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忠武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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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宴從地上爬起來,擋在石屋門前。

  他的刀斷了,胸口的肋骨也斷了一根,嘴角還掛著血。

  但他沒有讓。

  江不凡沉下臉:「林宴,讓開。」

  林宴沒動。

  「這是軍令。」江不凡的聲音重了。

  林宴還是沒動。

  江不凡一步跨到林宴面前,一掌按在他肩上。

  這一掌沒有真力,只是軍中的擒拿手法。

  但江不凡是什麼境界?

  林宴的肩膀咔嚓一聲,脫臼了。

  他悶哼一聲,跪倒在地。

  江不凡低頭看著他,語氣冰冷的開口說道:「你守鎮北關有功,本將不想傷你。但太清宮的事,不是你能插手的。」

  林宴咬著牙,用左手撐著地,一點一點站起來。

  他的右臂垂著,肩膀脫臼的地方腫得老高。

  站起來之後,他抬起頭,平視江不凡。

  一字一頓的開口:

  「她救我,我護她。天經地義。」

  江不凡盯著他看了三息。

  然後嘆了口氣。

  正要再說什麼,石屋裡傳來一個聲音。

  很輕。

  很虛弱。

  但很清晰。

  「我跟你走。」

  林宴回頭。

  葉清雪不知什麼時候醒了,手撐著門框站在門口。

  她胸口的傷還在往外滲血,臉色白得透明,站都站不穩。

  但她看著柳玄,眼神很平。

  「柳長老,我跟你回去。條件是你要保他沒事。」

  她指了指林宴。

  柳玄看了林宴一眼,點了點頭。

  「可以。」

  葉清雪鬆開抓著門框的手,往前走了一步。

  腿一軟。

  林宴接住她。

  她靠在他懷裡,仰頭看他。

  「照顧好秀兒。」

  「還有你娘。」

  「別來太清宮找我。」

  她忽然笑了笑,只不過這抹笑,確實深深的刺痛了林宴的內心。

  「那碗面,下次再請吧。」

  林宴想說什麼,喉嚨里堵著,一個字說不出來。

  柳玄走過來,從林宴手裡把葉清雪接過去。

  他一隻手托著她的後背,另一隻手按在她胸前的傷口上。

  掌心亮起一層淡淡的光。

  真氣。

  不是普通真氣。

  是先天境才有的真元。

  真元護住葉清雪的心脈,她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好轉了一些。

  柳玄抱著葉清雪,轉身往外走。

  林宴站起來。

  「柳長老。」

  柳玄停步,沒有回頭。

  「她體內的骨茬卡在經脈里,還沒取出來。」林宴說,「你不取出來,就算用真元護住心脈,也撐不到太清宮。」

  柳玄轉過身,看著他有些詫異的開口道:

  「你怎麼知道?」

  「我看見了。」

  柳玄沉默了一息,然後伸出手,在葉清雪胸口輕輕一拍。

  真元透體而入,裹住那根斷骨的骨茬,往外一帶。

  幾粒細碎的骨頭渣子從傷口裡飄出來,落在地上。

  葉清雪悶哼一聲,眉頭皺緊。

  然後眉頭又鬆開了。

  柳玄收回手,沒再說話,抱著葉清雪,縱身一躍。

  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關外的天空盡頭。

  林宴站在石屋前,抬頭看著天。


  天亮了。

  太陽升起來,照亮了鎮北關的關牆。

  牆上的血跡還沒幹。

  熊闊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他身邊,把他脫臼的肩膀接了回去。

  嘎嘣一聲。

  疼得林宴後背全是冷汗。

  但他一聲沒吭。

  「寨主。」熊闊說,「葉校尉會沒事的。」

  林宴沒說話。

  遠處的關牆上,有人在唱軍歌。

  唱的是那首老調子。

  「青山埋骨不埋名...」

  孫大勇的聲音,嗓子早啞了,但還在吼。

  「三尺青鋒換太平...」

  換太平。

  林宴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把斷了的刀。

  然後他把刀扔在地上,轉身走回關內。

  「走吧。」

  「去哪兒?」熊闊問。

  「先把刺客找出來。」林宴說,「再把東宮的事查完。」

  他頓了頓。

  「然後,去太清宮。」

  熊闊愣了一下,下意識的反問道:

  「太清宮在哪兒?」

  「不知道。」林宴說,「但總有人知道。」

  他抬頭看向北方的天空。

  柳玄消失的方向,只剩一片蒼茫。

  鎮北關大捷的消息傳到京城,已經是七日之後。

  這一次,朝廷的反應比林宴預想的快得多。

  聖旨到的時候,他正在輜重營的校場上看著熊闊操練新兵。

  那份聖旨寫得花團錦簇,駢四儷六,總結下來就三件事,林宴受封偏將軍一職,封號忠武將軍,鎮北關守軍各有封賞,以及即刻入京面聖。

  江不凡親自把聖旨送到他手裡,臨走時壓低聲音說了句:「到了京城,凡事三思。」

  林宴點了點頭。

  此番入京,熊闊、孫大勇、張大彪三人隨行。

  老周腿腳不便,留在鎮北城照看輜重營。

  王鐵柱和呂老蔫年紀大了,也不折騰。

  陳氏和林秀依舊住在小院裡,林秀如今在鎮北城的學堂里念書,認得字比林宴還多。

  臨走那晚,陳氏給他收拾行裝,把那雙縫了又縫的千層底布鞋塞進包袱里,什麼也沒說,林秀拉著他的袖子問:

  「哥,京城啥樣?」

  林宴想了想,只說了三個字:「沒去過。」

  他將那個鐵匣用油布裹了三層,貼身捆在背上。

  匣子裡裝的是採石場石室里取出的簿子、永豐號的帳冊副本、葉清雪母親留下的信,以及古力親筆畫押的供詞。

  這些東西,每一件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出發的時辰定在卯時。

  天還沒亮透,鎮北城的街道上已經站了不少人。

  有輜重營的老兵,有鐵棺崖跟下來的青壯,還有幾個當初在崖上被他從蠻子刀下救回來的婦孺。

  沒人說話,這些人只是站在那裡,默默的看著這一切。

  林宴翻身上馬。

  熊闊扛著厚背刀跟在左側,孫大勇背了一張硬弓在右側,張大彪趕著騾車跟在最後,四人就這麼直接出了城門。

  就在他們即將離開城門的時候,忽然看到江不凡正站在城門口。

  「大將軍。」林宴勒馬抱拳。

  江不凡點點頭,示意他下馬借一步說話。

  兩人走到城牆根的僻靜處,江不凡負手站了片刻才轉過身來,直接開門見山:「你這次入京,打算怎麼跟陛下說北境的事?」

  「照實說。」

  江不凡看著他的眼睛,認真的說道:

  「林宴,你在這裡待了一年多,打了多少仗,殺了多少人,我都看在眼裡。你是塊好料,本將不想看著你折在京城。」

  他頓了頓,隨後聲音更低的開口說道:

  「東宮在北境經營了二十年,你以為陛下不知道?你以為兵部不知道?他們都知道,但沒人動得了。

  你知道為什麼?因為東宮不只是東宮,他身後站著皇后,站著國舅,站著半個文官集團。你手裡那點證據夠不夠撬動這棵大樹,你想過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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