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頭髮
就在聯合國召開緊急會議的同一時間。
天王洲中學，教學樓。
走廊里重新安靜下來的時候，上課鈴還沒有響。
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聚在走廊兩側，目光追著同一個方向。
是何全老師。
沒有人說話，但所有的竊竊私語都在她們經過的瞬間壓到了最低，然後在她們走遠後像被捅了的馬蜂窩一樣炸開。
「何全老師回來了！」
「他剛才一拳打爆了那台機甲！一拳！」
「楪祈同學被何全老師抱著的時候，她一點都不害怕誒......」
「綾瀨同學和鶇同學也好厲害，那種時候都敢站在何全老師旁邊。」
「要是我腿都軟了。」
「好羨慕她們啊，能和何全老師站那麼近。」
竊竊私語聲像漣漪一樣從走廊這頭盪到那頭。
鶇低著頭，耳尖紅紅的，盯著自己的腳尖，步伐越來越快，恨不得一步跨進教室。
綾瀨走在她旁邊，背挺得很直，表情維持著平靜，但耳根處也染著一層極淡的粉色。
被這麼多同學注視，討論，有一種莫名的羞恥感。
何全像什麼都沒聽見一樣，步伐從容地穿過走廊，推開二年A班教室的門。
教室里安靜了一瞬，然後比走廊更猛烈的聲浪涌了上來。
「何全老師！你昨天那一拳是怎麼做到的！」
「老師你以前是不是特種兵？」
「何全老師你和楪祈同學是什麼關係啊？」
「老師你到底是什麼人啊！」
「老師你是不是那種隱藏身份的特種兵？還是什麼秘密組織的？」
「老師你抱著楪祈同學的時候她有沒有說什麼？」
「綾瀨同學！你當時站在何全老師旁邊不害怕嗎！」
「鶇同學！你好勇敢啊！居然敢在那麼危險的時候去攔何全老師！」
何全沒有回答任何一個問題。等聲浪自己從峰值回落，落到一個剛好能聽清他說話的間隙，他開口了。
「上課。」
同學們面面相覷，有人還想追問，但何全已經從講台上走下來，把課堂還給了走進來的任課老師。
楪祈在靠窗的座位上坐下，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
綾瀨和鶇也各自落座。
鶇趴在課桌上，把臉埋進手臂里。綾瀨看了她一眼，鶇的耳尖還紅著。
她收回目光，翻開課本。講台上，任課老師開始點名。
下課後，同學們的目光轉向楪祈。
「楪祈同學，剛剛被何全老師抱著是什麼感覺？」
「老師的懷抱暖不暖？」
「楪祈同學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老師這麼厲害？」
楪祈坐在座位上，淺粉色的雙馬尾垂在肩頭，想了想。
「很穩......暖的」
女生們發出一陣壓低的尖叫。
也有女生詢問綾瀨和鶇。
「綾瀨同學！你知道何全先生這麼厲害嗎？」
「鶇同學，何全老師為什麼捏你的臉啊？好羨慕。」
綾瀨禮貌地笑了笑，鶇嘴角抽了抽。
一天的課程在一種詭異的平靜中過去了。
下午放學鈴響後，廣播響了。
「全校通知。從即日起，所有男生髮型統一為標準平頭。頭髮長度不得超過兩厘米。禁止染髮、燙髮、留長髮。今日內完成整改，明日檢查。未達標者將接受體罰。」
「重複，從即日起......」
各班教室里安靜了一瞬，然後炸了。
「平頭？憑什麼？！」
「頭髮長度是我的自由！」
「這是什麼莫名其妙的校規！」
「剪頭髮？為什麼突然要剪頭髮？」
「我上周剛做的髮型！」
「平頭？這也太醜了吧？」
「這什麼破規定，誰定的？」
有男生衝到講台前追問老師。老師推了推眼鏡，表情也很無奈：「是上面的命令。具體原因......我也不清楚。」
「上面？哪個上面？」
老師沒有回答。
沒過多久，廣播再次響起。
「通知。即日起，取消全校所有男生社團活動。男子籃球部、男子足球部、男子棒球部、男子田徑部全部休部。男子社團活動室將重新規劃使用。社團活動時間，男生統一在教室進行自習。各科家庭作業量即日起增加三倍。重複，即日起......」
如果說平頭校規是點燃了引線，這條通知就是直接把炸藥包扔進了男生堆里。
「取消社團？憑什麼！」
「三倍作業？開什麼玩笑！」
「自習？我放學還要去打工！」
「這到底是誰定的！」
「籃球部下周還有比賽！」
「足球部也是！」
「搞什麼啊！憑什麼只針對男生！」
憤怒的聲浪一波高過一波。
有人衝去找班主任理論，有人直接跑去教員室堵門，有人聚在一起商量著聯名抗議。
班主任站在講台旁邊，表情和學生們一樣困惑。「上面說這是校規修訂委員會的決定。我也剛收到通知。」
女生們則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有人小聲說「男生好慘」，但更多的人目光落在走廊里經過的何全身上。
「你們說，這些校規會不會是何全老師定的？」
「有可能。何全老師昨天一拳打爆了GHQ的機甲，學校肯定什麼都聽他的。」
「何全老師定這些校規一定有他的道理。」
「是為了讓男生們更專注學習吧。何全老師真貼心。」
「何全老師連定校規都這麼帥。」
寒川谷尋靠在椅背上，眉頭緊鎖。
他沒有像其他男生那樣衝出去理論，只是坐在座位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強制平頭，取消社團，作業翻倍......這些規定沒有任何合理的教育邏輯可循。如果真是何全定的，他想幹什麼？
櫻滿集摸了摸自己的頭髮，棕色的，有些凌亂，長度早就超過兩厘米了。
他在心裡默默做了決定：不剪。這麼多人都不剪，不可能所有人一起受罰。
......
