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攻城
「我明白的陛下，繼承權問題確實...棘手。」尼弗迦德大使後退半步行了個標準的宮廷禮，黑貂皮披肩在硝煙中泛起不自然的油光，看起來像是被抹上一層戰場上的厚灰。
「請允許我暫時告退，好讓您與這些...」他掃過獵魔人的貓瞳，「...專業人士商討戰術細節。」
弗爾泰斯特甚至沒有轉動脖頸，只是隨意揮了揮被鐵手套包裹的手掌，像驅趕惱人的蚊蠅。
當黑衣人的身影消失在運輸壕溝拐角，他突然抬腳踹向觀測台邊緣的橡木護欄，三寸厚的木材應聲裂開蛛網紋。
「這群愛日山羊的南方雜種」他咒罵著，聲音里混著幾分自嘲，「我就該用攻城弩把他釘在辛特拉城門上示眾！」國王胸甲上的百合花紋隨著劇烈喘息起伏，仿佛隨時要振翅飛向燃燒的城牆。
「在開戰前有黑衣人膽敢在我的營帳里出現，這個世界是怎麼了？沒有什麼比他能滿是皺紋的腦袋送回去給恩希爾能更讓我開心了。」
他又踢了一腳護欄，但這一腳的力氣明顯小了一些，像是僅僅為了把剛才那一腳的情緒完整地走完一個節拍。尊貴的泰莫利亞國王在大口呼吸了三次後，拉了拉他的皇冠頭盔，才似乎已經重新變得心平氣和起來。
「不過我的王室顧問堅持我要有耐性和禮貌。」他轉過身，臉上那種剛才還在噴火的怒氣已經像一塊被揭開的烙鐵般撤去。「告訴我，傑洛特，我剛才表現得夠像個彬彬有禮的蠢貨嗎？」
「陛下做得很好。」傑洛特面不改色地回答，「我想北境沒有哪個國王能比您做的更好了。」
「北境沒有哪個國王......」弗爾泰斯特緩慢地重複著，「好啊，傑洛特，這話聽起來像是詛咒。你知不知道，德馬維三世也是個『做得很好』的國王？現在他的骨頭不知道被哪只食屍鬼叼回巢穴了。」
「那就請陛下做得再差一點。」
「哈！」國王大笑起來，笑聲在攻城塔側壁上撞出迴響，「你這嘴皮子什麼時候比丹德里恩的還利？」
基利亞姆瞥了一眼一本正經說出恭維詞語的傑洛特，沒想到這個濃眉大眼的傢伙居然也會拍國王的馬屁。
而且拍得恰到好處，既沒過火，又留了一截可以隨時收回的餘地。這顯然不是他和這位國王的第一輪對話。
「我知道你一直是我們的一份子。」弗爾泰斯特拍了拍傑洛特的手臂，又看向基利亞姆，「還有基利亞姆大師！既然你是傑洛特的朋友，我也不會虧待你的。來吧，先生們，登上攻城塔，是時候突擊了。」
國王大手一揮，再次走在了前頭，搶先進入了巨大的攻城塔當中。
攻城塔內部的空氣渾濁得能切開裝袋。松脂火把在鐵籠里噼啪作響，將三百名重甲士兵的輪廓投射在浸濕的牛皮護壁上。那些濕牛皮是為了防止城頭的火箭引燃塔身所鋪設的，此刻正在蒸發著一股介於動物脂肪與硝石之間的噁心氣味。每一滴從護壁上滲下來的水都帶著土腥與皮革的發霉味，滴在木階上發出悶響，與頭頂投石機發射的間奏完美同步。
當國王的鑲鐵戰靴踏上第一級木階，金屬碰撞聲如同漣漪般向塔頂擴散。所有士兵齊刷刷單膝跪地，覆面頭盔下的低吼匯聚成雷鳴。
「為銀百合而戰！」
「省點力氣給叛軍的喉嚨開洞！」弗爾泰斯特笑罵著拍打經過的每個肩甲，手指撫過攻城塔中央立柱上密密麻麻的刻痕，那都是歷次戰役陣亡者的名字。在刻痕最新鮮的位置，他停頓了半秒，那裡歪歪扭扭刻著「老瘸腿漢克，瑪哈坎烈酒販子，死於運箭途中」。
傑洛特突然按住國王的腕甲：「請小心，塔樓在搖晃。」
