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那就覲見吧
「眾神終於注意到我了嘛。」
陳默低吟了一聲。那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窗縫裡灌進來的風聲蓋過。
他仰起頭，靠在椅背上。
月光從他的肩膀上移開，落在地板上。
他的臉從陰影中露出來，他的眼睛在月光中像兩顆被洗過的石頭，像兩口看不見底的井。
晚風吹過獨孤城的海面，從窗戶的縫隙里擠進來，帶著天際特有的氣味。
那是松針和泥土的氣息，是海鹽和魚腥的氣息，篝火的煙氣和麵包房的焦香混在一起，帶著初秋夜晚特有的、清冷的乾燥、讓人想起遙遙的遠方。
他仰頭看著漫天繁星。
那些從雲層縫隙里漏出來的、密密麻麻的、從近處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遠方的光點。
他看見了那些星座——盜賊星座，戰士星座，法師星座，那些在遊戲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星圖，此刻真實地、具體地、活生生地鋪展在他的頭頂。
但那不是他的目標。
他在尋找一顆星星。
他的目光在夜空中移動著，從東邊移到西邊，從北邊移到南邊，從那些密密麻麻的光點中尋找那一顆。
與他命運相連的星辰。
「你也在看著嗎？」
他問。
聲音被風吹散在長夜裡。
……
第二天一早，陳默面色如常地起了床。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擠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金黃色的光帶。
他坐在床邊，穿好靴子，系好腰帶，把那把附魔了體力吸收的長劍掛在腰間。
他的動作和每一天早上一樣，不快不慢，不輕不重，像是接下來要做的只是一件普通的事。
他從床底拉出一個帆布背包，灰白色的，邊角磨出了線頭，是他在市場上淘的，原本打算用來裝靈魂石和附魔材料。
他把佩拉吉奧斯的髖骨從桌上拿起來，那塊灰白色的骨頭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
他把骨頭塞進背包里，拉緊袋口的繩子，背在身後。
骨頭貼著背包的布料，隔著帆布，他還能感覺到那股溫熱。
他推門出去的時候，樓下的麵包房已經開始營業了，香氣從敞開的窗戶里飄出來，在冷空氣中凝結成白色的霧。
鐵匠鋪的爐火燒得正旺，叮叮噹噹的錘聲在石板路上彈跳著，從這條巷子傳到那條巷子。
幾個早起的婦人在井邊打水，水桶碰撞的聲響和她們的笑聲混在一起。
獨孤城的早晨，和每一天一樣。
陳默穿過市場，沿著石階往上走，走進藍宮的大門。
他沒有去找佛可·火胡，也沒有去找艾利西弗。
他知道如果他去找他們，也能獲得進入佩拉吉奧斯側廳的許可。
但他沒有。
不是因為他不想讓他們知道，主要是因為解釋起來很麻煩。
他總不能說「我要去一個已經封閉了幾百年的、鬧鬼的偏殿裡，見一個瘋神，進一個瘋皇帝的夢境，拿一根瘋神的法杖」。
而且——佛可·火胡絕對不希望當年瘋皇子黑暗暴政留下的遺物重見天日。
佩拉吉奧斯三世在獨孤城擔任領主期間，以殘暴和瘋狂聞名。
他處決了不服他的貴族，燒毀了反對他的村莊，把那些他認為「不夠忠誠」的臣民關進地牢，讓他們在黑暗中腐爛。
他的黑暗暴政在獨孤城的歷史上留下了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
他死後，藍宮決定封閉他曾經居住過的側廳，並不完全是因為迷信。
那個地方總是有離奇的動靜傳出來——腳步聲，說話聲，笑聲，哭聲，有人在深夜巡邏時聽見側廳的門後有低語，有人在清晨打掃時看見側廳的窗戶里有影子閃過。
大家都懷疑佩拉吉奧斯的鬼魂仍然在裡面陰魂不散。
佛可是一個務實的人，他不信鬼魂，但他信秩序。
那間側廳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混亂，一種對藍宮秩序的威脅。
所以他把它鎖了，然後假裝它不存在。
陳默不想讓佛可為難。
他穿過藍宮的主廳，經過那些懸掛著歷代獨孤城統治者肖像的牆壁。
他走進藍宮一層東側的走廊。
這條走廊比主廳暗得多，兩側的牆壁上只有幾盞快要燃盡的燭台，燭光在穿堂風中忽明忽暗。
