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舊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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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是我們的打樁機冠軍,鼎鼎大名的白狼傑洛特嗎!?」

  熟人特有的沙啞聲線讓傑洛特手指微頓,在他的點頭下,基利亞姆被士兵引進了帳篷當中。身上鱗甲在火光下泛著青苔般的幽光。這個在突變後像是固化了一臉譏誚表情的男人摘下狼皮兜帽,露出對於獵魔人來說頗為難得的笑容。

  「基利亞姆......真希望能看到你和蘭伯特鬥嘴,如果你能在這個冬季來凱爾.莫罕,維瑟米爾肯定也會很高興的。」傑洛特放下酒杯,走上前去,「老頭子今年已經念叨了三次,說凱爾.莫罕的火爐邊上位置越來越空,連醉酒都找不到人吵架了。」

  「然後幫你們這群只會野蠻用劍的傢伙,保養一個冬季的劍?」基利亞姆敲了敲腰間的匕首,「一個狼學派的獵魔人有兩把,艾斯凱爾有兩把,蘭伯特有兩把,維瑟米爾那老頭至少藏了四把,因為他總覺得所有的劍都會在關鍵時刻背叛他。我到底需要弄好多少把,才能喝上一口來自陶森特的東之東?」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就算你不保養也很難在北方能喝得到這連國王都不一定喝得上的紅酒。」

  傑洛特僵硬的嘴角抽動了一下。去年在威倫沼澤共同對抗狂獵時,他就領教過這位蛇派同行的毒舌。當時幽魂騎士在吊死人之樹周圍撕開空間裂縫,是基利亞姆用摻雜阻魔金的蜂窩炸彈封住了出口,天知道這個總把「性價比」掛在嘴邊的傢伙,怎麼會隨身攜帶價值五百克朗的鍊金材料。

  但從他知道阻魔金能影響狂獵的法術看來,毒蛇學派的創始人伊瓦.邪眼對狂獵有著無比的了解這點的情況看來不是空穴來風。只是可惜毒蛇學派的大本營格斯維德已成了一片廢墟,不然傑洛特一定要去好好看看。

  那座曾經矗立在南方某處山谷里的要塞,據說藏書豐富得連牛堡大學的學者都會眼紅,可惜現在只剩下一堆被野草和刺藤包圍的殘垣。基利亞姆提起那個地方時眼神總會變得遙遠,就像一個提起故鄉卻發現自己已經回不去的流浪者。

  那次旅途的最終,在阻魔金的對狂獵魔法的擾亂下,隊伍成功分成了兩支。

  自認為敵人目標是自己的傑洛特拜託了基利亞姆帶著葉奈法穿過雅魯加河前往已經在尼弗迦德統治下的辛特拉——那是一個瘋狂但合理的決定,因為辛特拉作為帝國在北方王國的前線,駐守著大量的軍隊與術士,就算強如狂獵也不可能直面這樣的勢力。至少在當時所有人的認知里,帝國的武裝力量是足夠讓一切追兵知難而退的。

  而傑洛特則獨自逃往了距離他們更近的維吉瑪,打算依靠泰莫利亞的勢力使狂獵望而卻步。

  幸運的是,狂獵在維吉瑪湖前因不明的原因停了下來,傑洛特在水網中躲了很長的一段時間,直到春季的到來才敢進入維吉瑪的市區中,脫離了野人般的生活。

  因此傑洛特非常感謝基利亞姆不止是幫助他在來自狂獵的危機中成功逃出,還有蛇學派的獵魔人安全地將葉奈法送往了尼弗迦德。

  雖然他並不知道,就是這一趟尼弗迦德之行讓基利亞姆和他的同伴產生了想法上更深層次的分裂.…..

  「雖然不是陶森特的東之東...」基利亞姆突然湊近傑洛特桌前擺放著的陶碗深嗅,一股殘餘接骨木花的香味依然在原地沒有離散,顯然我們多情的白狼在他進來的上一刻還在和某個女人約會。

  「別告訴我弗爾泰斯特的軍需官會在前線奢侈到用紅酒燉肉,上次我在亞甸的軍營里蹭飯,他們給我的那碗湯里連半片肉都找不到,全是泡得發脹的黑麥餅乾。」

  「不。」

  傑洛特將其中一碗推過桌面,「用的是松脂和屍油,你知道的,維吉瑪圍城期間,連老鼠都能賣出鹿肉價,也許我們的國王陛下在那之後就突然喜歡上這樣的味道了。弗爾泰斯特這個人有很多缺點,但節儉絕不在其中——他只是在享受上有些奇怪的偏好。聽說他最近開始在早餐里加一小勺矮人烈酒,說是能清醒頭腦。」

