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酒散息事安親眷 晨起安排入廠職
小院裡的酒局伴著夜色漸入尾聲，推杯換盞的喧鬧慢慢淡了下來。許大茂酒量本就一般，這會兒早已喝得酩酊大醉，腦袋沉沉趴在桌邊，嘴裡嘟囔著含糊的醉話，整個人癱軟成一團，壓根動彈不得。孫景淵抬眼瞥見院門口，閻解放正縮著腦袋探頭探腦，滿眼好奇地往院裡圍觀，當即隨手抓了一大把剛烤好的肉串，朝他遞了過去。
閻解放眼睛一亮，當即喜滋滋地快步上前，接過肉串連聲道謝，半點不含糊地架起醉倒的許大茂，小心翼翼地扶著人，一步步回了自家屋子，省了不少麻煩。
這邊秦振邦、秦志軍、秦志學父子三人，喝得正是盡興，臉上滿是醉意，眼神里還透著意猶未盡，全然沒停下的意思。秦淮茹和母親趙雪看在眼裡，連忙上前輕聲勸阻，生怕幾人喝多了在院裡失態，惹來更多閒話。可孫景淵絲毫不在意這些，抬手便又撬開一瓶茅台，瓶塞一開，醇厚濃郁的酒香瞬間在小院裡四散開來，直往人鼻子裡鑽，父子三人的眼睛瞬間亮得發燙，饞意全然寫在臉上。
「好酒！這酒香得鑽心，這輩子都沒喝過這麼地道的好酒！」秦振邦醉眼惺忪，扯著嗓子忍不住讚嘆，大碗喝酒、大口吃肉，還有鮮甜的水果敞開吃，這樣的日子，他在鄉下忙活一輩子，連做夢都不敢奢求能過上。
秦志軍和秦志學也好不到哪去，早已喝得東倒西歪，渾身酒氣，借著濃烈的酒勁，在院子裡扯著嗓子嚷嚷耍起酒瘋，動靜不算小，當即引得院裡不少沒睡的住戶，紛紛湊到院門口圍觀，對著幾人指指點點，細碎的議論聲此起彼伏，毫不避諱。
「真是沒規矩，說到底還是鄉下過來的，在別人家院裡大呼小叫，成何體統！」
「可不是嘛，一看就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怕是這輩子都沒吃過這麼好的東西，才這般失態。」
「也納悶孫醫生看著體面，怎麼會留這麼一群人在家吃喝，平白擾了院裡的清靜。」
一句句尖酸的議論聲，輕飄飄飄進院子裡，字字扎耳。秦淮茹和趙雪、錢眉、周玉幾個女人，瞬間臊得滿臉通紅，臉頰滾燙，頭都快垂到胸口，壓根抬不起頭來，滿心都是難堪與窘迫，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孫景淵聞言，當即放下手中酒杯，緩緩站起身，聲音清朗有力，徑直傳遍院門口：「大夥這話就說偏了，誰天生就長在皇城根下？往上數幾代，誰家不是土裡刨食的莊稼人？就這般看不起農村人，思想覺悟著實有問題，得好好掰扯掰扯。一大爺，您是院裡主事的人，理應牽頭，好好給大夥做做思想工作，糾正糾正這歪心思。」
躲在人群後頭的易忠海，猝不及防被點了名，避無可避，只能硬著頭皮從人群里走出來，板起一張臉，對著圍觀的街坊沉聲呵斥：「孫景淵說得在理，你們這般想法本就不對，純屬無事生非，都趕緊散了，別在這兒圍觀看熱鬧！」
圍觀的街坊心裡不服，不少人偷偷啐了一口，卻也不敢公然頂撞易忠海，只能憋著滿心不滿，紛紛灰溜溜地轉身離開，院門口的熱鬧瞬間散了個乾淨。
易忠海的臉黑得像鍋底，心裡窩著一團火，自打孫景淵住進這個四合院，他這個一大爺在院裡的威信，一天不如一天，說話越來越沒人聽，處處被轄制，憋屈得不行。
孫景淵看著這一幕，當即朗聲笑了起來，語氣帶著幾分揶揄，直直對著易忠海說道：「一大爺，看來您這管事的面子，也沒多大分量啊，大夥壓根不買您的帳，半點敬重都沒瞧出來。」
「少在這兒說風涼話，喝你的酒去！」易忠海被懟得顏面盡失，惱羞成怒地丟下一句話，黑著一張臉，轉身快步回了自家屋子，再也不願多待。
