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洋樓問診逢恩師 險策穩身延壽數
黑色的小轎車平穩行駛在柏油路上，副駕駛的李懷德全程一言不發，後背繃得筆直，指尖攥得微微發緊，指節泛白。他坐在這趟車裡，心就懸在半空，既怕孫景淵治不好岳父的病，辜負趙家的信任，落得個辦事不力的罵名；又怕趙老真有個三長兩短，自己這個女婿在趙家徹底沒了立足之地，在軋鋼廠的前程也會跟著煙消雲散。
后座的孫景淵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看似閉目養神，腦海里卻在飛速運轉。他始終想不明白，李懷德那位身居高位的岳父，為何放著京城頂級的醫療團隊不用，偏偏找他這個軋鋼廠的廠醫上門。入職不過月余，他的醫術雖有《玄樞醫經》打底，可終究沒什麼名頭，李懷德能放下身段專程去請，背後必然藏著不簡單的緣由。
二十分鐘後，汽車緩緩駛入一座規整的獨棟宅院，穩穩停在院門口的青石板路上。
宅院打理得井井有條，青磚牆乾淨利落，院角的花圃里種著規整的綠植，處處透著大戶人家的體面。孫景淵掃過一眼，心裡便有了底，這戶人家的身份，遠比他想像的還要高。到了這般層級，即便主人不願張揚，底下人也會把一切安排得妥帖周全。
孫景淵跟著李懷德走進客廳，剛一進門，便看到兩道熟悉的身影。
「老師。」他率先停下腳步，對著坐在沙發中央的中年男人恭敬地喊了一聲，語氣里滿是孺慕。
「你還知道認我這個老師？」李敬業板著臉，可眼底卻藏不住的笑意，語氣里滿是熟稔的嗔怪。
此前他一直放心不下，這個父母早逝的弟子性子剛直，出了校門進了軋鋼廠這種基層單位，怕是不懂人情世故，也沒人教他怎麼在複雜的環境裡立足。好幾次都想專程去軋鋼廠看看他，可又怕打擾他的工作，只能壓下心思。如今這聲親近的「老師」，讓他瞬間放了心。以前在學校里，孫景淵從來都是規規矩矩喊他「李院長」，尊重是夠了，卻少了幾分親近，如今這聲稱呼，足見這孩子不是個不懂變通的。
「老師的教誨，學生一刻不敢忘，畢業不過月余，心裡一直記著。」孫景淵臉上露出幾分沉穩的笑意，開口應道。
「行了，別站著了，過來坐。」李敬業笑著招了招手，伸手拍了拍身側的沙發位置，這個動作的意味再明顯不過——這是我李敬業的弟子，旁人莫要輕慢。
孫景淵順勢走到他身側，又對著旁邊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恭敬地喊了一聲：「張院長。」
「嗯。」張順遂點了點頭，面色帶著幾分嚴肅，卻放緩了語氣叮囑道，「景淵，這次叫你過來，是給趙老看看身體。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負擔，正常看診，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別的不用多想。」
「我明白。」孫景淵點頭應下，隨即抬眼，看向了端坐在客廳主位上的老人。
老人頭髮花白，臉上刻著歲月的溝壑，約莫六七十歲的年紀。臉上雖掛著溫和的笑意，可眉眼間不經意流露的凌厲與氣場，卻藏不住，一看便是從風浪里趟過來、手握權柄的狠角色。
「孫醫生，別拘束，來，給老頭子我把把脈。」趙守正笑著朝他伸出手，語氣十分隨和，沒有半分架子。
「是。」
孫景淵收斂了神色，上前一步，指尖輕輕搭在了老人的手腕上。
可就在指尖觸碰到對方脈搏的瞬間，孫景淵的瞳孔猛地收縮，心頭狠狠一跳——死脈！
