是修仙界殘酷的鐵律。
陳凡排在第五位。輪到他時，他面色平靜，動作沉穩地打開儲物袋，將一株株靈藥逐一取出：金葉劍草（玉匣）、白絨果（三顆）、紫心草、朱果、墨玉花。孫執事目光銳利，逐件仔細驗看，旁邊一名年輕執事提筆快速記錄。兩頭嗅靈獸立刻湊近，漆黑鼻頭緊貼著儲物袋口和陳凡周身衣物，異常仔細地嗅探了兩遍，最終退開，並未發出警報。
「五株靈藥。」孫執事在登記簿上記完，抬眼看向陳凡，「可還有？」
陳凡沉默地從儲物袋最深處，取出那隻貼著封靈符的玉匣，緩緩打開。
玄魂草靜靜躺在灰黑色的靈土之上，七片漆黑如墨、扭曲如鬼臉的葉片，在戈壁刺目的陽光下，泛著令人心悸的幽冷光澤。
金罡鏡碎成數塊。黑鱗軟甲廢了大半。銀光甲被撕裂。符寶碎成兩半。雷擊符五張盡毀。其餘符籙在方才的翻滾撞擊中損毀近半——火球符僅剩三張完好，冰錐符兩張，木藤符全碎，土牆符剩一張，金鐘符剩一張。火蟒符尚在袋底。
代價慘重！
他在冰冷的岩洞中盤坐了半個時辰，服下兩枚療傷丹藥。藥力化開，胸口的劇痛稍減，但斷骨非朝夕可愈。左肩血槽凝結了暗紅血痂，右胸三道傷口更深，每次呼吸都牽動傷口，滲出絲絲鮮血。法力恢復不到三成，神識也僅餘一半。
「呼……」他撐著長刀，艱難站起，蹣跚走到那株玄魂草前。
此草根須脆弱異常，玉鏟易損，需以手將靈土一點點撥開，待根須露出，再連土捧起。手指被陰氣凍得僵硬發麻，動作卻異常沉穩。靈土撥開，七葉玄魂草連同根須下的靈土，被小心翼翼地捧入一方玉匣。貼上封靈符，鄭重收入儲物袋最深處。
「玄魂草，到手了。」他低聲自語，心頭一塊巨石落地。
隨後，他挪到銀羽雕龐大的屍體旁。二階妖獸渾身是寶，但他此刻重傷在身，無力精細拆解。只將較為完整的暗銀羽毛拔下六十餘根，以獸筋綑紮。那彎鉤般的黑喙和閃著寒光的利爪單獨卸下，裝入布袋。五級以下妖獸不凝妖丹，銀羽雕亦不例外。剖開頭顱，裡面只有一灘暗紅血水。
羽毛與爪喙收入儲物袋。
他疲憊地靠回冰冷岩壁，又服下一枚療傷丹。右臂仍在顫抖，胸口傷口火辣辣地疼，斷骨處每一次呼吸都如同鈍刀鋸磨。法力不足兩成，神識不足三成。符籙僅剩七八張可用。符寶碎，金罡鏡碎，黑鱗軟甲廢，銀光甲損。
「二階妖獸……就為這一株草……」他閉上眼，感受著身體的虛弱與疼痛，心中滋味難明。
在岩洞中靜坐了將近兩個時辰，待法力勉強恢復到四成左右，才再次撐著長刀站起。鐵甲從裂縫口窸窣爬入，觸鬚先是警惕地指向銀羽雕屍體，又擔憂地指向陳凡胸口的恐怖傷痕。
「無妨，死不了。」陳凡聲音沙啞，彎腰讓鐵甲爬上左肩，「走。」
側身擠出裂縫。頭頂血色光膜已暗至周期最低點，整片禁地籠罩在一片令人壓抑的暗沉深紅之中，風聲嗚咽。
陳凡正靠坐在岩壁下艱難調息，右胸傷口剛勉強止住血，斷骨處仍隨著呼吸陣陣抽痛。法力恢復不到四成，神識也僅餘三成。鐵甲窸窸窣窣爬到他膝上，將嘴裡叼著的一物輕輕吐在他腿上。
一塊骨片。
巴掌大小，暗黃色，邊緣有明顯斷裂痕跡，顯然是從更大骨塊上掰下的。表面光滑異常，非人工打磨，倒似經年累月摩挲出的溫潤包漿。
「哪來的？」陳凡聲音低沉，帶著傷後的虛弱。
鐵甲細長的觸鬚，精準地指向銀羽雕先前蹲伏的岩壁凹坑方向。
陳凡蹙眉，撐著刀艱難站起，步履蹣跚地挪到那處凹坑前。凹坑裡堆積著碎石、銀羽雕褪下的舊羽，以及幾塊零散的不知名獸骨碎片。他蹲下身，忍著胸痛用手撥開碎石。坑底果然還有幾塊更小的碎骨片，上面的刻痕已模糊難辨。
他拿起鐵甲叼回的那塊，翻到另一面。
入眼是密密麻麻的奇異文字！
