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女王的應對
艾利西弗的聲音比她的人更柔和，帶著一種刻意的、經過訓練的溫度。
「陳默先生，班傑明教授。我聽佛可隊長說了你們在狼頭骨洞穴的經歷。」
她在「教授」這個詞上加重了一點語氣。
陳默注意到她的目光在班傑明身上停留的時間比在自己身上長了半秒——她似乎在評估倆個人之間誰是話事人。
這個年輕的寡婦女王，遠比她看起來要精明。
他們坐下來。
班傑明並沒有說話的打算，他揮手示意了一下陳默。
艾利西弗的目光落在陳默臉上，有些意外，不過她很快擺正了姿態，說道：
「陳默先生，佛可隊長告訴我，你們親眼看見了波特瑪的靈體。」她說，語氣依然柔和，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雖然已經知道了這個消息，但我還是希望您能親口告訴我——你確定那是波特瑪嗎？」
「確定。」陳默說。他的聲音比自己預想的更穩。
「儀式中，那些死靈法師反覆吟唱了她的名字。波特瑪。靈體回應了那個名字。她自稱狼女王。」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那個穿著絲綢長袍的管家模樣的人微微皺了一下眉頭，學者模樣的老人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
帝國軍官面無表情，但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波特瑪。」艾利西弗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賽普汀家族的波特瑪，狼女王。」
「是的。」陳默說。
艾利西弗沉默了幾秒。
她的目光從陳默身上移開，落在窗外。窗外是獨孤城的港口，灰藍色的海面在陽光下泛著碎金般的光芒。
她的側臉在逆光中顯得格外柔和，但下頜的線條是硬的，微微收緊，像是在咬緊牙關。
「佛可隊長。」她開口，聲音恢復了那種柔和的、經過訓練的溫度，「你安排一下，派人去狼頭骨洞穴考察，務必查清波特瑪可能的蹤跡，這件事情至關重要。」
佛可點了點頭，語氣沉穩。
「是，女王殿下。」
艾利西弗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在陳默身上。
「陳默先生和班傑明先生，獨孤城不會忘記你們的功勞。後續考察隊的消息回來，我們還會需要你們的幫助，感激不盡。」
陳默聽出了這句話背後的意思。
「不會忘記」意味著獎賞。
「考察隊的消息」，意味著藍宮目前還不會完全相信他們的話。
他們需要證據，需要親眼看見，需要用自己的眼睛確認波特瑪真的曾經在那裡出現過。
「感謝女王陛下。」陳默說。
他並沒有多說什麼，在這種場合，感謝就夠了。
不需要表忠心，不需要多說話，只需要表現出一個「臣民」該有的姿態。
艾利西弗微微點頭，目光轉向班傑明。
「班傑明教授，您在吟遊詩人學院任教多年，對諾德古代英雄史詩有很深的研究。關于波特瑪——您怎麼看？」
班傑明清了清嗓子。老人的坐姿比平時端正了許多，法術書抱在懷裡，像一塊盾牌。
「波特瑪不是普通的亡靈。」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反覆推敲後才說出口的，「她的靈魂力量太強了。即使只是殘魂，即使被血魔法削弱了，她卻依然能從八個死靈法師的儀式中掙脫出來。」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房間裡每個人的臉。「如果她找到合適的宿主，或者找到足夠多的靈魂來補充力量，她可以在很短的時間內恢復。到那時候——」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房間裡所有人都聽懂了。
艾利西弗的臉色微微白了一瞬。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蜷縮了一下，然後鬆開。
「我明白了。」她說。聲音依然柔和，但陳默聽出了那種柔和之下的、被緊緊壓住的顫抖。「佛可隊長，考證的事，儘快。」
「是。」佛可說。
