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你們葬儀社配嗎？
天王洲中學，教學樓。
走廊里安靜得只剩下廣播結束後殘留的嗡鳴。
各班教室里的學生們還擠在窗戶邊，保持著向外張望的姿勢。
「大家快看！何全老師打爆了那台軍方機甲！」
「太強了！何全老師還摟著楪祈同學！」
「好羨慕楪祈同學！」
「我想當何全老師的狗！」
學生們剛剛看到了一台GHQ最先進的軍用機甲，被何全用拳頭，一拳砸成了廢鐵。
而那台機甲甚至沒來得及揮出一下武器。
草間花音雙手還貼在玻璃上，嘴唇微微張著。
從GHQ宣布要處決何全老師的那一刻起，她的心臟就一直揪著。
她想過很多種可能，老師會被帶走，會被審問，甚至會在混亂中受傷。
但她從來沒有想過，老師會牽著楪祈同學的手走出教學樓，走向那台機甲，然後一拳把它砸爛。
她的腦子裡反覆回放著那個畫面：何全老師出現在軍方機甲正前方，然後那一拳落下去，機甲就碎了。
好帥......
好羨慕楪祈同學......
如果換做是我被老師抱著就好了......
魂館颯太的筆記本躺在地上，他沒有撿。他整個人趴在窗台上，嘴巴張著。
「那是......EndRave！我在軍事雜誌上看過。一台造價等於我們學校全部建築加起來。」
他興奮的大喊大叫：「何全老師用拳頭把它打爆了。拳頭。」
寒川谷尋靠在牆上，雙手抱胸，他的眉頭從GHQ宣布包圍學校的那一刻起就沒有鬆開過。
他在思考，何全老師來到天王洲中學的第一天他就覺得這個人不對勁。一個二十五歲的國外名校畢業生，運動全能，外形氣質無可挑剔，跑來一所普通中學當體育老師，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
他只是沒想到，何全的不正常會以這種方式展現出來。
一拳打爆了軍方的機甲。
這已經不是「不正常」能形容的了。
櫻滿集站在靠窗的位置。
他沒有像其他同學那樣發出驚嘆，也沒有和任何人討論剛才的畫面。
他只是看著。
看著何全老師一隻手攬著楪祈的腰，把她抱進懷裡，然後消失了。
下一秒出現在軍方機甲正前方，一拳砸下去。
櫻滿集在想，如果站在那裡的是自己，他能不能牽著楪祈的手走出教學樓？他能不能站在一台軍方機甲面前？他能不能用拳頭去砸一台機甲？
答案他早就知道。
但是這個認知讓他感到難受。
他不禁幻想著自己如果是何全老師就好了。
GHQ的士兵們還站在裝甲車旁邊，槍口垂向地面。
他們的任務是對學校實施包圍，控制所有出入口，等待達利魯少尉的機甲完成目標捕獲。
他們見過終極咆哮在戰場上碾壓敵方裝甲部隊的畫面，見過高周波刺刀切開坦克正面裝甲的火花，見過速射機炮把一整棟建築掃成篩子......
但他們從來沒見過終極咆哮被人用拳頭打爆。
一個士兵的手在發抖。
他握著槍，槍口指著地面，但手指在扳機護圈外面抖得厲害。
「那個人......到底是什麼東西？」
沒有人回答他，因為沒有人知道答案。
另一個士兵蹲在裝甲車輪胎旁邊，頭盔摘下來抱在懷裡。
「我他媽是來當兵的，不是來打怪物的。」
「誰想和這種怪物戰鬥啊！」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認命般的沙啞：「情報里說目標是一個體育老師和女學生。」
「噓界少佐呢？他早就知道？」
「不知道。」
幾個士兵同時看向指揮車頂。
噓界站在那裡，軍裝在晨風中輕輕擺動。
......