「廢話！八十尺高的木頭架子靠四十個輪子移動，不晃才見鬼了！」弗爾泰斯特甩開他的手繼續攀登，但基利亞姆敏銳地注意到國王悄悄調整了重心，那些看似隨意的鎧甲碰撞聲，實則精準地踏在攻城塔承重梁的正上方。
泰莫利亞國王的體力很好，他邊上著階梯，邊依舊喋喋不休地說著，仿佛攻城塔內那冗長向上的木梯完全消耗不了他的體力一般。
「你知道我打算原諒路易莎的，傑洛特，她只要對她的國王屈膝下跪就行。」
「您很仁慈陛下。」傑洛特應答得很快，顯然也很習慣弗爾泰斯特的這種相處模式。
「你在嘲弄我嗎？哈！我不在意，但我肯定路易莎會明白她犯的錯誤。除此之外，孩子們也需要母親。因為解決這件事情很簡單，只是她提出了一點我無法完成的要求。」
一旁沉默不語的基利亞姆越聽越感覺不對勁，他並不知道這場內戰打起來的主要原因，也不明白身為重要邊境領地的拉.瓦雷第為何會突然叛亂，但現在聽起來這場看起來場面很大的內戰，卻只像是國王內里的家事。
一切都似乎顯得有些兒戲了？
「我想是的。」傑洛特像是個無情的問答機器，緊跟著弗爾泰斯特的話頭說道。
「我的女兒雅妲解除詛咒後嫁給了拉多維德，那她就只能安於瑞達尼亞，我不反對。所以拉多維德現在盼著我死，想拿走屬於我的東西，而古老的泰莫利亞當然不會允許一個瑞達尼亞人成為他們的國王。」
「該死的瑞達尼亞的禿鷲！」國王突然用劍柄猛擊身旁的銅管傳聲筒，攻城塔隨之發出巨龍甦醒般的嗡鳴，「等我的屍體涼透，他們就會把我的小阿奈絲架上王座，然後...」他做了個掐脖子的手勢，鐵手套關節發出脆響，「然後偉大的銀百合花就要變成他拉多維德隨意採摘的爛草了！」
「而那些該死的貴族們假仁假義地說著要幫助路易莎，他們聲稱邪惡的國王會帶走她的孩子，而他們則會幫助路易莎成為下一任國王的母親...然後男爵夫人就被騙了，她的母愛被利用，用來削弱我的力量。」
有意思...所以這是一場真正的內戰，基利亞姆想到。
泰莫利亞國王唯一的後裔已經嫁給了瑞達尼亞的國王。雖然基里亞姆能猜到弗爾泰斯特也許是想通過聯姻與瑞達尼亞結成更加有凝聚力的同盟。
畢竟科德溫作為亞甸曾經的同盟，卻強占了本屬於亞甸的領地，這種事情讓北方諸王們脆弱的同盟顯得有些岌岌可危。
如果國家失去了繼承者，只會使得野心之輩越來越多，就算是私生子也好，現在的弗爾泰斯特需要一位能繼承他國家的血脈站在那。
所以這是一場真正會影響到泰莫利亞命運的戰爭，弗爾泰斯特必須要儘快攻下拉.瓦雷第了，不然他的敵人只會越來越多。
尼弗迦德，瑞達尼亞，甚至科德溫那位肥胖的國王，都會像嗜血的鯊魚一樣緊緊圍在弗爾泰斯特的私生子旁邊。
不過還有一點他沒太明白，既然這場戰爭開始的原因是缺乏繼承人，那為什麼弗爾泰斯特要急著將雅妲嫁給拉多維德呢？
雅坦合法長女，即便是解除了詛咒，在泰莫利亞本土依然擁有繼承權。把她嫁到瑞達尼亞去，等同於主動閹割了自己的王室血脈，甚至把聯合統治的理由交給了對方。而現在的國王又為此發動一場內戰來搶回兩個私生子。這兩步棋放在一起，要麼是一種極其高明的布局，要麼是一種極其任性的倉促。
基利亞姆突然插話：「所以陛下發動內戰，是為把子女們從政治棋局中剔除？」
弗爾泰斯特在階梯轉角停住腳步，火光中他的側臉像瑪哈坎山脈的岩石般冷硬：「獵魔人，你知道怎麼殺死國王嗎？」不等回答，他繼續向上攀登，「不是用劍或毒藥，而是用他們孩子的屍體鋪成階梯。」
他的靴跟在一塊木板上砸出一聲悶響。
