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你好，天際
陳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握緊劍柄，側耳傾聽。
一開始什麼都聽不見。只有河水的嘩嘩聲，篝火的噼啪聲，風聲。
然後他聽到了。
草叢裡有動靜。
不是風——是某種東西在移動。腳步聲很輕，但很急，而且不止一個。
三個方向。左，右，正前方。
陳默的瞳孔猛地收縮。
黑暗中，幾雙眼睛反射著篝火的光，幽幽地亮著。
狼。
三頭野狼從黑暗中走出來，弓著背，齜著牙，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咆哮。它們的毛皮是灰褐色的，在火光下顯得粗糙而骯髒。最前面那頭最大，肩胛骨高聳，嘴角淌著涎水，眼睛死死地盯著陳默。
陳默的腦子裡空白了一瞬間。
這不是遊戲。
這不是屏幕上那些用幾張貼圖做出來的、動作循環播放的NPC野狼。這是活生生的、飢餓的、會殺死他的野獸。
他能聞到它們身上那股腥臭的氣味。能看見它們肋骨在皮毛下起伏的輪廓。能聽見它們喉嚨里發出的、像石頭互相摩擦一樣的低吼聲。
他的心臟像被一隻大手攥住了，砰砰砰地跳得快要炸開。
操。
班傑明沒有猶豫。
他翻開法術書，手指划過某一頁，嘴唇快速翕動。一個橘紅色的火球從他掌心凝聚成形，呼嘯著飛向左邊那頭野狼——
轟。
火光炸開，熱浪撲面而來。那頭野狼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就被火球吞沒，身體飛出去撞在一棵松樹上，皮毛燒焦的氣味立刻瀰漫開來。它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右邊的野狼被火球的爆炸聲嚇了一跳，本能地後退了兩步，但飢餓和本能很快壓過了恐懼。它低吼一聲，弓起背，準備撲上來。
班傑明來不及放第二個火球。
他沒有法杖——但有一本厚得能當磚頭使的法術書。
老人雙手抄起那本大書，像掄一把戰錘一樣，迎面向著那頭野狼砸了過去。
「去你媽的！」
咚的一聲悶響。
那聲音讓陳默想起小時候在菜市場看人用木槌砸牛骨——沉悶的、帶著碎裂聲的重擊。
法術書的銅包角正中野狼的額頭。
野狼發出一聲短促的哀鳴，身體在空中翻了一圈，摔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幾下，不動了。它的頭骨凹下去一塊，鮮血從鼻孔里淌出來，在火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班傑明喘著粗氣，雙手還握著那本書，保持著砸出去的姿勢。他的白髮在火光下亂糟糟的，灰袍子上沾了狼血，看起來一點都不像一個博學的學者——倒像一個剛從戰場上下來的老兵。
「還有一隻！」他吼道。
陳默沒聽見。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正前方那頭最大的野狼身上。
那頭狼沒有跑。
火球爆炸的時候它只是眯了一下眼睛，同伴被書砸死的時候它連頭都沒轉一下。它的眼睛始終盯著陳默，那雙琥珀色的瞳孔里映著篝火的光，冰冷、專注、沒有一絲恐懼。
陳默的腿有些發抖。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胸口像壓了一塊大石頭。
他想拔劍，但手指突然僵硬得不聽使喚。他想後退，但腳像釘在地上一樣。
那頭狼並沒有等陳默，它動了。
它沒有像陳默想像中那樣高高躍起、張開血盆大口——它只是優雅地往前邁步。看似很慢，實則迅速非常，每一步都踩在陳默心跳的間隙里。
陳默心頭猛地一顫，眼前的視野開始變窄——
深吸了口氣，陳默忽然閉上了眼睛。
一瞬的時間可以很短，也可以很長，陳默的腦子裡沒有想那麼多，他此刻只剩下一個念頭。
他要活著！
雖然來到這個操蛋的世界並不是他的選擇。
