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密函
林宴把手按在石桌上慢慢吸了口氣，「如果真跟東宮牽扯這麼深，恐怕不止是幾封密函的事。所有從軍府調往鎮北關的糧草、援軍、軍械，只要卡在關鍵那一步，就能讓整個鎮北關變成死地。」
葉清雪猛地抬頭，「詹事府盧管事只是執行人，真正下令卡死援軍的是另一個人。這個人可以越過軍部調用手令，也有權決定哪支援軍先到、哪支後到。」
「所以，你要找的不是一個管事，而是能簽發東宮手令的人。」
周大娘坐在石階上，雙手扶著膝蓋。她沒有哭，只是低著頭，看著手裡的煙杆。
葉清雪把石室里的簿子全部裝進隨身帶著的布袋裡，從桌上拿起最後一份小布包。布包很輕，像空的。
打開一看，裡面只有一片已經碎成兩半的木牌。
木牌上刻著一個扭扭曲曲的「顧」字。
「這是長山的東西。」周大娘接過去，用手掌把兩半拼在一起，「當年我給他的，讓他帶在身上，就當是我跟著他了。」
她使勁眨了一下眼睛，「他把命給了這塊牌子，我把命留在那個豆腐攤上。」
林宴沒有說話，葉清雪也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陣，周大娘站起來，把木牌塞進袖子裡。
「走吧。」
當天下午，北境軍府簽發了密查令。
密查令的對象不是永豐號，是詹事府在北境的全部人手，包括軍中、縣衙、商號在內。
「這麼快？」葉清雪有些意外。
曹嚴坐在案後，語氣嚴肅的說道：
「北境軍府的密查令權限可以抽卷宗、調帳目、傳訊各級營官衙吏。
你們找來的這些副本帳冊雖然不能直接當罪證，但方向已經夠了。至於你信里提到的那個暗門裡的原冊......」
他頓了頓，「我會派專差押送。走軍驛加急，五天就到京城。」
「送到京城後交給誰？」
曹嚴沒有直接回答。
「交給兵部和刑部兩處。東宮的事，已經不是我一個北境副都督能定奪的了。」
回小院的路上，葉清雪忽然笑了。
林宴看她，「笑什麼？」
「昨晚太倉促，忘了跟你說謝謝。」
「謝我什麼？」
「謝謝你願意幫我做這麼多。偷帳冊、探採石場、跟詹事府的殺手硬碰硬……你從一開始就不欠我什麼，完全可以不管。」
「要謝也該謝周大娘和顧長山。我是替顧長山把東西送到青州的人，也是替他把牌子接過來的人。」
葉清雪停下腳步。
「等我父親的事查清楚，我請你再吃一碗麵。比上次那碗多加一份咸蘿蔔。」
林宴點頭，「好。」
兩人在巷口分開。葉清雪往軍府方向走，林宴往小院走。
夜風吹過鎮北城的石板街，天上沒有月亮，卻有更多的星星。
......
信使是五更天出發的。
曹嚴派了四個親兵護送，走的軍驛加急通道。
從鎮北城到京城，快馬八天就能到。
密匣里裝著採石場拿到的簿子副本、永豐號的帳冊摘抄，還有葉清雪母親留下的那封信。
第六天夜裡，四個親兵的屍體被人發現在青州以北八十里的野狼坡。
搜颳了一番屍體後，幾名親兵發現密匣沒了。
馬匹被殺了，軍驛的腰牌還掛在屍體的腰上，但密匣上的火漆封印碎了一地。
消息傳回鎮北城的時候，曹嚴正在軍府大堂議事，聽完傳令兵的稟報後，他沉默了很久，然後揮退左右，只留了林宴和葉清雪兩人。
「信使走的是軍驛通道，知道路線的只有軍府的人，軍府里有東宮的眼線。」
葉清雪問：「還能再送一次嗎？」
「來不及了。」
曹嚴站起來走到窗邊，喃喃自語的說道，「東宮既然敢截殺軍驛信使，就說明他們已經不在乎撕破臉。再送一次，結果也一樣。」
林宴問：「都督打算怎麼辦？」
「我親自回京述職，把東西帶在身上。」
曹嚴轉過身看著林宴，一字一頓的道：
「我不在的時候，輜重營和左鋒營暫時由你節制。方大海手斷了還在養傷，胡泰卸了職位，前銳營現在沒有都統。鎮北城的防務，你要幫我多多留意。」
「都督什麼時候動身？」
「明天一早！」
……
曹嚴是第二天寅時出發的，他只帶了兩個貼身親隨，扮作尋常商旅。
林宴送他到城門口。
