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夢境
陳默站在那裡，他低頭看了看腳下帶著泥土氣息的草地。
這裡的草長得很高，高到他的膝蓋。
草葉是灰綠的，暗淡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吸走了顏色。
風吹過來的時候，草葉們沙沙地響著，像無數條蛇在草叢中爬行，張嘴在低聲說著什麼。
他抬起頭
天空像一塊被洗了很多遍的、褪色的舊綢布。
空氣中有一股潮濕的、腐敗的氣味，像是樹葉和枯草在雨水中浸泡了很久之後散發出的那種甜膩的、讓人頭暈的味道。
陽光落在他的臉上，慘白的像是有人在天穹上蒙了一層紗，把所有的顏色都過濾掉了。
園林的四周，是沉重的霧氣。
霧氣是灰白色的，和天空的顏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裡是霧的起點，哪裡是天的終點。
陳默站在荒蕪園林的草地邊緣，看著這一切。
他的目光在園林中移動著，從那片高高的灰綠色草地，移到那些光禿禿的黑色樹木，移到那些嶙峋的怪異岩石，移到四周那堵沉重的、看不見對面的霧牆。
然後他看見了那三個門戶。
在他的視野所及，園林的深處，荒草之上，佇立著三個高大的、由巨大石頭堆砌而成的門戶。
它們是三組巨大的石柱，每兩根石柱之間形成一個空蕩蕩的、長方形的開口。
石柱的表面刻滿了花紋，古老的、粗獷的、像是某種已經失傳的文字的符號。
那些符號在慘白的光線下泛著暗淡的、灰白色的光澤，像一道道被刻在石頭上的、永遠不會癒合的傷口。
門的那一邊，是霧氣。
什麼都看不見。
陳默看著那三個門戶，看了很久。
然後他聽見了交談的聲音。
那聲音從右邊傳來。
陳默轉過頭。
在荒草的中間擺著一張長桌。
桌子是木質的，很寬，很長，桌面上鋪著白色的桌布。
桌上擺滿了食物——奶酪，蜜酒，麵包，烤肉，水果，蛋糕。
食物的香氣在慘白的空氣中飄散著，甜膩的，和那種潮濕的、腐敗的泥土氣味混在一起，變成一種說不清的、讓人不太舒服的味道。
長桌的兩側，坐著兩個人。
左邊的那個人，他的頭髮和鬍子是白色的，身上穿著紫色的長袍，上面繡滿了金銀色的花紋，他的靴子是尖頭的，靴尖向上翹起，像兩艘倒扣的小船。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微妙的狡黠。
瘋神謝爾格拉。
陳默一瞬間就辨明了這個人的身份。
謝爾格拉明顯也看見了陳默，他的頭微微偏了一下，衝著陳默咧了咧嘴示意。
坐在長桌的右側想必就是佩拉吉奧斯三世。
他的衣服是黃褐色的長袍，領口和袖口繡著精美的花紋，但那些金線已經不那麼亮了，在慘白的光線下泛著暗淡的、像是被歲月磨去了光澤的銅色。
他的鼻樑很挺，但鼻翼兩側的法令紋深得像刀刻的，他的嘴唇很薄，抿成一條線，嘴角微微下垂，像一個人永遠在挑剔。
瘋皇帝，獨孤城的前領主，佩拉吉奧斯側廳的主人。
死了幾百年的他坐在擺著奶酪和蜜酒的桌前，陽光落在他身上，把皇袍上的金線照得發亮。
他的嘴唇在微微動著，像是在說什麼。
陳默邁開步子走過去。
乾枯的樹木生長在兩旁，光禿禿的，沒有葉子，只有向天空伸展著的、扭曲的、像手指一樣的枝丫。
樹皮的紋理扭曲著，像一張張被揉皺的臉，像一個個正在吶喊的、被凝固在樹幹里的靈魂。
走近長桌的時候，陳默聽見了他們的交談。
聲音從那張鋪著發黃桌布的長桌上飄過來，落進他的耳朵里。
那是一個沙啞的，帶著一種被什麼東西壓了很久的、喘不過氣來的聲音。
「哦，不行啊。」佩拉吉奧斯道，「我喝了不舒服。而且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的眉毛皺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讓他不快的事情，「太多麻煩人了。老唱反調的、出來耍寶的、還有惡意誹謗的——哎，我的劊子手都已經三天沒睡了！」