「而我在征途中如果死去......雅坦已經付出夠多了。」他頓了頓，那一頓之間有太多沒說出來的東西。關於雅坦被詛咒成吸血妖鳥的漫長歲月，關於那個女孩醒來之後永遠帶著的蒼白頭髮和失去的童年，關於一個父親看著自己女兒從怪物變回女孩、再從女孩被送去和另一個王國的君主上床時，心裡淌出來的那些血。
「她現在需要的只是做一個公主，每天在柔軟的大床上像一個正常女孩那樣醒來，然後其他的就是我的事情了。獵魔人幫我完成了大部分的事情，而接下來這次，該輪到老父親揮劍了。」
聽著對方的回答，基利亞姆眯了眯眼睛。他不得不承認傑洛特願意留下來保護弗爾泰斯特是有原因的，白狼可不會因為某個國王的威脅就能被控制住人身自由。
泰莫利亞的國王確實是個有足夠人格魅力的傢伙......有意思。
當他們抵達塔頂平台時，二十名騎士正用劍脊敲擊盾牌奏響戰歌。這些選自泰莫利亞東部邊境的貴族子弟，每個人都穿著穿著明亮全身板甲，擦得發亮頭盔上還插著紅色的裝飾性長羽肩甲上烙著家族紋章。
需要雙手才能穩定握持的長劍握在他們手中，那鋒銳的寒芒讓人毫不懷疑那是一把上好的武器。這些都是忠於國王的小貴族，同時也是最精銳的士兵，他們在這裡等待著國王的命令向著國王所認為的逆賊發出衝鋒。
「好了，先生們。」
弗爾泰斯特舉起手停下了騎士們的歡呼，他單手舉起足有四十磅重的雙手劍，劍格處的藍寶石與士兵們胸甲反光交相輝映，「看到吊橋對面那些舉著火把的蠢貨了嗎？他們以為躲在城牆後面就能...」
攻城塔突然劇烈震顫。
基利亞姆閃電般抓住差點跌落的一名騎士。一支燃燒的巨弩正插在塔樓右側，浸濕的牛皮護壁騰起青煙。這座臨時搭建的工程塔簡直好像馬上要塌了一般。塔身深處某個木樑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接著又沉寂下來，像是做了一個快要撐不住的承諾。
弗爾泰斯特卻絲毫沒有慌張，他在兩名舉著盾牌上前來護衛的騎士旁，身形站的筆直，眼睛銳利如劍尖直指三百碼外城牆缺口處的身影
「那是老霍格！我還認得他當年在我宴會上偷喝酒的蠢樣」
國王的怒氣簡直像是從攻城塔的縫隙里冒出來的熱氣一樣肉眼可見。
「這個該死的叛徒，他如今居然敢站在他國王的對立面上。誰把他的腦袋插在槍尖上，我就賞他三千個奧倫！」
「那我們下次在宴會上就能有一個頭蓋骨做的尿桶了！」
騎士們爆發出嗜血的鬨笑，最年輕的戰士甚至扯開面甲往城牆方向吐口水。
北方王國被尼弗迦徳帝國認為是一群野蠻人不是沒原因。不過沒什麼事情能比與國王一起衝鋒更加令士氣振奮了，特別是國王已經手持利劍站在他們面前的時候，這群野獸早已在為他們國王盡忠的路上迫不及待了。
「多餘的話可以等戰鬥結束後再說。」弗爾泰斯特的聲音壓過了所有雜音，「現在，以泰莫利亞之名，衝鋒！」
「喔喔喔！」
攻城塔厚實門板直接搭在了拉.瓦雷第高聳的城牆上，在他們爬上這座攻城塔的頂端時，它就已經緩慢地達到了合適的攻擊位置。城堡上的弩炮完全被國王帶來的火力所壓制住，無法阻擋這個龐然巨物的靠近。
泰莫利亞的騎士們衝上了城牆，對面等待著的是與他們盔甲款式一般無二的拉.瓦雷第騎士，只是深黑底的白百合花被綠色的油漆遮蓋住，畫上了屬於拉.瓦雷第家族的紋章。那些綠色的油漆有些地方還沒幹透，在晨風裡反著潮濕的光。某些騎士胸甲上的綠色甚至蓋得不完整，露出底下隱隱約約的百合輪廓，看起來像是一樁羞於見人的罪行被倉促地遮住了。
這些人本來也是泰莫利亞的騎士。他們中的許多人在三個月前還在同一座酒館裡和弗爾泰斯特麾下的人一起喝酒，交換關於女人和戰馬的下流笑話。如今他們用一桶綠漆劃開了彼此，要在這座城牆上刀劍相見。
