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會議
葬儀社基地。
昏黃的燈光從穹頂灑下來。
恙神涯靠在一把舊椅子上，右腿打著夾板擱在彈藥箱上，手裡握著一塊便攜終端。
屏幕上定格著一幀畫面，何全的拳頭砸進終極咆哮正面裝甲的瞬間，純白色的機體像一隻被捏扁的易拉罐，從胸部開始向內塌陷。
整個基地安靜得只剩下散熱風扇的嗡鳴。
潛入天王洲中學的成員在GHQ包圍學校的第一時間打開了錄像設備，畫面是手持拍攝的，有些晃動，但足夠清晰。
從噓界的廣播，到達利魯的宣告，到終極咆哮降臨操場。然後是何全走出教學樓，牽著楪祈的手。最後是一拳。
這樣一台戰爭機器，被一個人用拳頭砸成了廢鐵。
阿爾戈坐在彈藥箱上，右腿的繃帶從膝蓋纏到腳踝。匕首停在指縫間，沒有轉。
四分儀推了推眼鏡：「從何全出現在終極咆哮正前方到機甲完全喪失行動能力，不到零點五秒。拳鋒貫穿正面裝甲，撕裂內部結構。」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在陳述一份不願相信的偵察報告：「這不是人類能擁有的力量。」
「我們當初闖入他的公寓，他沒有殺我們......」
這句話落地的時候，基地里的空氣像被抽走了一層。
不是因為何全仁慈，是因為他根本不在乎。
人不會因為踩斷幾根擋路的樹枝而停下來確認樹枝的死活。
恙神涯放下終端。
他知道何全很強，但他沒想到何全能一拳打爆一台終極咆哮。
啟示錄病毒在他體內緩慢擴散。從感染的那一天起，楪祈的血液就是唯一能抑制結晶化的抑制劑。
現在楪祈在何全那裡。
恙神涯收回目光，低頭看著自己纏著繃帶的右腿，手指在膝蓋上微微收緊。
「涯。」四分儀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我沒事。」恙神涯說。
終端忽然震動起來。
一條新情報，同時從葬儀社布設在GHQ外圍的信息節點涌了進來。
四分儀第一個看完，然後他的表情變了。
「白血球。GHQ部署在近地軌道的軌道攻擊系統。」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就在剛才，三台白血球幾乎同時被物理性摧毀，碎片已墜入大氣層。」
短暫的死寂中，阿爾戈的匕首終於從指縫間滑落，撞在水泥地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像什麼東西碎掉的聲音。
緊接著，另一條情報緊跟著跳進來。
GHQ公開道歉。噓界·巴魯茲·誠，抗體部隊少佐，代表GHQ向天王洲中學全體師生發表道歉聲明。
承認情報存在重大誤差，楪祈並非恐怖分子，包圍部隊已全部撤離。
兩條情報，前後時間差不到幾分鐘。
三台天基武器被摧毀，然後GHQ道歉。
「是何全。」恙神涯的聲音沙啞。
四分儀沒有接話。
從GHQ包圍學校到公開道歉，中間只隔了不到一刻鐘。
何全一拳打爆了終極咆哮。
GHQ的三台天基武器被摧毀，然後GHQ道歉。
恙神涯靠在椅背上。
腿斷了，恢復需要不短的時間。
楪祈在何全那裡，他需要楪祈的血來抑制病毒。
虛空基因組在何全那裡，根本看不見拿回來的希望。
想到這些，他閉上眼睛。
「我們接下來怎麼辦？」大雲的聲音從武器箱那邊傳來。
沒有人回答。
恙神涯也陷入沉思。
......