綾瀨問道：「現在怎麼辦？」
GHQ的包圍圈雖然暫時停住了，但裝甲車還在，士兵還在，直升機還在頭頂盤旋。
鶇立刻接話：「跑啊。趁他們還沒反應過來，從後門走。封鎖區我們熟，找個安全屋躲幾天。」
她看向何全：「你身手這麼厲害，乾脆加入葬儀社算了。我們有據點，有武器，有情報網......」
「加入葬儀社？？」
何全一臉鄙夷：「你們葬儀社配嗎？」
鶇立馬紅溫了。
「一群高中生妄想著拯救世界。」
何全歪了歪頭：「你不覺得這很像過家家嗎？」
鶇的臉漲得更紅了：「你懂什麼！葬儀社是和GHQ對抗的組織！我們有自己的理念！有自己的行動綱領！」
何全一字一頓，重複了一遍：「過家家。」
鶇張著嘴，想要反駁，何全打斷了她。
「我還要在學校繼續當老師。你們也得留在學校繼續讀書。」
何全說：「葬儀社這種戶外社團活動該結束了。」
鶇愣住了：「你說什麼？GHQ都準備抓捕你了！你還想繼續當老師？」
何全從容道：「沒事，GHQ很快就會給我道歉了。」
我還沒在學校里和楪祈她們深入交流！
這怎麼能行！？
誰打擾我和她們在學校深入交流，誰就得死！
沒錯，何全來學校當老師就是為了和她們在學校里深入交流！
鶇還想繼續問，但下一秒，何全的身影從眼前消失了。
噓界站在指揮車頂，手裡握著對講機。
何全一拳打爆終極咆哮之後，他下達的第一個命令是「全體待命，不許開火」。
不是因為他怕了，是因為他在重新評估。
一拳打爆終極咆哮，這不是虛空基因組能賦予的能力。
虛空基因組的作用是抽取「虛空」將人心具現化為武器。如果何全注射了虛空基因組，他展現出來的能力應該和「虛空」有關。
但那一拳沒有任何虛空的影子。
這不是「王」的能力。
這是別的什麼。
噓界的手指在對講機邊緣輕輕敲擊。
然後，他面前多了一個人。
何全出現在指揮車裡。
晨光從指揮車狹小的窗戶里切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他的嘴角掛著那抹讓噓界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噓界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的大腦用了大約零點五秒來處理眼前的畫面，何全剛剛還在操場邊緣，站在那台終極咆哮的殘骸前面。
指揮車距離操場邊緣直線距離超過五百米，中間隔著三排裝甲車和兩排士兵。
他沒有聽到任何腳步聲，沒有看到任何移動的軌跡。
何全就這樣出現在他面前。
噓界的手指還保持著敲擊對講機邊緣的姿勢，停住了。
「何全先生。」
他的聲音依然平穩，嘴角的笑意甚至沒有消失：「你的速度比我預想的還要......」
何全沒有聽他說完。
他伸出手，手指點過指揮室里幾個士兵的方向。動作隨意，像在課堂上點名叫幾個學生起來回答問題。
下一秒，幾名全副武裝的士兵原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幾條毛色雜亂、正瑟瑟發抖的土狗。
它們喉間發出驚恐的嗚咽，爪子上還滑稽地套著半截撕裂的作戰手套。
一條撞在操作台邊緣，一條蜷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一條直接趴在了地上，尾巴夾在兩腿之間。
它們身上還掛著GHQ制服的碎片，領口的標識在布料撕裂後依然清晰可見。
噓界的聲音卡在喉嚨里。
他看著那幾條狗，看著它們身上掛著的制服碎片，看著它們眼睛裡那種人類才有的、極致的驚恐。
他的嘴角還掛著笑意，但那笑意已經僵在了臉上。
何全轉過身，面朝指揮車的窗戶。
他抬起手，指了指天上。
噓界沒看懂。
他的目光從那些瑟縮的狗身上移開，落在何全的手指上。
何全在指什麼？天？太陽？雲？
他為什麼要指天？
下一刻，何全消失了。
和出現時一樣，沒有任何徵兆。
指揮車裡只剩下幾條瑟縮的狗，和噓界自己。
噓界站在原地，白色軍裝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他的目光死死鎖在那幾條瑟縮的狗身上，大腦飛速運轉，試圖理解這現象背後的機理。
物質重組？概念扭曲？這已經完全超越了虛空基因組的範疇！
他的嘴角還掛著笑意，但那笑意已經徹底扭曲，混合著極致的恐懼與興奮：「這……真是……太美妙了……」
他幾乎是無意識地喃喃自語。
噓界同時在思考剛剛何全是什麼意思？威脅？暗示？還是單純的動作？
他還沒來得及想清楚，通訊器里傳來急促的聲音：「噓界少佐！白血球！三台白血球！全部失聯！」
噓界的瞳孔猛地收縮。