「請允許我暫時告退，好讓您與這些...」他掃過獵魔人的貓瞳，「...專業人士商討戰術細節。」
弗爾泰斯特甚至沒有轉動脖頸，只是隨意揮了揮被鐵手套包裹的手掌，像驅趕惱人的蚊蠅。
當黑衣人的身影消失在運輸壕溝拐角，他突然抬腳踹向觀測台邊緣的橡木護欄，三寸厚的木材應聲裂開蛛網紋。
「這群愛日山羊的南方雜種」他咒罵著，聲音里混著幾分自嘲，「我就該用攻城弩把他釘在辛特拉城門上示眾！」國王胸甲上的百合花紋隨著劇烈喘息起伏，仿佛隨時要振翅飛向燃燒的城牆。
「在開戰前有黑衣人膽敢在我的營帳里出現，這個世界是怎麼了？沒有什麼比他能滿是皺紋的腦袋送回去給恩希爾能更讓我開心了。」
他又踢了一腳護欄，但這一腳的力氣明顯小了一些，像是僅僅為了把剛才那一腳的情緒完整地走完一個節拍。尊貴的泰莫利亞國王在大口呼吸了三次後，拉了拉他的皇冠頭盔，才似乎已經重新變得心平氣和起來。
「不過我的王室顧問堅持我要有耐性和禮貌。」他轉過身，臉上那種剛才還在噴火的怒氣已經像一塊被揭開的烙鐵般撤去。「告訴我，傑洛特，我剛才表現得夠像個彬彬有禮的蠢貨嗎？」
「陛下做得很好。」傑洛特面不改色地回答，「我想北境沒有哪個國王能比您做的更好了。」
「北境沒有哪個國王......」弗爾泰斯特緩慢地重複著，「好啊，傑洛特，這話聽起來像是詛咒。你知不知道，德馬維三世也是個『做得很好』的國王？現在他的骨頭不知道被哪只食屍鬼叼回巢穴了。」
「那就請陛下做得再差一點。」
「哈！」國王大笑起來，笑聲在攻城塔側壁上撞出迴響，「你這嘴皮子什麼時候比丹德里恩的還利？」
基利亞姆瞥了一眼一本正經說出恭維詞語的傑洛特，沒想到這個濃眉大眼的傢伙居然也會拍國王的馬屁。
而且拍得恰到好處，既沒過火，又留了一截可以隨時收回的餘地。這顯然不是他和這位國王的第一輪對話。
「我知道你一直是我們的一份子。」弗爾泰斯特拍了拍傑洛特的手臂，又看向基利亞姆，「還有基利亞姆大師！既然你是傑洛特的朋友，我也不會虧待你的。來吧，先生們，登上攻城塔，是時候突擊了。」
國王大手一揮，再次走在了前頭，搶先進入了巨大的攻城塔當中。
攻城塔內部的空氣渾濁得能切開裝袋。松脂火把在鐵籠里噼啪作響，將三百名重甲士兵的輪廓投射在浸濕的牛皮護壁上。那些濕牛皮是為了防止城頭的火箭引燃塔身所鋪設的，此刻正在蒸發著一股介於動物脂肪與硝石之間的噁心氣味。每一滴從護壁上滲下來的水都帶著土腥與皮革的發霉味，滴在木階上發出悶響，與頭頂投石機發射的間奏完美同步。
當國王的鑲鐵戰靴踏上第一級木階，金屬碰撞聲如同漣漪般向塔頂擴散。所有士兵齊刷刷單膝跪地，覆面頭盔下的低吼匯聚成雷鳴。
「為銀百合而戰！」
「省點力氣給叛軍的喉嚨開洞！」弗爾泰斯特笑罵著拍打經過的每個肩甲，手指撫過攻城塔中央立柱上密密麻麻的刻痕，那都是歷次戰役陣亡者的名字。在刻痕最新鮮的位置，他停頓了半秒，那裡歪歪扭扭刻著「老瘸腿漢克，瑪哈坎烈酒販子，死於運箭途中」。
傑洛特突然按住國王的腕甲：「請小心，塔樓在搖晃。」
「廢話！八十尺高的木頭架子靠四十個輪子移動，不晃才見鬼了！」弗爾泰斯特甩開他的手繼續攀登，但基利亞姆敏銳地注意到國王悄悄調整了重心，那些看似隨意的鎧甲碰撞聲，實則精準地踏在攻城塔承重梁的正上方。
泰莫利亞國王的體力很好，他邊上著階梯，邊依舊喋喋不休地說著，仿佛攻城塔內那冗長向上的木梯完全消耗不了他的體力一般。
