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波特瑪甦醒
陳默掏出箭矢。
暗綠色的液體在幽白色的箭頭上泛著詭異的光澤，每一支箭他都塗了厚厚的一層。
他在欄杆後面找了一個隱蔽的位置，單膝跪地，短弓橫在身前。他的身體被石質的欄杆和陰影完全遮蔽，從對面的塔樓看過來，什麼都看不見。
他搭上第一支箭，拉開弓弦。
弓弦抵住手指的觸感很真實。弓身在手中微微彎曲，積蓄著力量。他的目光沿著箭杆延伸，越過寬闊的裂谷，落在對面平台上——
那個巨大的光球在旋轉。光球內部的那個女性的身影越來越清晰，她的輪廓在光球中緩緩展開，像是在水中甦醒的溺水者。
而那些死靈法師——
他們背對著陳默，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儀式上。他們的吟唱聲越來越急促，聲音裡帶著一種狂熱的、近乎癲狂的節奏。光球的旋轉速度越來越快，表面的光芒越來越刺眼。
陳默的手指搭在弓弦上。
他深吸一口氣，卻沒有鬆手。
「再等一下。」他用氣聲對班傑明說。
班傑明右手凝聚的火球微微一頓，看向他。老人的眉頭皺著，眼神裡帶著疑問——現在不是最好的時機嗎？
那些死靈法師背對著他們，全神貫注於儀式，距離也剛好。
但陳默搖了搖頭。
他的目光越過裂谷，落在那群暗紅長袍的死靈法師身上，又落在那個巨大的、旋轉的藍色光球上。
光球內部，那個女性的輪廓越來越清晰——她的手臂，她的長髮，她微微仰起的臉。
他知道這個儀式。
他在遊戲裡經歷過這個儀式。
狼來了任務的最終階段，死靈法師們會召喚波特瑪的靈魂，試圖奴役她。
但如果他在儀式完成之前就動手，那些死靈法師有可能會立刻放棄儀式，轉而對付他和班傑明。
八個死靈法師，加上可能存在的骷髏護衛，在塔樓的平台上——沒有掩體，沒有退路，只有一座收起的吊橋和二十米的裂谷。
風險略大。
但如果他等到儀式進行到最關鍵的時刻——當波特瑪的靈魂已經被召喚出來、正在和死靈法師們爭奪控制權的時候——那些死靈法師就沒有餘力顧及他了。
在遊戲裡，這個時機的把握很簡單，因為你只需要衝進去把所有人都砍了。
但在這裡，他只能靠自己的判斷。
「等。」他低聲說，語氣比他自己預想的更堅定，「等到他們最緊張的時候。」
班傑明看了他兩秒，然後緩緩點頭，收回了右手凝聚的火球。
老人靠在欄杆後面，法術書翻開在膝蓋上，手指按在某一頁上，隨時準備施法。他的目光在陳默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重新評估這個年輕人。
「你比我想像的沉得住氣。」班傑明低聲說。
陳默沒有回答。他的眼睛始終盯著對面。
儀式在繼續。
光球的旋轉速度越來越快。
那些幽藍色的光絲從死靈法師們的指尖流出，越來越粗，越來越亮，像八條發光的鎖鏈，從四面八方連接到光球上。
光球的表面開始出現裂紋——不是碎裂的裂紋，而是像蛋殼一樣，有什麼東西從裡面往外撐。
吟唱聲變高了。
那些死靈法師的聲音不再單調——它們開始分層，開始交織，形成一種複雜的、近乎音樂的和聲。
每一個音節都帶著一種奇異的共鳴，讓陳默的胸腔跟著震動，像有什麼東西在他的身體裡回應那些聲音。
然後，他聽到了。
在那些複雜的吟唱聲中，有一句話反覆出現。起初模糊，然後越來越清晰，像從水底浮上來的氣泡，一個一個地破裂在空氣里——
「狼心女王。聽從我們的召喚覺醒吧。我們召喚你，波特瑪！」
聲音嘶啞而狂熱，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虔誠。
陳默的手指在弓弦上微微收緊。
其他死靈法師跟著重複，聲音層層疊疊，像海浪一樣湧上來：
「我們召喚你，波特瑪！」
「我們召喚你，波特瑪！」
光球劇烈地震動了一下。那些裂紋擴大了——從裂紋的縫隙里，透出一種更深的、更濃烈的藍色，不是光，而是某種更實質的東西，像液體，像血液，像某種活著的、流動的存在。
光球內部的那個身影抬起了頭。
她的臉——模糊的、半透明的、像在水面下看到的臉——仰起來，對著穹頂的方向。她的嘴唇在動，像是在說什麼，但陳默聽不見。他只能看見她的輪廓在光球中緩緩展開，像一朵在黑暗中綻放的花。
「你在無夢的死亡之中長眠已久，波特瑪。」領頭的死靈法師——站在圓圈正北方向的那個，比其他人都高出一個頭，聲音也最響亮——張開雙臂，對著光球喊道，