趙守正一直盯著他的表情，見狀不由笑了笑，開口安撫道：「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孫醫生，你不用怕，有什麼就說什麼。」
孫景淵沒有理會旁人詫異的目光，也沒有急著開口，指尖再次穩穩按上老人的手腕，凝神感受著那微弱得幾乎消失的脈搏，腦海里飛速翻湧著《玄樞醫經》里記載的脈理與診法。
無胃，無神，無脈，這是醫書上記載的十死無生的脈象……不對，還有轉機。
他不顧客廳里眾人的目光，伸手抓起趙守正的手，輕輕貼到自己的耳邊，凝神聽著老人胸腔里的心音。每一次跳動都微弱如風中殘燭，卻又頑強地不肯徹底停滯。
「孫醫生……」李懷德在一旁看得心焦，忍不住開口喊了一聲。
「閉嘴。」
李敬業和張順遂同時開口，厲聲呵斥了他一句，語氣里滿是不滿。就連主位上的趙守正，也微微揚了揚眉，露出幾分不悅的神色。
李懷德瞬間額頭滲出冷汗，閉緊了嘴，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他心裡比誰都慌。孫景淵是他去軋鋼廠請的人，萬一趙老在診病時出了意外，趙家的人必會遷怒於他，到時候別說在廠里謀求發展，能不能保住現有的位置都是未知數。他甚至偷偷盼著，孫景淵能隨便應付兩下，別出什麼大岔子，讓他能安穩脫身。
客廳里一時間靜悄悄的，只剩下孫景淵凝神診察的呼吸聲，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汽車的轟鳴聲，很快，一個中年男人帶著一個年輕少女走了進來。兩人看到客廳里的場景，都沒有多言，只是和李敬業、張順遂幾人點頭打了個招呼，便默默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目光好奇地落在孫景淵身上，顯然也想看看這個年輕醫生，到底有何過人之處。
孫景淵終於收回了手，對著趙守正微微點頭，示意他躺平。
趙守正也十分乾脆，二話不說就側身躺在沙發上，沒有半分猶豫。
孫景淵活動了一下手指，調整好氣息，抬手落在老人的肩頸處，指尖發力，開始為他推拿正骨。
「嘶——」
趙守正忍不住從喉嚨里發出一聲輕哼，原本緊繃的肩背瞬間放鬆下來，臉上露出十分舒適的神情。
「這孫醫生的手法，是真的到位！」張順遂在一旁看得眼睛發亮，忍不住開口驚嘆道。他研究趙老的肩頸問題許久，卻始終找不到這般精準有效的辦法，孫景淵這一手，遠超他的預期。
「那是，也不看看是誰的弟子。」李敬業臉上滿是與有榮焉的得意，可心裡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是真沒想到，自己這個弟子竟藏了這般本事。這推拿正骨的手法，看著簡單，可其中的力道、穴位的拿捏，都精準到了極致，就算是悟性極高的人，沒有三五年的苦功也練不出這水準。更何況孫景淵才剛畢業一個月，在校期間也從未顯露過這等本事，顯然是私下裡下了苦功，甚至有高人指點。
十分鐘後，孫景淵收了手。
趙守正坐起身來，面色明顯紅潤，眼神也清亮了不少，看向孫景淵的目光里，滿是毫不掩飾的欣賞。若不是身體實在撐不住，他甚至想直接把孫景淵請來，做自己的私人醫生。
「景淵，診察完了，有什麼結論，直說就行。」李敬業收斂了笑意，看著孫景淵，語氣嚴肅地開口。
孫景淵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轉頭看了一眼趙守正，沒有立刻開口。