夜色已深。
綾瀨側躺在床上，聽著身旁鶇均勻的呼吸聲。
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斑。
她睜著眼睛。確認鶇已經睡熟之後，綾瀨輕輕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板上。
涼意從腳底蔓延上來，她走到門口，輕輕拉開門。
走廊里只亮著一盞夜燈，昏黃的光從牆壁低處漫上來。
她走到何全臥室門前，停下腳步，手指抬起來，懸在門板前，停了兩秒，然後輕輕敲了兩下。
門開了。
「我......」她的聲音很輕。
她告訴自己是因為承諾，但此刻站在這扇門前，她發現自己的心跳加速好似不是因為緊張。
何全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進了門裡。門關上了。
......
鶇又做夢了。
夢裡，何全的手臂環過她的後背，掌心貼在她肩胛骨之間的位置，隔著校服布料，溫熱透過纖維滲進皮膚里。
她被他摟著，整個人陷在那個懷抱里，動彈不得，也不想動彈。
他的下巴擱在她發頂，呼吸拂過她的劉海。
鶇在夢裡罵了他一句。變態。但聲音軟綿綿的，連她自己都聽不出任何攻擊性。
然後她醒了。
晨光從窗簾縫隙里透進來。
鶇盯著天花板，心跳還殘留著夢裡那種說不清的頻率。她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掀開被子坐起來。
綾瀨已經醒了，正坐在床邊穿襪子。
她的動作很利落，深棕色的長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一種鶇不太確定該怎麼形容的光澤。
不是化妝，是更底層的、從皮膚里透出來的東西。
像被澆過水的植物，葉片舒展開來，綠得發亮。
「綾瀨姐，你今天氣色很好。」
綾瀨穿襪子的手指頓了一下。
「可能是睡得好吧。」
她站起身，走向衣櫃。
鶇沒有多想，套上校服，走出臥室。
然後她停住了。
何全坐在沙發上，一隻手摟著楪祈。
楪祈靠在他身側，淺粉色的雙馬尾垂落在他手臂上，深紅色的眼眸安靜地望著茶几，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她的身體沒有抗拒。
她就這樣被他摟著，像一隻被主人抱在懷裡的貓，不迎合，不掙扎，只是待在那裡。
鶇的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
「你這個變態！放開楪祈！」
楪祈抬起眼眸，看著她：「是我自己坐過來的。」
鶇的聲音卡住了。
何全歪了歪頭，嘴角帶著那抹讓鶇咬牙切齒的笑意。他拍了拍自己左邊的沙發。「過來。」
「誰要過去！」鶇的聲音拔高了。
何全鬆開楪祈，站起來，走到鶇面前。鶇想要後退，但腳像是釘在地板上。
何全彎下腰，一隻手穿過她的膝彎，另一隻手攬住她的後背，把她整個人從地板上撈了起來。
鶇的身體騰空的瞬間，本能地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領。
「你放我下來！」
何全坐回沙發上，把她放在自己左側。
鶇想要站起來，但他的手臂已經環過了她的肩膀，掌心貼在她肩胛骨之間。
和夢裡一樣。
溫熱的觸感又從布料纖維里滲出來，貼著她的皮膚，從後背蔓延到腰側，從腰側蔓延到小腹......