但他可以選擇面對這一切。
如果他在第一頭狼面前就崩潰，那他怎麼面對洞穴里的死靈法師？怎麼面對這個見鬼的世界？
陳默睜開眼睛。
恐懼還在。手還在抖。心跳還是快得要命。
但他握緊了劍柄。
那頭狼察覺到他的變化，耳朵豎了起來，喉嚨里的低吼聲變得更沉。它後腿猛地蹬地，整個身體像一支灰色的箭，朝陳默的面門撲過來。
那一瞬間，時間好像變慢了。
陳默看見狼的嘴張開，露出兩排發黃的獠牙。看見它前爪上的指甲像小刀一樣彎曲。看見它腹部灰白色的皮毛在火光下一閃。
他側身。
身體自發的動了起來，也許是被升級後的生命力強化的結果，也許是這具身體殘留的戰鬥本能，也許是恐懼到了極點之後，身體終於接管了控制權。
狼從他耳邊擦過，帶起一陣腥風。
他揮劍。
一擊恰到好處的拔刀斬。
實際上，他根本沒有時間調整姿勢，只是本能地把劍從腰間甩出去，像甩一根棍子。
劍刃砍在狼的側腹。
沒有遊戲裡那種華麗的打擊特效，沒有慢動作，沒有震屏。只有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劍刃切開皮毛和肌肉的觸感沿著劍柄傳到手心，然後是滾燙的液體濺在手上的感覺。
狼發出一聲尖銳的慘叫，身體失去平衡，摔在地上。但它沒有死——劍刃沒有砍到要害，只是切開了一道口子，鮮血從傷口裡湧出來，在火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它掙扎著站起來，齜著牙，還在試圖反擊。
陳默沒有給它機會。
他衝上去，雙手握劍，用盡全身的力氣刺下去。
劍刃從狼的頸部刺入，貫穿了喉嚨，釘進泥土裡。
狼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後慢慢軟了下去。它的眼睛還睜著，琥珀色的瞳孔里映著篝火的光，但那光正在一點一點地熄滅。
最後，它不動了。
陳默跪在地上，雙手還握著劍柄，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血腥味鑽進鼻腔，鐵鏽一樣的、溫熱的氣味。他的手上有血——狼的血，黏糊糊的，順著指縫往下淌。那觸感讓他的胃一陣翻湧，差點吐出來。
但他忍住了。
他看著自己的雙手。
沾滿鮮血的雙手。不是遊戲裡那些像素組成的紅色貼圖，是真正的、溫熱的、帶著鐵鏽氣味的血。
他殺了一頭狼。
在遊戲裡，他殺過無數頭狼。用劍砍，用箭射，用魔法轟——從來沒有猶豫過，也從來沒有害怕過。因為那只是遊戲，只是數據，只是一些會刷新、會重生、根本不存在的代碼。
但這不是遊戲。
這頭狼是真實的。它的血是熱的。它的眼睛裡曾經有光，而現在那光滅了。
陳默跪在那裡，看著自己的雙手，忽然不知道該作何感想。
「應該沒有危險了。」班傑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陳默點了點頭。
他慢慢站起來，把劍從狼的屍體上拔出來。劍刃上的血跡在火光下泛著暗紅色，他用狼的皮毛擦了擦，插回鞘里。
然後他抬起頭。
天空中，兩輪月亮並排掛著。
一大一小。一金一銀。
大的那輪是金色的，像一枚被誰掛在夜空中的金幣，光芒溫暖而渾厚。小的那輪是銀色的，冷冷清清地懸在金色大月旁邊，像一顆安靜的眼淚。
陳默認得它們。
瑪瑟爾和塞昆達。
奈恩星的兩顆衛星。遊戲裡他抬頭看過無數次，但從來只是「看過」而已——幾張貼圖，一點氣氛渲染，從來不會多看一眼。
此刻，真正的月光落在他身上。
銀色的，金色的，交織在一起，清冷而明亮。照亮了他沾滿血跡的雙手，照亮了地上三具狼的屍體，照亮了班傑明花白的頭髮和那本沾了血的法術書。
陳默站在篝火旁，站在雙月之下，站在天際省的荒野里。
他還活著。
恐懼還在，但不再是壓垮他的重量——而是腳下的土地。他踩著它，感受著它的堅實。
他深吸一口氣。
天際的空氣冰冷而清澈，帶著松針、篝火和血腥混合的氣味。這氣味很難聞，但它屬於這個世界。屬於他此刻站立的這個世界。
「你好，天際。」
他輕聲說。