「孫醫生，不用有顧慮。」趙守正朗聲大笑，語氣十分豁達，「我這輩子闖過槍林彈雨，見過太多生死，比起那些犧牲的老兄弟，我已經多活了這麼多年，賺夠了。有什麼話，你但說無妨。」
「死脈。」
孫景淵看著老人，平靜地吐出兩個字。
話音落下，客廳里瞬間一片死寂。除了早已知情的李敬業和張順遂，在場其他人的臉色瞬間驟變。他們或許不懂醫理，不知「死脈」具體意味著什麼，可單單一個「死」字，就足夠讓所有人慌了神。
「我和李院長之前會診，也是這個結論，十死無生。」張順遂嘆了口氣，開口打破了沉默，語氣里滿是無奈。
趙守正臉上的笑容沒有變，可眼底卻隱隱泛起了一絲淚光。任誰知道自己時日無多，都不可能完全無動於衷，可他已經比多數人都要鎮定，至少沒有失態。
唯有李懷德，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心裡一片冰涼。
他本想借著岳父的勢力，在軋鋼廠壓制楊旭綱，謀求更高的職位。趙守正活著，他就能借著趙家的勢在廠里順風順水；可趙守正要是沒了，趙家其他人本就看不上他這個女婿，到時候只會落井下石，他的前途，也就徹底毀了。
「有一個辦法……」
就在眾人陷入沉默時，孫景淵緩緩開口，打破了客廳的死寂。
「景淵！」
李敬業猛地瞪圓了眼睛，厲聲喊了他一聲，拼命給他使眼色。
他的意思再明顯不過：醫生要學會趨利避害。趙守正的病，已是一眾名醫判了死刑的十死無生，孫景淵若說能治，治好了是萬幸，可萬一失敗，所有的責任都會壓在他身上，這孩子剛出校門，這輩子就毀了。
「哈哈哈！」
趙守正卻朗聲大笑起來，轉頭看向李敬業，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滿：「老陳，當年老子手把手教你打槍的時候，你都沒這麼畏畏縮縮。怎麼，如今還怕我死了，有人遷怒這孩子不成？」
李敬業沒有說話，只是目光炯炯地看著孫景淵，依舊用眼神示意他別亂開口。
「孫醫生，別理會這個老頭子。」趙守正看向孫景淵，揚聲說道，「今天我把話放在這，不管結果如何，我死之後，誰敢動你，我那幾個兒子絕不會善罷甘休。趙家還沒到卸磨殺驢的地步。」
「不用。」孫景淵看著老人，語氣平靜卻異常堅定，「我是醫生，只做該做的事。」
一句話落下，李敬業和張順遂渾身都是一顫，臉上不約而同地露出了羞愧的神色。
他們在體制內混跡了一輩子，趨吉避凶早已刻進骨子裡，成了本能，卻在不知不覺間，忘了醫生治病救人的本分。反倒是這個剛出校門的年輕人，比他們更懂醫者的初心。
「說得好！」趙守正大聲誇讚，看向孫景淵的目光里，滿是欣賞。
孫景淵掏出煙盒，給在場的幾位男士都遞了一根煙。
趙守正剛伸手想去接，就被旁邊坐著的老婦人伸手攔住了。她看著老人，語氣無奈卻堅定：「老趙，要守規矩，醫生怎麼囑咐的，忘了？」
「我都快不行的人了，還在乎這些？」趙守正擺了擺手，還是伸手接過了煙，孫景淵連忙給他點上，他深深吸了一口，滿臉的暢快。
「倒也沒到絕路。」
孫景淵吐出一口煙圈，看著趙守正，沉聲開口，「以你現在的身體狀況，不做干預，最多撐不過半年。但我有個辦法，能試一試。」
他頓了頓，語氣十分坦誠：「這辦法風險極大。若失敗，你最多還能撐一個月；若成功……」
「成功了怎麼樣？」趙守正立刻追問，眼神里瞬間燃起了期待。
「五年之內，你會平安無事。至於五年之後，我不敢保證，只能看天意。」
孫景淵的話音落下，趙守正整個人愣在了原地，手裡的煙都忘了抽。
旁邊的老婦人也滿臉震驚，猛地抬頭看向孫景淵，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幾遍，眼神里漸漸浮現出幾分敬佩。