地板上的地毯變薄了，露出了下面灰白色的石板。
空氣里有一股霉味和灰塵味混在一起的氣味，是那種很久沒有人來過的地方特有的、潮濕的、腐敗的氣味。
走廊的盡頭，有一扇門。
門上的漆已經剝落了，露出下面一層又一層被歲月覆蓋的、不同顏色的舊漆。
門框上結著蛛網，門把手上積著灰。
門的上方，有一塊銅牌，銅牌上刻著一行字：「佩拉吉奧斯側廳。封閉。未經總管許可，任何人不得入內。」
陳默站在那扇門前，看了一瞬。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
這是他找值守的女僕長要來的。
以他現在在藍宮的身份，自然不需要向女僕解釋他要鑰匙的緣由，很簡單就糊弄了過去。
他把鑰匙插進鎖孔，轉動。
鎖芯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像是很久沒有被人碰過的咔嗒聲。
門開了。
陳默推開門，走了進去。
門後面是一條走廊，很窄，很暗，兩側的石牆上每隔幾步就有一個空著的燭台，燭台上掛著蜘蛛網，地上散落著一些破碎的木片和乾枯的苔蘚。
他走到了走廊的盡頭。
這裡有一個岔路口，左側是向上的樓梯，右側是一條被木板和雜物封死的通道。
木板釘得很密，一根壓一根，縫隙里塞滿了灰塵，像是從封上的那天起就再也沒有被打開過
陳默轉向左側，走上了樓梯。
樓梯的盡頭，是二樓的走廊。
走廊很長，很長，長到陳默站在入口處，看不見它的盡頭。
陳默站在走廊的入口，聽著自己的呼吸，聽著自己的心跳，聽著血液在血管里流動的聲音。
他聽見了自己的腳步聲
——踏，踏，踏——
他的靴子踩在石板上，發出清脆的、有節奏的聲響，那聲響在狹窄的走廊里來回彈跳著，像一顆被扔進井裡的石子，在井壁上撞來撞去，最後落進了很深很深的水裡。
他慢慢地走著。
然後他發現了不對。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了。
像有人在空氣中加入了一種看不見的、摸不著的物質，那物質進入他的眼睛，在他的視網膜上塗了一層薄薄的膜，讓所有的東西都變得模糊、變形、扭曲。
他愣了一下。
只是一瞬。
然後他的腳踩在草地上。
柔軟的、濕潤的、帶著露水的草地。
陳默低吟了一聲。那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窗縫裡灌進來的風聲蓋過。
他仰起頭，靠在椅背上。
月光從他的肩膀上移開，落在地板上。
他的臉從陰影中露出來，他的眼睛在月光中像兩顆被洗過的石頭，像兩口看不見底的井。
晚風吹過獨孤城的海面，從窗戶的縫隙里擠進來，帶著天際特有的氣味。
那是松針和泥土的氣息，是海鹽和魚腥的氣息，篝火的煙氣和麵包房的焦香混在一起，帶著初秋夜晚特有的、清冷的乾燥、讓人想起遙遙的遠方。
他仰頭看著漫天繁星。
那些從雲層縫隙里漏出來的、密密麻麻的、從近處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遠方的光點。
他看見了那些星座——盜賊星座，戰士星座，法師星座，那些在遊戲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星圖，此刻真實地、具體地、活生生地鋪展在他的頭頂。
但那不是他的目標。
他在尋找一顆星星。
他的目光在夜空中移動著，從東邊移到西邊，從北邊移到南邊，從那些密密麻麻的光點中尋找那一顆。
與他命運相連的星辰。
「你也在看著嗎？」
他問。
聲音被風吹散在長夜裡。
……
第二天一早，陳默面色如常地起了床。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擠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金黃色的光帶。
他坐在床邊，穿好靴子，系好腰帶，把那把附魔了體力吸收的長劍掛在腰間。
他的動作和每一天早上一樣，不快不慢，不輕不重，像是接下來要做的只是一件普通的事。
他從床底拉出一個帆布背包，灰白色的，邊角磨出了線頭，是他在市場上淘的，原本打算用來裝靈魂石和附魔材料。
他把佩拉吉奧斯的髖骨從桌上拿起來，那塊灰白色的骨頭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
他把骨頭塞進背包里，拉緊袋口的繩子，背在身後。