同一時間，聯合國召開的緊急會議廳。
空氣凝重得能擰出水。
投影幕布上，白血星殘骸、GHQ指揮車裡那幾條掛著制服碎片的狗、何全的側臉照片交替出現。
坐在主位的老人緩緩開口：「先生們，我們目睹的並非軍事衝突，而是一次......認知顛覆。我需要你們基於現有科學邊界的、最理性的評估。」
短暫的沉默之後，一位生物學家摘下眼鏡，他指向那張詭異的「狗」的照片，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諸位，我們面對的並非變形或偽裝。根據情報，士兵是在瞬間被重構為犬科生物。這意味著，在極短時間內，其全身約200萬億個細胞的DNA序列被精準編輯、骨骼結構被重組、神經系統被徹底重塑。當前最前沿的CRISPR基因編輯技術，修改單個基因位點都需數小時，且錯誤率極高。而目標，是瞬間、無誤地改寫整個基因組。」
他深吸一口氣，指著狗眼中那抹人類的驚恐：「更違背法則的是，它保留了人類的意識和記憶。一個僅容納約1.6億個神經元的大類大腦，絕無可能承載人類級別的複雜思維。這就像試圖將整個國會圖書館的信息塞進一張軟盤，在物理學和邏輯學上都是不可能的。唯一的解釋是，他並非『改變』了生命形式，而是......改寫了生命本身的規則。」
另一位物理學家接話。
「不止於此。三台白血球部署在近地軌道，被物理性摧毀。我們分析了殘骸碎片，上面沒有爆炸殘留，沒有能量武器燒蝕痕跡。是撞擊。他用身體撞穿了三台鈦合金裝甲的天基武器。」
他調出一組數據。
「白血球的追蹤系統在撞擊前捕捉到的最後畫面顯示，目標物體的速度超過了五十倍音速。在這個速度下，人體會因空氣摩擦產生的高溫瞬間汽化。他沒有。他撞穿了三台白血球，毫髮無傷。」
他掃視了一圈會議室。
「如果僅僅是高速飛行，我們可以假設他擁有某種未知的推進方式。但他在超過五十倍音速下與鈦合金裝甲正面撞擊而自身完好，這意味著他的身體強度已經超出了任何已知材料的承受上限。他的身體能承受的衝擊力，足以將地球上任何物質撕碎。而他自己不會受到任何傷害。」
「從結果推論，這傢伙雖然有著與人類相同的外貌，但有可能只是一層生物偽裝。」
一位社會學家開口。
「關於他在學校的行為——」
他調出幾張截圖，天王洲中學的論壇、偷拍的照片、女學生們的帖子：「他並沒有刻意隱藏。恰恰相反，他在享受關注。他選擇了體育老師這個需要頻繁與學生進行身體接觸的職業，在一周內就成為了全校最受歡迎的人。」
「這不是潛伏，這是像人類逛動物園時會想伸手去逗弄最漂亮的動物一樣。他在享受我們的世界。今天他享受的是當老師，明天如果他覺得當國王更有趣呢？」
眾人激烈討論。
最終，一位位高權重的老人放下手裡的筆。
「總結。他擁有改寫生物基因的能力，擁有超越任何已知材料的身體強度，能超高速飛行，用肉身摧毀天基武器，能隨手把人變成狗。我們有任何手段可以對付他嗎？」
物理學家搖了搖頭。「閣下，目前地球上沒有任何武器系統能對他造成有效傷害。」
生物學家接話：「他的基因改寫能力沒有可觀測的作用過程。這意味著我們的防禦系統對他完全無效。他不需要突破防線，他本身就是防線無法攔截的存在。」
社會學家最後一個開口：「更危險的是，我們不知道他還有多少能力沒有展現。一個喜歡混在高中里當體育老師的存在，他的行為邏輯我們無法用任何人類社會的動機模型去預測。他今天覺得當老師有趣，明天如果覺得毀滅世界更有趣呢？」
長桌盡頭那位位高權重的老人沉默了許久，最終，他聲音沙啞地宣布了決議，這決議充滿了無力感：「第一，立即撤回所有針對目標『何全』的監視與調查行動，風險等級評估為『不可接觸』。第二，劃設天王洲中學及周邊區域為絕對中立區，任何軍事單位不得進入。第三，通過GHQ傳達明確信號：我們絕不干涉他在校內的一切行為。」
