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不想照顧殘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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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恙神涯離等人開後,楪祈的身體忽然能動了。

  像被鬆開的發條,她猛地從何全腿邊站起來,向後退了兩步。

  她站在茶几旁,深紅色的眼眸盯著沙發上的男人,胸口微微起伏。

  進門後不久,她就動不了。

  身體完全不聽使喚,她只能站在那裡,看著何全踢斷三個隊友的腿。

  只能被他喊到沙發旁,像一隻系了繩子的貓一樣坐在他腿邊。

  只能聽著恙神涯跪在地上,用沙啞的聲音把綾瀨和鶇留在這裡,作為賠償。

  她抬手,甩開了何全搭在她發頂的手,動作乾脆利落。

  「你欺凌他們。」

  楪祈的聲音不高,她不擅長表達憤怒,能說出來的只有最簡單的指控。

  何全靠在沙發背上,翹著二郎腿,嘴角依然掛著那抹淡淡的笑意。

  他沒有回答,然後楪祈感覺到衣服又活了。

  紅色的校服西裝外套,白色的襯衫,短裙,黑色過膝襪......

  所有貼著她皮膚的布料,在同一時刻有了溫度。

  溫熱的,柔軟的,像有什麼沉睡在布料里的東西甦醒過來,伸了個懶腰,然後把她的身體當成了糖果,含著。

  楪祈的膝蓋彎了一下,她咬著嘴唇,手指攥緊了裙擺的邊緣,指節微微發白,她沒有坐下,硬撐著站在原地。

  筱宮綾瀨坐在輪椅上,眉頭緊鎖。

  從楪祈忽然站起來的那個動作開始,她就覺得不對勁。楪祈的膝蓋在發抖,攥著裙擺的手指在用力,淺粉色的髮絲間露出的耳尖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但何全坐在沙發上,離她有好幾步遠,連碰都沒有碰她。

  筱宮綾瀨質問道:「你對她做了什麼?」

  何全沒有回答,他從沙發上站起來,邁步走向輪椅。

  腳步不快,運動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穩的、有節奏的聲響。

  綾瀨的手指攥緊了輪椅扶手。

  鶇的反應更直接,她一個箭步衝到輪椅前面,雙臂展開,把綾瀨擋在身後。

  下巴微微揚起,眼睛死死盯著何全。

  「你別過來!」

  她的聲音很大,但何全聽得出其中的色厲內荏。他在輪椅前半步的距離停下,彎下腰,手指觸上鶇的肩膀。

  很輕,沒有用力。

  鶇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葬儀社的黑色制服貼著她的皮膚,忽然變了。從肩膀開始,溫熱的觸感沿著鎖骨向兩側蔓延,滑過胸口,滑過後背,滑向腰際。

  像有什麼活的東西從布料的每一根纖維里滲出來,同時貼上了她上半身的每一寸皮膚。

  何全的嘴裡泛起了味道。

  像剛從冰櫃裡拿出來的青檸雪糕。第一口是尖銳的酸,冰涼刺激,讓舌根微微發緊。

  但在那層酸澀底下藏著一縷極淡的甜,不是熟透的水果那種綿密的甜,是更青澀的東西。

  像青梅,還沒長開就被摘了下來,咬開時迸出的汁液帶著讓人口舌生津的清新。

  鶇的味道就是這樣,尖銳,明亮,帶著毫不掩飾的攻擊性。

  鶇蹲了下去,雙手撐在地板上,指節蜷縮。

  黑色的制服裙擺鋪展開來,微微顫抖,她的臉埋在陰影里,只能看到耳尖從髮絲間露出來,紅得像要滴血。

  何全的手指從她肩頭移開,轉向輪椅上的綾瀨。

  綾瀨想要後退,但輪椅被剎住了,雙腿被毯子蓋著動彈不得。她只能看著何全的手伸過來,指尖觸上她的肩膀。

  然後她也感覺到了。

  制服活了,從鎖骨開始,溫熱的觸感像一滴落入靜水的墨,緩慢而不可阻擋地向四周洇開。

  胸口、後背、腰側、小腹......每一寸被制服覆蓋的皮膚,都在被那種溫熱的、柔軟的觸感包裹。

  何全的嘴裡泛起了另一種味道。

  像深秋的栗子蛋糕。栗子泥打得極細,混著淡奶油,入口是綿密的、不張揚的甜。

  不是水果那種明亮的甜,是更沉的東西——像烘烤過的堅果,表面的糖殼在烤箱裡慢慢焦化,散發出溫潤的焦香。


  筱宮綾瀨的雙手攥緊了輪椅扶手,呼吸變得急促,胸口起伏著。

  她低著頭,深棕色的長髮從肩頭垂落,遮住了大半張臉。

  但從髮絲的縫隙間,能看到她的顴骨正在染上一層薄紅。

  楪祈還站著,她的膝蓋在發抖,紅色的校服裙擺輕輕晃動,黑色的過膝襪緊貼著勻稱的小腿。

  溫熱的觸感從裙擺蔓延到襪口,從襪口蔓延到鞋面......全身被校服覆蓋的地方都在被那種柔軟的、濕潤的觸感輕輕包裹。

  何全的嘴裡泛起了第三種味道。

  像櫻花冰淇淋,奶油基底里混著醃漬過的櫻花花瓣,花瓣被糖漬過,甜味滲進了每一條紋理,但花香還留著。清淡,微甜,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涼意。

