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我接受你的道歉
葬儀社基地。
昏黃的燈光從穹頂灑下來，將整個地下空間染成一片壓抑的暗黃色。
恙神涯靠在指揮室角落的行軍床上，右腿裹著厚厚的繃帶，夾板從膝蓋延伸到腳踝。
額頭上纏著一圈紗布，血跡從裡面滲出來，在白色的紗布上洇出淡淡的紅色。
四分儀站在床邊，手裡拿著一塊便攜終端，屏幕上顯示著封鎖區的地圖。
大雲的左腿打著石膏，靠在武器箱旁邊，沉默地擦拭著一把突擊步槍。阿爾戈的右腿同樣裹著繃帶，坐在彈藥箱上，匕首在指尖緩慢地轉著圈。
圍在周圍的還有十幾個葬儀社的普通成員，臉上寫滿了憤怒和不甘。
「不能就這麼算了。」
一個成員打破沉默，聲音壓得很低：「三個核心成員，全折在那裡。楪祈被抓，綾瀨和鶇被當作戰利品留下來。這事傳出去，葬儀社還怎麼在封鎖區立足？」
「強攻！」
另一個成員接話，語氣更沖，「我們又不是沒打過GHQ的據點。他再強也是一個人，我們三支突擊小組同時突入，正門火力壓制，側翼爆破，他還能擋住子彈不成？」
「三支不夠就五支。把EndRave都拉出去，我就不信他一個人能扛住。」
「他住的公寓結構簡單，窗戶和正門是主要出入口。從兩個方向同時施壓，他顧不過來的。」
四分儀推了推眼鏡，沉吟片刻：「從戰術角度看，強攻確實可行。他再強也是血肉之軀，公寓空間狹小，不利於躲避。如果我們從正門和陽台同時突入，用EndRave封堵退路，配合交叉火力壓制，理論上他沒有反擊的餘地。」
他頓了頓，看向恙神涯。
靠牆的幾個成員面面相覷。
大雲擦拭槍機的動作停了一下，阿爾戈的匕首在指縫間頓住。
恙神涯撐起身體，右腿傳來的疼痛讓他的動作比平時慢了幾分。
他掃過在場每一個人，金色的長髮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冷調的光澤。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不甘心，憤怒，想打回去。這些我都有。」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但你們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我們三個人，在他面前連一秒都沒撐過去。」
指揮室里安靜下來。
「不是偷襲，不是埋伏。正面，光明正大，我們三個一起上，一秒。」
恙神涯的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和自己無關的事實：「你們覺得，多帶幾把槍，就能改變這個結果？」
剛才提議強攻的成員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
「我知道這很難接受。我們一直在和GHQ對抗，和啟示錄病毒對抗，和這個被占領的國家對抗。我們習慣了用戰鬥解決問題。」
恙神涯的聲音放緩了：「但這一次不一樣。我們面對的不是GHQ的巡邏隊，不是一個可以用火力壓制的據點。我們面對的是一個完全未知的存在。」
四分儀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涯說得對，在沒有足夠情報之前，貿然行動只會增加無謂的犧牲。我們承受不起。」
恙神涯的目光重新落在在場每一個人身上：「這不是退縮。是選擇更聰明的打法。綾瀨和鶇不是被拋棄，她們是我們的眼睛。她們留在那裡，就能看到我們看不到的東西，搞清楚他到底是什麼人，能力從哪來，弱點在哪裡。」
「在那之前，我們等。等情報回來，等一個真正能贏的機會。」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空氣里：「我向你們保證，楪祈會回來。綾瀨會回來。鶇會回來。葬儀社不會放棄任何一個成員。但現在，我們需要耐心。」
大雲低下頭，沉默地將擦好的步槍放在一旁。阿爾戈將匕首插回刀鞘，發出一聲輕響。
圍在周圍的成員們沒有再說話，但臉上那種快要壓不住的憤怒，漸漸變成了一種更沉的東西。
就在這時，四分儀手裡的終端震動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眉頭微微皺起：「鶇的消息。」
恙神涯接過終端。屏幕上只有幾行字，顯然是匆忙間發出來的。他看完，沉默了幾秒，然後把終端遞給四分儀。
四分儀的目光掃過屏幕。然後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綾瀨的腿......站起來了？」他的帶著明顯的難以置信：「她的脊椎損傷是永久性的。所有醫院都下了結論。這怎麼可能？」
「還有這個。」
恙神涯指著屏幕上的另一行字：「衣物活化。她說不確定，但一定發生了什麼事。」
四分儀靠在桌沿，雙手抱胸，沉默了很久。
「如果鶇說的是真的，那何全的能力遠不止我們看到的那些。速度，力量，讓衣物產生某種變化，甚至讓永久性的神經損傷恢復。」
他的語速很慢，像在一邊思考一邊說：「這不是人類能做到的事。至少不是普通人類。」
「啟示錄病毒？」恙神涯問。
「可能性很低。啟示錄病毒的感染者會結晶化，他完全沒有那些症狀。」四分儀搖了搖頭：「而且啟示錄病毒沒有治癒能力，它只會破壞。他的能力，更像是某種完全不同的體系。」
「明天她們會跟他一起去學校。」恙神涯收回終端：「天王洲中學。」
「他到底想幹什麼？」
恙神涯沒有立刻回答，他靠在行軍床上，望著穹頂上昏黃的燈光。
「不知道。但至少，綾瀨能走路了。這是今天唯一的好消息。」
四分儀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現在能做的，只有等。」恙神涯閉上眼睛：「相信她們。」
......