白血球，GHQ部署在近地軌道的軌道攻擊系統。三台，呈三角形覆蓋日本上空。
每一台都搭載了高精度對地打擊模塊，可以在收到指令後數秒內對地面目標實施毀滅性打擊。
這是GHQ壓制日本的終極底牌之一。
「什麼時候？」
噓界的聲音壓得很低。
「兩分鐘前！三台幾乎同時失去信號！時間差不超過三秒！」
通訊器里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軌道觀測站確認，目標已......已完全解體。不是故障，不是信號中斷，是物理性摧毀。碎片正在墜入大氣層。」
噓界的手指開始發抖。
兩分鐘前，何全在他面前指了指天上。
然後消失了不到兩分鐘。
三台白血球，在近地軌道上，被物理性摧毀。
原來，何全是在告知，告訴噓界他要去做什麼，然後去做，然後回來。
噓界的手撐在操作台邊緣，額頭上全是冷汗。
他見過很多怪物。
啟示錄病毒感染者，失控的EndRave駕駛員，甚至那些被GHQ實驗室製造出來的生物兵器。
但沒有任何一個怪物能做到這種事。
兩分鐘，從地面到近地軌道，摧毀三台天基武器。
這是天災，是神罰。
指揮車角落裡，那幾條狗還在發抖。
兩分鐘前。
近地軌道。
何全衝出大氣層的瞬間，空氣在他身後被撕裂成一道熾白的尾跡。
【御空飛行】是融合竹蜻蜓獲得的天賦，在變成天賦後，如同當初融合活力夾心餅乾一樣發生了某種變化。
飛行速度產生了質變，速度上限仿佛被移除。只要他在空中持續加速，速度就會持續攀升。
突破音障的瞬間，他的身體表面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微光。
生物力場在超高速飛行中自動激活，將空氣阻力降到幾乎為零。
五十倍音速。
他掠過平流層的時候，周圍的空氣分子還來不及被排開就被直接電離，在他身後拖出一條淡藍色的等離子尾焰。
一百倍音速。
進入中間層，溫度驟降，生物力場在他體表形成一層恆溫屏障，零下百度的低溫連他皮膚表面的溫度都無法改變。
一百五十倍音速。
他衝進熱層，頭頂的星空從深藍轉為純黑，銀河在他兩側鋪展開來。
兩百倍音速。
三台白血球部署在近地軌道上，呈三角形排列。銀白色的機體在太陽風中泛著冷光，太陽能板像翅膀一樣在兩側展開。
高精度對地打擊模塊隱藏在機體腹部，每一台都搭載了足以摧毀一座城市的火力。
它們是GHQ懸在日本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何全沒有絲毫停留，直接撞穿了第一台，肉體是他最強的武器。
白血球的鈦合金裝甲像紙一樣撕開。
機體內部的結構在力場的擠壓下瞬間變形，燃料箱破裂，液氫和液氧在真空中混合成致命的雲霧。
然後是火花，整台白血球在他身後炸成一團熾白的火球，碎片向四面八方飛散，在近地軌道上劃出無數道細小的光痕。
他沒有減速，第二台白血球在他右方不到十公里的位置。
他撞穿了第二台。
機體在他面前碎裂的樣子和第一台如出一轍，鈦合金裝甲像蛋殼一樣凹陷，內部結構在力場的擠壓下扭曲變形，燃料箱爆裂，火花點燃混合氣體，整台機體在無聲的爆炸中化作一團膨脹的火球。
三台白血球全部解體。
碎片在近地軌道上形成一小片人造的流星帶，在陽光下閃爍著細碎的銀光。
何全懸在真空中，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地球。
日本列島在雲層下方若隱若現，太平洋在晨光中泛著深藍色的光澤。
然後他開始下降。
空氣在他身前重新變得粘稠，生物力場將再入大氣層產生的等離子體排開，在他周身形成一個淡金色的光繭。
溫度在力場外側攀升到數千度，但力場內部恆溫如春。
指揮車裡，噓界還保持著撐在操作台邊緣的姿勢。
他的目光落在那幾條瑟縮在角落的狗身上，土黃色的短毛，耷拉著耳朵，眼睛裡那種人類才有的驚恐還沒有消散。
它們幾分鐘前還是GHQ的士兵。
然後何全隨手一指，它們就變成了狗。
下一秒，何全再次出現在他面前，和剛才一樣的位置，像從來沒有離開過。
噓界的手從操作台邊緣滑落，他張了張嘴，小心翼翼地詢問：「是......是您做的？」
「嗯。」
何全的語氣像在確認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噓界的膝蓋微微彎了一下，他的腿在發抖，他想下跪。
三台天基武器，在近地軌道上，被對方在兩分鐘內全部摧毀。
我現在要不要給他下跪？
「王的力量」在這種純粹的暴力面前又算得了什麼？
「我準備在學校里繼續玩玩。」
何全開口說道：「告訴你背後的人，別來煩我。」
說完，他的身影消失了。
......
