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肉湯
「'青焰之劍'基利亞姆，聽聞你是個在鍊金術上不下於術士的獵魔人大師，菲麗芭也有和我說過你精煉的提純物效果很好。」特莉絲微微頷首，語氣里多了幾分剛才面對傑洛特時所沒有的克制與禮貌，「她提到你改良過的曼德拉草提取液，據說在治療深度魔法創傷上效果比集會所自產的版本還要好上三成。這不是一個容易獲得的評價，尤其是出自她的口中。」
「還稱不上是大師，只是大家給我的一些奉承罷了。」
特莉絲微微抬起頭，馬上單刀直入道。
「如果你有足夠的實力，何不和我們一起前往拉.瓦雷第城堡？屆時泰莫里亞的國王，想必不會吝於對你的賞賜。」
「和你們一起進攻拉.瓦雷第的領地？我以為狼學派是個一直堅持中立的學派，和我們這些與國王們有過多交流的學派不一樣。」基利亞姆奇怪地看向傑洛特，不禁有些懷疑對方是不是被眼前這個身前婀娜的女術士用魔法控制住了。
「是...只是有點麻煩。」傑洛特一時有些語塞，他都可以想像得到遠在凱爾.莫罕里維瑟米爾聽到自己參加一場王國內戰的消息時，會如何的暴跳如雷。
那位可以說是還明確存世至今中，最年長的獵魔人，不用想也知道，不會喜歡自己這些違反學派傳統的事情，因為過往豐富的經驗告訴維瑟米爾，違反傳統的獵魔人終究都會死於非命。格斯維德的廢墟就是最好的證明，還有更早之前某個已經被時間遺忘了名字的南方學派，他們都是因為太過深入地捲入了人類的紛爭而走向了毀滅。
「那是因為上一次刺殺國王的刺客有著和你一樣的眼睛。」特莉絲說得又快又急，絲毫見不得傑洛特吃虧。
「是一個獵魔人，或者至少是一個經過獵魔人變異改造的人。他用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毒素塗在劍上，普通的中和劑完全不起作用，如果不是弗爾泰斯特的反應快得出奇，如果不是傑洛特恰好在那個時候出現在了走廊里，我們現在都不會站在這裡。」
「特莉絲———我以為我們說好了。」傑洛特在經受獵魔人突變的時候幾乎喪失了展現表情的能力，一般來說旁人很難從他面部肌肉的變化來領會其心情。只是此時傑洛特的聲音聽起來雖然如同平時一樣毫無變調，卻很容易能從那壓抑的聲音中聽出不滿。
他不希望基利亞姆被卷進來。他們這行人已經夠少了，再失去一個真的會讓凱爾.莫罕冬天的聚會變得更加冷清。
和自己一樣有著獸瞳的獵魔人...基利亞姆明白傑洛特那支支吾吾話語的源頭了，對方並不想讓自己也牽扯到這個事件中，為國王做事總是會出現額外的危險。
但他也很清楚那個刺殺弗爾泰斯特的獵魔人來自哪裡，他甚至知道那個地方馬上就會有下一名刺客拿著由翼手龍毒液製作的毒藥去對國王再次進行刺殺。
他清楚這一切，因為那配方的最後一版改良就是他親手完成的。
而他不知道的是，傑洛特居然會接受保護國王的委託。這讓他的胃裡泛起一陣不舒服的感覺，那不是飢餓，而是一種更加深層的、屬於舊日情誼的隱痛。
「所以我們的白狼現在還是國王陛下的親衛了，需要時刻保護國王的安全。」基利亞姆語氣平靜地說道，就像是對此事毫無了解。
傑洛特嘆了一口氣，話說到此，也沒繼續隱瞞基利亞姆的必要了。
「是...因為國王在被刺客能摸到他身邊刺殺後，顯然有些應激了...而當時我正好在完成另一場委託後打算找國王領取賞金。」
「然後湊巧的阻止了刺客的刺殺，並因為出色的武藝被國王看中要求你保護他？」
「沒錯...基利亞姆，你的思維還是這麼敏銳。」
基利亞姆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僵硬得連他自己都嫌棄。
「白狼，你這個說法讓我懷疑你是不是被丹德里恩傳染了壞毛病。『湊巧』，你我都知道，對獵魔人來說，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湊巧』這種東西。「
他說這話時，眼神在對方的眼睛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又飛快地挪開了。但傑洛特捕捉到了。
當然，以傑洛特的性格，他只會把這個眼神解讀為老朋友之間的關切。
雷索那瓶毒藥接觸人體之後，會在多少個心跳之內造成毀滅性的神經破壞?
