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入職食堂揚眉氣 賈家悔青腸
孫景淵騎車趕赴軋鋼廠上班後，秦淮茹稍稍整理好衣衫，便陪著父母、哥嫂拎著簡單行李往四合院外走。一行人剛穿過中院月亮門，就對上了賈家門框邊倚著的賈張氏，那雙眼睛淬著戾氣，陰沉沉地死死黏在秦淮茹身上，滿是刻薄惡意。
賈張氏重重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撇著嘴故意壓著嗓子，卻精準讓周遭路人聽得真切，尖酸嘟囔：「離了婚就招娘家人上門，指不定攀了什麼旁門左道，狐媚性子真是刻進骨子裡了！」
秦淮茹權當耳旁風，腳下步伐絲毫未停，只想趕緊帶著家人遠離這是非地。可眼角餘光掃到棒梗扒著房門，探著小腦袋往這邊張望，她心口猛地一揪，腳步不自覺頓了半分。
棒梗平日裡被賈張氏挑唆慣了，早把秦淮茹的百般付出拋到腦後，當即梗著小脖子，學著賈張氏的腔調，惡聲惡氣地喊：「看什麼看，不知羞的壞女人！」
這句話像一根冷硬的冰錐，狠狠扎進秦淮茹心裡，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指尖死死攥緊。身後秦振邦、秦志軍當即怒目圓睜，攥著拳頭就要上前跟賈張氏理論，秦淮茹卻飛快回身，死死拉住父兄的胳膊，輕輕搖了搖頭，低著頭一言不發，快步帶著家人走出四合院大門，全程沒再回頭看一眼。
一行人趕到公交車站台，沒過多久，往返秦家村的長途車便遠遠露出了影子。趙雪見狀，找了個由頭，把秦淮茹拉到站台側邊的僻靜處，臉上的溫和盡數散去，神色格外鄭重。
「淮茹，你過來，媽有句掏心窩子的要緊話跟你說。」趙雪壓低聲音，語氣嚴肅。
秦淮茹看著母親這般模樣，心裡隱約猜到幾分，強撐著扯出一抹笑意，故作輕鬆地嗔道：「媽，有什麼話不能當著哥嫂的面講，還非得單獨說。」
「別跟媽打馬虎眼，也別拿客套話糊弄我。」趙雪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眼神篤定，「你跟孫醫生，到底是什麼交情？媽活了大半輩子，看人准得很，他對你絕非普通鄰里那麼簡單。」
秦淮茹被戳中心事，眼神瞬間有些躲閃，臉頰微微發燙，勉強辯解：「我和孫醫生就是鄰里，他心善，看我日子難熬，才出手幫襯的。」
「你這孩子，還跟媽藏著掖著。」趙雪恨鐵不成鋼地輕點她的額頭，語氣懇切，「你要是真想在城裡站穩腳跟，長久過安穩日子，就得攥住最實在的依仗——給他生個孩子。只要有了骨肉牽絆，你在城裡才算有根，不然終究是孤身一人，沒半點底氣。」
秦淮茹當場愣在原地，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手足無措地攥著衣角，支支吾吾開口：「媽，你胡說什麼呢！我剛離婚沒多久，若是沒名沒分懷了身子，往後在院裡、在廠里，還怎麼做人？旁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我淹死！」
「你就是太死心眼，不懂變通！」趙雪連忙把聲音壓得更低，將自己琢磨了一整夜的主意和盤托出，「等你懷上身子，就悄悄回村里住著，咱們村沒人知道你離婚的事。等孩子安穩生下來，你再回城裡，就說這是過繼了你哥家的孩子，對外這麼一說，名正言順，誰也挑不出錯處！」
