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糞池鬧劇鬧全廠 醫館巧遇掌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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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軋鋼廠的處罰依舊照常執行,傻柱和賈東旭每日忙完工位上的活計,就得抽空去打掃廠區公共廁所,兩人憋著一肚子火,整日裡臉色黑沉,半點好脾氣都沒有。

  許大茂本就是睚眥必報的性子,又跟孫景淵處得格外投機,眼看死對頭傻柱落得這般境地,心裡的壞水徹底翻湧,打定主意要狠狠整治兩人一番,出一口積壓多年的惡氣。

  許大茂身為廠里的放映員,平日裡除了下鄉跑放映任務,在廠區壓根沒有固定活計,整日閒得發慌,總想找些由頭折騰。

  這日他乾脆搬了個小馬扎,守在公廁門口,拎著個搪瓷缸子不停喝水,一杯接一杯往肚裡灌,光是一上午,就前前後後往公廁里跑了六趟,明眼人都看得明白,他就是專程來找茬、刻意噁心傻柱兩人的。

  沒過多久,公廁里就傳來怒不可遏的呵斥聲。傻柱握著掃帚,看著剛方便完、故意把穢物撒在木板踏板上的許大茂,臉色瞬間鐵青,攥緊掃帚厲聲喝問:「許大茂!你是不是誠心找茬?好好的如廁地方,你非得尿在外面,安的什麼壞心思!」

  許大茂慢悠悠提上褲子,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塵,吊兒郎當地靠在公廁門框上,一臉滿不在乎:「尿外面怎麼了?這公廁是公家的,又不是你家私產,再說了,不是有你們倆在這專職打掃嗎?順手掃乾淨不就完事了,多大點事也值得你扯著嗓子喊,丟不丟人。」

  「你少在這耍無賴顛倒是非!」傻柱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惡狠狠瞪著許大茂,眼底滿是怒意,「我警告你許大茂,你今天再敢故意糟踐公廁、給我們找事,別怪我對你不客氣,揍你一頓都是輕的!」

  許大茂聞言,非但沒有半分懼色,反倒仰著脖子往前湊了兩步,一臉有恃無恐,語氣里的挑釁藏都藏不住:「我可太害怕了!你倒是動手試試看?你現在可是廠里掛了名的戴罪之身,本來就因為誣告好人被罰,還敢在廠區公然動手打人?就不怕廠里直接加重處罰,讓你掃一輩子廁所,徹底釘在這公廁里?」

  傻柱被這話堵得啞口無言,臉憋得通紅,怒火直往頭頂沖,可偏偏不敢真的動手。

  如今他們幾人都是保衛科重點盯防的對象,但凡有一點肢體衝突,處罰只會更重,到時候怕是真的沒法收場,只能硬生生憋著這股火氣。

  許大茂看他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模樣,越發得意,撇了撇嘴一臉嫌棄地擺手:「行了行了,別在這兒擋著我的道,你爺爺我要上大號,趕緊麻溜滾出去,別在這兒礙我的眼,看著就心煩。」

  說著,許大茂便大大咧咧解了腰帶,直接蹲進蹲坑,還故意使勁折騰,把糞坑裡的穢物濺得到處都是,木板踏板、牆角邊緣全是污漬,擺明了就是要狠狠噁心傻柱和賈東旭,讓兩人難上加難。

  傻柱和賈東旭對視一眼,兩人眼底都閃過一絲陰狠,默契地眨了眨眼,瞬間打定了反擊的主意。

  緊接著,賈東旭突然抬手指著公廁屋頂,故作一臉驚訝,拔高聲音喊了一句:「哎?你們快看屋頂上那是什麼?黑乎乎的一團,看著怪蹊蹺的!」

  許大茂本就蹲得隨意,一聽這話,下意識就抬著頭往屋頂看去,嘴裡還不滿地嘟囔著:「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在哪呢?我怎麼沒看著!」

  就在他分神抬頭的瞬間,傻柱二話不說,快步上前,猛地伸出手,一把狠狠推在許大茂的後背上。

  這個年代的廠區公廁,全是老式旱廁,壓根沒有後世的自動沖水裝置,地面就搭著兩塊窄木板踏板,下方就是深不見底、常年積攢的糞池。

  許大茂本就蹲著沒穩,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推,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半截身子直直栽進糞池裡,身子還在不停往下滑,刺鼻到極致的惡臭瞬間炸開,他嚇得當場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不好了!快來人啊!有人掉進糞池裡了!」傻柱瞬間扯著嗓子,裝出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對著公廁外大喊,那語氣要多急切有多急切,實則眼底滿是快意,壓根沒半分真心著急。

  這一喊瞬間在廠區炸開了鍋,廠里的工人本就愛湊熱鬧、傳閒話,消息一傳十、十傳百,不過短短几分鐘,公廁外就圍了里三層外三層,足足幾百號人湊過來看熱鬧,議論聲此起彼伏,亂作一團。