艾利西弗站起來。其他人跟著站起來。她的目光在陳默臉上停留了最後一瞬。
「陳默先生，班傑明先生。」她說，「再次感謝你們。謝謝你為獨孤城做的事。」
然後她轉身，從側門離開了房間。
從藍宮出來的時候，陽光正好。
陳默和班傑明走在石拱橋上，橋下的深谷里吹上來一陣冷風，把班傑明的灰袍子吹得鼓起來。
「感謝的話說了一堆，賞賜倒是毛也沒有。」班傑明忽然說。
陳默笑了笑。
「藍宮還沒有完全相信我們，畢竟任誰突然告訴你，上個紀元的人突然從棺材裡爬出來，都會下意識懷疑的。」
班傑明哼哼了倆聲，倒是沒有反駁。
「你覺不覺得女王殿下的態度有些怪。」班傑明頓了頓，繼續說。
陳默看了他一眼。「你也看出來了？」
「我活了六十多年，小子。」班傑明哼了一聲，「這點眼力還是有的。」
他們走下了石拱橋，在路邊的石階上坐下來。從這裡能看見獨孤城的港口，能看見灰藍色的海面，能看見遠處陰鬱堡的尖塔。
「她害怕了。」班傑明忽然說。
陳默沒有立刻接話。
他沉默了一會兒，望著遠處的海面，整理著腦子裡那些從遊戲裡、從背景故事裡、從論壇帖子裡拼湊起來的知識。
「天際不過是帝國的一個行省。」他開口，聲音很平靜，「至高王也不過是這個行省的統治者。帝國才擁有整個人類疆域統治的法理權——這是整個泰姆瑞爾的政治基礎。」
他頓了頓。「波特瑪是賽普汀的皇家血脈。她的父親是皇帝佩拉吉奧斯·塞普汀二世，她的兄弟是皇帝，她的兒子也是皇帝。她不只是一個行省統治者的妻子——她是帝國皇室的正統後裔。」
班傑明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繼續。」
陳默轉過頭看著班傑明。「如果波特瑪復活了，她比艾利西弗——這個死去至高王的遺孀——繼位要來得更為正統。艾利西弗的至高王稱號來自她的丈夫，而她的丈夫已經死了。波特瑪的皇室血統來自賽普汀家族，那是刻在骨頭裡的東西。」
班傑明沉默了一瞬，點了點頭。
「而且，」陳默說，「這個女人手腕極硬。她十四歲的時候就敢銷毀自己姑姑的婚約，代替姑姑嫁到獨孤城。到了獨孤城之後，她架空了自己年老的丈夫，成為天際實際上的掌權者。後來她兒子被暴民燒死，她直接把獨孤城變成了死靈之土——召喚亡靈、吸血鬼、魔族生物，讓整座城市為她兒子的死陪葬。」
頓了頓，陳默接著道，「哪怕天際的諾德貴族們可能不認一個歷史上臭名昭著的帝國皇室後裔當女王——但如果波特瑪展現出足夠的力量，如果她用亡靈大軍和鐵腕手段逼他們認——」
他沒有說下去。
班傑明替他說完了。
「艾利西弗鬥不過她。」
班傑明長嘆了一聲，看著遠處的天際線，緩緩道，
「不是斗不鬥不過的問題，是根本不在一個量級上，艾利西弗也許是個好女王，但波特瑪在獨孤城掌權的時候，艾利西弗的曾祖母可能都還沒出生。」
倆人沉默了很久。風從港口吹上來，帶著海腥味和遠處酒館的喧鬧聲。
陳默望著遠處的天際線。
天空很藍，雲很白，海很平靜。這個世界看起來很安寧，很和平，像一幅畫。但他知道這幅畫的背面是什麼——一場接著一場的風暴似乎正在醞釀。
「變強。」他在心裡說。
聲音很輕，但很穩。
班傑明盯著陳默的眼神看了幾秒，然後老人笑了，是那種痞里痞氣的、老流氓式的笑。
班傑明拍了拍陳默的肩膀，大步往前走，「走吧，回去了。你欠我一頓酒。」
「我什麼時候欠你酒了？」陳默爬了起來。
「從狼頭骨洞穴里活著出來的時候。我說過，活著回來你請客。」
「……行。」
兩個人的身影消失在獨孤城的街道深處。
……
陽光從雲層後面灑下來，在石板路上鋪出一片片金色的光斑。
港口的海鷗在天空中盤旋。
遠處，陰鬱堡的尖塔沉默地刺向藍天。
藍宮的某個房間裡，艾利西弗站在窗前，望著窗外的大海。她的手指按在窗台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身後，佛可·火胡安靜地站著，像一尊石像。
「佛可，」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如果波特瑪真的回來了……我能贏嗎？」
佛可沉默了很久。「我會盡我所能保護您，陛下。」
艾利西弗沒有回頭。她的目光依然望著遠方的大海，淡藍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地、不可逆轉地凝固。