圍觀的街坊見主事的一大爺都走了，也沒熱鬧可看，當即一鬨而散，四下歸屋。唯獨中院的賈張氏，還守在自家門口，神神叨叨地喊著魂，話語裡的矛頭，偏偏直指三大爺閻埠貴，也不知兩人何時結了怨，首場鬧騰，直接對準了閻埠貴。
院子裡終於徹底安靜下來，再無半點喧鬧。秦家的女眷們不敢耽擱，連忙手腳麻利地收拾桌上的狼藉，刷洗碗筷、收攏桌椅、清掃地面，分工明確，片刻功夫就把小院打理得整整齊齊。孫景淵則轉身去衛生間簡單沖了個澡，換了身乾爽衣物，便徑直回臥室歇息，沒有多餘動靜。
秦家一大家子都格外懂事，全程沒人去觸碰孫景淵的臥室，安安靜靜擠在書房的地板上，打算湊合一晚。此時正值盛夏，夜裡氣溫不低，地板雖說堅硬，可對於常年在鄉下乾重活、吃苦受累的眾人來說，這點苦楚根本不算什麼，反倒比鄉下家裡的土炕乾淨平整百倍，全然能將就。
「小妹，我們……能不能洗個澡再睡？身上黏糊糊的，實在難受。」周玉湊到秦淮茹身邊，壓低聲音，滿臉不好意思地詢問。
「我也想洗洗，忙活一整天，出了一身汗，渾身不自在。」錢眉也連忙跟著點頭，小聲附和。
她們從秦家村坐車趕路一整天，早已滿身汗漬，晚上又在院裡忙前忙後，雖說不累，可身上黏膩不堪，實在難熬。
「你們在這兒等著，我去問問他。」秦淮茹咬了咬牙，稍稍平復心緒，起身便朝著孫景淵的臥室走去。
「小妹，別去！這大半夜的，不妥當！」錢眉見狀，連忙伸手想拉住她，可一旁的趙雪卻快速拽住了錢眉的胳膊，攔住了她的動作。
「媽，您怎麼不攔著小妹啊？」周玉急得不行，壓低聲音急聲道，「小妹剛離婚沒多久，孫醫生又是沒成家的單身小伙子，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獨處，傳出去，小妹的名聲就全毀了！」
她們心裡清楚，不管城裡還是鄉下，流言蜚語最是傷人，一個女人若是壞了名聲，往後在世上寸步難行。
趙雪冷笑一聲，輕聲開口，語氣透著幾分通透：「你以為淮茹自己不懂這個道理？她心裡比誰都明白。我下午就看出來了，孫景淵看似在戲耍賈東旭母子，實則處處都在給咱們淮茹撐腰、鋪路。無親無故的，他憑什麼又幫著找住處，又費心安排正式工作？這裡頭的心思，難道還不夠明白？」
周玉和錢眉對視一眼，瞬間恍然大悟，細細回想，確實句句在理，一時無言以對。
「我看這丫頭，是真心認準孫景淵了。」趙雪語氣篤定，緩緩說道。
「可孫醫生那般條件，要樣貌有樣貌，要本事有本事，怎麼可能看得上離過婚、生過孩子的小妹？」周玉滿臉不敢置信，並非看不起自家小姑子，實在是兩人差距太過懸殊，孫景淵這般條件，在四九城裡都是拔尖的，怎麼會屈就。
「淮茹自己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份差距。」趙雪輕嘆一聲，壓低聲音道，「可她如今這處境，回了鄉下，除了嫁給鄉下老光棍，一輩子被人戳脊梁骨，還有別的活路嗎？倒不如留在城裡，跟著孫景淵，哪怕沒有名分，也比回鄉下受苦受難、遭人白眼強百倍。」
周玉和錢眉瞬間陷入沉默，換位思考，若是她們處在秦淮茹的位置，怕是會做得更主動，畢竟這是眼下最好的出路。
約莫半個小時後，秦淮茹紅著小臉，從孫景淵的臥室里走出來，手裡還拿著幾條嶄新厚實的毛巾，質地柔軟，一看就是上等貨色。
「淮茹，你怎麼能隨便拿人家的東西，趕緊送回去！」趙雪見狀，連忙急聲開口，滿臉心疼，這般好的毛巾，在供銷社售價不低，哪能隨意收受。
「這是景淵特意給的，讓你們明天返程的時候帶著用。」秦淮茹淺淺一笑，輕聲解釋道。