達利魯癱在遠程駕駛艙里。
連接早就斷了，屏幕上只剩一片漆黑。
他的手指還握在操作杆上，保持著向前推的姿勢。他不想放開，因為放開操作杆就意味著他必須接受現實，他的終極咆哮被一個人用拳頭打爆了。
他必須接受自己剛才經歷的一切是真的。
駕駛艙的門被從外面打開了。
達利魯抬起頭。
何全站在門口，晨光從他背後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達利魯的手指終於鬆開了操作杆。
他想說「你別過來」，想說「你知道我爸是誰嗎」，想說很多話。
但聲音卡在喉嚨里，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何全看了他一樣，一臉平淡的評價道：「豬狗一樣的東西。」
說完，達利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狗。純白色的短毛，體型比剛才那幾條土黃色的狗小一圈。
它蜷縮在駕駛座上，四條腿蜷在肚子下面，尾巴緊緊夾著，渾身發抖。
它抬起頭，眼睛裡映著何全的倒影，喉嚨里發出一聲細小的、顫抖的嗚咽。
它想尖叫。
它想質問。
你對我做了什麼？！
我為什麼變成了一條狗？！
我為什麼動不了？！
我為什麼只能發出這種噁心的叫聲？！
變回來！把我變回來！
但它說不出來。它的舌頭只能耷拉在嘴邊，發出含混的嗚嗚聲。
它看著何全消失不見，看著駕駛艙的門重新關上。
黑暗重新籠罩下來，它蜷縮在駕駛座上，瑟瑟發抖。
操場邊緣。
鶇抓著綾瀨的手臂：「他剛才去哪了？怎麼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現？」
綾瀨搖了搖頭，她也不知道。
然後，何全出現在她們面前，和消失時一樣毫無徵兆：「事情辦完了，我們可以繼續校園生活了。」
鶇愣了一下，問：「辦完了？辦完什麼？」
隨後，廣播響了。
噓界的聲音從擴音器里傳出來。
他的聲音依然平穩，但仔細聽能察覺到一絲極力壓制後仍然止不住外溢的顫抖。
「天王洲中學的全體師生。我是GHQ抗體部隊的噓界少佐。關於今天的行動，經過進一步核查，GHQ確認此前的情報存在重大誤差。」
「楪祈同學並非恐怖組織葬儀社的成員，也未參與任何針對GHQ實驗室的非法活動。何全老師收留楪祈同學的行為屬於正常師生交往，無任何不當之處。」
他停頓了一下。
「GHQ對此次行動給天王洲中學師生造成的困擾表示誠摯歉意。對何全先生和楪祈同學的誤會，我們深表遺憾。所有包圍部隊將立即撤離，相關善後工作將由專人與校方對接。再次，向何全先生和楪祈同學致以最誠懇的道歉。」
廣播關閉了。整個學校安靜了一瞬。
然後炸開了鍋。
「我就說嘛！何全老師怎麼可能收留恐怖分子！」
「楪祈同學怎麼看都不像壞人啊！」
「GHQ搞什麼啊，這麼大陣仗結果是個烏龍？」
「他們剛才不是還很囂張地說要處決何全老師嗎？現在道歉了？」
「你看到那台機甲了嗎？被何全老師一拳打爆了！GHQ肯定是怕了才道歉的！」
「一拳打爆機甲，何全老師到底是什麼人啊......」
帥氣，神秘，強大......何全老師在他們心中越來越深不可測。
操場邊緣，鶇張著嘴，指了指廣播，又指了指何全。
「GHQ道歉了？！你怎麼做到的？」
她的聲音拔高：「你剛才消失那幾分鐘到底去幹什麼了？！」
「打爆了三台GHQ的天基武器，把他們的一部分士兵變成了狗。」
何全捏了捏鶇的小臉蛋，如實回答。
鶇的臉被他捏得微微變形，聲音從被擠扁的嘴唇里漏出來：「你放開我！」
鶇掙脫不了何全的手，只能默認被何全捏臉，她說：「你是說白血球？怎麼可能啊？那東西可是在太空里！」
綾瀨站在一旁，看著何全捏著鶇的臉頰，看著鶇揮舞著手臂掙扎，嘴角彎了一下。
楪祈站在他身側，安靜得像一株被移栽到陽光下的植物。
綾瀨收回目光，望向校門外正在撤退的裝甲車隊，GHQ的士兵們收攏隊形，引擎聲此起彼伏。
那台終極咆哮的殘骸還留在操場上，冒著細細的黑煙，正在被士兵們回收。
她知道，從今天起，很多事情都會不一樣了。
（本章完）
走廊里安靜得只剩下廣播結束後殘留的嗡鳴。
各班教室里的學生們還擠在窗戶邊，保持著向外張望的姿勢。
「大家快看！何全老師打爆了那台軍方機甲！」
「太強了！何全老師還摟著楪祈同學！」
「好羨慕楪祈同學！」
「我想當何全老師的狗！」
學生們剛剛看到了一台GHQ最先進的軍用機甲，被何全用拳頭，一拳砸成了廢鐵。
而那台機甲甚至沒來得及揮出一下武器。
草間花音雙手還貼在玻璃上，嘴唇微微張著。
從GHQ宣布要處決何全老師的那一刻起，她的心臟就一直揪著。
她想過很多種可能，老師會被帶走，會被審問，甚至會在混亂中受傷。
但她從來沒有想過，老師會牽著楪祈同學的手走出教學樓，走向那台機甲，然後一拳把它砸爛。
她的腦子裡反覆回放著那個畫面：何全老師出現在軍方機甲正前方，然後那一拳落下去，機甲就碎了。
好帥......
