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出發
陳默把這堆裝備搬到樓下，攤在起居室的矮桌上。
班傑明湊過來看了看，拿起那套輕甲掂了掂，又放下。
陳默開始往身上套那套輕甲。
皮甲有些緊，但勉強能穿。鏈甲的部分掛在肩膀上，沉甸甸的。他把劍掛在腰間，短弓斜挎在背上，箭袋別在腰後。
他在屋子裡走了幾步。
甲片摩擦發出細微的聲響，腳步比平時沉了一些，但整體來說……還行。
班傑明靠在壁爐邊，抱著他那本厚法術書，看著陳默折騰，表情似笑非笑。
「看上去還挺像那麼回事的。」他說。
陳默白了他一眼。
「不過，」班傑明說，「你這身裝備，這套盔甲，這把劍，這把弓——都是老兵淘汰下來的東西。能用，但別指望它們能救你的命。」
「我知道。」
「知道就好。」班傑明頓了頓，「不過話說回來，我第一次上戰場的時候，穿的還不如你。至少你這身是鐵的。」
陳默沒接話。他在心裡盤算著還需要準備什麼。
食物、水、繃帶、火把。
「我去一趟市場。」他說。
「隨你的便。」老爺子攤了攤手，樂得清閒。
陳默出門，快步走向市場。上午的市場比昨天傍晚更熱鬧，叫賣聲此起彼伏。他在各個攤位前轉了一圈，湊齊了需要的必備品，目光最後停在一個賣藥劑的小攤上。
攤主是個穿著灰袍的布萊頓女人，面前擺著幾排顏色各異的藥劑瓶。
「需要什麼？」她問。
「有毒藥嗎？」
布萊頓女人看了他一眼，從後排拿下一瓶深綠色的藥劑：「亞龍人的毒涎，混了蜘蛛毒液。八個金幣。」
八個金幣。
陳默摸了摸口袋裡的十幾個金幣。
「便宜點？」
「六個。最低了。」
「……行。」
他把六個金幣數出來，換回那瓶毒藥。揣進懷裡的時候，他能感覺到口袋的重量輕了不少——只剩下不到十個金幣了。
回到屋裡，班傑明正坐在壁爐邊，把那本厚法術書攤在膝蓋上翻閱。聽見門響，他抬起頭。
陳默坐下來，把採購的東西放在桌上，然後開始往箭頭上塗毒藥。他把兩瓶毒藥都打開，用布條蘸著液體，小心翼翼地塗抹在六支箭的箭頭上。塗完之後，他把箭頭插進沙土裡晾著，又把兩瓶毒藥剩下的部分倒進一個小水囊里，準備在戰場上臨時塗劍。
一切準備就緒的時候，窗外的光線已經開始傾斜。
下午了。
「今天出發？」班傑明問。
陳默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明天一早吧。」他說，「天亮就走。」
班傑明點點頭，把法術書合上，抱在懷裡，往壁爐邊的椅子上一靠，閉上了眼睛。
那天晚上，陳默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獨孤城的夜聲。海風嗚咽，遠處隱約傳來酒館的喧譁，偶爾有巡邏士兵的腳步聲從巷子裡經過。
他的腦子裡轉過了很多東西。
星圖、那顆微弱的星星、狼頭骨洞穴、死靈法師、狼女王。他想到了即將到來的冒險，又對未知有一絲隱隱的擔憂。
在紛亂的思緒里，他漸漸進入了夢境。
……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陳默就起了床。
他在廚房裡把昨天採買的乾糧分成兩份，自己揣一份，另一份遞給班傑明。老人在壁爐邊的椅子上蜷了一夜，法術書一直抱在懷裡當枕頭用。這會兒正揉著眼睛啃麵包。
他們走出門的時候，獨孤城還在沉睡。街道空蕩蕩的，只有幾個早起的商販在擺攤。海面上籠罩著一層薄霧，陰鬱堡的尖塔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座漂浮在雲端的要塞。
陳默深吸一口清晨冰冷的空氣，肺里像被灌了冰水。
「走吧。」
他們穿過商業區，經過眨眼碩鼠——酒館的門窗緊閉，裡面黑漆漆的——然後走向城門。
城門已經開了。兩個帝國士兵站在門口，抱著長矛打哈欠。看見陳默和班傑明走過來，其中一個掃了他們一眼，沒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出了城門，是一條沿著海岸線延伸的土路。左邊是灰藍色的海，浪花拍打著礁石；右邊是起伏的山坡，覆蓋著枯黃的草和稀疏的松樹。
陳默走在前面，班傑明跟在後面，那本厚法術書夾在胳膊底下，隨著步伐一顛一顛的。
走了大概半個時辰，土路分岔了。一條繼續沿著海岸往前，另一條拐進內陸，沿著一條不算寬的河流蜿蜒而上。