「你知道我打算原諒路易莎的，傑洛特，她只要對她的國王屈膝下跪就行。」
「您很仁慈陛下。」傑洛特應答得很快，顯然也很習慣弗爾泰斯特的這種相處模式。
「你在嘲弄我嗎？哈！我不在意，但我肯定路易莎會明白她犯的錯誤。除此之外，孩子們也需要母親。因為解決這件事情很簡單，只是她提出了一點我無法完成的要求。」
一旁沉默不語的基利亞姆越聽越感覺不對勁，他並不知道這場內戰打起來的主要原因，也不明白身為重要邊境領地的拉.瓦雷第為何會突然叛亂，但現在聽起來這場看起來場面很大的內戰，卻只像是國王內里的家事。
一切都似乎顯得有些兒戲了？
「我想是的。」傑洛特像是個無情的問答機器，緊跟著弗爾泰斯特的話頭說道。
「我的女兒雅妲解除詛咒後嫁給了拉多維德，那她就只能安於瑞達尼亞，我不反對。所以拉多維德現在盼著我死，想拿走屬於我的東西，而古老的泰莫利亞當然不會允許一個瑞達尼亞人成為他們的國王。」
「該死的瑞達尼亞的禿鷲！」國王突然用劍柄猛擊身旁的銅管傳聲筒，攻城塔隨之發出巨龍甦醒般的嗡鳴，「等我的屍體涼透，他們就會把我的小阿奈絲架上王座，然後...」他做了個掐脖子的手勢，鐵手套關節發出脆響，「然後偉大的銀百合花就要變成他拉多維德隨意採摘的爛草了！」
「而那些該死的貴族們假仁假義地說著要幫助路易莎，他們聲稱邪惡的國王會帶走她的孩子，而他們則會幫助路易莎成為下一任國王的母親...然後男爵夫人就被騙了，她的母愛被利用，用來削弱我的力量。」
有意思...所以這是一場真正的內戰，基利亞姆想到。
泰莫利亞國王唯一的後裔已經嫁給了瑞達尼亞的國王。雖然基里亞姆能猜到弗爾泰斯特也許是想通過聯姻與瑞達尼亞結成更加有凝聚力的同盟。
畢竟科德溫作為亞甸曾經的同盟，卻強占了本屬於亞甸的領地，這種事情讓北方諸王們脆弱的同盟顯得有些岌岌可危。
如果國家失去了繼承者，只會使得野心之輩越來越多，就算是私生子也好，現在的弗爾泰斯特需要一位能繼承他國家的血脈站在那。
所以這是一場真正會影響到泰莫利亞命運的戰爭，弗爾泰斯特必須要儘快攻下拉.瓦雷第了，不然他的敵人只會越來越多。
尼弗迦德，瑞達尼亞，甚至科德溫那位肥胖的國王，都會像嗜血的鯊魚一樣緊緊圍在弗爾泰斯特的私生子旁邊。
不過還有一點他沒太明白，既然這場戰爭開始的原因是缺乏繼承人，那為什麼弗爾泰斯特要急著將雅妲嫁給拉多維德呢？
雅坦合法長女，即便是解除了詛咒，在泰莫利亞本土依然擁有繼承權。把她嫁到瑞達尼亞去，等同於主動閹割了自己的王室血脈，甚至把聯合統治的理由交給了對方。而現在的國王又為此發動一場內戰來搶回兩個私生子。這兩步棋放在一起，要麼是一種極其高明的布局，要麼是一種極其任性的倉促。
基利亞姆突然插話：「所以陛下發動內戰，是為把子女們從政治棋局中剔除？」
弗爾泰斯特在階梯轉角停住腳步，火光中他的側臉像瑪哈坎山脈的岩石般冷硬：「獵魔人，你知道怎麼殺死國王嗎？」不等回答，他繼續向上攀登，「不是用劍或毒藥，而是用他們孩子的屍體鋪成階梯。」
他的靴跟在一塊木板上砸出一聲悶響。
「而我在征途中如果死去......雅坦已經付出夠多了。」他頓了頓，那一頓之間有太多沒說出來的東西。關於雅坦被詛咒成吸血妖鳥的漫長歲月，關於那個女孩醒來之後永遠帶著的蒼白頭髮和失去的童年，關於一個父親看著自己女兒從怪物變回女孩、再從女孩被送去和另一個王國的君主上床時，心裡淌出來的那些血。
