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當人類比怪物更像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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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基利亞姆微微挑了挑眉,「我想早起是個好習慣,不過傑洛特,你還記得我們之前曾護送葉奈法前往了辛特拉吧,那裡在第二次北境戰爭之後就已經徹底成為了尼弗迦徳帝國的領地。」

  傑洛特睜大了眼睛,不明白基利亞姆為什麼突然會在這個時候提起葉奈法。「當然,葉奈法有給我寫過信說要好好感謝你們。替我轉達謝意。另外...」

  他停頓片刻,喉結微微滾動,「其他人如何?」

  基利亞姆沒有去看傑洛特的眼睛,狼的嗅覺總是格外的敏銳,他不想讓自己的眼神成為另一個被對方讀到的線索。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發出了一聲輕笑。「雷索在科德溫邊境接了個石化蜥蜴的活兒,報酬是兩桶上等矮人烈酒。至於他的頭皮...恐怕連梅里泰莉女神都放棄治療了。」

  獵魔人們心照不宣地輕笑。當笑聲消散在晨風中時,基利亞姆突然用靴跟碾碎更多粘結在一起的泥塊。「瑟瑞特上個月在崔托格港的酒館,因為某個醉漢說了句'突變怪胎'...」

  他抬手做了個割喉的動作,「現在港務官懸賞五百奧倫要他的腦袋。」

  「衝動是蛇學派的傳統美德?」傑洛特挑起一邊眉毛。

  「總比狼學派四處留情強」基利亞姆突然湊近,蛇形銀鏈幾乎碰到對方的狼頭徽章,「奧克斯倒是過得滋潤,在瑪哈坎山脈跟矮人賭昆特牌,據說贏了個礦洞。」

  他嗅到對方身上摻夾著的女術士香氣後,又後退半步攤開雙手,「不過你最該聽聽他的新笑話——為什麼獵魔人不用帶火把?」

  傑洛特按住眉心,一副早就知道接下來不會是什麼好話的模樣:「因為...」

  「因為女術士的眼睛會在黑暗中發光!」

  「...非常冷的笑話,基利亞姆,希望這不是你剛剛想到的。」

  「當然不是。」基利亞姆聳聳肩,「是奧克斯在瑪哈坎山脈的那個礦洞裡發明的。他說在矮人的酒會上講這個能贏回三分之一的賭本。」

  「我對矮人的幽默感從來不抱希望」

  「我也不抱。所以我把這笑話留給你了。」

  傑洛特的視線往著特莉絲的帳篷上漂移了一瞬,似乎在確認對方在不在這附近。

  「不過確實...與你們一起旅行的日子令人懷念。我有時候會對你們之間的感情感到羨慕,基利亞姆。」

  傑洛特眼神認真的看著基利亞姆的眼睛,「還活著行走在北方的獵魔人已經不多了,希望在今年冬天能和你們在凱爾.莫罕一起過冬。」

  當他伸手按住對方肩甲時,基利亞姆卻突然轉身扯出一個笑容。

  「當然!前提是你能甩掉那些女術士!」他誇張地揮舞手臂,蛇形銀鏈隨著動作在胸前劇烈搖晃,「瑟瑞特要是看見你這副悲春傷秋的模樣,絕對會把你揍進凱爾莫罕的城牆裡!他會先用左拳打你的右肋,然後用膝蓋頂你的下巴,最後把你扔進那口凍了三層冰的老水井裡,讓你好好清醒清醒。」