窗外，海鷗的叫聲在天空中迴蕩，尖銳而悠長。
「陳默先生，班傑明教授。我聽佛可隊長說了你們在狼頭骨洞穴的經歷。」
她在「教授」這個詞上加重了一點語氣。
陳默注意到她的目光在班傑明身上停留的時間比在自己身上長了半秒——她似乎在評估倆個人之間誰是話事人。
這個年輕的寡婦女王，遠比她看起來要精明。
他們坐下來。
班傑明並沒有說話的打算，他揮手示意了一下陳默。
艾利西弗的目光落在陳默臉上，有些意外，不過她很快擺正了姿態，說道：
「陳默先生，佛可隊長告訴我，你們親眼看見了波特瑪的靈體。」她說，語氣依然柔和，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雖然已經知道了這個消息，但我還是希望您能親口告訴我——你確定那是波特瑪嗎？」
「確定。」陳默說。他的聲音比自己預想的更穩。
「儀式中，那些死靈法師反覆吟唱了她的名字。波特瑪。靈體回應了那個名字。她自稱狼女王。」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那個穿著絲綢長袍的管家模樣的人微微皺了一下眉頭，學者模樣的老人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
帝國軍官面無表情，但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波特瑪。」艾利西弗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賽普汀家族的波特瑪，狼女王。」
「是的。」陳默說。
艾利西弗沉默了幾秒。
她的目光從陳默身上移開，落在窗外。窗外是獨孤城的港口，灰藍色的海面在陽光下泛著碎金般的光芒。
她的側臉在逆光中顯得格外柔和，但下頜的線條是硬的，微微收緊，像是在咬緊牙關。
「佛可隊長。」她開口，聲音恢復了那種柔和的、經過訓練的溫度，「你安排一下，派人去狼頭骨洞穴考察，務必查清波特瑪可能的蹤跡，這件事情至關重要。」
佛可點了點頭，語氣沉穩。
「是，女王殿下。」
艾利西弗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在陳默身上。
「陳默先生和班傑明先生，獨孤城不會忘記你們的功勞。後續考察隊的消息回來，我們還會需要你們的幫助，感激不盡。」
陳默聽出了這句話背後的意思。
「不會忘記」意味著獎賞。
「考察隊的消息」，意味著藍宮目前還不會完全相信他們的話。
他們需要證據，需要親眼看見，需要用自己的眼睛確認波特瑪真的曾經在那裡出現過。
「感謝女王陛下。」陳默說。
他並沒有多說什麼，在這種場合，感謝就夠了。
不需要表忠心，不需要多說話，只需要表現出一個「臣民」該有的姿態。
艾利西弗微微點頭，目光轉向班傑明。
「班傑明教授，您在吟遊詩人學院任教多年，對諾德古代英雄史詩有很深的研究。關于波特瑪——您怎麼看？」
班傑明清了清嗓子。老人的坐姿比平時端正了許多，法術書抱在懷裡，像一塊盾牌。
「波特瑪不是普通的亡靈。」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反覆推敲後才說出口的，「她的靈魂力量太強了。即使只是殘魂，即使被血魔法削弱了，她卻依然能從八個死靈法師的儀式中掙脫出來。」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房間裡每個人的臉。「如果她找到合適的宿主，或者找到足夠多的靈魂來補充力量，她可以在很短的時間內恢復。到那時候——」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房間裡所有人都聽懂了。
艾利西弗的臉色微微白了一瞬。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蜷縮了一下，然後鬆開。
「我明白了。」她說。聲音依然柔和，但陳默聽出了那種柔和之下的、被緊緊壓住的顫抖。「佛可隊長，考證的事，儘快。」
「是。」佛可說。
艾利西弗站起來。其他人跟著站起來。她的目光在陳默臉上停留了最後一瞬。
「陳默先生，班傑明先生。」她說，「再次感謝你們。謝謝你為獨孤城做的事。」