「還給我們帶走？」趙雪幾人瞬間愣住，滿臉震驚，全然沒料到會這般。
「你們用過的毛巾，總不能留著讓他用，自然是給你們帶走。」秦淮茹無奈笑著，細細解釋緣由。
「孫醫生這家境，也太殷實了，這麼好的物件，說送就送？」錢眉滿臉錯愕，喃喃自語道。
「他家境本就優渥，父親是高級工程師，母親在高校任職，具體的我也知曉不多。」秦淮茹輕聲回道，「你們看他周身氣度，也能看出，從來沒吃過苦。」
趙雪幾人紛紛點頭，單看孫景淵出手闊綽的模樣，就知道絕非普通人家出身。
「你們趕緊去洗漱吧，父親和哥哥們喝得酩酊大醉，也沒法收拾，等天亮再說。」秦淮茹連忙開口催促。
「我們幾人用一條毛巾就夠了，可不能這麼浪費。」趙雪連忙擺手，不捨得鋪張。
「我都安排好了，你們別拘謹，儘管去洗漱。」秦淮茹笑著應聲，又補充道，「景淵原本還想拿新被褥給你們鋪床，我怕弄髒了他的物件，就婉拒了。」
「可不能要！我們睡地板就挺好，被褥萬萬不能收！」錢眉連忙擺手，滿臉急切。
「是啊是啊，不能再占人家便宜了。」周玉也連忙跟著附和。
她們心裡清楚，這般好的被褥，若是收下，孫景淵大概率會讓她們直接帶走，不能這般貪占好處。
「行了，別推脫了，時候不早，趕緊去洗漱歇息。」秦淮茹笑著催促，趙雪幾人不再推辭，拿著毛巾，輕手輕腳往衛生間走去。
秦淮茹望著她們的背影，想起方才在臥室的點滴，臉頰愈發滾燙，卻也沒再多想，默默收拾起零碎物件，打理好後續事宜。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天際泛起微光。孫景淵起身走出臥室時，秦家人早已悉數起床，個個收拾得乾淨利落、整整齊齊。秦淮茹特意早早出門，買回了油條、豆漿、包子、饅頭，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一大家子安安靜靜圍坐一旁，始終等著孫景淵，沒有一人動筷。
「你們不用等我，先吃就好。」孫景淵擺了擺手，隨口叮囑一句，便轉身去浴室洗漱。
等他洗漱完畢回到桌邊，桌上的早餐依舊分毫未動，所有人依舊安安靜靜等著，眼神里滿是敬重。
「快吃吧，再耽擱下去，早餐就涼了。」孫景淵無奈輕笑，率先拿起筷子，眾人這才紛紛動筷，安安靜靜吃起早餐。
「孫醫生，昨天實在太感謝您了，收留我們一大家子，還這般盛情款待，破費太多，我們心裡實在過意不去。」秦振邦端起豆漿，滿臉誠懇地開口道謝，語氣滿是真摯，「往後您若是有機會去秦家村，我們一定傾盡所能，好好招待您！」
「舉手之勞，不用這般客氣，有機會我定會前去拜訪。」孫景淵笑著點頭應下，隨即轉頭看向秦淮茹，語氣平穩吩咐，「你等會兒送伯父伯母和哥哥嫂嫂去長途車站，安頓他們上車後，直接來軋鋼廠找我，我已經跟保衛科的楊旭綱打好招呼，帶你去辦入職手續。」
「今天就辦嗎？我什麼準備都沒做，心裡慌得很。」秦淮茹聞言，瞬間緊張起來，指尖不自覺攥緊衣角，小聲說道。
「趁早把工作落實，心裡才踏實，眼下這個年頭，正式工崗位格外難得，不能拖沓。」孫景淵淡淡開口，語氣篤定，沒有絲毫猶豫。
「淮茹，孫醫生都給你安排妥當，你就安心跟著去，趕緊把工作定下來，我們回村里也能放心。」秦振邦連忙開口叮囑。
「小妹，等你在廠里安頓好，記得給家裡捎封信，報個平安。」秦志軍也跟著說道。
「你一個人在城裡生活，凡事多留心，別委屈自己，遇到難處就給家裡捎信。」秦志學也滿眼關切地叮囑。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說著貼心的叮囑，說著說著，眼眶漸漸泛紅，難免泛起離別傷感。