  「快!別愣著!有人掉糞坑裡了,趕緊搭把手救人!」

  「趕緊去找孫醫生!快點快點,可別鬧出人命來!」

  喧鬧聲很快傳到廠區醫務室,孫景淵得知消息,第一時間就急匆匆往公廁趕。

  他心裡清楚,老式旱廁糞池極深,人掉進去絕非小事,一旦污穢物堵住口鼻氣道,或是受激陷入昏迷,真的會鬧出人命,半點都馬虎不得。


  等孫景淵趕到時,糞池裡的許大茂還在拼命掙扎,渾身沾滿污穢,早已沒了往日的體面。

  早有工人找來了粗麻繩,牢牢套在他的腰間,七八個年輕小伙子卯足了力氣,一起往上拉拽,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總算把許大茂從糞池裡拖了上來。

  人剛被拉上來,一股直衝腦門、刺鼻熏人的惡臭瞬間擴散開來,饒是孫景淵早有心理準備,也忍不住連連後退好幾步,捂著口鼻避開這股濃烈的味道。

  這年代的化糞池常年不清掏,穢物濃稠黏膩,許大茂渾身上下,從頭頂到腳底,沒有一處乾淨地方,整個人就像從糞堆里撈出來的一樣,模樣狼狽又噁心。

  「嘔!」

  旁邊圍觀的不少工人,壓根受不住這股極致的臭味,當場就扶著牆、彎著腰瘋狂嘔吐起來,吐得眼淚直流、臉色發白。

  廠區裡的女同志們更是嚇得花容失色,連連往後退,跑出老遠才敢停下,捂著口鼻大口喘氣,壓根不敢靠近半步。

  孫景淵捏著口鼻,強忍著胃裡的翻湧,開口問道:「許大茂,你這是怎麼回事?好端端的,怎麼會掉進糞池裡?」

  不等許大茂開口,一旁的傻柱就立馬湊上前,一臉假惺惺的惋惜,語氣里卻滿是陰陽怪氣:「我說大茂,你這也太不小心了,上個廁所都能蹲不穩掉進去,該不會是夜裡偷偷出去瞎折騰,把身子熬虛、連腿都軟了吧?」

  賈東旭也立馬在一旁搭腔,一本正經地對著周圍工人說道:「傻柱你可別亂說話,大茂還沒成家呢,這話傳出去難聽,平白壞了人家的名聲。」

  「也是,是我嘴快了,沒顧及這些。」傻柱故作懊惱地拍了下嘴,可語氣里的戲謔半點沒減,轉頭又故作疑惑地念叨,「可好好的大活人,怎麼會平白無故腿軟掉糞坑裡,這也太蹊蹺了,實在讓人想不通。」

  兩人一唱一和,周圍圍觀的工人瞬間懂了其中的意思,紛紛對著許大茂指指點點,臉上全是幸災樂禍的笑意,交頭接耳議論不停,沒有一人露出同情的神色。

  畢竟這種稀罕鬧劇,在廠里可是難得一遇,所有人都只當是看了場大笑話,壓根沒人在意許大茂的處境。

  孫景淵觀察力向來敏銳,一眼就看出,許大茂渾身止不住地發抖,雙眼布滿血絲,整張臉因憤怒和惡臭扭曲變形,已然處在徹底暴走的邊緣。

  他見狀二話不說,轉身就快步往遠處走,提前躲開這場即將爆發的劇烈風暴。

  果不其然,孫景淵剛退開沒幾步,許大茂就緩過勁來,徹底爆發了。

  他指著傻柱和賈東旭,發出撕心裂肺的怒吼:「傻柱!你個陰損歹毒的東西,敢暗地暗算我!我跟你拼了!」

  怒吼聲落下,許大茂不顧渾身惡臭,裹挾著濃烈的穢物氣味,直接朝著傻柱和賈東旭猛撲過去,一把就將兩人死死摟在懷裡,雙手還不停從自己身上抓下污穢,狠狠往兩人臉上、嘴裡塞去。

  這一幕太過衝擊,周圍的驚呼聲、嘔吐聲此起彼伏,亂成一團。

  傻柱和賈東旭哪裡肯就範,拼命掙扎反抗,三人瞬間在公廁旁扭打在一起,污穢物濺得到處都是。此時的許大茂被徹底激怒,渾身上下的穢物成了最無解的武器,縱使傻柱平日裡有「四合院戰神」的名頭,此刻也只想著拼命逃離,壓根無心還手;賈東旭本就身子孱弱,早就被熏得頭暈眼花,趴在地上不停嘔吐,連半點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扭打過程中,許大茂身上的污穢濺到不少圍觀工人身上,那幾個被濺到的工人,當場發出崩潰的尖叫,瘋了一樣往廠區水池邊跑,拼命沖洗身上的污漬。