  「哈!傑洛特,你那該死的幽默感還是沒有變。」

  兩人的手掌在空中相擊,獵魔人強化過的骨骼發出細微咔噠聲,那種聲音對普通人來說幾乎不存在,但對另一個獵魔人的耳朵而言,卻清晰得像是在確認什麼古老的暗號。

  基利亞姆能感受到對方的身體依然還是如以前一樣健壯,掌心的老繭厚度甚至比一年前還要多了一層,虎口處那道被石化蜥蜴的尾刺劃破的舊傷已經完全癒合,只留下一道淺色的疤痕。看來闊別的這段時間裡傑洛特過得還不錯,至少沒有在某個偏遠村莊的泥地里被石巨魔一拳砸成肉泥。

  「你也是...基利亞姆,看來你從尼弗加德帶回來的不止有尖酸刻薄。」傑洛特的目光掃過基利亞姆護腕下的凸起,那裡藏著至少三發的帶毒鋼釘。他甚至能看出那些鋼釘的彈射機關是藏在前臂內側的,一種需要特定角度才能觸發的精巧設計,顯然出自帝國的工匠之手,北方的鐵匠鋪做不出那種精度。


  「是皇帝的遣散費。」基利亞姆毫不客氣地坐到了還逗留著香味的位置上,伸出手掌扇了扇。「他當時給了我們兩個選擇,加入帝國作為皇室的直屬暗衛,或者帶著賞金馬上離開尼弗迦德的境內。都是體面的選擇,你不得不承認恩希爾是個懂得把刀藏在天鵝絨袋子裡的人。但顯然有些貴族誤會他們主人的意圖了,又或者他們覺得有一條不在他們控制範圍內的毒蛇,是過於危險的存在。」

  「所以你還遭到了襲擊...那葉奈法?」

  基利亞姆目光撇了帳篷內的某個屏風一瞬,心底不由地有些發笑,也唯有在和像是傑洛特這樣熟悉的獵魔人在一起的時候,他才能少有的透露出不屬於冷漠的情緒。

  「帝國貴族慣用的小把戲罷了,他們閒著沒事就喜歡搞點陰謀。」基利亞姆聳了聳肩,「三個戴著兜帽的傢伙在我離開尼弗迦德都城後的第三個夜晚摸進了我住的客棧,動作很業餘,連阻塞式響鈴都沒有拆,我在二樓聽他們爬樓梯的聲音就知道要發生什麼。後來我在他們中的一個人身上找到了某位侯爵家族徽章的印戒——我留著它,說不定哪天還能派上用場。恩希爾沒有直接參與這件事情,葉奈法自然不會有事......不過你不應該關心下我嗎?」

  「我看你全身健全還背著兩把劍的模樣...」傑洛特裝作認真地上下打量著這個蛇派獵魔人一番,評價道。

  「我想你肯定比蘭伯特過得好多了,至少應該不需要睡在馬廄里。」

  「如果他嘴沒這麼臭的話,我也許會願意收留他幾天,不過酒水只能提供馬尿。」

  基利亞姆伸出一根手指橫劃而過,這讓兩人心照不宣地再次露出了笑容。

  「蘭伯特那傢伙能把稻草鋪得比諾維格瑞老鴇的床榻還軟和。去年在科德溫邊境,他甚至在食屍鬼巢穴里用女海妖的頭髮編了張吊床。他管那玩意兒叫『蛇發怪吊床』,聲稱躺上去能讓噩夢變成美夢。我在他旁邊的木箱上睡了半夜,確認做的全是噩夢之後就再也沒靠近過那個東西。」

  傑洛特嘴角抽動了一下,這在他那張被突變改造得如同石雕般的臉上已是難得的笑意。火塘里燃燒的松脂噼啪作響,將兩人的影子投射在帆布帳篷上,倒是給兩個背著劍看起來滿臉煞氣的傢伙,平添了幾分溫馨。

  兩個獵魔人的影子像是被放大了的狼的輪廓,在布料的起伏間晃動著,屏風後某個人的影子則安靜地坐著,顯然那位女術士並沒有真的去閱讀她手裡的書。

  「要是他學會在糞堆里保持安靜,」基利亞姆突然壓低聲音,指尖在脖頸間比劃出毒蛇吐信的手勢,「說不定能活到看見自己第一根白頭髮。」

  「要是他到時有頭髮的話!」

  傑洛特此時只想手裡有杯啤酒,就算不是維吉瑪冠軍,如果有點黑麥啤酒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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