鶇發完消息，合上便攜終端，長出一口氣。
手指還在微微發抖，因為身體裡還沒散乾淨的那種酥麻感。
她把終端放在床頭柜上，縮進被子裡。
筱宮綾瀨躺在她旁邊，深棕色的長髮散在枕頭上，呼吸平穩。
鶇閉上眼睛，努力讓自己入睡。
然後她感覺衣服又活了。
這一次不是從肩膀開始，是從腳底。
過膝襪貼著小腿的布料最先有了溫度，然後沿著小腿向上蔓延，經過膝蓋，經過大腿，蔓延到裙擺覆蓋的範圍。
像有什麼東西從襪子的纖維里甦醒過來，貼著皮膚緩緩遊走。
鶇猛地睜開眼睛，咬住嘴唇。
不能出聲，綾瀨就睡在旁邊。
但觸感沒有停。
從大腿蔓延到腰際，從腰際蔓延到小腹，從小腹蔓延到胸口。全身被睡衣覆蓋的地方，都在同一時刻被那種溫熱的、柔軟的觸感包裹住。
鶇把臉埋進枕頭裡，手指攥緊了床單。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呼吸在紊亂，皮膚在發燙。
鶇的身體在被子下面輕輕發抖。
她咬著枕頭，把所有的聲音都堵在喉嚨里。
但觸感不打算放過她，從小腹蔓延到大腿內側，從大腿內側蔓延到膝蓋窩。
每一寸被睡衣覆蓋的皮膚，都在被那種溫熱的觸感細細舔舐。
幾乎一整夜都沒停過。
鶇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只記得在意識模糊的邊緣，那種溫熱的觸感還在，輕輕的，緩慢的，像一隻不知疲倦的手。
......
晨光從窗簾的縫隙里透進來。
鶇睜開眼睛，第一感覺是渴。
喉嚨幹得像被砂紙打磨過，舌頭貼著上顎，幾乎分泌不出唾液。她撐起身體，掀開被子。
然後她僵住了。
淺色的棉質布料變成深色，貼著皮膚又涼又黏。她的睡衣貼在後背上，勾勒出肩胛骨的輪廓。
鶇的臉瞬間燒了起來。
她下意識地看向旁邊的綾瀨。
綾瀨已經醒了，正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本書。她的表情很平靜，目光落在書頁上，像什麼都沒注意到。
但鶇注意到，綾瀨的視線在書頁的同一個位置停留了太久。
她看見了！
鶇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解釋，狡辯，轉移話題，什麼都好。
但聲音卡在喉嚨里，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綾瀨翻了一頁書，依然沒有抬頭。
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這是她此刻能給鶇的全部善意。
鶇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板上。
睡衣濕漉漉地貼在身上，裙擺在大腿中段晃動，涼颼颼的。
她衝出臥室，在客廳里找到了何全。
何全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手裡端著一杯牛奶。
姿態閒適，嘴角掛著那抹讓鶇咬牙切齒的笑意。
「你這個變態！人渣！你昨晚對我做了什麼！」
她的聲音尖銳得幾乎撕裂清晨的寧靜。