鶇的膝蓋軟了，她咬著嘴唇，把涌到喉嚨里的聲音全部咽了回去。
「變態......放開......」
她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斷斷續續。
何全沒有回答，只是把手臂收緊了一點。
楪祈安靜地靠在他右側，淺粉色的髮絲蹭著他的肩窩。
她的臉頰上多了一抹極淡的粉色，呼吸比平時快了一點，但她的表情依然平靜。
這幾天，每天晚上長時間的觸感讓她已經有些習慣了，甚至有點脫敏了。
綾瀨從臥室里走出來。
她看到沙發上的三個人，何全坐在中間，左臂環著鶇，右臂環著楪祈。
鶇整個人被他摟在身側，臉頰通紅，嘴裡還在斷斷續續地罵著變態。
楪祈安靜地靠在他另一側，深紅色的眼眸望著茶几，呼吸微亂但表情平靜。
綾瀨的手指攥緊了衣擺。
「何全先生，請你放開她們。」
何全轉過頭，看著她。
嘴角掛著一抹笑意，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目光從她的眼睛滑到她的嘴唇，又從她的嘴唇移回她的眼睛。
綾瀨懂了。
她的手指攥得更緊了。
她知道何全要她做什麼。
她緩緩跪了下去。
雙膝落在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雙手放在膝蓋上，指尖規規矩矩地對齊。
背挺直，目光平視前方，剛好落在何全腰腹的位置。
和昨晚一模一樣的姿勢。
一個標準的「下士座」。
鶇猛地轉過頭，急道：「綾瀨姐！你幹什麼！不要為了我們做到這種地步！快起來！」
綾瀨沒有動。
她的耳根紅得像要滴血，臉頰從顴骨一直燒到脖頸。
在同伴面前做出這個動作，比昨晚在臥室里羞恥得多。
鶇的目光，楪祈的目光......即使楪祈只是安靜地看著，像兩根細針扎在她的皮膚上。
變態......
綾瀨在心裡不斷罵何全。
如果只是像昨天晚上那樣在臥室里做這種動作，她還好受一點。
現在卻......
楪祈走了過去，深紅色的眼眸望著綾瀨，伸出手，輕輕握住了綾瀨的手指。
她不懂為什麼綾瀨要這麼跪著。
「好了。」何全鬆開手。
鶇立刻從他手臂里掙脫出來，衝到綾瀨身邊，抓住她的手臂把她從地上拉起來。
何全站起來，拿起沙發背上的運動服外套：「走吧，去上學。」
天王洲中學，二年A班。
教室里稀稀拉拉坐著幾個剪了頭髮的男生，頂著參差不齊的平頭趴在桌子上，一臉生無可戀。
大部分男生的髮型和昨天沒有任何區別，有的用髮膠抓過，有的劉海遮著眉毛。
其他人像櫻滿集一樣，決定賭一把。
法不責眾。這麼多人都不剪，學校不可能把所有人一起罰。
櫻滿集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摸了摸自己棕色的、長度遠超兩厘米的頭髮。
寒川谷尋靠在椅背上，他的淺金色短髮也沒有剪。
昨晚他在網上查了教育法規，強制剪髮屬於對學生人格權的不當限制。
如果學校真的要處罰，他準備好了援引條款。
男生們交換著眼神，有人比了個「沒事」的手勢。作業當然也沒做。
翻倍的作業量，沒有社團活動時間，回家還要寫那麼多。
他們覺得這校規不合理，侵犯了他們的權利，學校不可能真的拿他們怎麼樣。
教室的門被推開了。
教室的門被拉開了。班主任走進來，表情有些微妙。「今天有一位新同學轉來我們班。」
一個少年拄著拐杖走進教室。淺金色的長髮披散在肩頭，五官深邃，在晨光中泛著冷調的光澤。
穿著天王洲中學的男生校服，領口扣得整整齊齊。
右腿打著夾板，拐杖杵在地板上發出沉穩的、有節奏的聲響。
綾瀨的瞳孔微微收縮，鶇的嘴巴張開了。
恙神涯。
涯為什麼會來這裡？他的腿還沒好，拄著拐杖也要來學校？
是來接觸楪祈的，還是來打探何全的情報？
「這位是今天轉來的新同學，恙神涯。」班主任介紹道。
恙神涯站在講台旁，杵著拐杖，目光掃過教室。
金色的長髮披散在肩頭，在晨光中泛著耀眼的光澤。
他的姿態依然挺拔，即使拄著拐杖，即使右腿裹著繃帶，他的背依然挺得很直。
教室里響起了壓低的議論聲。
「有點帥......」
「頭髮好漂亮，金色的誒。」
「可惜腿受傷了，是出過事故嗎？」
「這種長發才叫有個性。」
「學校不是規定男生必須剪平頭嗎？他怎麼可以留長髮？」
「可能因為是轉學生，還沒來得及通知？」
恙神涯的目光越過一排排課桌，在楪祈身上停留了稍長的一瞬。他需要她的血，病毒的侵蝕不能再等了。
他計算過風險，以學生的身份接近，在眾目睽睽下，何全總該有所顧忌......