孫景淵向來見不得這般離別傷感的場面，當即起身，拿起桌邊的公文包，推過院裡的自行車，對著眾人簡單招呼一聲，便徑直騎車出了小院，朝著軋鋼廠的方向趕去上班。
閻解放眼睛一亮，當即喜滋滋地快步上前，接過肉串連聲道謝，半點不含糊地架起醉倒的許大茂，小心翼翼地扶著人，一步步回了自家屋子，省了不少麻煩。
這邊秦振邦、秦志軍、秦志學父子三人，喝得正是盡興，臉上滿是醉意，眼神里還透著意猶未盡，全然沒停下的意思。秦淮茹和母親趙雪看在眼裡，連忙上前輕聲勸阻，生怕幾人喝多了在院裡失態，惹來更多閒話。可孫景淵絲毫不在意這些，抬手便又撬開一瓶茅台，瓶塞一開，醇厚濃郁的酒香瞬間在小院裡四散開來，直往人鼻子裡鑽，父子三人的眼睛瞬間亮得發燙，饞意全然寫在臉上。
「好酒！這酒香得鑽心，這輩子都沒喝過這麼地道的好酒！」秦振邦醉眼惺忪，扯著嗓子忍不住讚嘆，大碗喝酒、大口吃肉，還有鮮甜的水果敞開吃，這樣的日子，他在鄉下忙活一輩子，連做夢都不敢奢求能過上。
秦志軍和秦志學也好不到哪去，早已喝得東倒西歪，渾身酒氣，借著濃烈的酒勁，在院子裡扯著嗓子嚷嚷耍起酒瘋，動靜不算小，當即引得院裡不少沒睡的住戶，紛紛湊到院門口圍觀，對著幾人指指點點，細碎的議論聲此起彼伏，毫不避諱。
「真是沒規矩，說到底還是鄉下過來的，在別人家院裡大呼小叫，成何體統！」
「可不是嘛，一看就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怕是這輩子都沒吃過這麼好的東西，才這般失態。」
「也納悶孫醫生看著體面，怎麼會留這麼一群人在家吃喝，平白擾了院裡的清靜。」
一句句尖酸的議論聲，輕飄飄飄進院子裡，字字扎耳。秦淮茹和趙雪、錢眉、周玉幾個女人，瞬間臊得滿臉通紅，臉頰滾燙，頭都快垂到胸口，壓根抬不起頭來，滿心都是難堪與窘迫，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孫景淵聞言，當即放下手中酒杯，緩緩站起身，聲音清朗有力，徑直傳遍院門口：「大夥這話就說偏了，誰天生就長在皇城根下？往上數幾代，誰家不是土裡刨食的莊稼人？就這般看不起農村人，思想覺悟著實有問題，得好好掰扯掰扯。一大爺，您是院裡主事的人，理應牽頭，好好給大夥做做思想工作，糾正糾正這歪心思。」
躲在人群後頭的易忠海，猝不及防被點了名，避無可避，只能硬著頭皮從人群里走出來，板起一張臉，對著圍觀的街坊沉聲呵斥：「孫景淵說得在理，你們這般想法本就不對，純屬無事生非，都趕緊散了，別在這兒圍觀看熱鬧！」
圍觀的街坊心裡不服，不少人偷偷啐了一口，卻也不敢公然頂撞易忠海，只能憋著滿心不滿，紛紛灰溜溜地轉身離開，院門口的熱鬧瞬間散了個乾淨。
易忠海的臉黑得像鍋底，心裡窩著一團火，自打孫景淵住進這個四合院，他這個一大爺在院裡的威信，一天不如一天，說話越來越沒人聽，處處被轄制，憋屈得不行。
孫景淵看著這一幕，當即朗聲笑了起來，語氣帶著幾分揶揄，直直對著易忠海說道：「一大爺，看來您這管事的面子，也沒多大分量啊，大夥壓根不買您的帳，半點敬重都沒瞧出來。」
「少在這兒說風涼話，喝你的酒去！」易忠海被懟得顏面盡失，惱羞成怒地丟下一句話，黑著一張臉，轉身快步回了自家屋子，再也不願多待。
圍觀的街坊見主事的一大爺都走了，也沒熱鬧可看，當即一鬨而散，四下歸屋。唯獨中院的賈張氏，還守在自家門口，神神叨叨地喊著魂，話語裡的矛頭，偏偏直指三大爺閻埠貴，也不知兩人何時結了怨，首場鬧騰，直接對準了閻埠貴。
