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黑衣人大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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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軍營,這裡早已是一片火焰四處燃燒,殘骸遍地的場景。數十人才能合力推動的攻城車在士兵的推動下正緩慢的朝著拉.瓦雷第城堡的第一道城門駛去,那巨大的木製結構上釘滿了剛才從城牆上射下來的箭矢,像一隻身上插滿羽毛的巨型刺蝟。

  地面上的弩炮不斷朝著城牆上的弩炮還擊,希望能壓制這些威脅最高的武器。每一次發射,弩炮的弓臂都會發出木頭應力極限的尖銳呻吟。

  空氣里飄著一種只有戰場上才會有的複合氣味,未完全燃燒的焦油、被燒焦的人發、翻起的新鮮泥土、濺在地面上的血和那些血被晨光蒸騰的味道。如果存在某種邪神,它一定會把這種氣味當成最喜歡的香料。

  「你知道的大使先生......」

  弗爾泰斯特在戰場上穿著一身顯眼的紅色,鍍金的裝飾甲片刻著百合花塗飾像是項鍊一樣在他的身前環了一圈。一根粗大的弩矢從他那頂特製的皇冠型頭盔上空飛過,將一旁留著山羊鬍子一身黑衣的大使嚇得蹲到地上。

  「陛下!這裡太危險了!不如我們換個地方再談吧。」大使用戴著黑羔皮手套的手扶正歪斜的銀邊眼鏡,試圖讓聲音維持帝國使節應有的從容,可當第三枚燃燒的弩箭將十碼外的觀測旗炸成碎片時,他的尾音還是不受控制地拔高了八度。

  他那件裁剪得無可挑剔的黑色絲綢外衣下擺已經沾上了濺起的泥漿,一塊原本應該在胸前閃耀的金太陽刺繡徽章此刻被泥漿糊住了一半,看起來就像是一輪正在日食的、窘迫的太陽。

  弗爾泰斯特突然轉身,鑲鐵戰靴在夯土台上踏出沉悶的聲響。他居高臨下俯視著仍半跪在地的帝國使者,被戰火燻黑的手指輕輕彈去披風上冒著青煙的碎布。

  這位北方的國王與出自好戰尼弗加德帝國的黑衣大使相比,在戰場居然顯得更加得閒庭信步。

  「別擔心。」弗爾泰斯特說,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討論一瓶陶森特紅酒的年份,「這些弩炮的弓臂由有著出色韌性的青銅板打造,而弓弦則是我們的工匠大師用精選的馬毛互相纏繞製成的。不過它的缺點也很明顯......」

  第二根弩矢撞在弗爾泰斯特的身前,揚起一大片煙塵,但這位國王依舊沒有動彈。煙塵落定之後,一枚羽尾朝天的弩矢插在他靴尖前方不到兩尺的位置。

  「那就是過高的后座力反而讓它不可能打中同一個位置。」他平靜地補完後半句話,「連續兩發,落點偏差通常在五尺以上。所以你看,我站在這裡,反而比回到我的帳篷里更安全——如果拉.瓦雷第的人想用弩炮把我釘在這裡,他們已經消耗了兩發機會。下一發會落在哪裡,只有梅里泰莉女神知道。「

  大使扶著沙袋訕訕地慢慢站起,黑色絲綢外衣的下擺已沾滿泥漿,卻仍不忘用戴著祖母綠戒指的手整理領口褶皺。作為尼弗迦德的使者不允許他做出丟帝國臉面的事情——即便臉面已經被泥點子糊得差不多了。

  「看來維吉瑪的學者們該把工程學講席授予陛下。」

  他的恭維帶著尼弗迦德宮廷特有的甜膩尾音,「不過請容許我提醒,帝國的火蠍投石機能在八百碼外......」

  「然後讓你們的鍊金術士用液態火把整片戰場變成火山是吧?」弗爾泰斯特突然放聲大笑,這笑聲讓不遠處正在搬運箭矢的士兵們都為之一振,「五年前你們大使也是這麼嚇唬科德溫的亨賽特,結果呢?他倒是毫不客氣地把亞甸的領土也收歸於他的治下了。所以請原諒我,大使先生,帝國的威脅在我這裡已經貶值得跟瑞達尼亞人的銅板一樣不值錢了。」

  黑衣使者的臉色瞬間變得比他的外套更黑,但多年外交訓練讓他迅速換上程式化的微笑,那種微笑就像是宮廷裁縫預先縫好的衣領,用的時候往脖子上一套就行:「陛下對鄰國事務的關心令人欽佩。不過我們今天要討論的......」