「醒來吧。狼女王！我們召喚你！」
所有人齊聲高喊：
「我們召喚你！」
光球炸開了。
不是爆炸——是綻放。
那些幽藍色的光絲在瞬間繃緊，然後像花瓣一樣向外翻開。光球的表面碎裂成無數細小的光點，向四面八方飛散，像一場倒流的流星雨。而在光球的中心——
波特瑪站在那裡。
她的身影比陳默想像中更高大。
即使隔著寬闊的裂谷，即使她只是一個半透明的、由光和能量構成的靈體，她身上散發出的壓迫感依然像一隻無形的手，按在眾人的胸口上。
她的長髮在看不見的風中飄動，每一根髮絲都拖著一道幽藍色的尾跡。
她的臉——稜角分明，下頜鋒利——帶著一種不屬於活人的、冰冷的美。她的嘴唇是深紫色的，微微張開，像是在品嘗這個世界的空氣。
她緩緩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沒有瞳孔——只有兩團深藍色的火焰在眼眶裡燃燒。火焰跳動著，掃視著周圍的一切：石壁、符文、裂谷、吊橋、塔樓。
然後，她低下頭，看著那些圍在她周圍的死靈法師。
她的嘴角微微翹起。
「好的。」她說。
聲音不像從喉嚨里發出來的——它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從石壁里、從空氣中。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低沉的、震動骨骼的迴響。
「好的。讓我回到這個位面吧。」
她的語氣里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女王對臣僕的恩賜感。像是在說「你們做得不錯，我很滿意」。
但陳默注意到——她的目光在那些死靈法師臉上掃過的時候，火焰般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那不是審視，不是評估——是警覺。
她在打量他們。
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野獸，在打量著那些打開籠門的人。
暗綠色的液體在幽白色的箭頭上泛著詭異的光澤，每一支箭他都塗了厚厚的一層。
他在欄杆後面找了一個隱蔽的位置，單膝跪地，短弓橫在身前。他的身體被石質的欄杆和陰影完全遮蔽，從對面的塔樓看過來，什麼都看不見。
他搭上第一支箭，拉開弓弦。
弓弦抵住手指的觸感很真實。弓身在手中微微彎曲，積蓄著力量。他的目光沿著箭杆延伸，越過寬闊的裂谷，落在對面平台上——
那個巨大的光球在旋轉。光球內部的那個女性的身影越來越清晰，她的輪廓在光球中緩緩展開，像是在水中甦醒的溺水者。
而那些死靈法師——
他們背對著陳默，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儀式上。他們的吟唱聲越來越急促，聲音裡帶著一種狂熱的、近乎癲狂的節奏。光球的旋轉速度越來越快，表面的光芒越來越刺眼。
陳默的手指搭在弓弦上。
他深吸一口氣，卻沒有鬆手。
「再等一下。」他用氣聲對班傑明說。
班傑明右手凝聚的火球微微一頓，看向他。老人的眉頭皺著，眼神裡帶著疑問——現在不是最好的時機嗎？
那些死靈法師背對著他們，全神貫注於儀式，距離也剛好。
但陳默搖了搖頭。
他的目光越過裂谷，落在那群暗紅長袍的死靈法師身上，又落在那個巨大的、旋轉的藍色光球上。
光球內部，那個女性的輪廓越來越清晰——她的手臂，她的長髮，她微微仰起的臉。
他知道這個儀式。
他在遊戲裡經歷過這個儀式。
狼來了任務的最終階段，死靈法師們會召喚波特瑪的靈魂，試圖奴役她。
但如果他在儀式完成之前就動手，那些死靈法師有可能會立刻放棄儀式，轉而對付他和班傑明。
八個死靈法師，加上可能存在的骷髏護衛，在塔樓的平台上——沒有掩體，沒有退路，只有一座收起的吊橋和二十米的裂谷。
風險略大。
但如果他等到儀式進行到最關鍵的時刻——當波特瑪的靈魂已經被召喚出來、正在和死靈法師們爭奪控制權的時候——那些死靈法師就沒有餘力顧及他了。
在遊戲裡，這個時機的把握很簡單，因為你只需要衝進去把所有人都砍了。
但在這裡，他只能靠自己的判斷。
「等。」他低聲說，語氣比他自己預想的更堅定，「等到他們最緊張的時候。」