聲音很輕，被風吹散了。
頭頂上，瑪瑟爾和塞昆達靜靜地照著大地。
他握緊劍柄，側耳傾聽。
一開始什麼都聽不見。只有河水的嘩嘩聲，篝火的噼啪聲，風聲。
然後他聽到了。
草叢裡有動靜。
不是風——是某種東西在移動。腳步聲很輕，但很急，而且不止一個。
三個方向。左，右，正前方。
陳默的瞳孔猛地收縮。
黑暗中，幾雙眼睛反射著篝火的光，幽幽地亮著。
狼。
三頭野狼從黑暗中走出來，弓著背，齜著牙，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咆哮。它們的毛皮是灰褐色的，在火光下顯得粗糙而骯髒。最前面那頭最大，肩胛骨高聳，嘴角淌著涎水，眼睛死死地盯著陳默。
陳默的腦子裡空白了一瞬間。
這不是遊戲。
這不是屏幕上那些用幾張貼圖做出來的、動作循環播放的NPC野狼。這是活生生的、飢餓的、會殺死他的野獸。
他能聞到它們身上那股腥臭的氣味。能看見它們肋骨在皮毛下起伏的輪廓。能聽見它們喉嚨里發出的、像石頭互相摩擦一樣的低吼聲。
他的心臟像被一隻大手攥住了，砰砰砰地跳得快要炸開。
操。
班傑明沒有猶豫。
他翻開法術書，手指划過某一頁，嘴唇快速翕動。一個橘紅色的火球從他掌心凝聚成形，呼嘯著飛向左邊那頭野狼——
轟。
火光炸開，熱浪撲面而來。那頭野狼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就被火球吞沒，身體飛出去撞在一棵松樹上，皮毛燒焦的氣味立刻瀰漫開來。它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右邊的野狼被火球的爆炸聲嚇了一跳，本能地後退了兩步，但飢餓和本能很快壓過了恐懼。它低吼一聲，弓起背，準備撲上來。
班傑明來不及放第二個火球。
他沒有法杖——但有一本厚得能當磚頭使的法術書。
老人雙手抄起那本大書，像掄一把戰錘一樣，迎面向著那頭野狼砸了過去。
「去你媽的！」
咚的一聲悶響。
那聲音讓陳默想起小時候在菜市場看人用木槌砸牛骨——沉悶的、帶著碎裂聲的重擊。
法術書的銅包角正中野狼的額頭。
野狼發出一聲短促的哀鳴，身體在空中翻了一圈，摔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幾下，不動了。它的頭骨凹下去一塊，鮮血從鼻孔里淌出來，在火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班傑明喘著粗氣，雙手還握著那本書，保持著砸出去的姿勢。他的白髮在火光下亂糟糟的，灰袍子上沾了狼血，看起來一點都不像一個博學的學者——倒像一個剛從戰場上下來的老兵。
「還有一隻！」他吼道。
陳默沒聽見。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正前方那頭最大的野狼身上。
那頭狼沒有跑。
火球爆炸的時候它只是眯了一下眼睛，同伴被書砸死的時候它連頭都沒轉一下。它的眼睛始終盯著陳默，那雙琥珀色的瞳孔里映著篝火的光，冰冷、專注、沒有一絲恐懼。
陳默的腿有些發抖。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胸口像壓了一塊大石頭。
他想拔劍，但手指突然僵硬得不聽使喚。他想後退，但腳像釘在地上一樣。
那頭狼並沒有等陳默，它動了。
它沒有像陳默想像中那樣高高躍起、張開血盆大口——它只是優雅地往前邁步。看似很慢，實則迅速非常，每一步都踩在陳默心跳的間隙里。
陳默心頭猛地一顫，眼前的視野開始變窄——
深吸了口氣，陳默忽然閉上了眼睛。
一瞬的時間可以很短，也可以很長，陳默的腦子裡沒有想那麼多，他此刻只剩下一個念頭。
他要活著！
雖然來到這個操蛋的世界並不是他的選擇。
但他可以選擇面對這一切。
如果他在第一頭狼面前就崩潰，那他怎麼面對洞穴里的死靈法師？怎麼面對這個見鬼的世界？
陳默睜開眼睛。
恐懼還在。手還在抖。心跳還是快得要命。
