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任務匯報
獨孤城的城門在晨光中緩緩打開的時候，陳默覺得自己像是走了很遠很遠的路。
事實上，他們確實走了很遠——從狼頭骨洞穴到獨孤城，整整兩天的腳程。
他的腿在發軟，肩膀被盔甲磨出了水泡，掌心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他的腳步沒有停。
班傑明走在他身邊，灰袍子上沾滿了泥土和苔蘚的痕跡，那本厚法術書的銅包角上還殘留著砸狼時留下的血跡。
老人的臉色比兩天前更蒼白了，但他的步伐依然穩，嘴裡甚至還哼著一首走調的小曲。
城門守衛看了他們一眼，目光在那把附魔短劍和班傑明沾了血的法術書上停留了一瞬，但沒有攔他們。
城裡的人已經開始了一天的忙碌。
鐵匠鋪的錘聲叮叮噹噹地響，麵包房飄出焦香，賣魚的攤販扯著嗓子吆喝。
一切都和他們離開時一模一樣。
沒有人知道狼頭骨洞穴里發生了什麼，沒有人知道狼女王的殘魂曾經在這座城市上方的夜空中划過一道幽藍色的弧線。
陳默忽然有一種奇異的疏離感。
他走在獨孤城的石板路上，穿著沾血的輕甲，腰間掛著從死人箱子裡翻出來的附魔短劍，懷裡揣著幾百金幣和一本附魔師的日記。
他經歷了狼群的襲擊，射殺了骷髏，在塔樓上用箭射穿了活人的頭顱，被狼女王的靈魂附體，然後——吞了她的一部分力量。
而這些人，這些在街上走著的、在攤位上吆喝的、在麵包房前排隊的人，他們什麼都不知道。他們一如既往的繼續著自己的生活。
陳默不禁笑了笑，他想起了以前玩遊戲的時候。
無論自己操控的抓根寶如何上天入地、屠龍滅神，當你走進城市，衛兵依舊懶洋洋地曬著太陽，對你來上一句：「我以前和你一樣是個冒險者，直到我的膝蓋中了一箭……」
事實上，這也陳默一直以來喜歡上古捲軸的主要原因。
他一直覺得，老滾的魅力就在於，這是一個真實的世界，無論多麼動人心弦的冒險，多麼舉世聞名的事跡，也不過是這個浩大紛繁的世界的一滴水，或許偶爾在歷史的浩蕩中濺起一朵浪花，但轉瞬又隨著激流隱沒於狂瀾之下。
「想什麼呢？」班傑明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沒什麼。」陳默笑了笑，收回目光，「走吧，先去酒館。」
眨眼碩鼠的門半開著。
推門進去的時候，上午的酒館照例冷清——只有兩三個客人在角落裡喝著什麼，壁爐里的火燒得不大，整個空間顯得有些空曠。
科普盧斯站在吧檯後面，正在往架子上擺杯子。
聽見門響，他抬起頭。
他的目光在陳默和班傑明身上停了一瞬，從上到下掃了一遍——沾血的輕甲，磨損的灰袍子，兩個人臉上如出一轍的疲憊。
他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但沒有多問，只是從吧檯下面拿出兩隻木杯，倒了兩杯蜂蜜酒，推到他們面前。
「喝吧。」他說。
陳默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蜂蜜酒的甜辣味道在喉嚨里炸開，讓他整個人都暖了起來。
班傑明沒有喝，他把法術書往吧檯上一放，雙手撐著台面，盯著科普盧斯的眼睛。
「狼頭骨洞穴里的事，比你想的要大。」班傑明的語氣里沒有了平時的痞氣，聲音低沉而認真，「波特瑪。那些死靈法師在召喚波特瑪。」
科普盧斯手裡的杯子停在半空。
他盯著班傑明看了三秒，然後把杯子放下，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你確定？」
「我親眼看見的。」陳默接過話。
他的聲音沙啞，但每個字都很清晰，「八個死靈法師，一個完整的儀式陣列，召喚出了一個靈體——波特瑪的靈體。他們想用血魔法奴役她，但失敗了。她跑了。」
科普盧斯的臉色變了。
那張圓臉上慣常的精明和淡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陳默從未見過的凝重。
他的手指在吧檯檯面上輕輕敲了幾下，像是在消化這個消息。
「你們傷得不輕。」他說，目光掃過陳默額頭上的血跡和班傑明袍子上的污漬。
「死不了。」班傑明端起蜂蜜酒，一飲而盡，「但這事不能拖。如果波特瑪在外面遊蕩，找到新的宿主或者恢復力量——」
「我知道。」科普盧斯打斷他，已經從吧檯後面走出來，解下圍裙搭在椅背上，「你們先在這兒等著，哪都別去。我去藍宮找佛可·火胡。這事得讓上面知道。」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吃點東西。帳算我的。」
然後推門出去了。
酒館裡安靜下來。