好羨慕楪祈同學......
如果換做是我被老師抱著就好了......
魂館颯太的筆記本躺在地上，他沒有撿。他整個人趴在窗台上，嘴巴張著。
「那是......EndRave！我在軍事雜誌上看過。一台造價等於我們學校全部建築加起來。」
他興奮的大喊大叫：「何全老師用拳頭把它打爆了。拳頭。」
寒川谷尋靠在牆上，雙手抱胸，他的眉頭從GHQ宣布包圍學校的那一刻起就沒有鬆開過。
他在思考，何全老師來到天王洲中學的第一天他就覺得這個人不對勁。一個二十五歲的國外名校畢業生，運動全能，外形氣質無可挑剔，跑來一所普通中學當體育老師，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
他只是沒想到，何全的不正常會以這種方式展現出來。
一拳打爆了軍方的機甲。
這已經不是「不正常」能形容的了。
櫻滿集站在靠窗的位置。
他沒有像其他同學那樣發出驚嘆，也沒有和任何人討論剛才的畫面。
他只是看著。
看著何全老師一隻手攬著楪祈的腰，把她抱進懷裡，然後消失了。
下一秒出現在軍方機甲正前方，一拳砸下去。
櫻滿集在想，如果站在那裡的是自己，他能不能牽著楪祈的手走出教學樓？他能不能站在一台軍方機甲面前？他能不能用拳頭去砸一台機甲？
答案他早就知道。
但是這個認知讓他感到難受。
他不禁幻想著自己如果是何全老師就好了。
GHQ的士兵們還站在裝甲車旁邊，槍口垂向地面。
他們的任務是對學校實施包圍，控制所有出入口，等待達利魯少尉的機甲完成目標捕獲。
他們見過終極咆哮在戰場上碾壓敵方裝甲部隊的畫面，見過高周波刺刀切開坦克正面裝甲的火花，見過速射機炮把一整棟建築掃成篩子......
但他們從來沒見過終極咆哮被人用拳頭打爆。
一個士兵的手在發抖。
他握著槍，槍口指著地面，但手指在扳機護圈外面抖得厲害。
「那個人......到底是什麼東西？」
沒有人回答他，因為沒有人知道答案。
另一個士兵蹲在裝甲車輪胎旁邊，頭盔摘下來抱在懷裡。
「我他媽是來當兵的，不是來打怪物的。」
「誰想和這種怪物戰鬥啊！」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認命般的沙啞：「情報里說目標是一個體育老師和女學生。」
「噓界少佐呢？他早就知道？」
「不知道。」
幾個士兵同時看向指揮車頂。
噓界站在那裡，軍裝在晨風中輕輕擺動。
......