秦淮茹心跳得飛快，腦子裡亂糟糟一片，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恰好此時長途車緩緩駛進站台，她連忙慌亂岔開話題：「車來了媽，你們趕緊上車，別耽誤了行程！」
「這事是你一輩子的依仗，你千萬放在心上好好琢磨，別不當回事！」趙雪緊緊握著她的手，再三鄭重叮囑，生怕她敷衍了事。
「我知道了，我會好好想的，你們路上注意安全，到了村里記得捎信給我。」秦淮茹連聲應下，忙著幫家人搬運行李，一遍遍揮手道別，直到長途車徹底駛離視線，才收回目光，不敢多做耽擱，轉身快步往軋鋼廠的方向趕去。
一路快步走了近四十分鐘，秦淮茹終於趕到軋鋼廠門口，跟門衛說明來意後，由保衛科幹事領著，一路走進廠區，徑直來到醫務室。
「孫醫生，這位女同志說是來找你的，我給你帶過來了。」保衛科幹事推開醫務室門，對著屋內的孫景淵朗聲說道。
孫景淵正坐在桌前整理職工病歷，聞言笑著站起身，隨手拿起桌上一包拆開的大前門，遞給領頭的保衛幹事，語氣隨和：「辛苦你們跑一趟，拿著抽。」
「多謝孫醫生，那我們就不打擾你工作了。」保衛幹事眼睛一亮，連忙接過煙，客氣道了謝，轉身便離開了醫務室。
秦淮茹剛要開口跟孫景淵說話，就瞥見醫務室沙發上，坐著一男一女兩位廠里幹部，正上下打量著她，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
「這位就是你之前提的秦淮茹同志？」食堂主任王文檳站起身，圍著秦淮茹打量一圈，轉頭看向孫景淵時，眼神帶著幾分心照不宣的客氣笑意。
「王主任說話注意分寸，孫醫生在廠里職工里口碑端正，切莫胡亂揣測。」一旁的人事部李紅梅當即淡淡瞥了王文檳一眼，語氣沉穩嚴謹，絲毫沒有縱容之意。
孫景淵對待全廠職工向來耐心細緻，從無半分逾矩之舉，在女職工中口碑極佳，李紅梅向來敬重他的為人，自然不願聽這些無端閒話。
王文檳見狀，連忙收了臉上的笑意，擺著手訕訕笑道：「是我嘴快，李姐別往心裡去，我就是隨口一說。」
孫景淵走到秦淮茹身邊，從容開口為她引薦：「淮茹，這位是廠里一食堂的王文檳主任，往後你就在一食堂上班，他是你的直屬領導。」
秦淮茹心裡帶著幾分緊張，連忙挺直脊背，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王主任好，往後麻煩您多關照。」
「這位是人事部的李紅梅大姐，入職手續辦理、後續薪資發放，都歸李姐負責。」孫景淵又指著李紅梅說道。
「李姐好，麻煩您多費心。」秦淮茹連忙對著李紅梅微微欠身，語氣誠懇謙遜。
李紅梅點了點頭，神色溫和了幾分，從隨身公文包里拿出入職申請表，放在桌上推到秦淮茹面前：「不用拘謹，把這份表格填好，信息填寫完整就能辦理入職。」
秦淮茹看著表格上密密麻麻的字跡，瞬間慌了神。她小時候沒上過幾天學，除了自己的名字，大半文字都認不全，根本沒法填寫表格，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臉頰微微泛紅，滿是窘迫。
孫景淵一眼看穿她的難處，當即上前拿起表格，語氣自然地對兩人說道：「她沒讀過幾年書，不太會填寫表格，我幫她代填就好。」
說完，他拿起鋼筆，筆尖在紙上流暢滑動，不過半分鐘，就把所有信息填寫得工整齊全，字跡清秀規整。
王文檳湊過來一看，頓時忍不住出聲：「孫醫生，你這字也太周正了！上次你給我開的藥方，字跡潦草得我琢磨了半天都認不出，合著還是區別對待啊！」
孫景淵放下鋼筆，笑著抬眼瞥他：「這是行醫的規矩，藥方字跡自有藥房人員精準辨認，入職表格要入廠存檔，自然要寫得工整規範。」