院子裡終於徹底安靜下來，再無半點喧鬧。秦家的女眷們不敢耽擱，連忙手腳麻利地收拾桌上的狼藉，刷洗碗筷、收攏桌椅、清掃地面，分工明確，片刻功夫就把小院打理得整整齊齊。孫景淵則轉身去衛生間簡單沖了個澡，換了身乾爽衣物，便徑直回臥室歇息，沒有多餘動靜。
秦家一大家子都格外懂事，全程沒人去觸碰孫景淵的臥室，安安靜靜擠在書房的地板上，打算湊合一晚。此時正值盛夏，夜裡氣溫不低，地板雖說堅硬，可對於常年在鄉下乾重活、吃苦受累的眾人來說，這點苦楚根本不算什麼，反倒比鄉下家裡的土炕乾淨平整百倍，全然能將就。
「小妹，我們……能不能洗個澡再睡？身上黏糊糊的，實在難受。」周玉湊到秦淮茹身邊，壓低聲音，滿臉不好意思地詢問。
「我也想洗洗，忙活一整天，出了一身汗，渾身不自在。」錢眉也連忙跟著點頭，小聲附和。
她們從秦家村坐車趕路一整天，早已滿身汗漬，晚上又在院裡忙前忙後，雖說不累，可身上黏膩不堪，實在難熬。
「你們在這兒等著，我去問問他。」秦淮茹咬了咬牙，稍稍平復心緒，起身便朝著孫景淵的臥室走去。
「小妹，別去！這大半夜的，不妥當！」錢眉見狀，連忙伸手想拉住她，可一旁的趙雪卻快速拽住了錢眉的胳膊，攔住了她的動作。
「媽，您怎麼不攔著小妹啊？」周玉急得不行，壓低聲音急聲道，「小妹剛離婚沒多久，孫醫生又是沒成家的單身小伙子，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獨處，傳出去，小妹的名聲就全毀了！」
她們心裡清楚，不管城裡還是鄉下，流言蜚語最是傷人，一個女人若是壞了名聲，往後在世上寸步難行。
趙雪冷笑一聲，輕聲開口，語氣透著幾分通透：「你以為淮茹自己不懂這個道理？她心裡比誰都明白。我下午就看出來了，孫景淵看似在戲耍賈東旭母子，實則處處都在給咱們淮茹撐腰、鋪路。無親無故的，他憑什麼又幫著找住處，又費心安排正式工作？這裡頭的心思，難道還不夠明白？」
周玉和錢眉對視一眼，瞬間恍然大悟，細細回想，確實句句在理，一時無言以對。
「我看這丫頭，是真心認準孫景淵了。」趙雪語氣篤定，緩緩說道。
「可孫醫生那般條件，要樣貌有樣貌，要本事有本事，怎麼可能看得上離過婚、生過孩子的小妹？」周玉滿臉不敢置信，並非看不起自家小姑子，實在是兩人差距太過懸殊，孫景淵這般條件，在四九城裡都是拔尖的，怎麼會屈就。
「淮茹自己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份差距。」趙雪輕嘆一聲，壓低聲音道，「可她如今這處境，回了鄉下，除了嫁給鄉下老光棍，一輩子被人戳脊梁骨，還有別的活路嗎？倒不如留在城裡，跟著孫景淵，哪怕沒有名分，也比回鄉下受苦受難、遭人白眼強百倍。」
周玉和錢眉瞬間陷入沉默，換位思考，若是她們處在秦淮茹的位置，怕是會做得更主動，畢竟這是眼下最好的出路。
約莫半個小時後，秦淮茹紅著小臉，從孫景淵的臥室里走出來，手裡還拿著幾條嶄新厚實的毛巾，質地柔軟，一看就是上等貨色。
「淮茹，你怎麼能隨便拿人家的東西，趕緊送回去！」趙雪見狀，連忙急聲開口，滿臉心疼，這般好的毛巾，在供銷社售價不低，哪能隨意收受。
「這是景淵特意給的，讓你們明天返程的時候帶著用。」秦淮茹淺淺一笑，輕聲解釋道。
「還給我們帶走？」趙雪幾人瞬間愣住，滿臉震驚，全然沒料到會這般。
「你們用過的毛巾，總不能留著讓他用，自然是給你們帶走。」秦淮茹無奈笑著，細細解釋緣由。
「孫醫生這家境，也太殷實了，這麼好的物件，說送就送？」錢眉滿臉錯愕，喃喃自語道。