壁爐里的火噼噼啪啪地燒著，角落裡那幾個客人早就走了，只剩下陳默和班傑明坐在吧檯前。
「吃什麼？」班傑明問。
「什麼都行。」
班傑明沖廚房裡喊了一嗓子。
不一會兒，一個年輕的女招待端出來兩大盤食物——烤羊肉配土豆泥，一大塊黑麵包，還有一碗濃稠的豆子湯。
食物冒著熱氣，香氣在冷空氣中凝結成白色的霧。
陳默拿起木勺就吃。
第一口熱湯下肚的時候，他差點發出一聲呻吟。
烤羊肉比他記憶中任何一次都好吃。
肉質不算嫩，有些部位甚至有點柴，但油脂在嘴裡化開的感覺，鹹味和香料的味道在舌尖上炸開的感覺，讓他覺得自己像是活過來了。
他吃得很急，幾乎是狼吞虎咽，肉汁從嘴角淌下來，他也顧不上擦。
班傑明吃得不比他慢。
老人把麵包掰成小塊，泡在豆子湯里，一口一口地往嘴裡塞，吃相同樣不體面。
兩個人像兩頭餓了很久的狼，在空蕩蕩的酒館裡埋頭猛吃，誰都沒有說話。只有木勺碰陶碗的聲音和咀嚼的聲音。
吃到一半的時候，陳默的速度慢了下來。
飢餓感消退之後，那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又湧上來了。
他看著碗裡剩下的土豆泥，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他想起那頭狼撲過來時自己發抖的手，想起箭矢穿過死靈法師後腦時那股沿著劍柄傳到手心的震動，想起波特瑪的靈體撞進他身體時那種冰冷的、像是被灌了一整桶冰水的感覺。
想起星圖，想起那顆高懸於夜空的星辰，想起波特瑪驚恐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氣，把最後一口土豆泥塞進嘴裡，放下木勺。
「吃飽了？」班傑明問。
「飽了。」
「走吧，回去睡一覺。」班傑明站起來，把最後一塊麵包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科普盧斯那邊有消息了自然會來找我們。」
陳默點了點頭。
兩個人走出酒館，沿著石階往上走，穿過商業區，拐進那條靠近城牆的巷子。
那棟夾在麵包房和倉庫之間的石樓出現在眼前。
陳默掏出鑰匙開門，班傑明跟在後面進來。
屋子還是老樣子。
壁爐里的灰是幾天前留下的，空氣有點冷，有點悶。
班傑明逕自去了客房。
陳默也沒有心思收拾，他走上二樓，推開臥室的門，一頭栽倒在床上。
他甚至沒有脫鞋。
意識沉入黑暗的速度比他想像的更快。
事實上，他們確實走了很遠——從狼頭骨洞穴到獨孤城，整整兩天的腳程。
他的腿在發軟，肩膀被盔甲磨出了水泡，掌心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他的腳步沒有停。
班傑明走在他身邊，灰袍子上沾滿了泥土和苔蘚的痕跡，那本厚法術書的銅包角上還殘留著砸狼時留下的血跡。
老人的臉色比兩天前更蒼白了，但他的步伐依然穩，嘴裡甚至還哼著一首走調的小曲。
城門守衛看了他們一眼，目光在那把附魔短劍和班傑明沾了血的法術書上停留了一瞬，但沒有攔他們。
城裡的人已經開始了一天的忙碌。
鐵匠鋪的錘聲叮叮噹噹地響，麵包房飄出焦香，賣魚的攤販扯著嗓子吆喝。
一切都和他們離開時一模一樣。
沒有人知道狼頭骨洞穴里發生了什麼，沒有人知道狼女王的殘魂曾經在這座城市上方的夜空中划過一道幽藍色的弧線。
陳默忽然有一種奇異的疏離感。
他走在獨孤城的石板路上，穿著沾血的輕甲，腰間掛著從死人箱子裡翻出來的附魔短劍，懷裡揣著幾百金幣和一本附魔師的日記。
他經歷了狼群的襲擊，射殺了骷髏，在塔樓上用箭射穿了活人的頭顱，被狼女王的靈魂附體，然後——吞了她的一部分力量。
而這些人，這些在街上走著的、在攤位上吆喝的、在麵包房前排隊的人，他們什麼都不知道。他們一如既往的繼續著自己的生活。
陳默不禁笑了笑，他想起了以前玩遊戲的時候。
無論自己操控的抓根寶如何上天入地、屠龍滅神，當你走進城市，衛兵依舊懶洋洋地曬著太陽，對你來上一句：「我以前和你一樣是個冒險者，直到我的膝蓋中了一箭……」
事實上，這也陳默一直以來喜歡上古捲軸的主要原因。
他一直覺得，老滾的魅力就在於，這是一個真實的世界，無論多麼動人心弦的冒險，多麼舉世聞名的事跡，也不過是這個浩大紛繁的世界的一滴水，或許偶爾在歷史的浩蕩中濺起一朵浪花，但轉瞬又隨著激流隱沒於狂瀾之下。
「想什麼呢？」班傑明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沒什麼。」陳默笑了笑，收回目光，「走吧，先去酒館。」
眨眼碩鼠的門半開著。
推門進去的時候，上午的酒館照例冷清——只有兩三個客人在角落裡喝著什麼，壁爐里的火燒得不大，整個空間顯得有些空曠。
科普盧斯站在吧檯後面，正在往架子上擺杯子。