他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準備開口自我介紹。
「我叫恙神涯，從今天起——」
話音未落，教室的門又被推開了。
何全走進來，像掐著秒表一樣精準地打斷了恙神涯的話。
他手裡多了一樣東西，一個電動推發器。
銀白色的機身，刀刃在燈光下泛著冷光，看起來和任何一家理髮店的工具沒有區別。
何全走到講台旁，站在恙神涯身側。目光掃過教室里所有沒剪頭髮的男生。
寒川谷尋靠在椅背上，淺金色的短髮長度遠超兩厘米，櫻滿集摸了摸自己棕色的頭髮，後排幾個男生縮了縮脖子。
「你們這些小鬼，竟然敢無視我定的校規。」
說完，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恙神涯淺金色的長髮。
手指攥住髮根，向上提起。
恙神涯的身體被拉得微微後仰，拐杖從腋下滑落，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推發器貼上了他的前額髮際線。
何全的手腕向前一推。
銀白色的刀刃埋入金色的髮絲，從頭皮上方極近的距離掠過。
下一秒，淺金色的長髮從斷裂處滑落，貼著恙神涯的臉頰，貼著肩膀，貼著校服的紅色衣領，簌簌地落在講台的地板上。
一縷，又一縷，堆積在他的腳邊，堆積在拐杖旁邊。
恙神涯的頭頂光禿禿的，頭皮在晨光中泛著青白色的光澤。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頂，光滑的，冰涼的。
什麼都沒有了。
恙神涯：「？？？」
他一臉茫然。
為什麼要剃頭？！
教室里的男生們僵在原地。
「現在，所有沒剪頭髮的男生，全部去操場上集合。」
何全的目光掃過整個教室：「否則......」
他轉過身，一拳砸在恙神涯的腹部。
恙神涯的身體從腰部折了起來。
嘴巴張開，胃液混著唾液從嘴角湧出，濺在講台地板上，濺在那堆金色的長髮上。
他整個人蜷縮起來，從講台邊緣滑落，膝蓋撞在地板上，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
光頭，蜷縮的身體，地上那灘嘔吐物。
女生們看著這一幕，沒忍住噗嗤笑了出來。
「有點......」
女生沒有說完。旁邊的好友接話了，聲音壓得很低：「搞笑。」
這個字像一滴墨落入清水，在女生們之間無聲地擴散開來。光頭恙神涯被打吐的樣子，確實搞笑。
男生們站起來，椅子腿刮過地板，一個接一個走出教室。
操場上，陽光很好。
廣播通知之後，整個學校所有沒剪頭髮的男生都在操場集合了。
黑壓壓一片，從一年級到三年級。有人低著頭，有人偷偷看高台上的何全。
沒有人再提「法不責眾」，沒有人再提「人格權」，沒有人再提「教育法規」。
何全站在高台上，一隻手提著恙神涯。
恙神涯的右腿裹著繃帶，左腿懸在半空中，拐杖不知道丟在了哪裡。他的嘴角還殘留著沒擦乾淨的嘔吐物痕跡。
「接下來，如果有人再敢違抗校規——」
他把恙神涯扔在高台邊緣，抬起腳，踩在恙神涯另一條腿的膝蓋側面。
骨裂聲在高台上炸開。
恙神涯的身體猛地弓起來，牙齒咬進下唇，鮮血從齒縫裡滲出來。
操場上安靜得像被抽走了所有空氣。
何全把恙神涯丟在一旁。
恙神涯側倒在高台邊緣，一條腿裹著繃帶，另一條腿歪向不自然的角度。
他身體猛地繃緊，沒有叫出聲，額頭上瞬間滲出了冷汗。
「排隊。」
男生們排成了長隊。
沒有人推搡，沒有人插隊，沒有人說話。
隊列從高台腳下一直延伸到操場邊緣。
何全站在高台上，手裡握著推發器。
「挨個上前。」
第一個男生被後面的人推了一把，踉踉蹌蹌地走到高台前。
何全手裡的推發器貼上去，下一秒，黑色的碎發簌簌落下。
男生摸了摸自己光禿禿的頭頂，嘴唇在發抖。
一個接一個。
黑色的，棕色的，染過的，燙過的。
所有頭髮落在高台周圍，鋪了厚厚一層。
有人紅著眼眶，有人咬著嘴唇，有人低著頭一言不發。
沒有人敢轉身離開。
髮絲簌簌落下。
光頭。
下一個。
嗡鳴聲，髮絲落下，光頭。
再下一個。
隊列緩慢地向前移動。
寒川谷尋走上來的時候，表情平靜。
推發器貼上前額，淺金色的短髮滑落，落在他的校服肩頭。
他走下高台，摸了摸自己光禿禿的頭頂，什麼都沒說。
櫻滿集走上來。推發器貼上前額的瞬間，他閉上了眼睛。
棕色的髮絲從臉頰兩側滑落，他睜開眼睛，看著腳下的髮絲。
他走下高台，光頭在陽光下泛著青白色的光澤。
隊列還在移動。
高台腳下的髮絲堆成了小山。
女生們站在操場邊緣，看著這一幕。
草間花音的目光落在高台上那個身影上。
何全老師手裡握著推發器，一個一個地給男生們剃光頭。
他的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任何多餘。
「何全老師變得好兇。」
旁邊的好友小聲說：「可是他是為了讓男生們遵守校規呀。」
草間花音沒有回答。
「而且，你不覺得嗎。」
好友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何全老師打人的樣子，也好帥。」
恙神涯躺在高台邊緣，右腿夾板，左腿新斷，光頭貼著水泥地面。
他看著天空，萬里無雲。
他來到天王洲中學是為了找機會接觸楪祈，打探何全的情報。
他以為轉學生的身份可以讓他慢慢接近。
現在他頂著光頭，兩條腿都斷了，躺在操場上。而何全從他身邊走過，沒有看他一眼。