「這邊。」陳默指了指河邊的路。
狼頭骨洞穴在獨孤城西北邊，沿著河走兩天就能到。
他們沿著河岸往上走。河水清淺，能看見底下的鵝卵石。兩岸的松樹越來越密，樹冠遮住了部分天空，光線變得昏暗。空氣里瀰漫著松針和泥土的氣味。
第一天走得很順利。
陳默的體力比預想中好——大概是升級時選擇提升生命帶來的改變。他背著裝備，走了一整天，雖然腿有些酸，但並不覺得太累。班傑明雖然年紀大了，但步伐穩健，一邊走一邊給他講些有的沒的——獨孤城的歷史，吟遊詩人學院的八卦，還有他年輕時遊歷天際省的各種見聞。
「你知道嗎，馬卡城那個矮人遺蹟，我年輕的時候進去過。」班傑明說，語氣裡帶著回憶的悠遠，「那時候膽子大，什麼都不怕。現在想想，裡面那些機械蜘蛛，隨便一隻都能要了我的命。」
「那你怎麼活著出來的？」
「運氣。」班傑明笑了笑，「運氣，還有這本破書。」
他拍了拍胳膊底下夾著的法術書。
天色漸漸暗下來的時候，他們找了一處背風的地方紮營。班傑明用火舌術點起一堆篝火，橘紅色的光在黑暗中撐出一小片溫暖的天地。
陳默坐在火邊，啃著硬麵包，看著火焰跳動的光在松樹上投下搖曳的影子。遠處有貓頭鷹在叫，河水在黑暗中嘩嘩地流。
這是他來到天際省的第三個夜晚。
第一個夜晚在恐懼和茫然中度過。第二個夜晚在失眠和胡思亂想中度過。這是第三個——在荒野中，在篝火旁，在班傑明的鼾聲里。
老人已經靠在背包上睡著了，那本厚法術書攤開蓋在臉上當眼罩，鼾聲從書頁下面傳出來，節奏穩定得像一台老舊的發動機。
陳默沒有睡意。他往火里添了幾根樹枝，看著火星噼噼啪啪地飛上夜空。
夜空中沒有雲，星星密密麻麻地鋪展開來。他認不出這個世界的星座，但那些光點讓他想起那顆微弱的、讓他感到熟悉的星星，想起那道流入星星內部的能量。
那顆星現在怎麼樣了？
他不知道。
就在這時，班傑明忽然動了。
不是醒來——而是猛地睜開眼睛，臉上的法術書滑落在地。他的動作快得完全不像一個老人，整個人像彈簧一樣從地上彈起來，右手已經按在了攤開的書頁上。
「有東西來了！」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完全沒有剛睡醒的含糊。
班傑明湊過來看了看，拿起那套輕甲掂了掂，又放下。
陳默開始往身上套那套輕甲。
皮甲有些緊，但勉強能穿。鏈甲的部分掛在肩膀上，沉甸甸的。他把劍掛在腰間，短弓斜挎在背上，箭袋別在腰後。
他在屋子裡走了幾步。
甲片摩擦發出細微的聲響，腳步比平時沉了一些，但整體來說……還行。
班傑明靠在壁爐邊，抱著他那本厚法術書，看著陳默折騰，表情似笑非笑。
「看上去還挺像那麼回事的。」他說。
陳默白了他一眼。
「不過，」班傑明說，「你這身裝備，這套盔甲，這把劍，這把弓——都是老兵淘汰下來的東西。能用，但別指望它們能救你的命。」
「我知道。」
「知道就好。」班傑明頓了頓，「不過話說回來，我第一次上戰場的時候，穿的還不如你。至少你這身是鐵的。」
陳默沒接話。他在心裡盤算著還需要準備什麼。
食物、水、繃帶、火把。
「我去一趟市場。」他說。
「隨你的便。」老爺子攤了攤手，樂得清閒。
陳默出門，快步走向市場。上午的市場比昨天傍晚更熱鬧，叫賣聲此起彼伏。他在各個攤位前轉了一圈，湊齊了需要的必備品，目光最後停在一個賣藥劑的小攤上。
攤主是個穿著灰袍的布萊頓女人，面前擺著幾排顏色各異的藥劑瓶。
「需要什麼？」她問。
「有毒藥嗎？」
布萊頓女人看了他一眼，從後排拿下一瓶深綠色的藥劑：「亞龍人的毒涎，混了蜘蛛毒液。八個金幣。」
八個金幣。
陳默摸了摸口袋裡的十幾個金幣。
「便宜點？」
「六個。最低了。」
「……行。」
他把六個金幣數出來，換回那瓶毒藥。揣進懷裡的時候，他能感覺到口袋的重量輕了不少——只剩下不到十個金幣了。
回到屋裡，班傑明正坐在壁爐邊，把那本厚法術書攤在膝蓋上翻閱。聽見門響，他抬起頭。
陳默坐下來，把採購的東西放在桌上，然後開始往箭頭上塗毒藥。他把兩瓶毒藥都打開，用布條蘸著液體，小心翼翼地塗抹在六支箭的箭頭上。塗完之後，他把箭頭插進沙土裡晾著，又把兩瓶毒藥剩下的部分倒進一個小水囊里，準備在戰場上臨時塗劍。
一切準備就緒的時候，窗外的光線已經開始傾斜。
下午了。
「今天出發？」班傑明問。