這年輕人要麼是借老爺子的性命博前程的投機者，要麼是心懷仁術、藝高膽大的真醫者。老婦人目光落在孫景淵平靜的側臉上，沉吟片刻，一時無法下定論。
后座的孫景淵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看似閉目養神，腦海里卻在飛速運轉。他始終想不明白，李懷德那位身居高位的岳父，為何放著京城頂級的醫療團隊不用，偏偏找他這個軋鋼廠的廠醫上門。入職不過月余，他的醫術雖有《玄樞醫經》打底，可終究沒什麼名頭，李懷德能放下身段專程去請，背後必然藏著不簡單的緣由。
二十分鐘後，汽車緩緩駛入一座規整的獨棟宅院，穩穩停在院門口的青石板路上。
宅院打理得井井有條，青磚牆乾淨利落，院角的花圃里種著規整的綠植，處處透著大戶人家的體面。孫景淵掃過一眼，心裡便有了底，這戶人家的身份，遠比他想像的還要高。到了這般層級，即便主人不願張揚，底下人也會把一切安排得妥帖周全。
孫景淵跟著李懷德走進客廳，剛一進門，便看到兩道熟悉的身影。
「老師。」他率先停下腳步，對著坐在沙發中央的中年男人恭敬地喊了一聲，語氣里滿是孺慕。
「你還知道認我這個老師？」李敬業板著臉，可眼底卻藏不住的笑意，語氣里滿是熟稔的嗔怪。
此前他一直放心不下，這個父母早逝的弟子性子剛直，出了校門進了軋鋼廠這種基層單位，怕是不懂人情世故，也沒人教他怎麼在複雜的環境裡立足。好幾次都想專程去軋鋼廠看看他，可又怕打擾他的工作，只能壓下心思。如今這聲親近的「老師」，讓他瞬間放了心。以前在學校里，孫景淵從來都是規規矩矩喊他「李院長」，尊重是夠了，卻少了幾分親近，如今這聲稱呼，足見這孩子不是個不懂變通的。
「老師的教誨，學生一刻不敢忘，畢業不過月余，心裡一直記著。」孫景淵臉上露出幾分沉穩的笑意，開口應道。
「行了，別站著了，過來坐。」李敬業笑著招了招手，伸手拍了拍身側的沙發位置，這個動作的意味再明顯不過——這是我李敬業的弟子，旁人莫要輕慢。
孫景淵順勢走到他身側，又對著旁邊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恭敬地喊了一聲：「張院長。」
「嗯。」張順遂點了點頭，面色帶著幾分嚴肅，卻放緩了語氣叮囑道，「景淵，這次叫你過來，是給趙老看看身體。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負擔，正常看診，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別的不用多想。」
「我明白。」孫景淵點頭應下，隨即抬眼，看向了端坐在客廳主位上的老人。
老人頭髮花白，臉上刻著歲月的溝壑，約莫六七十歲的年紀。臉上雖掛著溫和的笑意，可眉眼間不經意流露的凌厲與氣場，卻藏不住，一看便是從風浪里趟過來、手握權柄的狠角色。
「孫醫生，別拘束，來，給老頭子我把把脈。」趙守正笑著朝他伸出手，語氣十分隨和，沒有半分架子。
「是。」
孫景淵收斂了神色，上前一步，指尖輕輕搭在了老人的手腕上。
可就在指尖觸碰到對方脈搏的瞬間，孫景淵的瞳孔猛地收縮，心頭狠狠一跳——死脈！
趙守正一直盯著他的表情，見狀不由笑了笑，開口安撫道：「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孫醫生，你不用怕，有什麼就說什麼。」
孫景淵沒有理會旁人詫異的目光，也沒有急著開口，指尖再次穩穩按上老人的手腕，凝神感受著那微弱得幾乎消失的脈搏，腦海里飛速翻湧著《玄樞醫經》里記載的脈理與診法。
