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林宴,不能進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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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宴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幾息,他說:「大將軍的意思是,讓我把這些東西爛在肚子裡?」

  「本將的意思是,到了京城要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江不凡一字一頓的說道,「有些話說出來是會死人的。不光是你會死,還會連累很多人。鎮北關那些跟你拼過命的兄弟,輜重營那些剛被你收編回來的老兵,還有你娘,你妹妹。」

  林宴垂下眼帘。

  片刻後他抬起頭,神色平靜地點了點頭:「大將軍的話,末將記下了。」

  江不凡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最終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路上小心。」

  林宴再次抱拳後轉身上馬飛馳而出。

  四個人消失在官道盡頭。

  江不凡回到將軍府後始終心神不寧。

  他坐在案後翻了半本軍報,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林宴答應的那個「記下了」,怎麼品怎麼不對勁,他在鎮北軍待了一年多,太了解林宴的脾氣。

  這個從流籍拾骨戶一路爬上來的年輕人骨頭比鐵還硬,真要是認準一件事,別說東宮,天王老子也攔不住。

  他在城門口那番話,與其說是表態,在江不凡看來,這更像是在敷衍他罷了。

  這小子根本沒打算閉嘴。

  江不凡越想越坐不住,起身在堂上來回踱步。

  就在此時,一道火符毫無徵兆地在堂中炸開。

  火光只有拳頭大小,懸在半空中燃燒,裡面傳出一個蒼老的聲音:「林宴,不能進京。」

  火符熄了,連灰燼都沒有留下。

  江不凡站在原地,一張臉瞬間變得鐵青起來。

  他認出了那個聲音。

  沉默良久,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無半分猶豫,轉身走向門外,大喊一聲:「來人。」

  一個黑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廊下。

  「帶暗衛去追林宴。真氣境十人,不息境一人,你親自帶隊。」江不凡的聲音冷得像北境的冬天,「做得乾淨些,不要留痕跡。」

  黑影躬身一禮後消失在廊下。

  官道上,林宴等人出城走了不到二十里。張大彪趕著騾車走在最後,嘴裡還哼著鎮北軍的軍歌。熊闊騎在馬上,厚背刀橫在鞍前,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身後的官道。孫大勇催馬與林宴並行,正絮絮叨叨地算著到了京城要吃多少碗滷煮。

  林宴忽然勒住韁繩。「掉頭,走山路。」

  熊闊一愣:

  「走山路繞出去至少多出一天的路程,再說官道多省事,幹嘛往山上跑?」

  林宴已經撥轉馬頭拐下官道:

  「走官道是要快,但死的也快。」

  他催馬踏上岔路後才繼續解釋,「我在江不凡面前答應了什麼?什麼都沒答應,只說記下了。他能看不出來?我前腳出城,他後腳就得派人來滅口。」

  「而且,現在東宮的人也絕對知道咱們已經上路。」

  孫大勇撓了撓頭:「那咱們幹嘛不早走山路,非得先上官道?」

  「做給他看的。」

  林宴策馬越過一道溝坎,「讓他以為咱們按常理走官道,追兵才會沿著官道追。等他們發現官道上沒咱們的蹤跡,再掉頭搜山,至少耽擱半天。」

  熊闊沒再多問。

  他跟了林宴這麼久,早就習慣了林宴這種走一步看三步的做派。

  騾車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得厲害,鐵匣在林宴背上隨著馬背起伏,四人沿著山脊走了一個多時辰,從半山腰繞到另一側的谷口。

  林宴回頭看了一眼來路,【觀山】鋪開。

  山風過林,鳥鳴零落,暫時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熊闊策馬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問:「將軍,來的會是什麼人?」

  「江不凡調動的肯定不是鎮北軍的明哨,應該是軍府養在暗處的那批人,我估計至少是真氣境,人數不會少,領頭的恐怕不止真氣境。行軍打仗,江不凡是將才,刺殺滅口,他肯定也會有另一套班底。」

  熊闊想了想:「不止真氣境啊,那咱們不是對手。」


  「所以不能咱們硬碰。」

  林宴催馬加快速度,嘴裡催促道:

  「走山路繞遠,但只要拖到出了北境地界再上官道,他們就不敢在官道上動手,軍府的暗衛出了北境,手就伸不了那麼長。」

  孫大勇把背上的弓摘下來握在手裡,箭囊挪到最順手的位置。

  張大彪不再哼歌,從騾車底下抽出一桿短矛擱在膝蓋上。

  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林宴忽然勒馬。

  前方山道拐角處的灌木叢有新折斷的痕跡,斷面是新的,整齊的斷口絕不是野獸撞斷的,更像是被人用刀砍開的。

  「退。」

  林宴只說了一個字。

  四人同時撥馬回頭。

  不過已經晚了。

  身後的山道上已經出現了一個人,灰布短打,手中拿著一口窄刃長刀。

  熊闊只看了一眼對方握刀的手勢心裡就涼了半截。

  這起手式,正是軍中的刀法的起手式,來的真是軍府的暗衛。

  「林宴。」那人開口,語氣平淡無比的說道,「將軍說了你是個聰明人,但是太聰明,你的行為也很好猜到。」

  話音未落,兩側林間又走出七八個人影。

  全是清一色的窄刃長刀,下盤沉穩,呼吸綿長。

  孫大勇數了數,整個身子微微一顫:「八個真氣境。操。」

  林宴翻身下馬,解下背後的鐵匣扔給熊闊,說道:「你和孫大勇帶著東西翻山,從鷹嘴崖那邊繞過去,走青石溝,到清遠縣外的破廟等我。」

  熊闊接住鐵匣臉色一變:「寨主,那你……」

  「不用說了。」

  林宴拔出腰間新換的刀,「我來拖住他們,你們快走,鐵匣里的東西比咱們四個人的命加起來都重要,必須送到京城。誰攔都不行。」

  孫大勇眼圈一紅,被他一眼瞪回去。

  「別婆婆媽媽的了,走吧。」

  林宴握著刀朝那灰衣人走去,頭也不回地丟下最後一句,「三天之內我沒到破廟,你們就自己進京。東西交到兵部,別交給別人。」

  熊闊咬了咬牙,將鐵匣捆在背上,一把拽住孫大勇的胳膊往山上拖。

  八名真氣境暗衛同時動了,兩人追向熊闊,六人合圍林宴。灰衣人沒有出手,只是抱刀站在外圍看著。

  林宴一刀劈出,刀鋒上真氣凝成一層薄薄的氣膜。

  這是他拿到吐納殘篇下篇之後淬鍊過的真氣,比他原先的真氣要純粹雄厚的多。

  三脈合流返歸氣海,真氣不再是之前那樣硬沖硬撞的蠻勁,而是綿密如絲,一層疊一層。

  灰衣人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忽然開口玩味的道:「你這真氣,有點意思。」

  第一刀逼退正面兩人,第二刀橫斬切斷了左翼追兵的進路。

  游身步在山道上滑開一道弧線。

  身形在六人之間穿梭不倒。

  灰衣人緩緩拔刀,「沒想到你的天賦竟然這麼驚人,那你更得死了。」

  林宴沒有回答,回身一刀逼退兩個試圖繞過他追擊熊闊的暗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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