手指著何全，指尖發抖，眼眶泛紅。
話還沒說完，她感覺到了。
衣服又活了。
睡衣貼著她皮膚的那一面，忽然變得溫熱。
從後腰開始，沿著脊椎向上蔓延，經過肩胛骨，經過後頸，蔓延到肩膀。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從背後貼上來，沿著脊柱的弧度緩緩向上撫摸。
鶇的膝蓋彎了一下，跪坐在地板上，睡衣的裙擺在腿邊鋪開。
「對不起！對不起！快停下......」
她雙手撐地，聲音從憤怒的高峰直接跌成了求饒，耳尖紅得像要滴血。
觸感消失了。
「我接受你的道歉。」
何全喝完牛奶，點了點頭。
「......」
鶇跪坐在地板上，大口喘著氣，頭髮凌亂，臉頰通紅。
她抬起頭，瞪著何全，嘴唇動了動。
很想罵人，但她不敢，只能把所有的髒話嚼碎了咽回去，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筱宮綾瀨從臥室里走出來，穿著天王洲中學的校服。
紅色的西裝外套，白色的襯衫，格子的短裙，黑色的過膝襪。
深棕色的長髮梳得整整齊齊，她站在鶇身後，看著鶇跪坐在地板上的背影，又看了看沙發上的何全，什麼都沒說。
楪祈也從另一個房間走出來，穿著同樣的校服。淺粉色的雙馬尾垂在肩頭，深紅色的眼眸平靜地望著客廳里的場景。
她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一片吐司，安靜地開始吃早餐。
綾瀨也走到餐桌旁坐下。
鶇從地上爬起來，紅著臉沖回臥室。
換好校服出來，臉頰上還帶著沒散乾淨的紅暈。
......
天王洲中學。
教室的門被拉開的時候，原本嘈雜的空間安靜了一瞬。
何全站在講台上，介紹道：「這兩位是今天轉來的新同學。筱宮綾瀨，鶇。」
綾瀨走進教室，深棕色的長髮，五官清秀，校服穿得整整齊齊。
鶇跟在她身後，嬌小的身形裹在同一款校服里。
教室里響起了禮貌的掌聲，但比昨天楪祈進來時安靜得多。
男生們的目光在鶇身上掃過，有人小聲說了句「好小隻」，然後轉回去繼續做自己的事。
女生們倒是多看了綾瀨幾眼，目光裡帶著審視。
鶇被安排在楪祈旁邊的座位，綾瀨坐在靠窗的位置。
下課鈴響了。
幾個女生圍了過來，領頭的是草間花音。
「筱宮同學，鶇同學。」她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今天早上，有人看到你們和何全老師一起來的學校。你們和何全老師是什麼關係呀？」
綾瀨抬起頭。
鶇張開嘴，本能地想說他是個變態，人渣，禽獸......昨晚用不知道什麼手段折磨了她一整夜。
話剛到嘴邊，她感覺到身上的校服，忽然有了溫度。
鶇立馬閉上了嘴。
「我們暫住在何全老師家。」
綾瀨的聲音平靜：「因為一些家庭原因。」
圍過來的女生們發出一陣壓低的驚呼。
「天哪，你們住在何全老師家裡？」
「太幸福了吧！每天早上都能見到何全老師！」
「何全老師在家穿睡衣嗎？什麼顏色的？」
「何全老師早上吃什麼？他會不會做飯？」
「何全老師有戀人嗎？」
鶇的嘴角抽了抽。
她實在沒想到何全在學校里人氣居然這麼高。
明明就是個變態......