謝爾格拉坐在長桌的左側。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撐在桌面上，他的眼睛盯著佩拉吉奧斯，嘴角翹著。
「你對自己要求太高了。」他的聲音輕快的像一隻在琴鍵上亂跑的貓。「我親愛的、嗜血的小瘋子佩拉吉奧斯——」
他的語氣像是在哄一個孩子，
「要是失去了你，人們會怎麼辦呢？」
佩拉吉奧斯的嘴唇動了一下，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顯然想要反駁謝爾格拉。
謝爾格拉沒有等他回答。
他的身體向後靠去，椅子的前腿翹起來，他用兩條後腿保持著平衡，身體微微搖晃著，像一隻坐在樹枝上的鳥。
「你是有史以來最卓越的塞普汀。嗯，當然咱們不把馬丁那個老傢伙算進來。他最後居然變成了龍神，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他頓了一下。他的身體停止了搖晃，眼睛看著天空，看著那片灰色的、像一床舊棉被一樣蓋在頭頂的天空，眼睛中流露出了一抹追憶的色彩。
「你知道嗎，那件骯髒的事情發生時我在場。真是光輝的時刻啊！蝴蝶，鮮血，一隻狐狸，一顆砍下來的頭顱——」
他的聲音變高了，帶著上揚的尾音。
「哦！還有那非常可口的奶酪！」
佩拉吉奧斯看著他語氣不耐煩道，「好，好，知道了就像你說的，從前曾經無數次說過的那樣……」
佩拉吉奧斯三世正說著話，轉頭看見了走近的陳默。
那個走近的年輕人站在長桌對面，站在慘白的光線里，身後是那片高高的、灰綠色的草地，光禿禿的、向天空伸展著扭曲枝丫的黑色樹木。
佩拉吉奧斯三世的身體猛地繃直了。
像一個被壓了很久的彈簧突然被鬆開，他的凳子被巨大的動作絆倒，砸在草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姑姑！」佩拉吉奧斯的聲音從喉嚨的縫隙里擠出來的，像一隻被踩住了尾巴的貓，
「您怎……麼來了！？」
這裡的草長得很高，高到他的膝蓋。
草葉是灰綠的，暗淡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吸走了顏色。
風吹過來的時候，草葉們沙沙地響著，像無數條蛇在草叢中爬行，張嘴在低聲說著什麼。
他抬起頭
天空像一塊被洗了很多遍的、褪色的舊綢布。
空氣中有一股潮濕的、腐敗的氣味，像是樹葉和枯草在雨水中浸泡了很久之後散發出的那種甜膩的、讓人頭暈的味道。
陽光落在他的臉上，慘白的像是有人在天穹上蒙了一層紗，把所有的顏色都過濾掉了。
園林的四周，是沉重的霧氣。
霧氣是灰白色的，和天空的顏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裡是霧的起點，哪裡是天的終點。
陳默站在荒蕪園林的草地邊緣，看著這一切。
他的目光在園林中移動著，從那片高高的灰綠色草地，移到那些光禿禿的黑色樹木，移到那些嶙峋的怪異岩石，移到四周那堵沉重的、看不見對面的霧牆。
然後他看見了那三個門戶。
在他的視野所及，園林的深處，荒草之上，佇立著三個高大的、由巨大石頭堆砌而成的門戶。
它們是三組巨大的石柱，每兩根石柱之間形成一個空蕩蕩的、長方形的開口。
石柱的表面刻滿了花紋，古老的、粗獷的、像是某種已經失傳的文字的符號。
那些符號在慘白的光線下泛著暗淡的、灰白色的光澤，像一道道被刻在石頭上的、永遠不會癒合的傷口。
門的那一邊，是霧氣。
什麼都看不見。
陳默看著那三個門戶，看了很久。
然後他聽見了交談的聲音。
那聲音從右邊傳來。
陳默轉過頭。
在荒草的中間擺著一張長桌。
桌子是木質的，很寬，很長，桌面上鋪著白色的桌布。
桌上擺滿了食物——奶酪，蜜酒，麵包，烤肉，水果，蛋糕。
食物的香氣在慘白的空氣中飄散著，甜膩的，和那種潮濕的、腐敗的泥土氣味混在一起，變成一種說不清的、讓人不太舒服的味道。
長桌的兩側，坐著兩個人。