但他握緊了劍柄。
那頭狼察覺到他的變化，耳朵豎了起來，喉嚨里的低吼聲變得更沉。它後腿猛地蹬地，整個身體像一支灰色的箭，朝陳默的面門撲過來。
那一瞬間，時間好像變慢了。
陳默看見狼的嘴張開，露出兩排發黃的獠牙。看見它前爪上的指甲像小刀一樣彎曲。看見它腹部灰白色的皮毛在火光下一閃。
他側身。
身體自發的動了起來，也許是被升級後的生命力強化的結果，也許是這具身體殘留的戰鬥本能，也許是恐懼到了極點之後，身體終於接管了控制權。
狼從他耳邊擦過，帶起一陣腥風。
他揮劍。
一擊恰到好處的拔刀斬。
實際上，他根本沒有時間調整姿勢，只是本能地把劍從腰間甩出去，像甩一根棍子。
劍刃砍在狼的側腹。
沒有遊戲裡那種華麗的打擊特效，沒有慢動作，沒有震屏。只有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劍刃切開皮毛和肌肉的觸感沿著劍柄傳到手心，然後是滾燙的液體濺在手上的感覺。
狼發出一聲尖銳的慘叫，身體失去平衡，摔在地上。但它沒有死——劍刃沒有砍到要害，只是切開了一道口子，鮮血從傷口裡湧出來，在火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它掙扎著站起來，齜著牙，還在試圖反擊。
陳默沒有給它機會。
他衝上去，雙手握劍，用盡全身的力氣刺下去。
劍刃從狼的頸部刺入，貫穿了喉嚨，釘進泥土裡。
狼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後慢慢軟了下去。它的眼睛還睜著，琥珀色的瞳孔里映著篝火的光，但那光正在一點一點地熄滅。
最後，它不動了。
陳默跪在地上，雙手還握著劍柄，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血腥味鑽進鼻腔，鐵鏽一樣的、溫熱的氣味。他的手上有血——狼的血，黏糊糊的，順著指縫往下淌。那觸感讓他的胃一陣翻湧，差點吐出來。
但他忍住了。
他看著自己的雙手。
沾滿鮮血的雙手。不是遊戲裡那些像素組成的紅色貼圖，是真正的、溫熱的、帶著鐵鏽氣味的血。
他殺了一頭狼。
在遊戲裡，他殺過無數頭狼。用劍砍，用箭射，用魔法轟——從來沒有猶豫過，也從來沒有害怕過。因為那只是遊戲，只是數據，只是一些會刷新、會重生、根本不存在的代碼。
但這不是遊戲。
這頭狼是真實的。它的血是熱的。它的眼睛裡曾經有光，而現在那光滅了。
陳默跪在那裡，看著自己的雙手，忽然不知道該作何感想。
「應該沒有危險了。」班傑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陳默點了點頭。
他慢慢站起來，把劍從狼的屍體上拔出來。劍刃上的血跡在火光下泛著暗紅色，他用狼的皮毛擦了擦，插回鞘里。
然後他抬起頭。
天空中，兩輪月亮並排掛著。
一大一小。一金一銀。
大的那輪是金色的，像一枚被誰掛在夜空中的金幣，光芒溫暖而渾厚。小的那輪是銀色的，冷冷清清地懸在金色大月旁邊，像一顆安靜的眼淚。
陳默認得它們。
瑪瑟爾和塞昆達。
奈恩星的兩顆衛星。遊戲裡他抬頭看過無數次，但從來只是「看過」而已——幾張貼圖，一點氣氛渲染，從來不會多看一眼。
此刻，真正的月光落在他身上。
銀色的，金色的，交織在一起，清冷而明亮。照亮了他沾滿血跡的雙手，照亮了地上三具狼的屍體，照亮了班傑明花白的頭髮和那本沾了血的法術書。
陳默站在篝火旁，站在雙月之下，站在天際省的荒野里。
他還活著。
恐懼還在，但不再是壓垮他的重量——而是腳下的土地。他踩著它，感受著它的堅實。
他深吸一口氣。
天際的空氣冰冷而清澈，帶著松針、篝火和血腥混合的氣味。這氣味很難聞，但它屬於這個世界。屬於他此刻站立的這個世界。
「你好，天際。」
他輕聲說。
聲音很輕，被風吹散了。
頭頂上，瑪瑟爾和塞昆達靜靜地照著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