曹嚴翻身上馬，回頭看了一眼鎮北城的城牆，忽然說了一句：「林宴，這城交給你了。「
沒等林宴答話，他一夾馬腹，三匹馬消失在晨霧裡。
當天卯時三刻，軍府後院起火。
火是從馬廄燒起來的，等親兵撲滅大火，整個書房都已經燒作一片廢墟。
兇手翻牆而走，輕功極高，打暈了三個值夜的親兵，沒有驚動任何人。
林宴趕到軍府的時候，只看到後院一片焦黑。
葉清雪站在書房門口，也是一臉茫然的看著這一幕。
他不明白，為什麼在軍營之中，還能夠發生這種天怒人怨的事情。
林宴蹲下來摸索著地上殘留的腳印，這一次技藝面板上的【辨骨】卻沒有任何的反應。
「是誰？」林宴問。
「不知道。但肯定是沖曹都督來的，能闖入軍府而不被察覺，定是不息境的高手。」
高文鏡帶著武選司的人來了，幾個副都督也陸續到場。
眾人商議了一個時辰，最後決定由副都督劉世傑暫代軍府事務。曹嚴不在，軍府不能沒人主事。
劉世傑是個五十出頭的老將，在邊軍幹了三十年，威望夠，但可能猶豫年齡比較大的原因，明顯魄力有些不足。
他接任後第一件事就是找林宴談話。
「林副都統，曹都督臨走前交代過，如果鎮北城出了大事，要聽聽你的意見。」劉世傑看著林宴，很客氣的說道：「現在北邊有動靜了。」
林宴挑眉：「什麼動靜？」
「棋盤嶺的蠻子這兩天開始增兵。探子回報，血狼部的主力在往前壓，其他幾個部落的旗號也出現了。」
劉世傑鋪開地圖，指著地圖說道：
「放火燒軍府的人可能不知道曹都督已經走了，但如果是有人想要下手除掉曹都督，那他們下一步會做什麼？」
林宴看著地圖，腦子裡閃過採石場石室里的那些簿子。
東宮和血狼部之間有一條通道，這條通道存在了三十年，假如他們現在得知信使被殺、曹嚴被殺，證據送不出去的情況。
會發生什麼呢？
葉清雪猛地抬頭，「詹事府盧管事只是執行人，真正下令卡死援軍的是另一個人。這個人可以越過軍部調用手令，也有權決定哪支援軍先到、哪支後到。」
「所以，你要找的不是一個管事，而是能簽發東宮手令的人。」
周大娘坐在石階上，雙手扶著膝蓋。她沒有哭，只是低著頭，看著手裡的煙杆。
葉清雪把石室里的簿子全部裝進隨身帶著的布袋裡，從桌上拿起最後一份小布包。布包很輕，像空的。
打開一看，裡面只有一片已經碎成兩半的木牌。
木牌上刻著一個扭扭曲曲的「顧」字。
「這是長山的東西。」周大娘接過去，用手掌把兩半拼在一起，「當年我給他的，讓他帶在身上，就當是我跟著他了。」
她使勁眨了一下眼睛，「他把命給了這塊牌子，我把命留在那個豆腐攤上。」
林宴沒有說話，葉清雪也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陣，周大娘站起來，把木牌塞進袖子裡。
「走吧。」
當天下午，北境軍府簽發了密查令。
密查令的對象不是永豐號，是詹事府在北境的全部人手，包括軍中、縣衙、商號在內。
「這麼快？」葉清雪有些意外。
曹嚴坐在案後，語氣嚴肅的說道：
「北境軍府的密查令權限可以抽卷宗、調帳目、傳訊各級營官衙吏。
你們找來的這些副本帳冊雖然不能直接當罪證，但方向已經夠了。至於你信里提到的那個暗門裡的原冊......」
他頓了頓，「我會派專差押送。走軍驛加急，五天就到京城。」
「送到京城後交給誰？」
曹嚴沒有直接回答。
「交給兵部和刑部兩處。東宮的事，已經不是我一個北境副都督能定奪的了。」
回小院的路上，葉清雪忽然笑了。
林宴看她，「笑什麼？」
「昨晚太倉促，忘了跟你說謝謝。」
「謝我什麼？」
「謝謝你願意幫我做這麼多。偷帳冊、探採石場、跟詹事府的殺手硬碰硬……你從一開始就不欠我什麼，完全可以不管。」
「要謝也該謝周大娘和顧長山。我是替顧長山把東西送到青州的人，也是替他把牌子接過來的人。」
葉清雪停下腳步。
「等我父親的事查清楚，我請你再吃一碗麵。比上次那碗多加一份咸蘿蔔。」
林宴點頭，「好。」
兩人在巷口分開。葉清雪往軍府方向走，林宴往小院走。
夜風吹過鎮北城的石板街，天上沒有月亮，卻有更多的星星。
......