「他家境本就優渥，父親是高級工程師，母親在高校任職，具體的我也知曉不多。」秦淮茹輕聲回道，「你們看他周身氣度，也能看出，從來沒吃過苦。」
趙雪幾人紛紛點頭，單看孫景淵出手闊綽的模樣，就知道絕非普通人家出身。
「你們趕緊去洗漱吧，父親和哥哥們喝得酩酊大醉，也沒法收拾，等天亮再說。」秦淮茹連忙開口催促。
「我們幾人用一條毛巾就夠了，可不能這麼浪費。」趙雪連忙擺手，不捨得鋪張。
「我都安排好了，你們別拘謹，儘管去洗漱。」秦淮茹笑著應聲，又補充道，「景淵原本還想拿新被褥給你們鋪床，我怕弄髒了他的物件，就婉拒了。」
「可不能要！我們睡地板就挺好，被褥萬萬不能收！」錢眉連忙擺手，滿臉急切。
「是啊是啊，不能再占人家便宜了。」周玉也連忙跟著附和。
她們心裡清楚，這般好的被褥，若是收下，孫景淵大概率會讓她們直接帶走，不能這般貪占好處。
「行了，別推脫了，時候不早，趕緊去洗漱歇息。」秦淮茹笑著催促，趙雪幾人不再推辭，拿著毛巾，輕手輕腳往衛生間走去。
秦淮茹望著她們的背影，想起方才在臥室的點滴，臉頰愈發滾燙，卻也沒再多想，默默收拾起零碎物件，打理好後續事宜。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天際泛起微光。孫景淵起身走出臥室時，秦家人早已悉數起床，個個收拾得乾淨利落、整整齊齊。秦淮茹特意早早出門，買回了油條、豆漿、包子、饅頭，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一大家子安安靜靜圍坐一旁，始終等著孫景淵，沒有一人動筷。
「你們不用等我，先吃就好。」孫景淵擺了擺手，隨口叮囑一句，便轉身去浴室洗漱。
等他洗漱完畢回到桌邊，桌上的早餐依舊分毫未動，所有人依舊安安靜靜等著，眼神里滿是敬重。
「快吃吧，再耽擱下去，早餐就涼了。」孫景淵無奈輕笑，率先拿起筷子，眾人這才紛紛動筷，安安靜靜吃起早餐。
「孫醫生，昨天實在太感謝您了，收留我們一大家子，還這般盛情款待，破費太多，我們心裡實在過意不去。」秦振邦端起豆漿，滿臉誠懇地開口道謝，語氣滿是真摯，「往後您若是有機會去秦家村，我們一定傾盡所能，好好招待您！」
「舉手之勞，不用這般客氣，有機會我定會前去拜訪。」孫景淵笑著點頭應下，隨即轉頭看向秦淮茹，語氣平穩吩咐，「你等會兒送伯父伯母和哥哥嫂嫂去長途車站，安頓他們上車後，直接來軋鋼廠找我，我已經跟保衛科的楊旭綱打好招呼，帶你去辦入職手續。」
「今天就辦嗎？我什麼準備都沒做，心裡慌得很。」秦淮茹聞言，瞬間緊張起來，指尖不自覺攥緊衣角，小聲說道。
「趁早把工作落實，心裡才踏實，眼下這個年頭，正式工崗位格外難得，不能拖沓。」孫景淵淡淡開口，語氣篤定，沒有絲毫猶豫。
「淮茹，孫醫生都給你安排妥當，你就安心跟著去，趕緊把工作定下來，我們回村里也能放心。」秦振邦連忙開口叮囑。
「小妹，等你在廠里安頓好，記得給家裡捎封信，報個平安。」秦志軍也跟著說道。
「你一個人在城裡生活，凡事多留心，別委屈自己，遇到難處就給家裡捎信。」秦志學也滿眼關切地叮囑。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說著貼心的叮囑，說著說著，眼眶漸漸泛紅，難免泛起離別傷感。
孫景淵向來見不得這般離別傷感的場面，當即起身，拿起桌邊的公文包，推過院裡的自行車，對著眾人簡單招呼一聲，便徑直騎車出了小院，朝著軋鋼廠的方向趕去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