陳默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明天一早吧。」他說，「天亮就走。」
班傑明點點頭，把法術書合上，抱在懷裡，往壁爐邊的椅子上一靠，閉上了眼睛。
那天晚上，陳默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獨孤城的夜聲。海風嗚咽，遠處隱約傳來酒館的喧譁，偶爾有巡邏士兵的腳步聲從巷子裡經過。
他的腦子裡轉過了很多東西。
星圖、那顆微弱的星星、狼頭骨洞穴、死靈法師、狼女王。他想到了即將到來的冒險，又對未知有一絲隱隱的擔憂。
在紛亂的思緒里，他漸漸進入了夢境。
……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陳默就起了床。
他在廚房裡把昨天採買的乾糧分成兩份，自己揣一份，另一份遞給班傑明。老人在壁爐邊的椅子上蜷了一夜，法術書一直抱在懷裡當枕頭用。這會兒正揉著眼睛啃麵包。
他們走出門的時候，獨孤城還在沉睡。街道空蕩蕩的，只有幾個早起的商販在擺攤。海面上籠罩著一層薄霧，陰鬱堡的尖塔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座漂浮在雲端的要塞。
陳默深吸一口清晨冰冷的空氣，肺里像被灌了冰水。
「走吧。」
他們穿過商業區，經過眨眼碩鼠——酒館的門窗緊閉，裡面黑漆漆的——然後走向城門。
城門已經開了。兩個帝國士兵站在門口，抱著長矛打哈欠。看見陳默和班傑明走過來，其中一個掃了他們一眼，沒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出了城門，是一條沿著海岸線延伸的土路。左邊是灰藍色的海，浪花拍打著礁石；右邊是起伏的山坡，覆蓋著枯黃的草和稀疏的松樹。
陳默走在前面，班傑明跟在後面，那本厚法術書夾在胳膊底下，隨著步伐一顛一顛的。
走了大概半個時辰，土路分岔了。一條繼續沿著海岸往前，另一條拐進內陸，沿著一條不算寬的河流蜿蜒而上。
「這邊。」陳默指了指河邊的路。
狼頭骨洞穴在獨孤城西北邊，沿著河走兩天就能到。
他們沿著河岸往上走。河水清淺，能看見底下的鵝卵石。兩岸的松樹越來越密，樹冠遮住了部分天空，光線變得昏暗。空氣里瀰漫著松針和泥土的氣味。
第一天走得很順利。
陳默的體力比預想中好——大概是升級時選擇提升生命帶來的改變。他背著裝備，走了一整天，雖然腿有些酸，但並不覺得太累。班傑明雖然年紀大了，但步伐穩健，一邊走一邊給他講些有的沒的——獨孤城的歷史，吟遊詩人學院的八卦，還有他年輕時遊歷天際省的各種見聞。
「你知道嗎，馬卡城那個矮人遺蹟，我年輕的時候進去過。」班傑明說，語氣裡帶著回憶的悠遠，「那時候膽子大，什麼都不怕。現在想想，裡面那些機械蜘蛛，隨便一隻都能要了我的命。」
「那你怎麼活著出來的？」
「運氣。」班傑明笑了笑，「運氣，還有這本破書。」
他拍了拍胳膊底下夾著的法術書。
天色漸漸暗下來的時候，他們找了一處背風的地方紮營。班傑明用火舌術點起一堆篝火，橘紅色的光在黑暗中撐出一小片溫暖的天地。
陳默坐在火邊，啃著硬麵包，看著火焰跳動的光在松樹上投下搖曳的影子。遠處有貓頭鷹在叫，河水在黑暗中嘩嘩地流。
這是他來到天際省的第三個夜晚。
第一個夜晚在恐懼和茫然中度過。第二個夜晚在失眠和胡思亂想中度過。這是第三個——在荒野中，在篝火旁，在班傑明的鼾聲里。
老人已經靠在背包上睡著了，那本厚法術書攤開蓋在臉上當眼罩，鼾聲從書頁下面傳出來，節奏穩定得像一台老舊的發動機。
陳默沒有睡意。他往火里添了幾根樹枝，看著火星噼噼啪啪地飛上夜空。
夜空中沒有雲，星星密密麻麻地鋪展開來。他認不出這個世界的星座，但那些光點讓他想起那顆微弱的、讓他感到熟悉的星星，想起那道流入星星內部的能量。
那顆星現在怎麼樣了？
他不知道。
就在這時，班傑明忽然動了。
不是醒來——而是猛地睜開眼睛，臉上的法術書滑落在地。他的動作快得完全不像一個老人，整個人像彈簧一樣從地上彈起來，右手已經按在了攤開的書頁上。
「有東西來了！」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完全沒有剛睡醒的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