基利亞姆沉默了一下，並不是所有的毒藥都會有解藥，特別是那些在進入身體瞬間就會造成毀滅性傷害的類型。除了需要中和毒素，還需要有活死人生白骨的藥才能把中毒的人從垂危下拉回來。
而自己做的毒藥正是這種類型，就算是獵魔人也一樣不會比普通人多堅持幾分鐘。
也就是說，一旦雷索在拉.瓦雷第的攻城戰中拔出那柄鋼劍，無論它最終砍向的是國王，還是擋在國王身前的傑洛特，結局都是一樣的。
那不是毒藥，那是死亡證書。是他親手簽發的。
要是傑洛特到時真的擋在雷索麵前的話......他明白雷索的執念，自己的同門絕對不會留手的。
「還有多少天，我們的國王陛下會發起進攻？」
「基利亞姆？你沒有必要做這種事情...」
基利亞姆舉起手制止了傑洛特的言語，眼神認真地看向特莉絲再次問道。
「還有幾天？」
「除了那座為了讓國王和貴族能安全登上城牆的厚重攻城塔，大多都完成了，弩炮和投石機都是從維吉瑪運來的零件就地組裝，快的話兩三天後就能開始攻城。」特莉絲回答得簡潔明了，她注意到了基利亞姆眼神中的變化，一位活了這麼多年的女術士能輕易地分辨出那種眼神。
基利亞姆點了點頭，隨後又轉向傑洛特。
「別擔心，初秋去威倫不是件簡單的事情，夏季的預熱還逗留著。我討厭在潮濕炎熱的天氣里還要和沼澤里的蚊群鬥智鬥勇，如果戰爭結束的快的話，能在國王面前說上幾句話的你應該至少能幫我找到個去威倫的商船吧。」
「我想大方的國王會同意這個要求的。」
這個理由似乎編織得恰到好處。
傑洛特和特莉絲對視了一眼，獵魔人的獸瞳和天青石顏色的眼睛對視一眼，他們互相都能直接看出對方想法的不同。
在戰場上保護國王避免刺客刺殺並不是件簡單的事情，弗爾斯泰特不是那種願意待在安全區域中的人。一位身先士卒的國王雖然能大幅提高軍隊的士氣，但也會給他帶來極高的生命危險。
在那短短一瞬的眼神交匯中，特莉絲完成了一場只屬於她自己的推演。
拒絕基利亞姆是最糟糕的選擇。一個被當面拒絕的蛇派獵魔人，會帶著他的懷疑、他的鍊金術、他那雙看得太多的眼睛消失在營地外圍的黑暗裡，而她將徹底失去對他的任何掌控。這比把他留在身邊要危險十倍。
相反，同意他留下，就等於把這枚不知底細的棋子親手放在棋盤上她能夠看見的格子裡。讓他守在國王身邊，讓他與傑洛特並肩，讓他在御林軍的注視下吃飯、喝水、磨劍、調藥，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會落入她的眼睛。
更何況，她太了解她的白狼了。
如果她在此刻流露出哪怕一絲對這位「老朋友」的不信任，傑洛特那份刻在骨子裡的的固執溫柔，只會立刻把基利亞姆護到自己身後去。反對不會讓傑洛特更謹慎，只會讓他更盲目。
而順水推舟，把基利亞姆安置在一個看起來「被信任」的位置上，反而能讓傑洛特在不起疑心的前提下，與這個男人保持著最近的距離——近到她可以通過傑洛特的眼睛，持續地觀察這條可能有毒的蛇。
當然，這些念頭沒有一絲一毫浮現在她天青石色的眼眸中。
她只是輕輕地、像是終於被說服了一般，對傑洛特微微頷首。在女術士看來，無論是多一個人能夠平攤國王受傷時會遭受的風險，亦或者是多一雙眼睛盯著某種尚未成形的陰影，都是可以接受的結果。
最重要的是——她並不想傑洛特一個人置於危險之中。
這一點，是真的。比所有政治算計都要真。
「我會告訴國王有另一位獵魔人大師願意保護泰莫里亞最尊貴的存在，我想出於自身的安全考慮，陛下會同意王室顧問提出的有用意見。」
特莉絲態度轉變的非常迅速，從基利亞姆進來開始的不滿，到願意親自去國王面前幫忙說話。基利亞姆明白自己的闖入打擾了特莉絲與傑洛特獨處的希望，也了解傑洛特並不想同為獵魔人的自己卷進一個王國的政治事件當中。
只是基利亞姆更不想自己製作的毒藥會用在自己的朋友身上，他很了解雷索，所以他很清楚對方會用那把塗滿致命毒素的鋼劍砍向任何阻擋在面前的敵人——無論對方是國王，是女術士，還是另一位獵魔人。