聽見門響，他抬起頭。
他的目光在陳默和班傑明身上停了一瞬，從上到下掃了一遍——沾血的輕甲，磨損的灰袍子，兩個人臉上如出一轍的疲憊。
他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但沒有多問，只是從吧檯下面拿出兩隻木杯，倒了兩杯蜂蜜酒，推到他們面前。
「喝吧。」他說。
陳默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蜂蜜酒的甜辣味道在喉嚨里炸開，讓他整個人都暖了起來。
班傑明沒有喝，他把法術書往吧檯上一放，雙手撐著台面，盯著科普盧斯的眼睛。
「狼頭骨洞穴里的事，比你想的要大。」班傑明的語氣里沒有了平時的痞氣，聲音低沉而認真，「波特瑪。那些死靈法師在召喚波特瑪。」
科普盧斯手裡的杯子停在半空。
他盯著班傑明看了三秒，然後把杯子放下，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你確定？」
「我親眼看見的。」陳默接過話。
他的聲音沙啞，但每個字都很清晰，「八個死靈法師，一個完整的儀式陣列，召喚出了一個靈體——波特瑪的靈體。他們想用血魔法奴役她，但失敗了。她跑了。」
科普盧斯的臉色變了。
那張圓臉上慣常的精明和淡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陳默從未見過的凝重。
他的手指在吧檯檯面上輕輕敲了幾下，像是在消化這個消息。
「你們傷得不輕。」他說，目光掃過陳默額頭上的血跡和班傑明袍子上的污漬。
「死不了。」班傑明端起蜂蜜酒，一飲而盡，「但這事不能拖。如果波特瑪在外面遊蕩，找到新的宿主或者恢復力量——」
「我知道。」科普盧斯打斷他，已經從吧檯後面走出來，解下圍裙搭在椅背上，「你們先在這兒等著，哪都別去。我去藍宮找佛可·火胡。這事得讓上面知道。」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吃點東西。帳算我的。」
然後推門出去了。
酒館裡安靜下來。
壁爐里的火噼噼啪啪地燒著，角落裡那幾個客人早就走了，只剩下陳默和班傑明坐在吧檯前。
「吃什麼？」班傑明問。
「什麼都行。」
班傑明沖廚房裡喊了一嗓子。
不一會兒，一個年輕的女招待端出來兩大盤食物——烤羊肉配土豆泥，一大塊黑麵包，還有一碗濃稠的豆子湯。
食物冒著熱氣，香氣在冷空氣中凝結成白色的霧。
陳默拿起木勺就吃。
第一口熱湯下肚的時候，他差點發出一聲呻吟。
烤羊肉比他記憶中任何一次都好吃。
肉質不算嫩，有些部位甚至有點柴，但油脂在嘴裡化開的感覺，鹹味和香料的味道在舌尖上炸開的感覺，讓他覺得自己像是活過來了。
他吃得很急，幾乎是狼吞虎咽，肉汁從嘴角淌下來，他也顧不上擦。
班傑明吃得不比他慢。
老人把麵包掰成小塊，泡在豆子湯里，一口一口地往嘴裡塞，吃相同樣不體面。
兩個人像兩頭餓了很久的狼，在空蕩蕩的酒館裡埋頭猛吃，誰都沒有說話。只有木勺碰陶碗的聲音和咀嚼的聲音。
吃到一半的時候，陳默的速度慢了下來。
飢餓感消退之後，那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又湧上來了。
他看著碗裡剩下的土豆泥，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他想起那頭狼撲過來時自己發抖的手，想起箭矢穿過死靈法師後腦時那股沿著劍柄傳到手心的震動，想起波特瑪的靈體撞進他身體時那種冰冷的、像是被灌了一整桶冰水的感覺。
想起星圖，想起那顆高懸於夜空的星辰，想起波特瑪驚恐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氣，把最後一口土豆泥塞進嘴裡，放下木勺。
「吃飽了？」班傑明問。
「飽了。」
「走吧，回去睡一覺。」班傑明站起來，把最後一塊麵包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科普盧斯那邊有消息了自然會來找我們。」
陳默點了點頭。
兩個人走出酒館，沿著石階往上走，穿過商業區，拐進那條靠近城牆的巷子。
那棟夾在麵包房和倉庫之間的石樓出現在眼前。
陳默掏出鑰匙開門，班傑明跟在後面進來。
屋子還是老樣子。
壁爐里的灰是幾天前留下的，空氣有點冷，有點悶。
班傑明逕自去了客房。
陳默也沒有心思收拾，他走上二樓，推開臥室的門，一頭栽倒在床上。
他甚至沒有脫鞋。
意識沉入黑暗的速度比他想像的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