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狼頭骨
班傑明看了陳默一眼，沒有說話。老人只是默默地往篝火里添了幾根樹枝，火焰重新旺盛起來，橘紅色的光映在兩個人的臉上。
遠處，河水繼續嘩嘩地流。貓頭鷹又開始叫了。
陳默在篝火邊坐下來，把手伸到火旁烤著。血已經幹了，在指縫間結成暗紅色的薄片。
班傑明把那本法術書翻開，找到剛才用過的那一頁，用手指輕輕撫平折角。
「睡吧。」他說，「我來守夜。」
陳默沒有拒絕。
他靠在背包上，閉上眼睛。
血腥味還在鼻腔里。雙手還在微微發抖。但他在篝火的溫暖中，在這個陌生世界的荒野里，慢慢沉入了睡眠。
兩天的腳程比陳默預想的更消耗體力。第一晚的狼襲之後，他們的行程變得更加謹慎——班傑明走在前面，法術書始終翻開在感知法術那一頁，每隔一段時間就停下來閉眼凝神，探查周圍是否有危險。陳默則負責觀察地形，時不時地爬上高處確認方向。
好在之後的路程還算平靜。他們在第二天中午經過一個被遺棄的獵人小屋，在裡面找到了一些乾柴和半罐發霉的果醬。班傑明嫌棄果醬長毛了，但柴火派上了用場。
「至少今晚不用摸黑找柴火了。」老人說，把那半罐果醬遠遠地扔進了灌木叢。
第二天傍晚，他們終於到了狼頭骨洞穴。
越接近狼頭骨洞穴，環境就越發陰沉。
松樹變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枯死的灌木和灰白色的苔蘚。河水的流速變慢了，水面上漂著一層暗綠色的浮沫，散發出淡淡的腐臭氣息。空氣里那股說不清的臭味越來越濃，陳默不得不把圍巾拉到鼻子上才能勉強忍受。
「亡靈的氣息。」班傑明合上法術書，眉頭皺得很深，「這味道不是屍體腐爛——是亡靈魔法腐蝕環境產生的。濃度這麼高，說明施法的規模不小。」
陳默點頭，沒有說話。
傍晚的天色暗得很快。當太陽沉到山脊線以下、天空變成深紫色的時候，班傑明忽然停下腳步，抬起手示意陳默止步。
「到了。」他壓低聲音說。
陳默從他肩膀後面看過去。
狼頭骨洞穴的入口就在前方四百步左右的地方——那個像狼嘴一樣的裂口。此刻在暮色中，那個裂口比白天看起來更加猙獰。洞口裡面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見，但洞口外面……
洞口外面的斜坡上，隱約有什麼東西在移動。
陳默眯起眼睛，努力在昏暗的光線中分辨那些模糊的輪廓。灰白色的、緩慢移動的影子。不是動物——動物不會有那種僵硬而機械的動作。
骷髏。
三具骷髏在洞口附近來回走動，像是巡邏的哨兵。它們的骨架在暮色中泛著暗淡的灰白色，眼眶裡沒有眼珠，只有兩團微弱的藍色光點在跳動。它們穿著破爛的衣物，有的手裡握著生鏽的劍，有的拿著木棍，動作遲緩但規律。
陳默的心沉了一下。
遊戲裡的骷髏是新手村里最弱的敵人，一刀一個，從來不需要認真對待。但此刻，當那些東西真的出現在眼前，用它們空洞的眼眶「望」向這邊的時候——那種感覺完全不一樣。
那不是活的。從來沒有活過。只是被某種力量驅動著的骨頭架子，沒有恐懼，沒有痛苦，不會退縮，不會猶豫。
他握緊了腰間的劍柄。
「別急。」班傑明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很低，很穩，「再看看。」
老人翻開法術書，手指在某一頁上停留了片刻，嘴唇無聲地翕動。他的眉頭越皺越深，臉上的皺紋在暮色中像刀刻一樣深刻。
「確實有儀式的氣息。」他合上書，看向陳默，灰藍色的眼睛裡有一種陳默從未見過的凝重，「小傢伙，你沒說錯。哪怕不是波特瑪女王——這裡也有人正準備復甦一位強大的存在。」