蛇學派的獵魔人都是偏執狂...他自己也是。
「感謝你特莉絲女士。」基利亞姆摸了摸已經空了一天的肚子。
「所以...我能獲得我那份肉湯了嗎？」
「還稱不上是大師，只是大家給我的一些奉承罷了。」
特莉絲微微抬起頭，馬上單刀直入道。
「如果你有足夠的實力，何不和我們一起前往拉.瓦雷第城堡？屆時泰莫里亞的國王，想必不會吝於對你的賞賜。」
「和你們一起進攻拉.瓦雷第的領地？我以為狼學派是個一直堅持中立的學派，和我們這些與國王們有過多交流的學派不一樣。」基利亞姆奇怪地看向傑洛特，不禁有些懷疑對方是不是被眼前這個身前婀娜的女術士用魔法控制住了。
「是...只是有點麻煩。」傑洛特一時有些語塞，他都可以想像得到遠在凱爾.莫罕里維瑟米爾聽到自己參加一場王國內戰的消息時，會如何的暴跳如雷。
那位可以說是還明確存世至今中，最年長的獵魔人，不用想也知道，不會喜歡自己這些違反學派傳統的事情，因為過往豐富的經驗告訴維瑟米爾，違反傳統的獵魔人終究都會死於非命。格斯維德的廢墟就是最好的證明，還有更早之前某個已經被時間遺忘了名字的南方學派，他們都是因為太過深入地捲入了人類的紛爭而走向了毀滅。
「那是因為上一次刺殺國王的刺客有著和你一樣的眼睛。」特莉絲說得又快又急，絲毫見不得傑洛特吃虧。
「是一個獵魔人，或者至少是一個經過獵魔人變異改造的人。他用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毒素塗在劍上，普通的中和劑完全不起作用，如果不是弗爾泰斯特的反應快得出奇，如果不是傑洛特恰好在那個時候出現在了走廊里，我們現在都不會站在這裡。」
「特莉絲———我以為我們說好了。」傑洛特在經受獵魔人突變的時候幾乎喪失了展現表情的能力，一般來說旁人很難從他面部肌肉的變化來領會其心情。只是此時傑洛特的聲音聽起來雖然如同平時一樣毫無變調，卻很容易能從那壓抑的聲音中聽出不滿。
他不希望基利亞姆被卷進來。他們這行人已經夠少了，再失去一個真的會讓凱爾.莫罕冬天的聚會變得更加冷清。
和自己一樣有著獸瞳的獵魔人...基利亞姆明白傑洛特那支支吾吾話語的源頭了，對方並不想讓自己也牽扯到這個事件中，為國王做事總是會出現額外的危險。
但他也很清楚那個刺殺弗爾泰斯特的獵魔人來自哪裡，他甚至知道那個地方馬上就會有下一名刺客拿著由翼手龍毒液製作的毒藥去對國王再次進行刺殺。
他清楚這一切，因為那配方的最後一版改良就是他親手完成的。
而他不知道的是，傑洛特居然會接受保護國王的委託。這讓他的胃裡泛起一陣不舒服的感覺，那不是飢餓，而是一種更加深層的、屬於舊日情誼的隱痛。
「所以我們的白狼現在還是國王陛下的親衛了，需要時刻保護國王的安全。」基利亞姆語氣平靜地說道，就像是對此事毫無了解。
傑洛特嘆了一口氣，話說到此，也沒繼續隱瞞基利亞姆的必要了。
「是...因為國王在被刺客能摸到他身邊刺殺後，顯然有些應激了...而當時我正好在完成另一場委託後打算找國王領取賞金。」
「然後湊巧的阻止了刺客的刺殺，並因為出色的武藝被國王看中要求你保護他？」
「沒錯...基利亞姆，你的思維還是這麼敏銳。」
基利亞姆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僵硬得連他自己都嫌棄。
「白狼，你這個說法讓我懷疑你是不是被丹德里恩傳染了壞毛病。『湊巧』，你我都知道，對獵魔人來說，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湊巧』這種東西。「
他說這話時，眼神在對方的眼睛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又飛快地挪開了。但傑洛特捕捉到了。
當然，以傑洛特的性格，他只會把這個眼神解讀為老朋友之間的關切。
雷索那瓶毒藥接觸人體之後，會在多少個心跳之內造成毀滅性的神經破壞?