綾瀨問道：「現在怎麼辦？」
GHQ的包圍圈雖然暫時停住了，但裝甲車還在，士兵還在，直升機還在頭頂盤旋。
鶇立刻接話：「跑啊。趁他們還沒反應過來，從後門走。封鎖區我們熟，找個安全屋躲幾天。」
她看向何全：「你身手這麼厲害，乾脆加入葬儀社算了。我們有據點，有武器，有情報網......」
「加入葬儀社？？」
何全一臉鄙夷：「你們葬儀社配嗎？」
鶇立馬紅溫了。
「一群高中生妄想著拯救世界。」
何全歪了歪頭：「你不覺得這很像過家家嗎？」
鶇的臉漲得更紅了：「你懂什麼！葬儀社是和GHQ對抗的組織！我們有自己的理念！有自己的行動綱領！」
何全一字一頓，重複了一遍：「過家家。」
鶇張著嘴，想要反駁，何全打斷了她。
「我還要在學校繼續當老師。你們也得留在學校繼續讀書。」
何全說：「葬儀社這種戶外社團活動該結束了。」
鶇愣住了：「你說什麼？GHQ都準備抓捕你了！你還想繼續當老師？」
何全從容道：「沒事，GHQ很快就會給我道歉了。」
我還沒在學校里和楪祈她們深入交流！
這怎麼能行！？
誰打擾我和她們在學校深入交流，誰就得死！
沒錯，何全來學校當老師就是為了和她們在學校里深入交流！
鶇還想繼續問，但下一秒，何全的身影從眼前消失了。
噓界站在指揮車頂，手裡握著對講機。
何全一拳打爆終極咆哮之後，他下達的第一個命令是「全體待命，不許開火」。
不是因為他怕了，是因為他在重新評估。
一拳打爆終極咆哮，這不是虛空基因組能賦予的能力。
虛空基因組的作用是抽取「虛空」將人心具現化為武器。如果何全注射了虛空基因組，他展現出來的能力應該和「虛空」有關。
但那一拳沒有任何虛空的影子。
這不是「王」的能力。
這是別的什麼。
噓界的手指在對講機邊緣輕輕敲擊。
然後，他面前多了一個人。
何全出現在指揮車裡。
晨光從指揮車狹小的窗戶里切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他的嘴角掛著那抹讓噓界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噓界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的大腦用了大約零點五秒來處理眼前的畫面，何全剛剛還在操場邊緣，站在那台終極咆哮的殘骸前面。
指揮車距離操場邊緣直線距離超過五百米，中間隔著三排裝甲車和兩排士兵。
他沒有聽到任何腳步聲，沒有看到任何移動的軌跡。
何全就這樣出現在他面前。
噓界的手指還保持著敲擊對講機邊緣的姿勢，停住了。
「何全先生。」
他的聲音依然平穩，嘴角的笑意甚至沒有消失：「你的速度比我預想的還要......」
何全沒有聽他說完。
他伸出手，手指點過指揮室里幾個士兵的方向。動作隨意，像在課堂上點名叫幾個學生起來回答問題。
下一秒，幾名全副武裝的士兵原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幾條毛色雜亂、正瑟瑟發抖的土狗。
它們喉間發出驚恐的嗚咽，爪子上還滑稽地套著半截撕裂的作戰手套。
一條撞在操作台邊緣，一條蜷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一條直接趴在了地上，尾巴夾在兩腿之間。
它們身上還掛著GHQ制服的碎片，領口的標識在布料撕裂後依然清晰可見。
噓界的聲音卡在喉嚨里。
他看著那幾條狗，看著它們身上掛著的制服碎片，看著它們眼睛裡那種人類才有的、極致的驚恐。
他的嘴角還掛著笑意，但那笑意已經僵在了臉上。
何全轉過身，面朝指揮車的窗戶。
他抬起手，指了指天上。
噓界沒看懂。
他的目光從那些瑟縮的狗身上移開，落在何全的手指上。
何全在指什麼？天？太陽？雲？
他為什麼要指天？
下一刻，何全消失了。
和出現時一樣，沒有任何徵兆。
指揮車裡只剩下幾條瑟縮的狗，和噓界自己。
噓界站在原地，白色軍裝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他的目光死死鎖在那幾條瑟縮的狗身上，大腦飛速運轉，試圖理解這現象背後的機理。
物質重組？概念扭曲？這已經完全超越了虛空基因組的範疇！
他的嘴角還掛著笑意，但那笑意已經徹底扭曲，混合著極致的恐懼與興奮：「這……真是……太美妙了……」
他幾乎是無意識地喃喃自語。
噓界同時在思考剛剛何全是什麼意思？威脅？暗示？還是單純的動作？
他還沒來得及想清楚，通訊器里傳來急促的聲音：「噓界少佐！白血球！三台白血球！全部失聯！」
噓界的瞳孔猛地收縮。