可惡，好想拆穿他啊！
「不清楚何全老師有沒有戀人。」綾瀨的聲音依然平靜：「至少我們沒見過。」
女生們的眼睛更亮了。
「真的嗎？何全老師真的單身？」
「那他有喜歡的人嗎？有沒有什麼苗頭？」
「他喜歡什麼類型的？文靜的？活潑的？」
鶇深吸一口氣。
「我們昨天才入住，不清楚，不知道，沒法回答。」
她的語氣生硬，帶著明顯的拒絕意味。
女生們對視了一眼，識趣地沒有再追問，三三兩兩地散開了。
鶇趴在桌子上，把臉埋進手臂里。
校服的裙擺貼著她的大腿，溫度若有若無。
她在心裡把何全從頭到腳罵了一遍。
變態，人渣，魔鬼，控制狂......每一個詞都咬牙切齒。
但她一個字都不敢說出口。
綾瀨坐在靠窗的位置，望著窗外，她的腿在課桌下面輕輕動了動，腳趾在鞋子裡蜷縮又伸展。
（本章完）
昏黃的燈光從穹頂灑下來，將整個地下空間染成一片壓抑的暗黃色。
恙神涯靠在指揮室角落的行軍床上，右腿裹著厚厚的繃帶，夾板從膝蓋延伸到腳踝。
額頭上纏著一圈紗布，血跡從裡面滲出來，在白色的紗布上洇出淡淡的紅色。
四分儀站在床邊，手裡拿著一塊便攜終端，屏幕上顯示著封鎖區的地圖。
大雲的左腿打著石膏，靠在武器箱旁邊，沉默地擦拭著一把突擊步槍。阿爾戈的右腿同樣裹著繃帶，坐在彈藥箱上，匕首在指尖緩慢地轉著圈。
圍在周圍的還有十幾個葬儀社的普通成員，臉上寫滿了憤怒和不甘。
「不能就這麼算了。」
一個成員打破沉默，聲音壓得很低：「三個核心成員，全折在那裡。楪祈被抓，綾瀨和鶇被當作戰利品留下來。這事傳出去，葬儀社還怎麼在封鎖區立足？」
「強攻！」
另一個成員接話，語氣更沖，「我們又不是沒打過GHQ的據點。他再強也是一個人，我們三支突擊小組同時突入，正門火力壓制，側翼爆破，他還能擋住子彈不成？」
「三支不夠就五支。把EndRave都拉出去，我就不信他一個人能扛住。」
「他住的公寓結構簡單，窗戶和正門是主要出入口。從兩個方向同時施壓，他顧不過來的。」
四分儀推了推眼鏡，沉吟片刻：「從戰術角度看，強攻確實可行。他再強也是血肉之軀，公寓空間狹小，不利於躲避。如果我們從正門和陽台同時突入，用EndRave封堵退路，配合交叉火力壓制，理論上他沒有反擊的餘地。」
他頓了頓，看向恙神涯。
靠牆的幾個成員面面相覷。
大雲擦拭槍機的動作停了一下，阿爾戈的匕首在指縫間頓住。
恙神涯撐起身體，右腿傳來的疼痛讓他的動作比平時慢了幾分。
他掃過在場每一個人，金色的長髮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冷調的光澤。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不甘心，憤怒，想打回去。這些我都有。」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但你們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我們三個人，在他面前連一秒都沒撐過去。」
指揮室里安靜下來。
「不是偷襲，不是埋伏。正面，光明正大，我們三個一起上，一秒。」
恙神涯的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和自己無關的事實：「你們覺得，多帶幾把槍，就能改變這個結果？」
剛才提議強攻的成員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
「我知道這很難接受。我們一直在和GHQ對抗，和啟示錄病毒對抗，和這個被占領的國家對抗。我們習慣了用戰鬥解決問題。」
恙神涯的聲音放緩了：「但這一次不一樣。我們面對的不是GHQ的巡邏隊，不是一個可以用火力壓制的據點。我們面對的是一個完全未知的存在。」
四分儀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涯說得對，在沒有足夠情報之前，貿然行動只會增加無謂的犧牲。我們承受不起。」
恙神涯的目光重新落在在場每一個人身上：「這不是退縮。是選擇更聰明的打法。綾瀨和鶇不是被拋棄，她們是我們的眼睛。她們留在那裡，就能看到我們看不到的東西，搞清楚他到底是什麼人，能力從哪來，弱點在哪裡。」
「在那之前，我們等。等情報回來，等一個真正能贏的機會。」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空氣里：「我向你們保證，楪祈會回來。綾瀨會回來。鶇會回來。葬儀社不會放棄任何一個成員。但現在，我們需要耐心。」
大雲低下頭，沉默地將擦好的步槍放在一旁。阿爾戈將匕首插回刀鞘，發出一聲輕響。
圍在周圍的成員們沒有再說話，但臉上那種快要壓不住的憤怒，漸漸變成了一種更沉的東西。
就在這時，四分儀手裡的終端震動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眉頭微微皺起：「鶇的消息。」
恙神涯接過終端。屏幕上只有幾行字，顯然是匆忙間發出來的。他看完，沉默了幾秒，然後把終端遞給四分儀。
四分儀的目光掃過屏幕。然後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綾瀨的腿......站起來了？」他的帶著明顯的難以置信：「她的脊椎損傷是永久性的。所有醫院都下了結論。這怎麼可能？」
「還有這個。」
恙神涯指著屏幕上的另一行字：「衣物活化。她說不確定，但一定發生了什麼事。」
四分儀靠在桌沿，雙手抱胸，沉默了很久。
「如果鶇說的是真的，那何全的能力遠不止我們看到的那些。速度，力量，讓衣物產生某種變化，甚至讓永久性的神經損傷恢復。」
他的語速很慢，像在一邊思考一邊說：「這不是人類能做到的事。至少不是普通人類。」
「啟示錄病毒？」恙神涯問。
「可能性很低。啟示錄病毒的感染者會結晶化，他完全沒有那些症狀。」四分儀搖了搖頭：「而且啟示錄病毒沒有治癒能力，它只會破壞。他的能力，更像是某種完全不同的體系。」
「明天她們會跟他一起去學校。」恙神涯收回終端：「天王洲中學。」
「他到底想幹什麼？」
恙神涯沒有立刻回答，他靠在行軍床上，望著穹頂上昏黃的燈光。
「不知道。但至少，綾瀨能走路了。這是今天唯一的好消息。」
四分儀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現在能做的，只有等。」恙神涯閉上眼睛：「相信她們。」
......