「原來是這麼回事，我還以為你故意寫得讓人看不懂呢。」王文檳摸了摸鼻子，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孫景淵把填好的表格遞給李紅梅，笑著擺了擺手：「手續都辦妥了，麻煩李姐和王主任帶她去熟悉崗位吧，我昨晚應酬喝多了，這會兒頭還有些沉，想歇會兒。」
「你這小子，用完我們就想趕人，也太不客氣了。」李紅梅接過表格，忍不住笑著打趣了一句。
「是我的不是，給兩位賠罪了。」孫景淵無奈笑了笑，彎腰從辦公桌底下拎出兩個裹著冰碴的大西瓜，放在桌上，「剛冰好的，兩位拿去解解暑，也算我的賠罪禮。」
「這稀罕東西你都能弄到？」王文檳眼睛瞬間瞪得溜圓，滿是驚訝。
這年頭西瓜本就少見，這般個頭大、品相好的冰西瓜，更是有錢都難買的好物，哪怕他是食堂主任，也很難輕易弄到。
「之前有位痊癒的老職工送來的，我留著也吃不完，你們拿著正好。」孫景淵隨口說道。
「那我就不客氣了！」李紅梅是爽快性子，當即抱起一個西瓜，王文檳連忙搶過另一個，兩人笑著寒暄兩句，便一起離開了醫務室。
頃刻間，醫務室里就剩下孫景淵和秦淮茹兩人。
秦淮茹看著眼前幫自己擺平所有難題的孫景淵，心裡滿是暖意，語氣柔婉，滿是感激。
孫景淵笑著打斷她，彎腰又從桌下拿出一個紅彤彤的蘋果，塞到她手裡：「別說客套話，拿著路上吃，趕緊去食堂熟悉工作，別耽誤了正事。」
秦淮茹握緊手裡溫熱的蘋果，快步走到醫務室門口，探頭看了看走廊，確認四下無人後，轉身快步走回孫景淵身邊，抬手輕輕抱住他的頭，在他臉頰輕輕親了一下，隨即紅著臉，不敢多做停留，轉身快步跑了出去。
孫景淵抬手摸了摸臉頰殘留的溫度，無奈輕笑一聲，轉身坐回桌前，專注處理手頭的工作。
此時軋鋼廠一食堂後廚，傻柱正叉著腰安排幫工們打理食材，為中午的餐食做準備，後廚里一片忙碌。
沒過多久，王文檳就領著秦淮茹走進了後廚，抬手拍了拍，示意眾人停下手裡的活。
「大家先停一停，我說個事。」王文檳等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過來，才指著身邊的秦淮茹開口，「這位是新來的幫廚秦淮茹，是廠里正式定級的職工，往後就在咱們一食堂上班，大家互相照應，不許有人欺負新同事。」
傻柱站在一旁，當場就愣在了原地，滿臉難以置信。秦姐竟然成了軋鋼廠的正式工，還分到了一食堂，拿的是每月二十七塊五的定級工資，這簡直超出了他的所有預料。
「傻柱，我特意跟你叮囑一句。」王文檳的目光落在傻柱身上，語氣嚴肅了幾分，「你平日裡性子毛躁，可得收斂點，要是讓我知道你欺負秦淮茹，我定然不輕饒你。」
傻柱連忙回過神，笑著擺手：「王主任放心，這是我一個院的老鄰居，我照顧她還來不及，怎麼可能欺負她，絕對不可能！」
「原來是鄰里，那正好，你多照看著點。」王文檳點了點頭，隨即招手叫來後廚的劉嵐，把人叫到一旁，壓低聲音叮囑，「秦淮茹是我重要朋友引薦來的，你給她安排些輕便乾淨的活，別讓她累著，要是有人找她麻煩，第一時間告訴我。」
後廚本就安靜，王文檳的聲音雖低，周遭的幫工們還是聽了個大概。原本還有幾個男幫工看著秦淮茹樣貌出眾，眼神帶著幾分輕佻，此刻瞬間收斂了所有心思，個個神色端正，再也不敢有半點歪心思。誰都清楚，這是有主任撐腰的人，根本招惹不起。
王文檳又對著秦淮茹叮囑幾句，讓她安心幹活，有問題隨時找自己，便轉身離開了後廚。
他剛走，傻柱就想湊上前跟秦淮茹搭話，可劉嵐已經主動拉著秦淮茹，帶她熟悉後廚環境、安排工作內容，直接把傻柱晾在了一邊，傻柱站在原地，滿心失落，卻也只能作罷。