骨頭貼著背包的布料，隔著帆布，他還能感覺到那股溫熱。
他推門出去的時候，樓下的麵包房已經開始營業了，香氣從敞開的窗戶里飄出來，在冷空氣中凝結成白色的霧。
鐵匠鋪的爐火燒得正旺，叮叮噹噹的錘聲在石板路上彈跳著，從這條巷子傳到那條巷子。
幾個早起的婦人在井邊打水，水桶碰撞的聲響和她們的笑聲混在一起。
獨孤城的早晨，和每一天一樣。
陳默穿過市場，沿著石階往上走，走進藍宮的大門。
他沒有去找佛可·火胡，也沒有去找艾利西弗。
他知道如果他去找他們，也能獲得進入佩拉吉奧斯側廳的許可。
但他沒有。
不是因為他不想讓他們知道，主要是因為解釋起來很麻煩。
他總不能說「我要去一個已經封閉了幾百年的、鬧鬼的偏殿裡，見一個瘋神，進一個瘋皇帝的夢境，拿一根瘋神的法杖」。
而且——佛可·火胡絕對不希望當年瘋皇子黑暗暴政留下的遺物重見天日。
佩拉吉奧斯三世在獨孤城擔任領主期間，以殘暴和瘋狂聞名。
他處決了不服他的貴族，燒毀了反對他的村莊，把那些他認為「不夠忠誠」的臣民關進地牢，讓他們在黑暗中腐爛。
他的黑暗暴政在獨孤城的歷史上留下了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
他死後，藍宮決定封閉他曾經居住過的側廳，並不完全是因為迷信。
那個地方總是有離奇的動靜傳出來——腳步聲，說話聲，笑聲，哭聲，有人在深夜巡邏時聽見側廳的門後有低語，有人在清晨打掃時看見側廳的窗戶里有影子閃過。
大家都懷疑佩拉吉奧斯的鬼魂仍然在裡面陰魂不散。
佛可是一個務實的人，他不信鬼魂，但他信秩序。
那間側廳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混亂，一種對藍宮秩序的威脅。
所以他把它鎖了，然後假裝它不存在。
陳默不想讓佛可為難。
他穿過藍宮的主廳，經過那些懸掛著歷代獨孤城統治者肖像的牆壁。
他走進藍宮一層東側的走廊。
這條走廊比主廳暗得多，兩側的牆壁上只有幾盞快要燃盡的燭台，燭光在穿堂風中忽明忽暗。
地板上的地毯變薄了，露出了下面灰白色的石板。
空氣里有一股霉味和灰塵味混在一起的氣味，是那種很久沒有人來過的地方特有的、潮濕的、腐敗的氣味。
走廊的盡頭，有一扇門。
門上的漆已經剝落了，露出下面一層又一層被歲月覆蓋的、不同顏色的舊漆。
門框上結著蛛網，門把手上積著灰。
門的上方，有一塊銅牌，銅牌上刻著一行字：「佩拉吉奧斯側廳。封閉。未經總管許可，任何人不得入內。」
陳默站在那扇門前，看了一瞬。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
這是他找值守的女僕長要來的。
以他現在在藍宮的身份，自然不需要向女僕解釋他要鑰匙的緣由，很簡單就糊弄了過去。
他把鑰匙插進鎖孔，轉動。
鎖芯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像是很久沒有被人碰過的咔嗒聲。
門開了。
陳默推開門，走了進去。
門後面是一條走廊，很窄，很暗，兩側的石牆上每隔幾步就有一個空著的燭台，燭台上掛著蜘蛛網，地上散落著一些破碎的木片和乾枯的苔蘚。
他走到了走廊的盡頭。
這裡有一個岔路口，左側是向上的樓梯，右側是一條被木板和雜物封死的通道。
木板釘得很密，一根壓一根，縫隙里塞滿了灰塵，像是從封上的那天起就再也沒有被打開過
陳默轉向左側，走上了樓梯。
樓梯的盡頭，是二樓的走廊。
走廊很長，很長，長到陳默站在入口處，看不見它的盡頭。
陳默站在走廊的入口，聽著自己的呼吸，聽著自己的心跳，聽著血液在血管里流動的聲音。
他聽見了自己的腳步聲
——踏，踏，踏——
他的靴子踩在石板上，發出清脆的、有節奏的聲響，那聲響在狹窄的走廊里來回彈跳著，像一顆被扔進井裡的石子，在井壁上撞來撞去，最後落進了很深很深的水裡。
他慢慢地走著。
然後他發現了不對。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了。
像有人在空氣中加入了一種看不見的、摸不著的物質，那物質進入他的眼睛，在他的視網膜上塗了一層薄薄的膜，讓所有的東西都變得模糊、變形、扭曲。
他愣了一下。
只是一瞬。
然後他的腳踩在草地上。
柔軟的、濕潤的、帶著露水的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