白血球，GHQ部署在近地軌道的軌道攻擊系統。三台，呈三角形覆蓋日本上空。
每一台都搭載了高精度對地打擊模塊，可以在收到指令後數秒內對地面目標實施毀滅性打擊。
這是GHQ壓制日本的終極底牌之一。
「什麼時候？」
噓界的聲音壓得很低。
「兩分鐘前！三台幾乎同時失去信號！時間差不超過三秒！」
通訊器里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軌道觀測站確認，目標已......已完全解體。不是故障，不是信號中斷，是物理性摧毀。碎片正在墜入大氣層。」
噓界的手指開始發抖。
兩分鐘前，何全在他面前指了指天上。
然後消失了不到兩分鐘。
三台白血球，在近地軌道上，被物理性摧毀。
原來，何全是在告知，告訴噓界他要去做什麼，然後去做，然後回來。
噓界的手撐在操作台邊緣，額頭上全是冷汗。
他見過很多怪物。
啟示錄病毒感染者，失控的EndRave駕駛員，甚至那些被GHQ實驗室製造出來的生物兵器。
但沒有任何一個怪物能做到這種事。
兩分鐘，從地面到近地軌道，摧毀三台天基武器。
這是天災，是神罰。
指揮車角落裡，那幾條狗還在發抖。
兩分鐘前。
近地軌道。
何全衝出大氣層的瞬間，空氣在他身後被撕裂成一道熾白的尾跡。
【御空飛行】是融合竹蜻蜓獲得的天賦，在變成天賦後，如同當初融合活力夾心餅乾一樣發生了某種變化。
飛行速度產生了質變，速度上限仿佛被移除。只要他在空中持續加速，速度就會持續攀升。
突破音障的瞬間，他的身體表面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微光。
生物力場在超高速飛行中自動激活，將空氣阻力降到幾乎為零。
五十倍音速。
他掠過平流層的時候，周圍的空氣分子還來不及被排開就被直接電離，在他身後拖出一條淡藍色的等離子尾焰。
一百倍音速。
進入中間層，溫度驟降，生物力場在他體表形成一層恆溫屏障，零下百度的低溫連他皮膚表面的溫度都無法改變。
一百五十倍音速。
他衝進熱層，頭頂的星空從深藍轉為純黑，銀河在他兩側鋪展開來。
兩百倍音速。
三台白血球部署在近地軌道上，呈三角形排列。銀白色的機體在太陽風中泛著冷光，太陽能板像翅膀一樣在兩側展開。
高精度對地打擊模塊隱藏在機體腹部，每一台都搭載了足以摧毀一座城市的火力。
它們是GHQ懸在日本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何全沒有絲毫停留，直接撞穿了第一台，肉體是他最強的武器。
白血球的鈦合金裝甲像紙一樣撕開。
機體內部的結構在力場的擠壓下瞬間變形，燃料箱破裂，液氫和液氧在真空中混合成致命的雲霧。
然後是火花，整台白血球在他身後炸成一團熾白的火球，碎片向四面八方飛散，在近地軌道上劃出無數道細小的光痕。
他沒有減速，第二台白血球在他右方不到十公里的位置。
他撞穿了第二台。
機體在他面前碎裂的樣子和第一台如出一轍，鈦合金裝甲像蛋殼一樣凹陷，內部結構在力場的擠壓下扭曲變形，燃料箱爆裂，火花點燃混合氣體，整台機體在無聲的爆炸中化作一團膨脹的火球。
三台白血球全部解體。
碎片在近地軌道上形成一小片人造的流星帶，在陽光下閃爍著細碎的銀光。
何全懸在真空中，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地球。
日本列島在雲層下方若隱若現，太平洋在晨光中泛著深藍色的光澤。
然後他開始下降。
空氣在他身前重新變得粘稠，生物力場將再入大氣層產生的等離子體排開，在他周身形成一個淡金色的光繭。
溫度在力場外側攀升到數千度，但力場內部恆溫如春。
指揮車裡，噓界還保持著撐在操作台邊緣的姿勢。
他的目光落在那幾條瑟縮在角落的狗身上，土黃色的短毛，耷拉著耳朵，眼睛裡那種人類才有的驚恐還沒有消散。
它們幾分鐘前還是GHQ的士兵。
然後何全隨手一指，它們就變成了狗。
下一秒，何全再次出現在他面前，和剛才一樣的位置，像從來沒有離開過。
噓界的手從操作台邊緣滑落，他張了張嘴，小心翼翼地詢問：「是......是您做的？」
「嗯。」
何全的語氣像在確認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噓界的膝蓋微微彎了一下，他的腿在發抖，他想下跪。
三台天基武器，在近地軌道上，被對方在兩分鐘內全部摧毀。
我現在要不要給他下跪？
「王的力量」在這種純粹的暴力面前又算得了什麼？
「我準備在學校里繼續玩玩。」
何全開口說道：「告訴你背後的人，別來煩我。」
說完，他的身影消失了。
......