（本章完）
天王洲中學，教學樓。
走廊里重新安靜下來的時候，上課鈴還沒有響。
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聚在走廊兩側，目光追著同一個方向。
是何全老師。
沒有人說話，但所有的竊竊私語都在她們經過的瞬間壓到了最低，然後在她們走遠後像被捅了的馬蜂窩一樣炸開。
「何全老師回來了！」
「他剛才一拳打爆了那台機甲！一拳！」
「楪祈同學被何全老師抱著的時候，她一點都不害怕誒......」
「綾瀨同學和鶇同學也好厲害，那種時候都敢站在何全老師旁邊。」
「要是我腿都軟了。」
「好羨慕她們啊，能和何全老師站那麼近。」
竊竊私語聲像漣漪一樣從走廊這頭盪到那頭。
鶇低著頭，耳尖紅紅的，盯著自己的腳尖，步伐越來越快，恨不得一步跨進教室。
綾瀨走在她旁邊，背挺得很直，表情維持著平靜，但耳根處也染著一層極淡的粉色。
被這麼多同學注視，討論，有一種莫名的羞恥感。
何全像什麼都沒聽見一樣，步伐從容地穿過走廊，推開二年A班教室的門。
教室里安靜了一瞬，然後比走廊更猛烈的聲浪涌了上來。
「何全老師！你昨天那一拳是怎麼做到的！」
「老師你以前是不是特種兵？」
「何全老師你和楪祈同學是什麼關係啊？」
「老師你到底是什麼人啊！」
「老師你是不是那種隱藏身份的特種兵？還是什麼秘密組織的？」
「老師你抱著楪祈同學的時候她有沒有說什麼？」
「綾瀨同學！你當時站在何全老師旁邊不害怕嗎！」
「鶇同學！你好勇敢啊！居然敢在那麼危險的時候去攔何全老師！」
何全沒有回答任何一個問題。等聲浪自己從峰值回落，落到一個剛好能聽清他說話的間隙，他開口了。
「上課。」
同學們面面相覷，有人還想追問，但何全已經從講台上走下來，把課堂還給了走進來的任課老師。
楪祈在靠窗的座位上坐下，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
綾瀨和鶇也各自落座。
鶇趴在課桌上，把臉埋進手臂里。綾瀨看了她一眼，鶇的耳尖還紅著。
她收回目光，翻開課本。講台上，任課老師開始點名。
下課後，同學們的目光轉向楪祈。
「楪祈同學，剛剛被何全老師抱著是什麼感覺？」
「老師的懷抱暖不暖？」
「楪祈同學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老師這麼厲害？」
楪祈坐在座位上，淺粉色的雙馬尾垂在肩頭，想了想。
「很穩......暖的」
女生們發出一陣壓低的尖叫。
也有女生詢問綾瀨和鶇。
「綾瀨同學！你知道何全先生這麼厲害嗎？」
「鶇同學，何全老師為什麼捏你的臉啊？好羨慕。」
綾瀨禮貌地笑了笑，鶇嘴角抽了抽。
一天的課程在一種詭異的平靜中過去了。
下午放學鈴響後，廣播響了。
「全校通知。從即日起，所有男生髮型統一為標準平頭。頭髮長度不得超過兩厘米。禁止染髮、燙髮、留長髮。今日內完成整改，明日檢查。未達標者將接受體罰。」
「重複，從即日起......」
各班教室里安靜了一瞬，然後炸了。
「平頭？憑什麼？！」
「頭髮長度是我的自由！」
「這是什麼莫名其妙的校規！」
「剪頭髮？為什麼突然要剪頭髮？」
「我上周剛做的髮型！」
「平頭？這也太醜了吧？」
「這什麼破規定，誰定的？」
有男生衝到講台前追問老師。老師推了推眼鏡，表情也很無奈：「是上面的命令。具體原因......我也不清楚。」
「上面？哪個上面？」
老師沒有回答。
沒過多久，廣播再次響起。
「通知。即日起，取消全校所有男生社團活動。男子籃球部、男子足球部、男子棒球部、男子田徑部全部休部。男子社團活動室將重新規劃使用。社團活動時間，男生統一在教室進行自習。各科家庭作業量即日起增加三倍。重複，即日起......」
如果說平頭校規是點燃了引線，這條通知就是直接把炸藥包扔進了男生堆里。
「取消社團？憑什麼！」
「三倍作業？開什麼玩笑！」
「自習？我放學還要去打工！」
「這到底是誰定的！」
「籃球部下周還有比賽！」
「足球部也是！」
「搞什麼啊！憑什麼只針對男生！」
憤怒的聲浪一波高過一波。
有人衝去找班主任理論，有人直接跑去教員室堵門，有人聚在一起商量著聯名抗議。
班主任站在講台旁邊，表情和學生們一樣困惑。「上面說這是校規修訂委員會的決定。我也剛收到通知。」
女生們則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有人小聲說「男生好慘」，但更多的人目光落在走廊里經過的何全身上。
「你們說，這些校規會不會是何全老師定的？」
「有可能。何全老師昨天一拳打爆了GHQ的機甲，學校肯定什麼都聽他的。」
「何全老師定這些校規一定有他的道理。」
「是為了讓男生們更專注學習吧。何全老師真貼心。」
「何全老師連定校規都這麼帥。」
寒川谷尋靠在椅背上，眉頭緊鎖。
他沒有像其他男生那樣衝出去理論，只是坐在座位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強制平頭，取消社團，作業翻倍......這些規定沒有任何合理的教育邏輯可循。如果真是何全定的，他想幹什麼？
櫻滿集摸了摸自己的頭髮，棕色的，有些凌亂，長度早就超過兩厘米了。
他在心裡默默做了決定：不剪。這麼多人都不剪，不可能所有人一起受罰。
......