筆畫扭曲如蚯蚓爬行，粗細不一，有的粗如指甲掐印，有的細若蛛絲。字形詭異，絕非修仙界通用的古篆、金文或雲紋。這些字的走向，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野性與韻律，恍如猛獸奔襲的爪痕，又似妖禽掠空的軌跡。
陳凡將骨片湊近鼻端，只嗅到一絲淡淡的土腥與陳舊骨質氣息。他將其舉高，借著洞窟深處透下的慘白微光仔細端詳——刻痕邊緣，竟隱隱泛著一層極淡、極難察覺的青色螢光，僅在特定角度下才若隱若現。
他謹慎地分出一絲法力，小心探向骨片表面。
「嗡！」
法力觸及骨片的剎那，那些扭曲怪異的文字驟然亮起！不是淡青，而是深沉、內斂的金色光芒！金光僅閃爍了不足半息，便倏然熄滅。骨片瞬間恢復成暗黃破敗的模樣，仿佛剛才的異象只是幻覺。
陳凡翻來覆去，將骨片仔細察看了兩遍，眼神驚疑不定。
「不是人族之物……」他喃喃道。
人族修士慣用玉簡，法力或神識探入，或浮現文字，或信息灌頂。此骨片的反應截然不同——法力探入，字跡生輝，卻無半分信息傳遞。如同叩門對了暗號，門卻紋絲未開。
「妖族骨文！」一個念頭如電光火石般閃過。他曾在靈獸山藏經閣的雜記中見過零星記載。妖族不用玉簡，傳承多以骨片為載體。其文字據傳源自血脈深處，自成體系，與人族文字風馬牛不相及。妖族的修煉功法、經脈走向、靈力運轉乃至境界劃分，皆與人族修士不同。
……
三天後
禁制通道開啟的光門，在血色光膜上無聲撕裂。陳凡一步踏入，身影瞬間被扭曲的光影吞噬。
天旋地轉，空間錯亂的眩暈感襲來。僅僅幾個呼吸後，腳下一震，雙足踏上了堅實滾燙的戈壁灘。乾燥灼熱的風沙如同粗糙的砂紙，瞬間扑打在臉上，抽乾口鼻中最後一絲濕氣。陳凡深吸一口這久違的粗糲空氣，右胸斷骨被氣息牽動，傳來清晰的刺痛，卻也帶來一絲劫後餘生的實感。
靈獸山營地前，氣氛肅殺。兩名結丹期長老淵渟岳峙般立於前方，氣息深斂，卻帶著無形的威壓。五名築基期執事分散兩側，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從光門中踉蹌而出的弟子。赤雲真人亦在其中，雙手負於身後，面色沉靜如水，目光卻銳利地掃過每一個歸來的身影。
「所有從禁地出來的弟子，速來此處！」一名築基中期的孫姓執事揚聲喝道，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腳邊，蹲伏著兩頭形似黃鼠狼、卻大上一圈的嗅靈獸。灰褐色的皮毛油亮，漆黑的鼻頭正急促翕動著，發出細微的「咻咻」聲。
「儲物袋打開，所有靈藥悉數上繳！私藏者，廢去修為，逐出宗門！」孫執事的聲音冰冷，在空曠戈壁上迴蕩，敲打著每個弟子的心神。
無人應聲，只有一片壓抑的沉默。剛從屍山血海中爬出，等待他們的便是如同囚犯般的搜檢，這是修仙界殘酷的鐵律。
陳凡排在第五位。輪到他時，他面色平靜，動作沉穩地打開儲物袋，將一株株靈藥逐一取出：金葉劍草（玉匣）、白絨果（三顆）、紫心草、朱果、墨玉花。孫執事目光銳利，逐件仔細驗看，旁邊一名年輕執事提筆快速記錄。兩頭嗅靈獸立刻湊近，漆黑鼻頭緊貼著儲物袋口和陳凡周身衣物，異常仔細地嗅探了兩遍，最終退開，並未發出警報。
「五株靈藥。」孫執事在登記簿上記完，抬眼看向陳凡，「可還有？」
陳凡沉默地從儲物袋最深處，取出那隻貼著封靈符的玉匣，緩緩打開。
玄魂草靜靜躺在灰黑色的靈土之上，七片漆黑如墨、扭曲如鬼臉的葉片，在戈壁刺目的陽光下，泛著令人心悸的幽冷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