轉眼就到了中午開飯時間，廠里的工人們陸續湧進一食堂打飯，不少人一進門就看到了打飯窗口裡的秦淮茹，眼前皆是一亮。
賈東旭跟著易中海、劉海中一行人也來食堂打飯，剛走到隊伍前，就看到窗口裡忙著打飯的秦淮茹，幾人瞬間都僵在了原地，滿臉錯愕。
易中海率先走上前，隔著窗口皺著眉問：「秦淮茹，你怎麼會在這兒？」
劉嵐當即拿著飯勺敲了敲窗口，語氣不耐：「這位同志，打飯請排隊，別在窗口閒聊耽誤其他人。」
「我們是一個院的鄰居，說兩句話就好。」易中海陪著笑臉說道。
「一大爺，我現在在廠里上班，負責打飯。」秦淮茹抬眼看向他，神色從容平和。
賈東旭黑著臉擠上前，語氣酸溜溜的，滿是不屑：「孫景淵給你找的臨時工吧？怕是幹不了幾天就被辭退，有什麼好得意的。」
劉嵐當即翻了個白眼，毫不客氣地回懟：「什麼臨時工？秦淮茹是廠里正式定級的職工，每月二十七塊五的固定工資，享受正式工所有待遇，你要是不打飯，就趕緊讓開，後面還有很多人排隊。」
「正式工？二十七塊五？」
賈東旭瞬間如遭雷擊，愣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心裡瞬間翻湧起濃烈的悔意。他怎麼也沒想到，秦淮茹竟然真的成了軋鋼廠正式工，若是當初沒有離婚，如今他家就是雙職工家庭，日子定然過得寬裕體面，哪裡還用像現在這般拮据。
後面排隊的工人見狀，紛紛不滿地嚷嚷起來：「賈東旭，不打飯就趕緊往後退，別擋著大家！」
易中海看著周遭不滿的目光，臉上掛不住，連忙拉著失魂落魄的賈東旭，灰溜溜地往隊伍末尾走去。
一旁的劉海中站在隊伍里，看著窗口裡從容工作的秦淮茹，心裡滿是疑惑，滿臉不可思議。軋鋼廠的正式工崗位向來緊俏，多少人托關係、走門路都進不來，秦淮茹一個農村婦女，竟輕輕鬆鬆成了正式職工，實在讓人捉摸不透。
賈張氏重重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撇著嘴故意壓著嗓子，卻精準讓周遭路人聽得真切，尖酸嘟囔：「離了婚就招娘家人上門，指不定攀了什麼旁門左道，狐媚性子真是刻進骨子裡了！」
秦淮茹權當耳旁風，腳下步伐絲毫未停，只想趕緊帶著家人遠離這是非地。可眼角餘光掃到棒梗扒著房門，探著小腦袋往這邊張望，她心口猛地一揪，腳步不自覺頓了半分。
棒梗平日裡被賈張氏挑唆慣了，早把秦淮茹的百般付出拋到腦後，當即梗著小脖子，學著賈張氏的腔調，惡聲惡氣地喊：「看什麼看，不知羞的壞女人！」
這句話像一根冷硬的冰錐，狠狠扎進秦淮茹心裡，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指尖死死攥緊。身後秦振邦、秦志軍當即怒目圓睜，攥著拳頭就要上前跟賈張氏理論，秦淮茹卻飛快回身，死死拉住父兄的胳膊，輕輕搖了搖頭，低著頭一言不發，快步帶著家人走出四合院大門，全程沒再回頭看一眼。
一行人趕到公交車站台，沒過多久，往返秦家村的長途車便遠遠露出了影子。趙雪見狀，找了個由頭，把秦淮茹拉到站台側邊的僻靜處，臉上的溫和盡數散去，神色格外鄭重。
「淮茹，你過來，媽有句掏心窩子的要緊話跟你說。」趙雪壓低聲音，語氣嚴肅。
秦淮茹看著母親這般模樣，心裡隱約猜到幾分，強撐著扯出一抹笑意，故作輕鬆地嗔道：「媽，有什麼話不能當著哥嫂的面講，還非得單獨說。」