左邊的那個人，他的頭髮和鬍子是白色的，身上穿著紫色的長袍，上面繡滿了金銀色的花紋，他的靴子是尖頭的，靴尖向上翹起，像兩艘倒扣的小船。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微妙的狡黠。
瘋神謝爾格拉。
陳默一瞬間就辨明了這個人的身份。
謝爾格拉明顯也看見了陳默，他的頭微微偏了一下，衝著陳默咧了咧嘴示意。
坐在長桌的右側想必就是佩拉吉奧斯三世。
他的衣服是黃褐色的長袍，領口和袖口繡著精美的花紋，但那些金線已經不那麼亮了，在慘白的光線下泛著暗淡的、像是被歲月磨去了光澤的銅色。
他的鼻樑很挺，但鼻翼兩側的法令紋深得像刀刻的，他的嘴唇很薄，抿成一條線，嘴角微微下垂，像一個人永遠在挑剔。
瘋皇帝，獨孤城的前領主，佩拉吉奧斯側廳的主人。
死了幾百年的他坐在擺著奶酪和蜜酒的桌前，陽光落在他身上，把皇袍上的金線照得發亮。
他的嘴唇在微微動著，像是在說什麼。
陳默邁開步子走過去。
乾枯的樹木生長在兩旁，光禿禿的，沒有葉子，只有向天空伸展著的、扭曲的、像手指一樣的枝丫。
樹皮的紋理扭曲著，像一張張被揉皺的臉，像一個個正在吶喊的、被凝固在樹幹里的靈魂。
走近長桌的時候，陳默聽見了他們的交談。
聲音從那張鋪著發黃桌布的長桌上飄過來，落進他的耳朵里。
那是一個沙啞的，帶著一種被什麼東西壓了很久的、喘不過氣來的聲音。
「哦，不行啊。」佩拉吉奧斯道，「我喝了不舒服。而且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的眉毛皺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讓他不快的事情，「太多麻煩人了。老唱反調的、出來耍寶的、還有惡意誹謗的——哎，我的劊子手都已經三天沒睡了！」
謝爾格拉坐在長桌的左側。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撐在桌面上，他的眼睛盯著佩拉吉奧斯，嘴角翹著。
「你對自己要求太高了。」他的聲音輕快的像一隻在琴鍵上亂跑的貓。「我親愛的、嗜血的小瘋子佩拉吉奧斯——」
他的語氣像是在哄一個孩子，
「要是失去了你，人們會怎麼辦呢？」
佩拉吉奧斯的嘴唇動了一下，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顯然想要反駁謝爾格拉。
謝爾格拉沒有等他回答。
他的身體向後靠去，椅子的前腿翹起來，他用兩條後腿保持著平衡，身體微微搖晃著，像一隻坐在樹枝上的鳥。
「你是有史以來最卓越的塞普汀。嗯，當然咱們不把馬丁那個老傢伙算進來。他最後居然變成了龍神，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他頓了一下。他的身體停止了搖晃，眼睛看著天空，看著那片灰色的、像一床舊棉被一樣蓋在頭頂的天空，眼睛中流露出了一抹追憶的色彩。
「你知道嗎，那件骯髒的事情發生時我在場。真是光輝的時刻啊！蝴蝶，鮮血，一隻狐狸，一顆砍下來的頭顱——」
他的聲音變高了，帶著上揚的尾音。
「哦！還有那非常可口的奶酪！」
佩拉吉奧斯看著他語氣不耐煩道，「好，好，知道了就像你說的，從前曾經無數次說過的那樣……」
佩拉吉奧斯三世正說著話，轉頭看見了走近的陳默。
那個走近的年輕人站在長桌對面，站在慘白的光線里，身後是那片高高的、灰綠色的草地，光禿禿的、向天空伸展著扭曲枝丫的黑色樹木。
佩拉吉奧斯三世的身體猛地繃直了。
像一個被壓了很久的彈簧突然被鬆開，他的凳子被巨大的動作絆倒，砸在草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姑姑！」佩拉吉奧斯的聲音從喉嚨的縫隙里擠出來的，像一隻被踩住了尾巴的貓，
「您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