鶇發完消息，合上便攜終端，長出一口氣。
手指還在微微發抖，因為身體裡還沒散乾淨的那種酥麻感。
她把終端放在床頭柜上，縮進被子裡。
筱宮綾瀨躺在她旁邊，深棕色的長髮散在枕頭上，呼吸平穩。
鶇閉上眼睛，努力讓自己入睡。
然後她感覺衣服又活了。
這一次不是從肩膀開始，是從腳底。
過膝襪貼著小腿的布料最先有了溫度，然後沿著小腿向上蔓延，經過膝蓋，經過大腿，蔓延到裙擺覆蓋的範圍。
像有什麼東西從襪子的纖維里甦醒過來，貼著皮膚緩緩遊走。
鶇猛地睜開眼睛，咬住嘴唇。
不能出聲，綾瀨就睡在旁邊。
但觸感沒有停。
從大腿蔓延到腰際，從腰際蔓延到小腹，從小腹蔓延到胸口。全身被睡衣覆蓋的地方，都在同一時刻被那種溫熱的、柔軟的觸感包裹住。
鶇把臉埋進枕頭裡，手指攥緊了床單。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呼吸在紊亂，皮膚在發燙。
鶇的身體在被子下面輕輕發抖。
她咬著枕頭，把所有的聲音都堵在喉嚨里。
但觸感不打算放過她，從小腹蔓延到大腿內側，從大腿內側蔓延到膝蓋窩。
每一寸被睡衣覆蓋的皮膚，都在被那種溫熱的觸感細細舔舐。
幾乎一整夜都沒停過。
鶇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只記得在意識模糊的邊緣，那種溫熱的觸感還在，輕輕的，緩慢的，像一隻不知疲倦的手。
......
晨光從窗簾的縫隙里透進來。
鶇睜開眼睛，第一感覺是渴。
喉嚨幹得像被砂紙打磨過，舌頭貼著上顎，幾乎分泌不出唾液。她撐起身體，掀開被子。
然後她僵住了。
淺色的棉質布料變成深色，貼著皮膚又涼又黏。她的睡衣貼在後背上，勾勒出肩胛骨的輪廓。
鶇的臉瞬間燒了起來。
她下意識地看向旁邊的綾瀨。
綾瀨已經醒了，正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本書。她的表情很平靜，目光落在書頁上，像什麼都沒注意到。
但鶇注意到，綾瀨的視線在書頁的同一個位置停留了太久。
她看見了！
鶇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解釋，狡辯，轉移話題，什麼都好。
但聲音卡在喉嚨里，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綾瀨翻了一頁書，依然沒有抬頭。
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這是她此刻能給鶇的全部善意。
鶇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板上。
睡衣濕漉漉地貼在身上，裙擺在大腿中段晃動，涼颼颼的。
她衝出臥室，在客廳里找到了何全。
何全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手裡端著一杯牛奶。
姿態閒適，嘴角掛著那抹讓鶇咬牙切齒的笑意。
「你這個變態！人渣！你昨晚對我做了什麼！」
她的聲音尖銳得幾乎撕裂清晨的寧靜。
手指著何全，指尖發抖，眼眶泛紅。
話還沒說完，她感覺到了。
衣服又活了。
睡衣貼著她皮膚的那一面，忽然變得溫熱。
從後腰開始，沿著脊椎向上蔓延，經過肩胛骨，經過後頸，蔓延到肩膀。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從背後貼上來，沿著脊柱的弧度緩緩向上撫摸。
鶇的膝蓋彎了一下，跪坐在地板上，睡衣的裙擺在腿邊鋪開。