基利亞姆沉默了一下，並不是所有的毒藥都會有解藥，特別是那些在進入身體瞬間就會造成毀滅性傷害的類型。除了需要中和毒素，還需要有活死人生白骨的藥才能把中毒的人從垂危下拉回來。
而自己做的毒藥正是這種類型，就算是獵魔人也一樣不會比普通人多堅持幾分鐘。
也就是說，一旦雷索在拉.瓦雷第的攻城戰中拔出那柄鋼劍，無論它最終砍向的是國王，還是擋在國王身前的傑洛特，結局都是一樣的。
那不是毒藥，那是死亡證書。是他親手簽發的。
要是傑洛特到時真的擋在雷索麵前的話......他明白雷索的執念，自己的同門絕對不會留手的。
「還有多少天，我們的國王陛下會發起進攻？」
「基利亞姆？你沒有必要做這種事情...」
基利亞姆舉起手制止了傑洛特的言語，眼神認真地看向特莉絲再次問道。
「還有幾天？」
「除了那座為了讓國王和貴族能安全登上城牆的厚重攻城塔，大多都完成了，弩炮和投石機都是從維吉瑪運來的零件就地組裝，快的話兩三天後就能開始攻城。」特莉絲回答得簡潔明了，她注意到了基利亞姆眼神中的變化，一位活了這麼多年的女術士能輕易地分辨出那種眼神。
基利亞姆點了點頭，隨後又轉向傑洛特。
「別擔心，初秋去威倫不是件簡單的事情，夏季的預熱還逗留著。我討厭在潮濕炎熱的天氣里還要和沼澤里的蚊群鬥智鬥勇，如果戰爭結束的快的話，能在國王面前說上幾句話的你應該至少能幫我找到個去威倫的商船吧。」
「我想大方的國王會同意這個要求的。」
這個理由似乎編織得恰到好處。
傑洛特和特莉絲對視了一眼，獵魔人的獸瞳和天青石顏色的眼睛對視一眼，他們互相都能直接看出對方想法的不同。
在戰場上保護國王避免刺客刺殺並不是件簡單的事情，弗爾斯泰特不是那種願意待在安全區域中的人。一位身先士卒的國王雖然能大幅提高軍隊的士氣，但也會給他帶來極高的生命危險。
在那短短一瞬的眼神交匯中，特莉絲完成了一場只屬於她自己的推演。
拒絕基利亞姆是最糟糕的選擇。一個被當面拒絕的蛇派獵魔人，會帶著他的懷疑、他的鍊金術、他那雙看得太多的眼睛消失在營地外圍的黑暗裡，而她將徹底失去對他的任何掌控。這比把他留在身邊要危險十倍。
相反，同意他留下，就等於把這枚不知底細的棋子親手放在棋盤上她能夠看見的格子裡。讓他守在國王身邊，讓他與傑洛特並肩，讓他在御林軍的注視下吃飯、喝水、磨劍、調藥，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會落入她的眼睛。
更何況，她太了解她的白狼了。
如果她在此刻流露出哪怕一絲對這位「老朋友」的不信任，傑洛特那份刻在骨子裡的的固執溫柔，只會立刻把基利亞姆護到自己身後去。反對不會讓傑洛特更謹慎，只會讓他更盲目。
而順水推舟，把基利亞姆安置在一個看起來「被信任」的位置上，反而能讓傑洛特在不起疑心的前提下，與這個男人保持著最近的距離——近到她可以通過傑洛特的眼睛，持續地觀察這條可能有毒的蛇。
當然，這些念頭沒有一絲一毫浮現在她天青石色的眼眸中。
她只是輕輕地、像是終於被說服了一般，對傑洛特微微頷首。在女術士看來，無論是多一個人能夠平攤國王受傷時會遭受的風險，亦或者是多一雙眼睛盯著某種尚未成形的陰影，都是可以接受的結果。
最重要的是——她並不想傑洛特一個人置於危險之中。
這一點，是真的。比所有政治算計都要真。
「我會告訴國王有另一位獵魔人大師願意保護泰莫里亞最尊貴的存在，我想出於自身的安全考慮，陛下會同意王室顧問提出的有用意見。」
特莉絲態度轉變的非常迅速，從基利亞姆進來開始的不滿，到願意親自去國王面前幫忙說話。基利亞姆明白自己的闖入打擾了特莉絲與傑洛特獨處的希望，也了解傑洛特並不想同為獵魔人的自己卷進一個王國的政治事件當中。
只是基利亞姆更不想自己製作的毒藥會用在自己的朋友身上，他很了解雷索，所以他很清楚對方會用那把塗滿致命毒素的鋼劍砍向任何阻擋在面前的敵人——無論對方是國王，是女術士，還是另一位獵魔人。
蛇學派的獵魔人都是偏執狂...他自己也是。
「感謝你特莉絲女士。」基利亞姆摸了摸已經空了一天的肚子。
「所以...我能獲得我那份肉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