無胃，無神，無脈，這是醫書上記載的十死無生的脈象……不對，還有轉機。
他不顧客廳里眾人的目光，伸手抓起趙守正的手，輕輕貼到自己的耳邊，凝神聽著老人胸腔里的心音。每一次跳動都微弱如風中殘燭，卻又頑強地不肯徹底停滯。
「孫醫生……」李懷德在一旁看得心焦，忍不住開口喊了一聲。
「閉嘴。」
李敬業和張順遂同時開口，厲聲呵斥了他一句，語氣里滿是不滿。就連主位上的趙守正，也微微揚了揚眉，露出幾分不悅的神色。
李懷德瞬間額頭滲出冷汗，閉緊了嘴，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他心裡比誰都慌。孫景淵是他去軋鋼廠請的人，萬一趙老在診病時出了意外，趙家的人必會遷怒於他，到時候別說在廠里謀求發展，能不能保住現有的位置都是未知數。他甚至偷偷盼著，孫景淵能隨便應付兩下，別出什麼大岔子，讓他能安穩脫身。
客廳里一時間靜悄悄的，只剩下孫景淵凝神診察的呼吸聲，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汽車的轟鳴聲，很快，一個中年男人帶著一個年輕少女走了進來。兩人看到客廳里的場景，都沒有多言，只是和李敬業、張順遂幾人點頭打了個招呼，便默默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目光好奇地落在孫景淵身上，顯然也想看看這個年輕醫生，到底有何過人之處。
孫景淵終於收回了手，對著趙守正微微點頭，示意他躺平。
趙守正也十分乾脆，二話不說就側身躺在沙發上，沒有半分猶豫。
孫景淵活動了一下手指，調整好氣息，抬手落在老人的肩頸處，指尖發力，開始為他推拿正骨。
「嘶——」
趙守正忍不住從喉嚨里發出一聲輕哼，原本緊繃的肩背瞬間放鬆下來，臉上露出十分舒適的神情。
「這孫醫生的手法，是真的到位！」張順遂在一旁看得眼睛發亮，忍不住開口驚嘆道。他研究趙老的肩頸問題許久，卻始終找不到這般精準有效的辦法，孫景淵這一手，遠超他的預期。
「那是，也不看看是誰的弟子。」李敬業臉上滿是與有榮焉的得意，可心裡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是真沒想到，自己這個弟子竟藏了這般本事。這推拿正骨的手法，看著簡單，可其中的力道、穴位的拿捏，都精準到了極致，就算是悟性極高的人，沒有三五年的苦功也練不出這水準。更何況孫景淵才剛畢業一個月，在校期間也從未顯露過這等本事，顯然是私下裡下了苦功，甚至有高人指點。
十分鐘後，孫景淵收了手。
趙守正坐起身來，面色明顯紅潤，眼神也清亮了不少，看向孫景淵的目光里，滿是毫不掩飾的欣賞。若不是身體實在撐不住，他甚至想直接把孫景淵請來，做自己的私人醫生。
「景淵，診察完了，有什麼結論，直說就行。」李敬業收斂了笑意，看著孫景淵，語氣嚴肅地開口。
孫景淵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轉頭看了一眼趙守正，沒有立刻開口。
「孫醫生，不用有顧慮。」趙守正朗聲大笑，語氣十分豁達，「我這輩子闖過槍林彈雨，見過太多生死，比起那些犧牲的老兄弟，我已經多活了這麼多年，賺夠了。有什麼話，你但說無妨。」
「死脈。」
孫景淵看著老人，平靜地吐出兩個字。
話音落下，客廳里瞬間一片死寂。除了早已知情的李敬業和張順遂，在場其他人的臉色瞬間驟變。他們或許不懂醫理，不知「死脈」具體意味著什麼，可單單一個「死」字，就足夠讓所有人慌了神。