然後她轉身，從側門離開了房間。
從藍宮出來的時候，陽光正好。
陳默和班傑明走在石拱橋上，橋下的深谷里吹上來一陣冷風，把班傑明的灰袍子吹得鼓起來。
「感謝的話說了一堆，賞賜倒是毛也沒有。」班傑明忽然說。
陳默笑了笑。
「藍宮還沒有完全相信我們，畢竟任誰突然告訴你，上個紀元的人突然從棺材裡爬出來，都會下意識懷疑的。」
班傑明哼哼了倆聲，倒是沒有反駁。
「你覺不覺得女王殿下的態度有些怪。」班傑明頓了頓，繼續說。
陳默看了他一眼。「你也看出來了？」
「我活了六十多年，小子。」班傑明哼了一聲，「這點眼力還是有的。」
他們走下了石拱橋，在路邊的石階上坐下來。從這裡能看見獨孤城的港口，能看見灰藍色的海面，能看見遠處陰鬱堡的尖塔。
「她害怕了。」班傑明忽然說。
陳默沒有立刻接話。
他沉默了一會兒，望著遠處的海面，整理著腦子裡那些從遊戲裡、從背景故事裡、從論壇帖子裡拼湊起來的知識。
「天際不過是帝國的一個行省。」他開口，聲音很平靜，「至高王也不過是這個行省的統治者。帝國才擁有整個人類疆域統治的法理權——這是整個泰姆瑞爾的政治基礎。」
他頓了頓。「波特瑪是賽普汀的皇家血脈。她的父親是皇帝佩拉吉奧斯·塞普汀二世，她的兄弟是皇帝，她的兒子也是皇帝。她不只是一個行省統治者的妻子——她是帝國皇室的正統後裔。」
班傑明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繼續。」
陳默轉過頭看著班傑明。「如果波特瑪復活了，她比艾利西弗——這個死去至高王的遺孀——繼位要來得更為正統。艾利西弗的至高王稱號來自她的丈夫，而她的丈夫已經死了。波特瑪的皇室血統來自賽普汀家族，那是刻在骨頭裡的東西。」
班傑明沉默了一瞬，點了點頭。
「而且，」陳默說，「這個女人手腕極硬。她十四歲的時候就敢銷毀自己姑姑的婚約，代替姑姑嫁到獨孤城。到了獨孤城之後，她架空了自己年老的丈夫，成為天際實際上的掌權者。後來她兒子被暴民燒死，她直接把獨孤城變成了死靈之土——召喚亡靈、吸血鬼、魔族生物，讓整座城市為她兒子的死陪葬。」
頓了頓，陳默接著道，「哪怕天際的諾德貴族們可能不認一個歷史上臭名昭著的帝國皇室後裔當女王——但如果波特瑪展現出足夠的力量，如果她用亡靈大軍和鐵腕手段逼他們認——」
他沒有說下去。
班傑明替他說完了。
「艾利西弗鬥不過她。」
班傑明長嘆了一聲，看著遠處的天際線，緩緩道，
「不是斗不鬥不過的問題，是根本不在一個量級上，艾利西弗也許是個好女王，但波特瑪在獨孤城掌權的時候，艾利西弗的曾祖母可能都還沒出生。」
倆人沉默了很久。風從港口吹上來，帶著海腥味和遠處酒館的喧鬧聲。
陳默望著遠處的天際線。
天空很藍，雲很白，海很平靜。這個世界看起來很安寧，很和平，像一幅畫。但他知道這幅畫的背面是什麼——一場接著一場的風暴似乎正在醞釀。
「變強。」他在心裡說。
聲音很輕，但很穩。
班傑明盯著陳默的眼神看了幾秒，然後老人笑了，是那種痞里痞氣的、老流氓式的笑。
班傑明拍了拍陳默的肩膀，大步往前走，「走吧，回去了。你欠我一頓酒。」
「我什麼時候欠你酒了？」陳默爬了起來。
「從狼頭骨洞穴里活著出來的時候。我說過，活著回來你請客。」
「……行。」
兩個人的身影消失在獨孤城的街道深處。
……
陽光從雲層後面灑下來，在石板路上鋪出一片片金色的光斑。
港口的海鷗在天空中盤旋。
遠處，陰鬱堡的尖塔沉默地刺向藍天。
藍宮的某個房間裡，艾利西弗站在窗前，望著窗外的大海。她的手指按在窗台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身後，佛可·火胡安靜地站著，像一尊石像。
「佛可，」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如果波特瑪真的回來了……我能贏嗎？」
佛可沉默了很久。「我會盡我所能保護您，陛下。」
艾利西弗沒有回頭。她的目光依然望著遠方的大海，淡藍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地、不可逆轉地凝固。
窗外，海鷗的叫聲在天空中迴蕩，尖銳而悠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