「對不起！對不起！快停下......」
她雙手撐地，聲音從憤怒的高峰直接跌成了求饒，耳尖紅得像要滴血。
觸感消失了。
「我接受你的道歉。」
何全喝完牛奶，點了點頭。
「......」
鶇跪坐在地板上，大口喘著氣，頭髮凌亂，臉頰通紅。
她抬起頭，瞪著何全，嘴唇動了動。
很想罵人，但她不敢，只能把所有的髒話嚼碎了咽回去，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筱宮綾瀨從臥室里走出來，穿著天王洲中學的校服。
紅色的西裝外套，白色的襯衫，格子的短裙，黑色的過膝襪。
深棕色的長髮梳得整整齊齊，她站在鶇身後，看著鶇跪坐在地板上的背影，又看了看沙發上的何全，什麼都沒說。
楪祈也從另一個房間走出來，穿著同樣的校服。淺粉色的雙馬尾垂在肩頭，深紅色的眼眸平靜地望著客廳里的場景。
她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一片吐司，安靜地開始吃早餐。
綾瀨也走到餐桌旁坐下。
鶇從地上爬起來，紅著臉沖回臥室。
換好校服出來，臉頰上還帶著沒散乾淨的紅暈。
......
天王洲中學。
教室的門被拉開的時候，原本嘈雜的空間安靜了一瞬。
何全站在講台上，介紹道：「這兩位是今天轉來的新同學。筱宮綾瀨，鶇。」
綾瀨走進教室，深棕色的長髮，五官清秀，校服穿得整整齊齊。
鶇跟在她身後，嬌小的身形裹在同一款校服里。
教室里響起了禮貌的掌聲，但比昨天楪祈進來時安靜得多。
男生們的目光在鶇身上掃過，有人小聲說了句「好小隻」，然後轉回去繼續做自己的事。
女生們倒是多看了綾瀨幾眼，目光裡帶著審視。
鶇被安排在楪祈旁邊的座位，綾瀨坐在靠窗的位置。
下課鈴響了。
幾個女生圍了過來，領頭的是草間花音。
「筱宮同學，鶇同學。」她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今天早上，有人看到你們和何全老師一起來的學校。你們和何全老師是什麼關係呀？」
綾瀨抬起頭。
鶇張開嘴，本能地想說他是個變態，人渣，禽獸......昨晚用不知道什麼手段折磨了她一整夜。
話剛到嘴邊，她感覺到身上的校服，忽然有了溫度。
鶇立馬閉上了嘴。
「我們暫住在何全老師家。」
綾瀨的聲音平靜：「因為一些家庭原因。」
圍過來的女生們發出一陣壓低的驚呼。
「天哪，你們住在何全老師家裡？」
「太幸福了吧！每天早上都能見到何全老師！」
「何全老師在家穿睡衣嗎？什麼顏色的？」
「何全老師早上吃什麼？他會不會做飯？」
「何全老師有戀人嗎？」
鶇的嘴角抽了抽。
她實在沒想到何全在學校里人氣居然這麼高。
明明就是個變態......
可惡，好想拆穿他啊！
「不清楚何全老師有沒有戀人。」綾瀨的聲音依然平靜：「至少我們沒見過。」
女生們的眼睛更亮了。
「真的嗎？何全老師真的單身？」
「那他有喜歡的人嗎？有沒有什麼苗頭？」
「他喜歡什麼類型的？文靜的？活潑的？」
鶇深吸一口氣。
「我們昨天才入住，不清楚，不知道，沒法回答。」
她的語氣生硬，帶著明顯的拒絕意味。
女生們對視了一眼，識趣地沒有再追問，三三兩兩地散開了。
鶇趴在桌子上，把臉埋進手臂里。
校服的裙擺貼著她的大腿，溫度若有若無。
她在心裡把何全從頭到腳罵了一遍。
變態，人渣，魔鬼，控制狂......每一個詞都咬牙切齒。
但她一個字都不敢說出口。
綾瀨坐在靠窗的位置，望著窗外，她的腿在課桌下面輕輕動了動，腳趾在鞋子裡蜷縮又伸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