  「看來你們對我還是不夠了解。」弗爾泰斯特打斷了他,「就像是我如此了解弩炮,只是因為城牆上擺放的,是兩年前我特地從維吉瑪運來送給路易莎的生日禮物罷了。」

  說到這裡,國王的臉色微微沉下來,那沉下來的部分是某種很私人的東西,連弗爾泰斯特本人大概都沒有意識到他的表情出賣了自己。路易莎,那是拉.瓦雷第男爵夫人的名字,也是他那幾個「私生子」的母親——雖然他絕不許任何人在他面前用這個詞。

  他隨即用譏諷蓋過了那一瞬的真情流露。

  「所以當這些弩炮現在朝我發射的時候,我甚至知道它們的每一處瑕疵。那些纜繩在連續發射二十次之後就需要松一松,否則會在第二十一次的時候斷裂。你覺得他們現在發射到第幾發了,大使先生?」


  黑衣使者的臉色變得比剛才更難看了。

  「陛下,我是說……」

  「好了,我不想聽你再說話了。」弗爾泰斯特臉帶嘲諷地再次打斷了大使的語言。他已經有些厭倦和這個南方過來的庸俗之人說話了。不過很快,遠處走來的兩人讓他的心情重新變得好了一些。

  「哦!看看是誰來了,我們的獵魔人大師,還是兩個。」

  兩個全副武裝的獵魔人到哪都會吸引人的注意力,不光是背後那兩把一看就危險十足的長劍,還有那雙如同野獸般的瞳孔。當他們走近的時候,連那位一直努力維持外交風度的黑衣大使都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儘管他幾乎立刻就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並迅速用調整領口的動作掩飾過去。

  「傑洛特!嗯,還有這位…」

  弗爾泰斯特揮了揮手,讓周圍本能緊張起來的士兵收起拔出來的劍退了下去。

  「基利亞姆,陛下。」

  基利亞姆微微躬身,做出一個還算合格的宮廷禮節。那個躬身的角度剛好夠不失禮,但也絕不多一分。

  「哦對,基利亞姆!我的王室顧問告訴我你有著不小的名氣,還是傑洛特的朋友,所以我很高興能認識你。」

  弗爾泰斯特看起來充滿活力,而且絲毫不在意被常人稱為怪胎的獵魔人。他熱情地拍了拍基利亞姆的肩膀,又握了握傑洛特的手。

  他的手掌很寬,握力卻驚人地節制,他沒有試圖用那種喜歡在握手時碾壓別人手指的廉價方式彰顯王權。這一點讓基利亞姆對這位國王的評價又上升了一格。

  「好了,你們終於來了,在你們慢吞吞的時候,叛軍已經都快要把城牆上的焦油煮沸了。跟我來吧,先生們。」

  穿著一身盔甲的弗爾泰斯特健步如飛,走在前面引導著眾人走向一座巨大的攻城塔邊上。這座塔樓非常的高大,已經比了拉.瓦雷第城堡的外牆還要高,要知道拉.瓦雷第城堡可是作為與瑞達尼亞之間重要的邊界要塞,其城牆高度並不是一般的城市能比的。

  「額......」尼弗迦德的使節需要竭力地抬起頭才能看到工程塔的頂部,他知道泰莫里亞的國王是把他特地帶過來展現自己國家的工程能力。

  「恕我直言,陛下。不過我得問王室私生子們的命運最終會如何下場?」

  弗爾泰斯特皺著眉的轉過頭。

  「私生子?他們是我的孩子!」國王的聲音比剛才那陣笑聲更響,「要是再有人在我面前說到私生子這個詞,我也許會請獵魔人大師現場演示如何解剖尼弗迦德使節的喉嚨構造。」

  面對國王的威脅,尼弗迦德大使並沒有露出害怕的表情,因為他清楚帝國的重型火蠍的火力可以瞬間把這座只有體型巨大的工程塔燒成北境最大的火炬。

  到時他們的國王也能渾身水泡的從火焰里爬出來,向帝國的皇帝致敬。

  「陛下,請原諒我。」大使的禮節無可挑剔,讓弗爾泰斯特無法進一步的發泄不滿。他甚至彎下腰,把頭低到一個幾乎算得上謙卑的角度。這種姿態越是完美,就越像是一種嘲諷。

  「不過繼位的法律是無可反駁的明確…」

  「去他的法律!」弗爾泰斯特徹底失去了和眼前這個所謂大使虛與委蛇的心情,直接罵出了口。

  「如果有必要我會更改他們,不論如何,我不會允許一群不可靠的男爵拿我的孩子當令牌。」

  「陛下當然有權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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