「第四，僅可安插極少數、經過嚴格心理評估的非武裝觀察員，指令只有一條，只觀察，不接觸，不干預，不引發任何可能的誤解。」
他頓了頓，說出了最核心的指令：「我們的最高目標只有一個，確保沒有任何人，任何事，給他一個『不再想當體育老師』的理由。」
長桌兩側，無人反對。
這不是妥協，這是在認知到絕對力量差距後的理性選擇。
（本章完）
昏黃的燈光從穹頂灑下來。
恙神涯靠在一把舊椅子上，右腿打著夾板擱在彈藥箱上，手裡握著一塊便攜終端。
屏幕上定格著一幀畫面，何全的拳頭砸進終極咆哮正面裝甲的瞬間，純白色的機體像一隻被捏扁的易拉罐，從胸部開始向內塌陷。
整個基地安靜得只剩下散熱風扇的嗡鳴。
潛入天王洲中學的成員在GHQ包圍學校的第一時間打開了錄像設備，畫面是手持拍攝的，有些晃動，但足夠清晰。
從噓界的廣播，到達利魯的宣告，到終極咆哮降臨操場。然後是何全走出教學樓，牽著楪祈的手。最後是一拳。
這樣一台戰爭機器，被一個人用拳頭砸成了廢鐵。
阿爾戈坐在彈藥箱上，右腿的繃帶從膝蓋纏到腳踝。匕首停在指縫間，沒有轉。
四分儀推了推眼鏡：「從何全出現在終極咆哮正前方到機甲完全喪失行動能力，不到零點五秒。拳鋒貫穿正面裝甲，撕裂內部結構。」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在陳述一份不願相信的偵察報告：「這不是人類能擁有的力量。」
「我們當初闖入他的公寓，他沒有殺我們......」
這句話落地的時候，基地里的空氣像被抽走了一層。
不是因為何全仁慈，是因為他根本不在乎。
人不會因為踩斷幾根擋路的樹枝而停下來確認樹枝的死活。
恙神涯放下終端。
他知道何全很強，但他沒想到何全能一拳打爆一台終極咆哮。
啟示錄病毒在他體內緩慢擴散。從感染的那一天起，楪祈的血液就是唯一能抑制結晶化的抑制劑。
現在楪祈在何全那裡。
恙神涯收回目光，低頭看著自己纏著繃帶的右腿，手指在膝蓋上微微收緊。
「涯。」四分儀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我沒事。」恙神涯說。
終端忽然震動起來。
一條新情報，同時從葬儀社布設在GHQ外圍的信息節點涌了進來。
四分儀第一個看完，然後他的表情變了。
「白血球。GHQ部署在近地軌道的軌道攻擊系統。」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就在剛才，三台白血球幾乎同時被物理性摧毀，碎片已墜入大氣層。」
短暫的死寂中，阿爾戈的匕首終於從指縫間滑落，撞在水泥地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像什麼東西碎掉的聲音。
緊接著，另一條情報緊跟著跳進來。
GHQ公開道歉。噓界·巴魯茲·誠，抗體部隊少佐，代表GHQ向天王洲中學全體師生發表道歉聲明。
承認情報存在重大誤差，楪祈並非恐怖分子，包圍部隊已全部撤離。
兩條情報，前後時間差不到幾分鐘。
三台天基武器被摧毀，然後GHQ道歉。
「是何全。」恙神涯的聲音沙啞。
四分儀沒有接話。
從GHQ包圍學校到公開道歉，中間只隔了不到一刻鐘。
何全一拳打爆了終極咆哮。
GHQ的三台天基武器被摧毀，然後GHQ道歉。
恙神涯靠在椅背上。
腿斷了，恢復需要不短的時間。
楪祈在何全那裡，他需要楪祈的血來抑制病毒。
虛空基因組在何全那裡，根本看不見拿回來的希望。
想到這些，他閉上眼睛。
「我們接下來怎麼辦？」大雲的聲音從武器箱那邊傳來。
沒有人回答。
恙神涯也陷入沉思。
......