「別跟媽打馬虎眼，也別拿客套話糊弄我。」趙雪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眼神篤定，「你跟孫醫生，到底是什麼交情？媽活了大半輩子，看人准得很，他對你絕非普通鄰里那麼簡單。」
秦淮茹被戳中心事，眼神瞬間有些躲閃，臉頰微微發燙，勉強辯解：「我和孫醫生就是鄰里，他心善，看我日子難熬，才出手幫襯的。」
「你這孩子，還跟媽藏著掖著。」趙雪恨鐵不成鋼地輕點她的額頭，語氣懇切，「你要是真想在城裡站穩腳跟，長久過安穩日子，就得攥住最實在的依仗——給他生個孩子。只要有了骨肉牽絆，你在城裡才算有根，不然終究是孤身一人，沒半點底氣。」
秦淮茹當場愣在原地，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手足無措地攥著衣角，支支吾吾開口：「媽，你胡說什麼呢！我剛離婚沒多久，若是沒名沒分懷了身子，往後在院裡、在廠里，還怎麼做人？旁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我淹死！」
「你就是太死心眼，不懂變通！」趙雪連忙把聲音壓得更低，將自己琢磨了一整夜的主意和盤托出，「等你懷上身子，就悄悄回村里住著，咱們村沒人知道你離婚的事。等孩子安穩生下來，你再回城裡，就說這是過繼了你哥家的孩子，對外這麼一說，名正言順，誰也挑不出錯處！」
秦淮茹心跳得飛快，腦子裡亂糟糟一片，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恰好此時長途車緩緩駛進站台，她連忙慌亂岔開話題：「車來了媽，你們趕緊上車，別耽誤了行程！」
「這事是你一輩子的依仗，你千萬放在心上好好琢磨，別不當回事！」趙雪緊緊握著她的手，再三鄭重叮囑，生怕她敷衍了事。
「我知道了，我會好好想的，你們路上注意安全，到了村里記得捎信給我。」秦淮茹連聲應下，忙著幫家人搬運行李，一遍遍揮手道別，直到長途車徹底駛離視線，才收回目光，不敢多做耽擱，轉身快步往軋鋼廠的方向趕去。
一路快步走了近四十分鐘，秦淮茹終於趕到軋鋼廠門口，跟門衛說明來意後，由保衛科幹事領著，一路走進廠區，徑直來到醫務室。
「孫醫生，這位女同志說是來找你的，我給你帶過來了。」保衛科幹事推開醫務室門，對著屋內的孫景淵朗聲說道。
孫景淵正坐在桌前整理職工病歷，聞言笑著站起身，隨手拿起桌上一包拆開的大前門，遞給領頭的保衛幹事，語氣隨和：「辛苦你們跑一趟，拿著抽。」
「多謝孫醫生，那我們就不打擾你工作了。」保衛幹事眼睛一亮，連忙接過煙，客氣道了謝，轉身便離開了醫務室。
秦淮茹剛要開口跟孫景淵說話，就瞥見醫務室沙發上，坐著一男一女兩位廠里幹部，正上下打量著她，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
「這位就是你之前提的秦淮茹同志？」食堂主任王文檳站起身，圍著秦淮茹打量一圈，轉頭看向孫景淵時，眼神帶著幾分心照不宣的客氣笑意。
「王主任說話注意分寸，孫醫生在廠里職工里口碑端正，切莫胡亂揣測。」一旁的人事部李紅梅當即淡淡瞥了王文檳一眼，語氣沉穩嚴謹，絲毫沒有縱容之意。
孫景淵對待全廠職工向來耐心細緻，從無半分逾矩之舉，在女職工中口碑極佳，李紅梅向來敬重他的為人，自然不願聽這些無端閒話。
王文檳見狀，連忙收了臉上的笑意，擺著手訕訕笑道：「是我嘴快，李姐別往心裡去，我就是隨口一說。」
孫景淵走到秦淮茹身邊，從容開口為她引薦：「淮茹，這位是廠里一食堂的王文檳主任，往後你就在一食堂上班，他是你的直屬領導。」