「她現在需要的只是做一個公主，每天在柔軟的大床上像一個正常女孩那樣醒來，然後其他的就是我的事情了。獵魔人幫我完成了大部分的事情，而接下來這次，該輪到老父親揮劍了。」
聽著對方的回答，基利亞姆眯了眯眼睛。他不得不承認傑洛特願意留下來保護弗爾泰斯特是有原因的，白狼可不會因為某個國王的威脅就能被控制住人身自由。
泰莫利亞的國王確實是個有足夠人格魅力的傢伙......有意思。
當他們抵達塔頂平台時，二十名騎士正用劍脊敲擊盾牌奏響戰歌。這些選自泰莫利亞東部邊境的貴族子弟，每個人都穿著穿著明亮全身板甲，擦得發亮頭盔上還插著紅色的裝飾性長羽肩甲上烙著家族紋章。
需要雙手才能穩定握持的長劍握在他們手中，那鋒銳的寒芒讓人毫不懷疑那是一把上好的武器。這些都是忠於國王的小貴族，同時也是最精銳的士兵，他們在這裡等待著國王的命令向著國王所認為的逆賊發出衝鋒。
「好了，先生們。」
弗爾泰斯特舉起手停下了騎士們的歡呼，他單手舉起足有四十磅重的雙手劍，劍格處的藍寶石與士兵們胸甲反光交相輝映，「看到吊橋對面那些舉著火把的蠢貨了嗎？他們以為躲在城牆後面就能...」
攻城塔突然劇烈震顫。
基利亞姆閃電般抓住差點跌落的一名騎士。一支燃燒的巨弩正插在塔樓右側，浸濕的牛皮護壁騰起青煙。這座臨時搭建的工程塔簡直好像馬上要塌了一般。塔身深處某個木樑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接著又沉寂下來，像是做了一個快要撐不住的承諾。
弗爾泰斯特卻絲毫沒有慌張，他在兩名舉著盾牌上前來護衛的騎士旁，身形站的筆直，眼睛銳利如劍尖直指三百碼外城牆缺口處的身影
「那是老霍格！我還認得他當年在我宴會上偷喝酒的蠢樣」
國王的怒氣簡直像是從攻城塔的縫隙里冒出來的熱氣一樣肉眼可見。
「這個該死的叛徒，他如今居然敢站在他國王的對立面上。誰把他的腦袋插在槍尖上，我就賞他三千個奧倫！」
「那我們下次在宴會上就能有一個頭蓋骨做的尿桶了！」
騎士們爆發出嗜血的鬨笑，最年輕的戰士甚至扯開面甲往城牆方向吐口水。
北方王國被尼弗迦徳帝國認為是一群野蠻人不是沒原因。不過沒什麼事情能比與國王一起衝鋒更加令士氣振奮了，特別是國王已經手持利劍站在他們面前的時候，這群野獸早已在為他們國王盡忠的路上迫不及待了。
「多餘的話可以等戰鬥結束後再說。」弗爾泰斯特的聲音壓過了所有雜音，「現在，以泰莫利亞之名，衝鋒！」
「喔喔喔！」
攻城塔厚實門板直接搭在了拉.瓦雷第高聳的城牆上，在他們爬上這座攻城塔的頂端時，它就已經緩慢地達到了合適的攻擊位置。城堡上的弩炮完全被國王帶來的火力所壓制住，無法阻擋這個龐然巨物的靠近。
泰莫利亞的騎士們衝上了城牆，對面等待著的是與他們盔甲款式一般無二的拉.瓦雷第騎士，只是深黑底的白百合花被綠色的油漆遮蓋住，畫上了屬於拉.瓦雷第家族的紋章。那些綠色的油漆有些地方還沒幹透，在晨風裡反著潮濕的光。某些騎士胸甲上的綠色甚至蓋得不完整，露出底下隱隱約約的百合輪廓，看起來像是一樁羞於見人的罪行被倉促地遮住了。
這些人本來也是泰莫利亞的騎士。他們中的許多人在三個月前還在同一座酒館裡和弗爾泰斯特麾下的人一起喝酒，交換關於女人和戰馬的下流笑話。如今他們用一桶綠漆劃開了彼此，要在這座城牆上刀劍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