達利魯癱在遠程駕駛艙里。
連接早就斷了，屏幕上只剩一片漆黑。
他的手指還握在操作杆上，保持著向前推的姿勢。他不想放開，因為放開操作杆就意味著他必須接受現實，他的終極咆哮被一個人用拳頭打爆了。
他必須接受自己剛才經歷的一切是真的。
駕駛艙的門被從外面打開了。
達利魯抬起頭。
何全站在門口，晨光從他背後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達利魯的手指終於鬆開了操作杆。
他想說「你別過來」，想說「你知道我爸是誰嗎」，想說很多話。
但聲音卡在喉嚨里，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何全看了他一樣，一臉平淡的評價道：「豬狗一樣的東西。」
說完，達利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狗。純白色的短毛，體型比剛才那幾條土黃色的狗小一圈。
它蜷縮在駕駛座上，四條腿蜷在肚子下面，尾巴緊緊夾著，渾身發抖。
它抬起頭，眼睛裡映著何全的倒影，喉嚨里發出一聲細小的、顫抖的嗚咽。
它想尖叫。
它想質問。
你對我做了什麼？！
我為什麼變成了一條狗？！
我為什麼動不了？！
我為什麼只能發出這種噁心的叫聲？！
變回來！把我變回來！
但它說不出來。它的舌頭只能耷拉在嘴邊，發出含混的嗚嗚聲。
它看著何全消失不見，看著駕駛艙的門重新關上。
黑暗重新籠罩下來，它蜷縮在駕駛座上，瑟瑟發抖。
操場邊緣。
鶇抓著綾瀨的手臂：「他剛才去哪了？怎麼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現？」
綾瀨搖了搖頭，她也不知道。
然後，何全出現在她們面前，和消失時一樣毫無徵兆：「事情辦完了，我們可以繼續校園生活了。」
鶇愣了一下，問：「辦完了？辦完什麼？」
隨後，廣播響了。
噓界的聲音從擴音器里傳出來。
他的聲音依然平穩，但仔細聽能察覺到一絲極力壓制後仍然止不住外溢的顫抖。
「天王洲中學的全體師生。我是GHQ抗體部隊的噓界少佐。關於今天的行動，經過進一步核查，GHQ確認此前的情報存在重大誤差。」
「楪祈同學並非恐怖組織葬儀社的成員，也未參與任何針對GHQ實驗室的非法活動。何全老師收留楪祈同學的行為屬於正常師生交往，無任何不當之處。」
他停頓了一下。
「GHQ對此次行動給天王洲中學師生造成的困擾表示誠摯歉意。對何全先生和楪祈同學的誤會，我們深表遺憾。所有包圍部隊將立即撤離，相關善後工作將由專人與校方對接。再次，向何全先生和楪祈同學致以最誠懇的道歉。」
廣播關閉了。整個學校安靜了一瞬。
然後炸開了鍋。
「我就說嘛！何全老師怎麼可能收留恐怖分子！」
「楪祈同學怎麼看都不像壞人啊！」
「GHQ搞什麼啊，這麼大陣仗結果是個烏龍？」
「他們剛才不是還很囂張地說要處決何全老師嗎？現在道歉了？」
「你看到那台機甲了嗎？被何全老師一拳打爆了！GHQ肯定是怕了才道歉的！」
「一拳打爆機甲，何全老師到底是什麼人啊......」
帥氣，神秘，強大......何全老師在他們心中越來越深不可測。
操場邊緣，鶇張著嘴，指了指廣播，又指了指何全。
「GHQ道歉了？！你怎麼做到的？」
她的聲音拔高：「你剛才消失那幾分鐘到底去幹什麼了？！」
「打爆了三台GHQ的天基武器，把他們的一部分士兵變成了狗。」
何全捏了捏鶇的小臉蛋，如實回答。
鶇的臉被他捏得微微變形，聲音從被擠扁的嘴唇里漏出來：「你放開我！」
鶇掙脫不了何全的手，只能默認被何全捏臉，她說：「你是說白血球？怎麼可能啊？那東西可是在太空里！」
綾瀨站在一旁，看著何全捏著鶇的臉頰，看著鶇揮舞著手臂掙扎，嘴角彎了一下。
楪祈站在他身側，安靜得像一株被移栽到陽光下的植物。
綾瀨收回目光，望向校門外正在撤退的裝甲車隊，GHQ的士兵們收攏隊形，引擎聲此起彼伏。
那台終極咆哮的殘骸還留在操場上，冒著細細的黑煙，正在被士兵們回收。
她知道，從今天起，很多事情都會不一樣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