「我和李院長之前會診，也是這個結論，十死無生。」張順遂嘆了口氣，開口打破了沉默，語氣里滿是無奈。
趙守正臉上的笑容沒有變，可眼底卻隱隱泛起了一絲淚光。任誰知道自己時日無多，都不可能完全無動於衷，可他已經比多數人都要鎮定，至少沒有失態。
唯有李懷德，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心裡一片冰涼。
他本想借著岳父的勢力，在軋鋼廠壓制楊旭綱，謀求更高的職位。趙守正活著，他就能借著趙家的勢在廠里順風順水；可趙守正要是沒了，趙家其他人本就看不上他這個女婿，到時候只會落井下石，他的前途，也就徹底毀了。
「有一個辦法……」
就在眾人陷入沉默時，孫景淵緩緩開口，打破了客廳的死寂。
「景淵！」
李敬業猛地瞪圓了眼睛，厲聲喊了他一聲，拼命給他使眼色。
他的意思再明顯不過：醫生要學會趨利避害。趙守正的病，已是一眾名醫判了死刑的十死無生，孫景淵若說能治，治好了是萬幸，可萬一失敗，所有的責任都會壓在他身上，這孩子剛出校門，這輩子就毀了。
「哈哈哈！」
趙守正卻朗聲大笑起來，轉頭看向李敬業，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滿：「老陳，當年老子手把手教你打槍的時候，你都沒這麼畏畏縮縮。怎麼，如今還怕我死了，有人遷怒這孩子不成？」
李敬業沒有說話，只是目光炯炯地看著孫景淵，依舊用眼神示意他別亂開口。
「孫醫生，別理會這個老頭子。」趙守正看向孫景淵，揚聲說道，「今天我把話放在這，不管結果如何，我死之後，誰敢動你，我那幾個兒子絕不會善罷甘休。趙家還沒到卸磨殺驢的地步。」
「不用。」孫景淵看著老人，語氣平靜卻異常堅定，「我是醫生，只做該做的事。」
一句話落下，李敬業和張順遂渾身都是一顫，臉上不約而同地露出了羞愧的神色。
他們在體制內混跡了一輩子，趨吉避凶早已刻進骨子裡，成了本能，卻在不知不覺間，忘了醫生治病救人的本分。反倒是這個剛出校門的年輕人，比他們更懂醫者的初心。
「說得好！」趙守正大聲誇讚，看向孫景淵的目光里，滿是欣賞。
孫景淵掏出煙盒，給在場的幾位男士都遞了一根煙。
趙守正剛伸手想去接，就被旁邊坐著的老婦人伸手攔住了。她看著老人，語氣無奈卻堅定：「老趙，要守規矩，醫生怎麼囑咐的，忘了？」
「我都快不行的人了，還在乎這些？」趙守正擺了擺手，還是伸手接過了煙，孫景淵連忙給他點上，他深深吸了一口，滿臉的暢快。
「倒也沒到絕路。」
孫景淵吐出一口煙圈，看著趙守正，沉聲開口，「以你現在的身體狀況，不做干預，最多撐不過半年。但我有個辦法，能試一試。」
他頓了頓，語氣十分坦誠：「這辦法風險極大。若失敗，你最多還能撐一個月；若成功……」
「成功了怎麼樣？」趙守正立刻追問，眼神里瞬間燃起了期待。
「五年之內，你會平安無事。至於五年之後，我不敢保證，只能看天意。」
孫景淵的話音落下，趙守正整個人愣在了原地，手裡的煙都忘了抽。
旁邊的老婦人也滿臉震驚，猛地抬頭看向孫景淵，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幾遍，眼神里漸漸浮現出幾分敬佩。
這年輕人要麼是借老爺子的性命博前程的投機者，要麼是心懷仁術、藝高膽大的真醫者。老婦人目光落在孫景淵平靜的側臉上，沉吟片刻，一時無法下定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