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至高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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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從窗簾的縫隙里擠進來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金黃色的光帶。

  陳默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木樑看了很久。

  深色的木紋在陽光下泛著溫暖的光澤,鐵藝燭台上的蠟燭已經燒完了,只留下幾滴凝固的燭淚。

  他慢慢坐起來。

  身體比昨天好了很多——腿不軟了,頭不疼了,掌心的傷口已經結了痂,只是肩膀被盔甲磨破的地方還有點疼。

  出乎意料的——陳默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裡有一股充盈感。

  那種從波特瑪的靈魂中汲取來的、深層的、本質的力量積累,像一顆種子,已經在他的身體裡紮下了根。

  他能感覺到它,安靜地、沉穩地,在他的意識深處蟄伏著。

  他下樓的時候,班傑明已經在壁爐前坐好了。

  老人不知道從哪裡找來一堆新柴,把火燒得旺旺的,法術書攤開在膝蓋上,正低頭翻著什麼。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

  「醒了?科普盧斯派人來過了。」

  陳默的腳步頓了一下。「

  什麼時候?」

  「一大早。藍宮來人了,說讓你醒了之後去一趟眨眼碩鼠。佛可·火胡要見我們。」班傑明合上法術書,站起來。

  「走吧。」他說。

  兩個人出了門,沿著石階往下走。

  獨孤城的上午比傍晚更熱鬧,街上的人比昨天多了不少。

  商販在擺攤,主婦在買菜,幾個小孩追逐著跑過,笑聲清脆。

  一股熟悉的陌生感。

  陳默走在人群中,陽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抬頭遮了下陽光。

  陳默忽然覺得,這座城市和幾天前似乎變得不一樣了。

  陳默愣了愣,似乎想要追溯這股異常感緣由,卻又抓不住痕跡。

  輕聲笑了笑,陳默搖了搖頭。

  或許不是城市變了,

  是他自己變了吧。

  眨眼碩鼠的門大開著。

  科普盧斯站在吧檯後面,看見他們進來,朝角落裡努了努嘴。

  佛可·火胡坐在那裡。

  帝國的侍衛穿著便服站在旁邊,沒有帶盔甲。

  佛可的面前擺著一杯沒動過的酒,目光在陳默和班傑明臉上來回掃了一遍。

  「坐。」佛可的聲音和他的長相一樣硬。

  陳默和班傑明在他對面坐下。佛可盯著陳默看了幾秒。

  「科普盧斯告訴我,你們在狼頭骨洞穴里看見了波特瑪的靈體。」他說,「我需要你親口說一遍。每一個細節。」

  陳默深吸一口氣,開始訴說自己和班傑明的故事。

  從酒館裡聽到傳言開始,到招募班傑明,到出發,到路上的狼襲,到洞穴門口的骷髏,到那條隱蔽的通道,到儀式的現場。

  他說得很慢,把每一個細節都儘量描述清楚——八個死靈法師,暗紅色的袍子,藍色的光球,波特瑪的靈體從光球里浮現,她的聲音,她的掙扎,血魔法的束縛,她掙脫之後的逃離。他沒有說自己被附體的事,班傑明看了陳默一眼,似乎明白了什麼,並沒有說什麼。

  佛可一直聽著,沒有打斷。

  等陳默說完,他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節奏緩慢而規律,像一台正在運轉的精密儀器在處理大量信息。

  「波特瑪的靈體逃走了。」他最後說,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是的。」陳默說。

  「你確定她虛弱了?」

  「確定。」這次是班傑明接的話。老人的聲音比平時低沉,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她在儀式中被血魔法束縛了很久,又被打斷了儀式,靈體受到了重創。就算逃走了,短時間內也恢復不了。」

  佛可點點頭,站起來。「請你們在這裡稍等一會兒,不要走開。」

  他推門出去了。

  陳默和班傑明對視了一眼。

  班傑明聳聳肩,拿起桌上佛可沒動的那杯酒,一飲而盡。


  等了大約半個時辰。

  佛可回來了。他的表情比出去的時候更嚴肅,眉頭皺得很深,像是剛處理完一件棘手的事情。

  「艾利西弗女王要見你們。」他說,「請跟我來吧。」

  藍宮在上午的陽光中顯得比陳默記憶中更加莊嚴。

  銀色狼首旗在塔樓頂端獵獵作響,石牆在陽光下泛著灰白色的光澤,窄窗像一排沉默的眼睛,俯瞰著整座城市。

  陳默走在佛可身後,穿過那道石拱橋,經過守衛的哨位,走進藍宮的大門。

  走廊很寬,地面鋪著暗紅色的地毯,兩側的牆壁上掛著歷代獨孤城統治者的肖像。

  那些畫像里的人穿著華麗的服飾,表情莊重而遙遠,像一群被時間凝固的幽靈。

  他們被帶進一間不大的廳室——不是那種用來接見外國使節的大殿,而是一間更私密的、更像是起居室和會議室混合的房間。

  壁爐里的火燒得很旺,房間裡暖融融的。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長桌,桌上鋪著深藍色的桌布,放著幾支蠟燭和一瓶花。

  桌子的對面坐著一個女人。

  陳默認出了她。

  艾利西弗。

  獨孤城的至高女王,天際省名義上的最高統治者。她比他想像中更年輕——看起來不到三十歲,甚至可能更年輕。金色的長髮盤在腦後,幾縷碎發從鬢角垂下來,襯著她的臉型。

  她的五官精緻,足以算得上驚艷,然而真正讓人注意的是她的眼睛——淡藍色的,清澈得近乎透明,像冬天結冰的湖面。

  她在笑。嘴角微微翹起,弧度恰到好處——不多不少,剛好是「女王接見臣民」的標準表情。

  但陳默注意到,那笑容沒有到達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是冷的,警惕的,像一隻隨時準備逃跑的小鹿。

  陳默沉默了一瞬。

  在遊戲裡,她是一個悲劇色彩很濃的角色——死去的至高王托依格的遺孀,年輕的寡婦,被推上一個她根本沒有準備好坐的位置,夾在帝國和風暴斗篷之間,被所有人當棋子。

  佛可·火胡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

  長桌的另一側還坐著幾個人——一個穿著帝國軍官制服的中年男人,一個戴著眼鏡、頭髮花白的學者模樣的老人,還有一個穿著精緻絲綢長袍、看起來像是貴族管家的瘦高男子。

  「請坐。」

  艾利西弗看著走近的陳默和班傑明,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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