  「基利亞姆...你明白的。」傑洛特幾乎是擠出這句話,「我和特莉絲只是朋友。而且她是泰莫利亞國王的王室顧問,所以我們才需要一起討論關於國王的安危。」

  「嗯。朋友。但並不普通那種是嗎?」

  傑洛特有些尷尬轉過頭去,不想在這種話題上繼續與基利亞姆談下去。他怕不等瑟瑞特揍他,自己就會搶先一步把基利亞姆打一頓。

  對方總是這樣,看似在朋友面前說話隨和,卻其實和大部分蛇學派的人一樣,喜歡把秘密藏在心底。

  當然,愛諷刺人這一點也是。

  「別怪特莉絲,在你來之前有哨兵宣稱自己親眼看到了一隻巨龍從龐塔河順流而下,她也只是擔心我一個人無法承擔好保護國王的工作,所以才想讓你也參與這份工作。」

  「你知道的傑洛特,雖然你有著一張很棒的撲克臉,但你卻不擅長說謊。」

  基利亞姆微微側過頭,嘴角掛著一種誰都讀不懂的淺笑。

  「如果巨龍真的出現在文明的中心,那群希望把巨龍身上的器官全都割一遍的術士們肯定要開心死了。也許只是一隻翼手龍,那群不學無術的士兵們總會把任何有著鱗片和翅膀的生物叫做龍,這並不奇怪,他們甚至分不出叉尾龍和石化蜥蜴的區別。」

  某種程度上,基利亞姆說的沒錯,因為傑洛特也是這麼懷疑的。而真正的巨龍,就算是有著術士和兩個獵魔人在的軍隊,他也並不認為能真的成功應付巨龍的襲擊。只需要一輪從天而降的火焰轟擊,泰莫利亞的士兵們就會渾身著火的亂成一團,反而擾亂獵魔人和術士的還擊。


  「所以。」基利亞姆放慢語速,「你的女術士不是擔心巨龍。」

  「......」

  「她是擔心我。」

  傑洛特沒有回答。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基利亞姆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沒有惡意,甚至連慍怒都談不上,只有一種屬於蛇學派的、早已習以為常的疏離感。

  「我不介意,白狼。」他輕聲說,「特莉絲不信任我們這種人是正確的。如果她信任我們,我反倒會替她的前途擔心。一個會信任兩個蛇學派獵魔人的女術士,在仙尼德島上活不過下一個冬至。」

  「基利亞姆......」

  「不用解釋。」基利亞姆擺了擺手,「繼續走吧,國王在等。」

  兩人穿過軍營,大量的士兵早已穿戴好盔甲枕戈待旦了,泰莫利亞的百合花在他們的胸前閃耀。

  從他們高漲的情緒可以看出,絲毫不覺得這是一場本不必發生的內戰。有幾個年輕的小伙子在磨劍的時候甚至還在哼小調,那是丹德里恩前年在維吉瑪宮廷流行過的一段情詩,歌詞粗鄙得連詩人自己都不好意思在正經場合吟唱。

  「等這次戰鬥結束,我就會辭去國王保鏢的職務。」傑洛特說,目光越過那些年輕的臉孔,「如果威倫又出現了關於狂獵的跡象,那我必須去看看。」

  「非常歡迎你,傑洛特。」

  基利亞姆的語氣突然不再帶任何嘲諷。他看著那些正在列隊、正在給自己的神像磕頭、正在往祈禱小冊子裡塞家信的年輕人,面孔在晨光下顯得出奇地沉靜。

  「國王總會單純地憑藉自己喜好發動戰爭,國家治理就像是一場兒戲。看看吧,這些年輕的面孔,會有多少丟失在這場毫無意義的戰爭當中。他們中的一半人甚至不清楚拉·瓦雷第男爵為什麼要造反,另一半人連'繼承權'這個詞是什麼意思都搞不明白。但他們會在下午的衝鋒里死去,死因會被寫成『為了陛下的榮耀』。」

  基利亞姆沒有再說些嘲諷的話,反而語氣認真得讓傑洛特有些出乎意料。

  「也許你是對的,基利亞姆。」傑洛特輕聲說,「比起成為騎士,我還是更喜歡獵殺水鬼的感覺。水鬼至少從不假裝是為了什麼高尚的理由爬出沼澤。」

  「為民除害?」

  「當然。」

  「那你就是騎士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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