他的手指在書封上輕輕敲了敲：「魔法氣息很濃。不像是漫無章法的學徒的亡靈實驗——是有組織的、有明確目標的儀式。而且……」
他頓了頓。
「而且儀式的氣息很濃郁。似乎就快要開始了。可能就在這幾天，甚至更快。」
陳默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閉上眼睛，在腦海中回憶狼頭骨洞穴的地圖。遊戲裡他來過這裡無數次——從入口進去是一條向下的斜坡，穿過一條岔路後到達一個開闊的大廳，大廳里有倆座塔樓。
死靈法師通常在大廳中央的那座塔樓頂部布置祭壇，周圍有幾個骷髏護衛，偶爾會有一兩個亡靈法師在巡邏。
如果他們現在衝進去，那些死靈法師會立刻發現他們，骷髏會蜂擁而上。在狹窄的洞穴里，沒有躲藏的空間，沒有撤退的餘地。
他一個勉強算得上的戰士，加上一個嘴臭的老法師，面對一群亡靈法師和他們的骷髏大軍——
風險略大。
「班傑明，」他壓低聲音說，「儀式開始的時候，你能夠察覺到嗎？」
在遊戲裡，抓根寶就是在這群亡靈法師舉行儀式的時候來到狼頭骨洞穴，主持儀式的死靈法師當時正在全神貫注地施法，無暇他顧。
「當然可以！」
班傑明看了陳默一眼，嘴角微微翹起。
「聰明的想法。」他說，「是的。大型亡靈儀式需要施法者持續輸出魔力，引導能量流向。在這個過程中，施法者的意識大部分都沉浸在儀式里，對外界的感知會降到最低。那些骷髏也會進入待機狀態——它們依靠施法者的意志驅動，當施法者全神貫注於儀式的時候，骷髏的感知範圍會大大縮小。」
他頓了頓，補充道：「但這意味著我們要等。可能一天，可能兩天。而且進去之後，我們必須在儀式完成之前幹掉施法者——一旦儀式完成，天知道狼心女王會有怎樣的怒火。」
陳默點頭。
「等。」他說。
班傑明沒有反對。
他們在洞穴附近找了一處隱蔽的凹坑，距離洞口大約五六百步，在一個小山丘的背面。位置很好——既能觀察到洞口的動靜，又不容易被發現。凹坑上方有幾棵枯死的松樹，枝幹交錯，勉強能遮擋視線。
遠處，河水繼續嘩嘩地流。貓頭鷹又開始叫了。
陳默在篝火邊坐下來，把手伸到火旁烤著。血已經幹了，在指縫間結成暗紅色的薄片。
班傑明把那本法術書翻開，找到剛才用過的那一頁，用手指輕輕撫平折角。
「睡吧。」他說，「我來守夜。」
陳默沒有拒絕。
他靠在背包上，閉上眼睛。
血腥味還在鼻腔里。雙手還在微微發抖。但他在篝火的溫暖中，在這個陌生世界的荒野里，慢慢沉入了睡眠。
兩天的腳程比陳默預想的更消耗體力。第一晚的狼襲之後，他們的行程變得更加謹慎——班傑明走在前面，法術書始終翻開在感知法術那一頁，每隔一段時間就停下來閉眼凝神，探查周圍是否有危險。陳默則負責觀察地形，時不時地爬上高處確認方向。
好在之後的路程還算平靜。他們在第二天中午經過一個被遺棄的獵人小屋，在裡面找到了一些乾柴和半罐發霉的果醬。班傑明嫌棄果醬長毛了，但柴火派上了用場。
「至少今晚不用摸黑找柴火了。」老人說，把那半罐果醬遠遠地扔進了灌木叢。
第二天傍晚，他們終於到了狼頭骨洞穴。
越接近狼頭骨洞穴，環境就越發陰沉。
松樹變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枯死的灌木和灰白色的苔蘚。河水的流速變慢了，水面上漂著一層暗綠色的浮沫，散發出淡淡的腐臭氣息。空氣里那股說不清的臭味越來越濃，陳默不得不把圍巾拉到鼻子上才能勉強忍受。
「亡靈的氣息。」班傑明合上法術書，眉頭皺得很深，「這味道不是屍體腐爛——是亡靈魔法腐蝕環境產生的。濃度這麼高，說明施法的規模不小。」
陳默點頭，沒有說話。
傍晚的天色暗得很快。當太陽沉到山脊線以下、天空變成深紫色的時候，班傑明忽然停下腳步，抬起手示意陳默止步。
「到了。」他壓低聲音說。
陳默從他肩膀後面看過去。