夜色已深。
綾瀨側躺在床上，聽著身旁鶇均勻的呼吸聲。
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斑。
她睜著眼睛。確認鶇已經睡熟之後，綾瀨輕輕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板上。
涼意從腳底蔓延上來，她走到門口，輕輕拉開門。
走廊里只亮著一盞夜燈，昏黃的光從牆壁低處漫上來。
她走到何全臥室門前，停下腳步，手指抬起來，懸在門板前，停了兩秒，然後輕輕敲了兩下。
門開了。
「我......」她的聲音很輕。
她告訴自己是因為承諾，但此刻站在這扇門前，她發現自己的心跳加速好似不是因為緊張。
何全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進了門裡。門關上了。
......
鶇又做夢了。
夢裡，何全的手臂環過她的後背，掌心貼在她肩胛骨之間的位置，隔著校服布料，溫熱透過纖維滲進皮膚里。
她被他摟著，整個人陷在那個懷抱里，動彈不得，也不想動彈。
他的下巴擱在她發頂，呼吸拂過她的劉海。
鶇在夢裡罵了他一句。變態。但聲音軟綿綿的，連她自己都聽不出任何攻擊性。
然後她醒了。
晨光從窗簾縫隙里透進來。
鶇盯著天花板，心跳還殘留著夢裡那種說不清的頻率。她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掀開被子坐起來。
綾瀨已經醒了，正坐在床邊穿襪子。
她的動作很利落，深棕色的長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一種鶇不太確定該怎麼形容的光澤。
不是化妝，是更底層的、從皮膚里透出來的東西。
像被澆過水的植物，葉片舒展開來，綠得發亮。
「綾瀨姐，你今天氣色很好。」
綾瀨穿襪子的手指頓了一下。
「可能是睡得好吧。」
她站起身，走向衣櫃。
鶇沒有多想，套上校服，走出臥室。
然後她停住了。
何全坐在沙發上，一隻手摟著楪祈。
楪祈靠在他身側，淺粉色的雙馬尾垂落在他手臂上，深紅色的眼眸安靜地望著茶几，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她的身體沒有抗拒。
她就這樣被他摟著，像一隻被主人抱在懷裡的貓，不迎合，不掙扎，只是待在那裡。
鶇的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
「你這個變態！放開楪祈！」
楪祈抬起眼眸，看著她：「是我自己坐過來的。」
鶇的聲音卡住了。
何全歪了歪頭，嘴角帶著那抹讓鶇咬牙切齒的笑意。他拍了拍自己左邊的沙發。「過來。」
「誰要過去！」鶇的聲音拔高了。
何全鬆開楪祈，站起來，走到鶇面前。鶇想要後退，但腳像是釘在地板上。
何全彎下腰，一隻手穿過她的膝彎，另一隻手攬住她的後背，把她整個人從地板上撈了起來。
鶇的身體騰空的瞬間，本能地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領。
「你放我下來！」
何全坐回沙發上，把她放在自己左側。
鶇想要站起來，但他的手臂已經環過了她的肩膀，掌心貼在她肩胛骨之間。
和夢裡一樣。
溫熱的觸感又從布料纖維里滲出來，貼著她的皮膚，從後背蔓延到腰側，從腰側蔓延到小腹......
鶇的膝蓋軟了，她咬著嘴唇，把涌到喉嚨里的聲音全部咽了回去。
「變態......放開......」
她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斷斷續續。
何全沒有回答，只是把手臂收緊了一點。
楪祈安靜地靠在他右側，淺粉色的髮絲蹭著他的肩窩。
她的臉頰上多了一抹極淡的粉色，呼吸比平時快了一點，但她的表情依然平靜。
這幾天，每天晚上長時間的觸感讓她已經有些習慣了，甚至有點脫敏了。
綾瀨從臥室里走出來。
她看到沙發上的三個人，何全坐在中間，左臂環著鶇，右臂環著楪祈。
鶇整個人被他摟在身側，臉頰通紅，嘴裡還在斷斷續續地罵著變態。
楪祈安靜地靠在他另一側，深紅色的眼眸望著茶几，呼吸微亂但表情平靜。
綾瀨的手指攥緊了衣擺。
「何全先生，請你放開她們。」
何全轉過頭，看著她。
嘴角掛著一抹笑意，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目光從她的眼睛滑到她的嘴唇，又從她的嘴唇移回她的眼睛。
綾瀨懂了。
她的手指攥得更緊了。
她知道何全要她做什麼。
她緩緩跪了下去。
雙膝落在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雙手放在膝蓋上，指尖規規矩矩地對齊。
背挺直，目光平視前方，剛好落在何全腰腹的位置。
和昨晚一模一樣的姿勢。
一個標準的「下士座」。
鶇猛地轉過頭，急道：「綾瀨姐！你幹什麼！不要為了我們做到這種地步！快起來！」
綾瀨沒有動。
她的耳根紅得像要滴血，臉頰從顴骨一直燒到脖頸。
在同伴面前做出這個動作，比昨晚在臥室里羞恥得多。
鶇的目光，楪祈的目光......即使楪祈只是安靜地看著，像兩根細針扎在她的皮膚上。
變態......