同一時間，聯合國召開的緊急會議廳。
空氣凝重得能擰出水。
投影幕布上，白血星殘骸、GHQ指揮車裡那幾條掛著制服碎片的狗、何全的側臉照片交替出現。
坐在主位的老人緩緩開口：「先生們，我們目睹的並非軍事衝突，而是一次......認知顛覆。我需要你們基於現有科學邊界的、最理性的評估。」
短暫的沉默之後，一位生物學家摘下眼鏡，他指向那張詭異的「狗」的照片，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諸位，我們面對的並非變形或偽裝。根據情報，士兵是在瞬間被重構為犬科生物。這意味著，在極短時間內，其全身約200萬億個細胞的DNA序列被精準編輯、骨骼結構被重組、神經系統被徹底重塑。當前最前沿的CRISPR基因編輯技術，修改單個基因位點都需數小時，且錯誤率極高。而目標，是瞬間、無誤地改寫整個基因組。」
他深吸一口氣，指著狗眼中那抹人類的驚恐：「更違背法則的是，它保留了人類的意識和記憶。一個僅容納約1.6億個神經元的大類大腦，絕無可能承載人類級別的複雜思維。這就像試圖將整個國會圖書館的信息塞進一張軟盤，在物理學和邏輯學上都是不可能的。唯一的解釋是，他並非『改變』了生命形式，而是......改寫了生命本身的規則。」
另一位物理學家接話。
「不止於此。三台白血球部署在近地軌道，被物理性摧毀。我們分析了殘骸碎片，上面沒有爆炸殘留，沒有能量武器燒蝕痕跡。是撞擊。他用身體撞穿了三台鈦合金裝甲的天基武器。」
他調出一組數據。
「白血球的追蹤系統在撞擊前捕捉到的最後畫面顯示，目標物體的速度超過了五十倍音速。在這個速度下，人體會因空氣摩擦產生的高溫瞬間汽化。他沒有。他撞穿了三台白血球，毫髮無傷。」
他掃視了一圈會議室。
「如果僅僅是高速飛行，我們可以假設他擁有某種未知的推進方式。但他在超過五十倍音速下與鈦合金裝甲正面撞擊而自身完好，這意味著他的身體強度已經超出了任何已知材料的承受上限。他的身體能承受的衝擊力，足以將地球上任何物質撕碎。而他自己不會受到任何傷害。」
「從結果推論，這傢伙雖然有著與人類相同的外貌，但有可能只是一層生物偽裝。」
一位社會學家開口。
「關於他在學校的行為——」
他調出幾張截圖，天王洲中學的論壇、偷拍的照片、女學生們的帖子：「他並沒有刻意隱藏。恰恰相反，他在享受關注。他選擇了體育老師這個需要頻繁與學生進行身體接觸的職業，在一周內就成為了全校最受歡迎的人。」
「這不是潛伏，這是像人類逛動物園時會想伸手去逗弄最漂亮的動物一樣。他在享受我們的世界。今天他享受的是當老師，明天如果他覺得當國王更有趣呢？」
眾人激烈討論。
最終，一位位高權重的老人放下手裡的筆。
「總結。他擁有改寫生物基因的能力，擁有超越任何已知材料的身體強度，能超高速飛行，用肉身摧毀天基武器，能隨手把人變成狗。我們有任何手段可以對付他嗎？」
物理學家搖了搖頭。「閣下，目前地球上沒有任何武器系統能對他造成有效傷害。」
生物學家接話：「他的基因改寫能力沒有可觀測的作用過程。這意味著我們的防禦系統對他完全無效。他不需要突破防線，他本身就是防線無法攔截的存在。」
社會學家最後一個開口：「更危險的是，我們不知道他還有多少能力沒有展現。一個喜歡混在高中里當體育老師的存在，他的行為邏輯我們無法用任何人類社會的動機模型去預測。他今天覺得當老師有趣，明天如果覺得毀滅世界更有趣呢？」
長桌盡頭那位位高權重的老人沉默了許久，最終，他聲音沙啞地宣布了決議，這決議充滿了無力感：「第一，立即撤回所有針對目標『何全』的監視與調查行動，風險等級評估為『不可接觸』。第二，劃設天王洲中學及周邊區域為絕對中立區，任何軍事單位不得進入。第三，通過GHQ傳達明確信號：我們絕不干涉他在校內的一切行為。」
「第四，僅可安插極少數、經過嚴格心理評估的非武裝觀察員，指令只有一條，只觀察，不接觸，不干預，不引發任何可能的誤解。」
他頓了頓，說出了最核心的指令：「我們的最高目標只有一個，確保沒有任何人，任何事，給他一個『不再想當體育老師』的理由。」
長桌兩側，無人反對。
這不是妥協，這是在認知到絕對力量差距後的理性選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