  傻柱一邊瘋狂嘔吐,一邊勉強還手,還想強撐著自己的臉面,可此刻的許大茂已然紅了眼,成了誰都不敢碰的「廁所戰神」,任憑傻柱怎麼掙扎,都死死纏著他不放。

  遠處的女同志們看得頭皮發麻,一個個扶著牆不停嘔吐,場面混亂到了極點,根本沒人敢上前阻攔。

  這場鬧劇足足持續了十五分鐘,廠區保衛科的人終於聞訊趕來,見狀立馬拿來高壓水槍,對著扭打的三人一頓猛衝,好不容易才把三人分開,徹底制止了這場混戰。

  鬧劇結束,傻柱和賈東旭渾身沾滿污穢,臉色慘白如紙,委屈得眼眶都紅了,卻半點辦法都沒有。

  因為不過半天時間,整個軋鋼廠就傳遍了一句閒話——「傻柱和賈東旭,被許大茂按著餵了穢物」,這事成了廠里最大的笑柄,三人走到哪都被人指指點點,顏面盡失。

  隨後,三人被一併帶到保衛科,三方各執一詞,吵得不可開交。


  許大茂一口咬定,是傻柱故意趁他不注意,把自己推下糞池;賈東旭則死死咬死,一口咬定傻柱沒動手,全程都是意外失足,拼命給傻柱做偽證。

  雙方各說各的理,沒有旁人親眼作證,場面亂作一團,根本掰扯不清。

  保衛科的人被吵得頭疼,又聞著三人身上散不去的惡臭,壓根懶得掰扯這筆糊塗帳,當場把三人狠狠訓斥了一頓,又各自加重了處罰,便直接把人全都放了回去。

  孫景淵回到醫務室時,整個人都快吐虛脫了,剛才公廁前的混亂場面,視覺和嗅覺的雙重衝擊實在太過強烈,饒是他見慣了各類場面,也扛不住這般極致的折騰。

  轉眼到了中午飯點,廠里的鬧劇鬧得人盡皆知,不少工人都被那場面噁心到了,壓根沒胃口吃飯,平日裡人滿為患的一食堂,飯菜竟難得出現了大量剩餘。

  孫景淵也同樣沒半點胃口,在醫務室喝了點清水,緩了好半天,胃裡才稍稍平復,可依舊隱隱有些翻湧不適。

  就在這時,醫務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一個面帶笑意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孫景淵抬眼一看,起身從容招呼:「王主任?您怎麼有空過來了?」

  來人正是王文檳,軋鋼廠的食堂總主任。

  整個軋鋼廠下設十個食堂,光副主任就有九位,王文檳不僅統管全廠所有食堂的事務,還親自負責最核心的一食堂,平日裡在廠里看似低調,實則是手握實權、人人都要給幾分面子的關鍵人物。

  王文檳快步走到桌前,臉上堆著客氣恭敬的笑意,二話不說,從口袋裡掏出一疊各類票據,不動聲色地順著桌面,輕輕推到孫景淵面前,語氣格外謙和:「孫醫生,早就聽聞您醫術高超,廠里不少職工都受過您的診治,效果格外好。我這身子最近老是不得勁,整日發虛,特地過來找您看看,麻煩您多費心了。」

  自打之前楊旭綱廠長親自給孫景淵送來縫紉機票後,廠里的各級領導心裡都有數,知道孫景淵是有分量、不能得罪的人,但凡來找他看病,都會下意識帶些票證、禮品,好似不帶些東西,就顯得不夠敬重。

  孫景淵目光掃過桌面的票據,並未去觸碰,只是靜靜看著王文檳的面色,輕輕搖了搖頭,直言開口:「王主任,我看你面色發青,眼窩深陷,黑眼圈極重,稍一動彈就虛汗不止,身子虧虛得厲害,平日裡還是要多修身養性,房事一事,務必多加克制,切莫過度消耗。」

  王文檳聞言,先是一臉驚愕,顯然沒料到孫景淵只看面相,就把自己的癥結說得一清二楚,隨即又露出滿臉苦澀無奈,連連嘆氣:「孫醫生,您一眼就看明白了,我也不瞞您,我現在對這些事,是真的半點心思都沒有了,實在是被逼得沒法子,身不由己。」

  孫景淵微微挑眉,語氣平靜地追問:「既然你本身並無此意,那身子為何會虧虛到這般地步?」

  「說到底,就是家有悍妻,我半點都做不了主啊!」王文檳長嘆一口氣,滿臉愁容地說出了自己的難處,「我能坐上今天這個位子,全靠岳父當年一手扶持,如今岳父雖說退了下來,可在廠里依舊頗有威望,虎死威不倒。我家裡那位仗著娘家撐腰,向來強勢霸道,我半點都不敢得罪,只能硬著頭皮應付,久而久之,就把自己熬成了這副空架子。」

  孫景淵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說道:「我這裡有兩個調理方案,第一個方案,用藥針對性調理,能幫你補足身子虧虛,快速恢復狀態。」

  不等孫景淵把話說完,王文檳就雙眼發亮,急不可耐地打斷,語氣滿是急切:「我選第一個!孫醫生,就按第一個方案來,麻煩您趕緊幫我調理,我實在受夠了這副身子!」

  孫景淵看著他急切的模樣,嘴唇微動,原本準備說出口的第二個方案,最終還是咽了回去。第二個方案,是用藥調理他的妻子,讓其心性平和、清心寡欲,從根源上解決問題,只是王文檳這般急切,壓根沒給他說下去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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