  在舌尖化開的時候,涼意先一步散開,然後是甜,然後是櫻花的氣息,一層一層地鋪展開來。

  楪祈的味道很乾淨,需要細細品味才能捕捉到全部。

  楪祈的膝蓋終於撐不住了,她跪坐下去,裙擺在深色地板上鋪開。雙手撐在膝蓋上,低著頭,臉頰從顴骨紅到耳根。

  三個人都在發抖,呼吸急促。

  「你到底......對我們做了什麼......」

  鶇的聲音從地板上傳來,悶悶的,努力裝出質問的語氣。

  但尾音不受控制地往上飄,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試圖發出威嚇的低吼,結果只擠出了一聲變調的喵嗚。

  「變態......變態......」

  綾瀨的聲音壓得很低,從齒縫裡擠出來。

  「你對楪祈也是......用這種手段......」

  觸感沒有停,從腰側滑到小腹,從小腹滑到後背,從後背滑到胸口。

  全身所有被制服覆蓋的地方同時被包裹著。像有無數根細小的羽毛,從衣物的纖維中生長出來,貼著她的皮膚。

  三個人都沒有體驗過這種感覺。

  在葬儀社的基地里,在EndRave的駕駛艙里,在無數次任務和戰鬥中,沒有人教過她們身體會有這樣的反應。

  心跳加速,呼吸紊亂,皮膚發燙,完全控制不了。

  最先撐不住的是鶇。

  她的身體最敏感,當那種溫熱的觸感同時貼上她腰側和小腹的瞬間,她整個人像被電流擊中一樣猛地一顫。

  雙手死死撐著地板,指節蜷縮,指甲刮過木質地板發出細微的聲響。

  黑色的制服裙擺鋪在腿邊,靠近腰際的位置,布料悄悄深了一塊。不是大片的水漬,只是一小片,在黑色布料上幾乎看不出來。

  但鶇知道它在那裡。她能感覺到。

  然後是楪祈。

  她的身體猛地繃緊雙手攥著裙擺,指節發白。淺粉色的雙馬尾隨著身體的顫抖輕輕晃動。她咬著嘴唇,把所有的聲音都咽了回去。

  短裙多了一小片深色的痕跡,在深色布料上並不顯眼,黑色的過膝襪襪口上方的皮膚泛起了一層細密的顆粒。

  綾瀨是最後一個。

  她的雙腿沒有知覺,觸感只在上半身遊走,範圍比鶇和楪祈小得多。但也正因如此,觸感在她能感知到的區域變得更加密集,更加細緻。

  當那種溫熱的觸感同時貼上她鎖骨、腰側和小腹的瞬間,綾瀨的身體猛地向後仰,後腦勺靠在輪椅的靠背上。

  嘴唇微微張開,發出一聲被她強行壓成氣聲的喘息。

  蓋在她腿上的毯子,靠近大腿根部的位置,多了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何全收回能力,觸感消失了。