信使是五更天出發的。
曹嚴派了四個親兵護送，走的軍驛加急通道。
從鎮北城到京城，快馬八天就能到。
密匣里裝著採石場拿到的簿子副本、永豐號的帳冊摘抄，還有葉清雪母親留下的那封信。
第六天夜裡，四個親兵的屍體被人發現在青州以北八十里的野狼坡。
搜颳了一番屍體後，幾名親兵發現密匣沒了。
馬匹被殺了，軍驛的腰牌還掛在屍體的腰上，但密匣上的火漆封印碎了一地。
消息傳回鎮北城的時候，曹嚴正在軍府大堂議事，聽完傳令兵的稟報後，他沉默了很久，然後揮退左右，只留了林宴和葉清雪兩人。
「信使走的是軍驛通道，知道路線的只有軍府的人，軍府里有東宮的眼線。」
葉清雪問：「還能再送一次嗎？」
「來不及了。」
曹嚴站起來走到窗邊，喃喃自語的說道，「東宮既然敢截殺軍驛信使，就說明他們已經不在乎撕破臉。再送一次，結果也一樣。」
林宴問：「都督打算怎麼辦？」
「我親自回京述職，把東西帶在身上。」
曹嚴轉過身看著林宴，一字一頓的道：
「我不在的時候，輜重營和左鋒營暫時由你節制。方大海手斷了還在養傷，胡泰卸了職位，前銳營現在沒有都統。鎮北城的防務，你要幫我多多留意。」
「都督什麼時候動身？」
「明天一早！」
……
曹嚴是第二天寅時出發的，他只帶了兩個貼身親隨，扮作尋常商旅。
林宴送他到城門口。
曹嚴翻身上馬，回頭看了一眼鎮北城的城牆，忽然說了一句：「林宴，這城交給你了。「
沒等林宴答話，他一夾馬腹，三匹馬消失在晨霧裡。
當天卯時三刻，軍府後院起火。
火是從馬廄燒起來的，等親兵撲滅大火，整個書房都已經燒作一片廢墟。
兇手翻牆而走，輕功極高，打暈了三個值夜的親兵，沒有驚動任何人。
林宴趕到軍府的時候，只看到後院一片焦黑。
葉清雪站在書房門口，也是一臉茫然的看著這一幕。
他不明白，為什麼在軍營之中，還能夠發生這種天怒人怨的事情。
林宴蹲下來摸索著地上殘留的腳印，這一次技藝面板上的【辨骨】卻沒有任何的反應。
「是誰？」林宴問。
「不知道。但肯定是沖曹都督來的，能闖入軍府而不被察覺，定是不息境的高手。」
高文鏡帶著武選司的人來了，幾個副都督也陸續到場。
眾人商議了一個時辰，最後決定由副都督劉世傑暫代軍府事務。曹嚴不在，軍府不能沒人主事。
劉世傑是個五十出頭的老將，在邊軍幹了三十年，威望夠，但可能猶豫年齡比較大的原因，明顯魄力有些不足。
他接任後第一件事就是找林宴談話。
「林副都統，曹都督臨走前交代過，如果鎮北城出了大事，要聽聽你的意見。」劉世傑看著林宴，很客氣的說道：「現在北邊有動靜了。」
林宴挑眉：「什麼動靜？」
「棋盤嶺的蠻子這兩天開始增兵。探子回報，血狼部的主力在往前壓，其他幾個部落的旗號也出現了。」
劉世傑鋪開地圖，指著地圖說道：
「放火燒軍府的人可能不知道曹都督已經走了，但如果是有人想要下手除掉曹都督，那他們下一步會做什麼？」
林宴看著地圖，腦子裡閃過採石場石室里的那些簿子。
東宮和血狼部之間有一條通道，這條通道存在了三十年，假如他們現在得知信使被殺、曹嚴被殺，證據送不出去的情況。
會發生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