秦淮茹心裡帶著幾分緊張，連忙挺直脊背，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王主任好，往後麻煩您多關照。」
「這位是人事部的李紅梅大姐，入職手續辦理、後續薪資發放，都歸李姐負責。」孫景淵又指著李紅梅說道。
「李姐好，麻煩您多費心。」秦淮茹連忙對著李紅梅微微欠身，語氣誠懇謙遜。
李紅梅點了點頭，神色溫和了幾分，從隨身公文包里拿出入職申請表，放在桌上推到秦淮茹面前：「不用拘謹，把這份表格填好，信息填寫完整就能辦理入職。」
秦淮茹看著表格上密密麻麻的字跡，瞬間慌了神。她小時候沒上過幾天學，除了自己的名字，大半文字都認不全，根本沒法填寫表格，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臉頰微微泛紅，滿是窘迫。
孫景淵一眼看穿她的難處，當即上前拿起表格，語氣自然地對兩人說道：「她沒讀過幾年書，不太會填寫表格，我幫她代填就好。」
說完，他拿起鋼筆，筆尖在紙上流暢滑動，不過半分鐘，就把所有信息填寫得工整齊全，字跡清秀規整。
王文檳湊過來一看，頓時忍不住出聲：「孫醫生，你這字也太周正了！上次你給我開的藥方，字跡潦草得我琢磨了半天都認不出，合著還是區別對待啊！」
孫景淵放下鋼筆，笑著抬眼瞥他：「這是行醫的規矩，藥方字跡自有藥房人員精準辨認，入職表格要入廠存檔，自然要寫得工整規範。」
「原來是這麼回事，我還以為你故意寫得讓人看不懂呢。」王文檳摸了摸鼻子，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孫景淵把填好的表格遞給李紅梅，笑著擺了擺手：「手續都辦妥了，麻煩李姐和王主任帶她去熟悉崗位吧，我昨晚應酬喝多了，這會兒頭還有些沉，想歇會兒。」
「你這小子，用完我們就想趕人，也太不客氣了。」李紅梅接過表格，忍不住笑著打趣了一句。
「是我的不是，給兩位賠罪了。」孫景淵無奈笑了笑，彎腰從辦公桌底下拎出兩個裹著冰碴的大西瓜，放在桌上，「剛冰好的，兩位拿去解解暑，也算我的賠罪禮。」
「這稀罕東西你都能弄到？」王文檳眼睛瞬間瞪得溜圓，滿是驚訝。
這年頭西瓜本就少見，這般個頭大、品相好的冰西瓜，更是有錢都難買的好物，哪怕他是食堂主任，也很難輕易弄到。
「之前有位痊癒的老職工送來的，我留著也吃不完，你們拿著正好。」孫景淵隨口說道。
「那我就不客氣了！」李紅梅是爽快性子，當即抱起一個西瓜，王文檳連忙搶過另一個，兩人笑著寒暄兩句，便一起離開了醫務室。
頃刻間，醫務室里就剩下孫景淵和秦淮茹兩人。
秦淮茹看著眼前幫自己擺平所有難題的孫景淵，心裡滿是暖意，語氣柔婉，滿是感激。
孫景淵笑著打斷她，彎腰又從桌下拿出一個紅彤彤的蘋果，塞到她手裡：「別說客套話，拿著路上吃，趕緊去食堂熟悉工作，別耽誤了正事。」
秦淮茹握緊手裡溫熱的蘋果，快步走到醫務室門口，探頭看了看走廊，確認四下無人後，轉身快步走回孫景淵身邊，抬手輕輕抱住他的頭，在他臉頰輕輕親了一下，隨即紅著臉，不敢多做停留，轉身快步跑了出去。
孫景淵抬手摸了摸臉頰殘留的溫度，無奈輕笑一聲，轉身坐回桌前，專注處理手頭的工作。
此時軋鋼廠一食堂後廚，傻柱正叉著腰安排幫工們打理食材，為中午的餐食做準備，後廚里一片忙碌。
沒過多久，王文檳就領著秦淮茹走進了後廚，抬手拍了拍，示意眾人停下手裡的活。