  鶇雙手撐在地板上,低著頭,黑色裙擺鋪在腿邊,肩膀微微發抖。

  楪祈跪坐在茶几旁,雙手放在膝蓋上,呼吸還沒有平復。

  綾瀨靠在輪椅靠背上,閉著眼睛。

  「這只是給你們的一點教訓。」

  何全語氣平靜。

  客廳里安靜了很久,只有三個人此起彼伏的、漸漸平復的呼吸聲。

  何全邁步走向輪椅。

  鶇猛地抬起頭,她的腿還在發軟,站不起來,但她還是伸出手抓住了輪椅的扶手,把自己撐起來,擋在綾瀨身前。


  「你還要幹什麼......」

  話沒說完,衣服又開始了。

  這一次觸感來得更快、更密、更不留餘地。

  從肩膀到鎖骨,從鎖骨到胸口,從胸口到腰側,從腰側到小腹......全身所有被衣物覆蓋的地方,同時被那種溫熱的、柔軟的觸感包裹住。

  鶇直接蹲了下去。雙手撐地,額頭幾乎碰到地板。

  耳尖紅得像要滴血,嘴唇緊緊抿著,把所有的聲音都咬碎在齒間。那一小片深色的痕跡又悄悄擴大了一圈。

  何全從她身邊走過。

  綾瀨坐在輪椅上,看著何全一步一步走近。

  身體還在發軟,毯子下的雙腿毫無知覺。

  她知道自己應該後退,但輪椅剎住了,無處可退。她看著何全彎下腰,伸出手。

  然後她撇過頭去,深棕色的長髮從肩頭滑落,遮住了側臉。

  不看,不回應,這是她此刻唯一能做的抵抗。

  但何全的手沒有落在她預想的位置。

  他掀開了蓋在她腿上的毯子。

  綾瀨的身體微微一僵,毯子下面是她的雙腿。

  因為長期無法行走,肌肉已經出現了輕微的萎縮。

  穿著葬儀社制服的黑色長褲,褲管比正常尺碼寬鬆了一些。

  布料上有一小片濕痕,比鶇的那片大一些,但在黑色布料上依然不算顯眼。

  何全蹲在輪椅旁,一隻手按在她膝蓋上,另一隻手沿著小腿的輪廓緩緩下滑。

  動作不像之前那樣隨意,更慢,更仔細,像在確認什麼。

  綾瀨轉過頭,看著何全的手在她小腿上移動。深棕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困惑。

  「脊椎重創。」

  何全的聲音不高,語氣平靜得像在念一份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檔案:「骨碎片嵌入椎管,壓迫脊髓圓錐和馬尾神經。雙下肢運動功能完全喪失,感覺功能部分保留。下肢肌肉萎縮程度尚可,說明一直在做被動活動。但神經損傷是不可逆的,現代醫學治不了。」

  「你是在嘲笑我嗎?」

  綾瀨的手指攥緊了輪椅扶手。

  何全捏住綾瀨的下巴,力道不大但不容抗拒。

  綾瀨想要扭頭,但他的手紋絲不動,她的臉頰被捏著,嘴唇被迫微微張開。

  一滴血從何全的指尖滲出,落在她的舌尖上。

  一股滾燙的暖流從舌尖開始向下蔓延,經過頸椎,經過胸椎,經過那節被骨碎片壓迫了太久的腰椎。

  像熔岩流過乾涸的河床,像電流穿過斷裂的導線。

  她的脊椎在燃燒。

  何全的【血肉織形】很早之前就能控制到細胞級別。

  他能感知自己每一滴血的位置和狀態,能控制它們模擬任何組織結構。

  神經細胞的結構並不複雜,軸突,髓鞘,突觸。用他的血模擬出神經通路,連接斷裂的兩端,信號就能重新傳遞。

  這不是治癒,是替代。

  只要他的血還在她體內,她就能走。

  綾瀨的腳趾在鞋子裡動了。

  她撐著輪椅扶手站起來,膝蓋在發抖,大腿在發抖,小腿在發抖。

  太久沒有使用的肌肉在抗議,在尖叫,在向她的大腦發送「撐不住了」的信號。

  但她沒有坐下。她站起來了。

  鶇蹲在地上,嘴巴微微張開,眼睛瞪得很大。

  連自己裙子上那片濕痕都忘了。

  楪祈也抬起頭,深紅色的眼眸里映著綾瀨站在輪椅旁的身影。

  綾瀨低頭看著自己的雙腿,看著自己踩在地板上的雙腳。

  黑色的制服長褲,深色的室內拖鞋,腳趾在鞋裡輕輕動了動。

  她抬起頭,看向何全。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所有的聲音都卡在喉嚨里。

  「謝謝。」

  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窗外的風聲蓋過。戰鬥養成的本能讓她迅速冷靜下來。

  治癒不可逆的神經損傷?他展示這種力量的目的何在?威懾?施恩?


  何全平淡道:「我不想照顧殘疾人。」

  綾瀨看著他,心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

  這個人踩著涯的頭,把她和鶇當作賠償留下來,用那種讓人難以啟齒的方式懲罰她們。

  但他治好了她的腿。

  這一刻,綾瀨心裡對此產生了好奇。

  他到底是什麼人?

  鶇從地上站起來,腿還在發軟,膝蓋微微彎著。

  她看著綾瀨站在輪椅旁,嘴唇動了動。

  「綾瀨......」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綾瀨能走路了,這是她做夢都想看到的事。

  但治好綾瀨的人是何全,那個讓她的身體變得奇怪的男人,那個把她們當作戰利品留下來的男人。

  濕痕還沒幹,貼在腿側涼涼的,提醒著她剛才發生的一切。

  她心裡很亂。

  「明天。」

  何全坐回沙發上,楪祈還跪坐在茶几旁,深紅色的眼眸望著他。

  「你們三個,跟我一起去學校,校服我會準備,身份已經安排好了。」

  「學校?」

  鶇的聲音拔高了:「我為什麼要去那種地方!我又不是高中生!」

  何全看著她,鶇的聲音卡在喉嚨里她還想嘴硬,但膝蓋還在發軟,裙擺上的涼意還沒散去,小腹深處還殘留著那種讓她想要蜷縮起來的餘韻。

  「我去。」

  綾瀨的聲音響起來。她站在輪椅旁,雙腿還在微微發抖,但背挺得很直。

  鶇轉過頭看著她:「綾瀨姐?」

  「我去。」綾瀨又說了一遍,聲音平靜:「反正也沒有別的地方可去。」

  她沒有說出口的是,她要留下來。她要搞清楚這個男人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能治好現代醫學束手無策的傷勢,為什麼能讓衣物變成武器......

  這一切都沒有答案,在找到答案之前,她不會離開。

  鶇看著綾瀨的側臉,又看了看沙發上翹著二郎腿的何全。

  「隨便你們。」她悶聲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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