綾瀨在心裡不斷罵何全。
如果只是像昨天晚上那樣在臥室里做這種動作，她還好受一點。
現在卻......
楪祈走了過去，深紅色的眼眸望著綾瀨，伸出手，輕輕握住了綾瀨的手指。
她不懂為什麼綾瀨要這麼跪著。
「好了。」何全鬆開手。
鶇立刻從他手臂里掙脫出來，衝到綾瀨身邊，抓住她的手臂把她從地上拉起來。
何全站起來，拿起沙發背上的運動服外套：「走吧，去上學。」
天王洲中學，二年A班。
教室里稀稀拉拉坐著幾個剪了頭髮的男生，頂著參差不齊的平頭趴在桌子上，一臉生無可戀。
大部分男生的髮型和昨天沒有任何區別，有的用髮膠抓過，有的劉海遮著眉毛。
其他人像櫻滿集一樣，決定賭一把。
法不責眾。這麼多人都不剪，學校不可能把所有人一起罰。
櫻滿集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摸了摸自己棕色的、長度遠超兩厘米的頭髮。
寒川谷尋靠在椅背上，他的淺金色短髮也沒有剪。
昨晚他在網上查了教育法規，強制剪髮屬於對學生人格權的不當限制。
如果學校真的要處罰，他準備好了援引條款。
男生們交換著眼神，有人比了個「沒事」的手勢。作業當然也沒做。
翻倍的作業量，沒有社團活動時間，回家還要寫那麼多。
他們覺得這校規不合理，侵犯了他們的權利，學校不可能真的拿他們怎麼樣。
教室的門被推開了。
教室的門被拉開了。班主任走進來，表情有些微妙。「今天有一位新同學轉來我們班。」
一個少年拄著拐杖走進教室。淺金色的長髮披散在肩頭，五官深邃，在晨光中泛著冷調的光澤。
穿著天王洲中學的男生校服，領口扣得整整齊齊。
右腿打著夾板，拐杖杵在地板上發出沉穩的、有節奏的聲響。
綾瀨的瞳孔微微收縮，鶇的嘴巴張開了。
恙神涯。
涯為什麼會來這裡？他的腿還沒好，拄著拐杖也要來學校？
是來接觸楪祈的，還是來打探何全的情報？
「這位是今天轉來的新同學，恙神涯。」班主任介紹道。
恙神涯站在講台旁，杵著拐杖，目光掃過教室。
金色的長髮披散在肩頭，在晨光中泛著耀眼的光澤。
他的姿態依然挺拔，即使拄著拐杖，即使右腿裹著繃帶，他的背依然挺得很直。
教室里響起了壓低的議論聲。
「有點帥......」
「頭髮好漂亮，金色的誒。」
「可惜腿受傷了，是出過事故嗎？」
「這種長發才叫有個性。」
「學校不是規定男生必須剪平頭嗎？他怎麼可以留長髮？」
「可能因為是轉學生，還沒來得及通知？」
恙神涯的目光越過一排排課桌，在楪祈身上停留了稍長的一瞬。他需要她的血，病毒的侵蝕不能再等了。
他計算過風險，以學生的身份接近，在眾目睽睽下，何全總該有所顧忌......