「大家先停一停，我說個事。」王文檳等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過來，才指著身邊的秦淮茹開口，「這位是新來的幫廚秦淮茹，是廠里正式定級的職工，往後就在咱們一食堂上班，大家互相照應，不許有人欺負新同事。」
傻柱站在一旁，當場就愣在了原地，滿臉難以置信。秦姐竟然成了軋鋼廠的正式工，還分到了一食堂，拿的是每月二十七塊五的定級工資，這簡直超出了他的所有預料。
「傻柱，我特意跟你叮囑一句。」王文檳的目光落在傻柱身上，語氣嚴肅了幾分，「你平日裡性子毛躁，可得收斂點，要是讓我知道你欺負秦淮茹，我定然不輕饒你。」
傻柱連忙回過神，笑著擺手：「王主任放心，這是我一個院的老鄰居，我照顧她還來不及，怎麼可能欺負她，絕對不可能！」
「原來是鄰里，那正好，你多照看著點。」王文檳點了點頭，隨即招手叫來後廚的劉嵐，把人叫到一旁，壓低聲音叮囑，「秦淮茹是我重要朋友引薦來的，你給她安排些輕便乾淨的活，別讓她累著，要是有人找她麻煩，第一時間告訴我。」
後廚本就安靜，王文檳的聲音雖低，周遭的幫工們還是聽了個大概。原本還有幾個男幫工看著秦淮茹樣貌出眾，眼神帶著幾分輕佻，此刻瞬間收斂了所有心思，個個神色端正，再也不敢有半點歪心思。誰都清楚，這是有主任撐腰的人，根本招惹不起。
王文檳又對著秦淮茹叮囑幾句，讓她安心幹活，有問題隨時找自己，便轉身離開了後廚。
他剛走，傻柱就想湊上前跟秦淮茹搭話，可劉嵐已經主動拉著秦淮茹，帶她熟悉後廚環境、安排工作內容，直接把傻柱晾在了一邊，傻柱站在原地，滿心失落，卻也只能作罷。
轉眼就到了中午開飯時間，廠里的工人們陸續湧進一食堂打飯，不少人一進門就看到了打飯窗口裡的秦淮茹，眼前皆是一亮。
賈東旭跟著易中海、劉海中一行人也來食堂打飯，剛走到隊伍前，就看到窗口裡忙著打飯的秦淮茹，幾人瞬間都僵在了原地，滿臉錯愕。
易中海率先走上前，隔著窗口皺著眉問：「秦淮茹，你怎麼會在這兒？」
劉嵐當即拿著飯勺敲了敲窗口，語氣不耐：「這位同志，打飯請排隊，別在窗口閒聊耽誤其他人。」
「我們是一個院的鄰居，說兩句話就好。」易中海陪著笑臉說道。
「一大爺，我現在在廠里上班，負責打飯。」秦淮茹抬眼看向他，神色從容平和。
賈東旭黑著臉擠上前，語氣酸溜溜的，滿是不屑：「孫景淵給你找的臨時工吧？怕是幹不了幾天就被辭退，有什麼好得意的。」
劉嵐當即翻了個白眼，毫不客氣地回懟：「什麼臨時工？秦淮茹是廠里正式定級的職工，每月二十七塊五的固定工資，享受正式工所有待遇，你要是不打飯，就趕緊讓開，後面還有很多人排隊。」
「正式工？二十七塊五？」
賈東旭瞬間如遭雷擊，愣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心裡瞬間翻湧起濃烈的悔意。他怎麼也沒想到，秦淮茹竟然真的成了軋鋼廠正式工，若是當初沒有離婚，如今他家就是雙職工家庭，日子定然過得寬裕體面，哪裡還用像現在這般拮据。
後面排隊的工人見狀，紛紛不滿地嚷嚷起來：「賈東旭，不打飯就趕緊往後退，別擋著大家！」
易中海看著周遭不滿的目光，臉上掛不住，連忙拉著失魂落魄的賈東旭，灰溜溜地往隊伍末尾走去。
一旁的劉海中站在隊伍里，看著窗口裡從容工作的秦淮茹，心裡滿是疑惑，滿臉不可思議。軋鋼廠的正式工崗位向來緊俏，多少人托關係、走門路都進不來，秦淮茹一個農村婦女，竟輕輕鬆鬆成了正式職工，實在讓人捉摸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