班傑明看了他兩秒，然後緩緩點頭，收回了右手凝聚的火球。
老人靠在欄杆後面，法術書翻開在膝蓋上，手指按在某一頁上，隨時準備施法。他的目光在陳默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重新評估這個年輕人。
「你比我想像的沉得住氣。」班傑明低聲說。
陳默沒有回答。他的眼睛始終盯著對面。
儀式在繼續。
光球的旋轉速度越來越快。
那些幽藍色的光絲從死靈法師們的指尖流出，越來越粗，越來越亮，像八條發光的鎖鏈，從四面八方連接到光球上。
光球的表面開始出現裂紋——不是碎裂的裂紋，而是像蛋殼一樣，有什麼東西從裡面往外撐。
吟唱聲變高了。
那些死靈法師的聲音不再單調——它們開始分層，開始交織，形成一種複雜的、近乎音樂的和聲。
每一個音節都帶著一種奇異的共鳴，讓陳默的胸腔跟著震動，像有什麼東西在他的身體裡回應那些聲音。
然後，他聽到了。
在那些複雜的吟唱聲中，有一句話反覆出現。起初模糊，然後越來越清晰，像從水底浮上來的氣泡，一個一個地破裂在空氣里——
「狼心女王。聽從我們的召喚覺醒吧。我們召喚你，波特瑪！」
聲音嘶啞而狂熱，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虔誠。
陳默的手指在弓弦上微微收緊。
其他死靈法師跟著重複，聲音層層疊疊，像海浪一樣湧上來：
「我們召喚你，波特瑪！」
「我們召喚你，波特瑪！」
光球劇烈地震動了一下。那些裂紋擴大了——從裂紋的縫隙里，透出一種更深的、更濃烈的藍色，不是光，而是某種更實質的東西，像液體，像血液，像某種活著的、流動的存在。
光球內部的那個身影抬起了頭。
她的臉——模糊的、半透明的、像在水面下看到的臉——仰起來，對著穹頂的方向。她的嘴唇在動，像是在說什麼，但陳默聽不見。他只能看見她的輪廓在光球中緩緩展開，像一朵在黑暗中綻放的花。
「你在無夢的死亡之中長眠已久，波特瑪。」領頭的死靈法師——站在圓圈正北方向的那個，比其他人都高出一個頭，聲音也最響亮——張開雙臂，對著光球喊道，
「醒來吧。狼女王！我們召喚你！」
所有人齊聲高喊：
「我們召喚你！」
光球炸開了。
不是爆炸——是綻放。
那些幽藍色的光絲在瞬間繃緊，然後像花瓣一樣向外翻開。光球的表面碎裂成無數細小的光點，向四面八方飛散，像一場倒流的流星雨。而在光球的中心——
波特瑪站在那裡。
她的身影比陳默想像中更高大。
即使隔著寬闊的裂谷，即使她只是一個半透明的、由光和能量構成的靈體，她身上散發出的壓迫感依然像一隻無形的手，按在眾人的胸口上。
她的長髮在看不見的風中飄動，每一根髮絲都拖著一道幽藍色的尾跡。
她的臉——稜角分明，下頜鋒利——帶著一種不屬於活人的、冰冷的美。她的嘴唇是深紫色的，微微張開，像是在品嘗這個世界的空氣。
她緩緩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沒有瞳孔——只有兩團深藍色的火焰在眼眶裡燃燒。火焰跳動著，掃視著周圍的一切：石壁、符文、裂谷、吊橋、塔樓。
然後，她低下頭，看著那些圍在她周圍的死靈法師。
她的嘴角微微翹起。
「好的。」她說。
聲音不像從喉嚨里發出來的——它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從石壁里、從空氣中。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低沉的、震動骨骼的迴響。
「好的。讓我回到這個位面吧。」
她的語氣里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女王對臣僕的恩賜感。像是在說「你們做得不錯，我很滿意」。
但陳默注意到——她的目光在那些死靈法師臉上掃過的時候，火焰般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那不是審視，不是評估——是警覺。
她在打量他們。
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野獸，在打量著那些打開籠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