狼頭骨洞穴的入口就在前方四百步左右的地方——那個像狼嘴一樣的裂口。此刻在暮色中，那個裂口比白天看起來更加猙獰。洞口裡面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見，但洞口外面……
洞口外面的斜坡上，隱約有什麼東西在移動。
陳默眯起眼睛，努力在昏暗的光線中分辨那些模糊的輪廓。灰白色的、緩慢移動的影子。不是動物——動物不會有那種僵硬而機械的動作。
骷髏。
三具骷髏在洞口附近來回走動，像是巡邏的哨兵。它們的骨架在暮色中泛著暗淡的灰白色，眼眶裡沒有眼珠，只有兩團微弱的藍色光點在跳動。它們穿著破爛的衣物，有的手裡握著生鏽的劍，有的拿著木棍，動作遲緩但規律。
陳默的心沉了一下。
遊戲裡的骷髏是新手村里最弱的敵人，一刀一個，從來不需要認真對待。但此刻，當那些東西真的出現在眼前，用它們空洞的眼眶「望」向這邊的時候——那種感覺完全不一樣。
那不是活的。從來沒有活過。只是被某種力量驅動著的骨頭架子，沒有恐懼，沒有痛苦，不會退縮，不會猶豫。
他握緊了腰間的劍柄。
「別急。」班傑明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很低，很穩，「再看看。」
老人翻開法術書，手指在某一頁上停留了片刻，嘴唇無聲地翕動。他的眉頭越皺越深，臉上的皺紋在暮色中像刀刻一樣深刻。
「確實有儀式的氣息。」他合上書，看向陳默，灰藍色的眼睛裡有一種陳默從未見過的凝重，「小傢伙，你沒說錯。哪怕不是波特瑪女王——這裡也有人正準備復甦一位強大的存在。」
他的手指在書封上輕輕敲了敲：「魔法氣息很濃。不像是漫無章法的學徒的亡靈實驗——是有組織的、有明確目標的儀式。而且……」
他頓了頓。
「而且儀式的氣息很濃郁。似乎就快要開始了。可能就在這幾天，甚至更快。」
陳默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閉上眼睛，在腦海中回憶狼頭骨洞穴的地圖。遊戲裡他來過這裡無數次——從入口進去是一條向下的斜坡，穿過一條岔路後到達一個開闊的大廳，大廳里有倆座塔樓。
死靈法師通常在大廳中央的那座塔樓頂部布置祭壇，周圍有幾個骷髏護衛，偶爾會有一兩個亡靈法師在巡邏。
如果他們現在衝進去，那些死靈法師會立刻發現他們，骷髏會蜂擁而上。在狹窄的洞穴里，沒有躲藏的空間，沒有撤退的餘地。
他一個勉強算得上的戰士，加上一個嘴臭的老法師，面對一群亡靈法師和他們的骷髏大軍——
風險略大。
「班傑明，」他壓低聲音說，「儀式開始的時候，你能夠察覺到嗎？」
在遊戲裡，抓根寶就是在這群亡靈法師舉行儀式的時候來到狼頭骨洞穴，主持儀式的死靈法師當時正在全神貫注地施法，無暇他顧。
「當然可以！」
班傑明看了陳默一眼，嘴角微微翹起。
「聰明的想法。」他說，「是的。大型亡靈儀式需要施法者持續輸出魔力，引導能量流向。在這個過程中，施法者的意識大部分都沉浸在儀式里，對外界的感知會降到最低。那些骷髏也會進入待機狀態——它們依靠施法者的意志驅動，當施法者全神貫注於儀式的時候，骷髏的感知範圍會大大縮小。」
他頓了頓，補充道：「但這意味著我們要等。可能一天，可能兩天。而且進去之後，我們必須在儀式完成之前幹掉施法者——一旦儀式完成，天知道狼心女王會有怎樣的怒火。」
陳默點頭。
「等。」他說。
班傑明沒有反對。
他們在洞穴附近找了一處隱蔽的凹坑，距離洞口大約五六百步，在一個小山丘的背面。位置很好——既能觀察到洞口的動靜，又不容易被發現。凹坑上方有幾棵枯死的松樹，枝幹交錯，勉強能遮擋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