他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準備開口自我介紹。
「我叫恙神涯，從今天起——」
話音未落，教室的門又被推開了。
何全走進來，像掐著秒表一樣精準地打斷了恙神涯的話。
他手裡多了一樣東西，一個電動推發器。
銀白色的機身，刀刃在燈光下泛著冷光，看起來和任何一家理髮店的工具沒有區別。
何全走到講台旁，站在恙神涯身側。目光掃過教室里所有沒剪頭髮的男生。
寒川谷尋靠在椅背上，淺金色的短髮長度遠超兩厘米，櫻滿集摸了摸自己棕色的頭髮，後排幾個男生縮了縮脖子。
「你們這些小鬼，竟然敢無視我定的校規。」
說完，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恙神涯淺金色的長髮。
手指攥住髮根，向上提起。
恙神涯的身體被拉得微微後仰，拐杖從腋下滑落，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推發器貼上了他的前額髮際線。
何全的手腕向前一推。
銀白色的刀刃埋入金色的髮絲，從頭皮上方極近的距離掠過。
下一秒，淺金色的長髮從斷裂處滑落，貼著恙神涯的臉頰，貼著肩膀，貼著校服的紅色衣領，簌簌地落在講台的地板上。
一縷，又一縷，堆積在他的腳邊，堆積在拐杖旁邊。
恙神涯的頭頂光禿禿的，頭皮在晨光中泛著青白色的光澤。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頂，光滑的，冰涼的。
什麼都沒有了。
恙神涯：「？？？」
他一臉茫然。
為什麼要剃頭？！
教室里的男生們僵在原地。
「現在，所有沒剪頭髮的男生，全部去操場上集合。」
何全的目光掃過整個教室：「否則......」
他轉過身，一拳砸在恙神涯的腹部。
恙神涯的身體從腰部折了起來。
嘴巴張開，胃液混著唾液從嘴角湧出，濺在講台地板上，濺在那堆金色的長髮上。
他整個人蜷縮起來，從講台邊緣滑落，膝蓋撞在地板上，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
光頭，蜷縮的身體，地上那灘嘔吐物。
女生們看著這一幕，沒忍住噗嗤笑了出來。
「有點......」
女生沒有說完。旁邊的好友接話了，聲音壓得很低：「搞笑。」
這個字像一滴墨落入清水，在女生們之間無聲地擴散開來。光頭恙神涯被打吐的樣子，確實搞笑。
男生們站起來，椅子腿刮過地板，一個接一個走出教室。
操場上，陽光很好。
廣播通知之後，整個學校所有沒剪頭髮的男生都在操場集合了。
黑壓壓一片，從一年級到三年級。有人低著頭，有人偷偷看高台上的何全。
沒有人再提「法不責眾」，沒有人再提「人格權」，沒有人再提「教育法規」。
何全站在高台上，一隻手提著恙神涯。
恙神涯的右腿裹著繃帶，左腿懸在半空中，拐杖不知道丟在了哪裡。他的嘴角還殘留著沒擦乾淨的嘔吐物痕跡。
「接下來，如果有人再敢違抗校規——」
他把恙神涯扔在高台邊緣，抬起腳，踩在恙神涯另一條腿的膝蓋側面。
骨裂聲在高台上炸開。
恙神涯的身體猛地弓起來，牙齒咬進下唇，鮮血從齒縫裡滲出來。
操場上安靜得像被抽走了所有空氣。
何全把恙神涯丟在一旁。
恙神涯側倒在高台邊緣，一條腿裹著繃帶，另一條腿歪向不自然的角度。
他身體猛地繃緊，沒有叫出聲，額頭上瞬間滲出了冷汗。
「排隊。」
男生們排成了長隊。
沒有人推搡，沒有人插隊，沒有人說話。
隊列從高台腳下一直延伸到操場邊緣。
何全站在高台上，手裡握著推發器。
「挨個上前。」
第一個男生被後面的人推了一把，踉踉蹌蹌地走到高台前。
何全手裡的推發器貼上去，下一秒，黑色的碎發簌簌落下。
男生摸了摸自己光禿禿的頭頂，嘴唇在發抖。
一個接一個。
黑色的，棕色的，染過的，燙過的。
所有頭髮落在高台周圍，鋪了厚厚一層。
有人紅著眼眶，有人咬著嘴唇，有人低著頭一言不發。
沒有人敢轉身離開。
髮絲簌簌落下。
光頭。
下一個。
嗡鳴聲，髮絲落下，光頭。
再下一個。
隊列緩慢地向前移動。
寒川谷尋走上來的時候，表情平靜。
推發器貼上前額，淺金色的短髮滑落，落在他的校服肩頭。
他走下高台，摸了摸自己光禿禿的頭頂，什麼都沒說。
櫻滿集走上來。推發器貼上前額的瞬間，他閉上了眼睛。
棕色的髮絲從臉頰兩側滑落，他睜開眼睛，看著腳下的髮絲。
他走下高台，光頭在陽光下泛著青白色的光澤。
隊列還在移動。
高台腳下的髮絲堆成了小山。
女生們站在操場邊緣，看著這一幕。
草間花音的目光落在高台上那個身影上。
何全老師手裡握著推發器，一個一個地給男生們剃光頭。
他的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任何多餘。
「何全老師變得好兇。」
旁邊的好友小聲說：「可是他是為了讓男生們遵守校規呀。」
草間花音沒有回答。
「而且，你不覺得嗎。」
好友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何全老師打人的樣子，也好帥。」
恙神涯躺在高台邊緣，右腿夾板，左腿新斷，光頭貼著水泥地面。
他看著天空，萬里無雲。
他來到天王洲中學是為了找機會接觸楪祈，打探何全的情報。
他以為轉學生的身份可以讓他慢慢接近。
現在他頂著光頭，兩條腿都斷了，躺在操場上。而何全從他身邊走過，沒有看他一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