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信你
三天後，陸沉把完整劇本交到了田壯壯手上。
田壯壯用了兩天看完，當天就給陸沉打了個電話。
「韓尚平後天有空，你準備一下。」
陸沉用了一天時間把準備好的項目計劃書完善。
計劃書沒有花哨的排版，沒有彩色圖表，就是白紙黑字，把項目的前景、預算、團隊、預期回報寫得清清楚楚。
韓尚平的辦公室在中影大樓的十二層，窗外能看到北平西三環的車流。
辦公室很大，但裝修很樸素，牆上掛了幾幅電影海報，書架上全是劇本和行業報告。
陸沉到的時候韓尚平坐在辦公桌後面，翻著一份文件。
「先坐，我看完這份文件。」
陸沉在對面坐下，沒有說話。
過了大概十分鐘，韓尚平抬起頭。
「你是田老師的學生？」
「對。」
「大二？」
「對。」
「田老師很欣賞你啊，都介紹到我這了。」
陸沉聞言只是笑笑，雙手把計劃書遞給韓尚平。
韓尚平看完點了點頭，手指在計劃書上敲了兩下：「你這個項目，預算三百萬，預期票房超過一千萬。你憑什麼覺得一個大二學生能拍出一千萬票房的電影？」
「憑兩件事。」陸沉說，
「第一，這個類型目前市場上沒有競品，誰先做誰吃第一口肉。」
陸沉坐直身體沉聲說，
「第二，我的團隊雖然年輕，但每個人都有真本事。寧皓去年拿了大學生電影節最佳導演，張松文是全國大學生戲劇節最佳表演一等獎。他們缺的不是能力，是機會。」
陸沉說話時不卑不亢，條理清晰有理有據。
「韓總，」陸沉繼續說，
「三百萬對中影來說不算什麼。但這個項目如果成了，它證明的不是一部電影的票房，而是一種類型片的可能性，商業片的可行性。這個價值，遠不止一千萬。」
韓尚平想了想，翻開計劃書最後一頁，看了一眼投資回報方案。
「150萬，50%票房分紅。」
韓尚平抬起頭看著他，似乎在等他討價還價。
陸沉沉吟了幾秒，「韓總，150萬我最多給您35%。」
韓尚平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你知道50%是什麼概念嗎？150萬占了一半投資，拿一半分紅，這是行規。」
「行規是給普通項目的。」陸沉說，「我這個項目不普通。」
韓尚平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所以您投的是錢，我投的是命。錢可以再賺，命只有一條。35%。」
韓尚平看了他幾秒，嘴角露出和善微笑。
「你倒是不怕我翻臉。」
陸沉打蛇隨棍上，
「您是出了名的愛培養新人。田老師跟我說的。」
「35%的分紅，按現行35%的分帳標準，確實不多。」
他停了一下，看著韓尚平的眼睛：「但韓總，張為平這會兒正在跟院線談分帳，您比我知道得早。到時候就不是35%了。」
韓尚平沉默了一會兒。
「35%可以，」他說，「但我有兩個條件。第一，我派一個製片主任跟組，監督資金使用。第二，中影掛聯合出品方。」
「沒問題。」
「另外，我首先投的是你這個人，其次才是你這個項目。」
韓尚平站起來伸出手：「就這麼定了。合同讓法務對接。」
陸沉握了握他的手，手心有點汗。
走出中影大樓的時候，十一月的陽光照在臉上，陸沉眯了眯眼睛。
150萬，票房分成占35%。
中影掛聯合出品方，這意味著整個行業都會知道，中影投了陸沉的項目。
這比150萬本身值錢得多。
現在還差150萬。
陸沉站在路邊想了一會兒，沒有掏手機。他不想找劉藝菲借錢，讓一個十五歲的小女孩拿五十萬投自己的電影，這事兒怎麼看都有點不對勁。
雖然知道肯定賺錢，但是這也不是人幹的事。
他決定先想想別的辦法。
但第二天晚上，劉藝菲的電話先打過來了。
「你在哪？」她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急切。
「宿舍。怎麼了？」
「你別動，我過來找你。」
「現在？都快十點了——」
「十分鐘。」
電話掛了。
陸沉愣了一會兒，放下手裡的筆。他正在趕劇本，桌上攤著筆記本和半杯涼透的茶。
十分鐘後，劉藝菲站在宿舍樓下，穿著一件米白色的棉服，鼻頭凍得發紅，手裡攥著一張銀行卡。
「你怎麼來了？」
劉藝菲沒回答他的問題，徑直走向他身前，把銀行卡拍在他手裡。
「五十萬。」
陸沉低頭看了一眼銀行卡，又抬頭看她。
「什麼？」
「我聽同學說了，」劉藝菲的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你拿了中影的150萬，還差150萬。他們說你在到處找錢，但沒人願意投。」
陸沉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劉藝菲就接著說了：
「我攢了三十多萬，加上片酬和之前的積蓄，湊五十萬沒問題。都給你。」
「你——」
「你別說我年紀小，」劉藝菲打斷他，下巴微微抬起來，「我拍《金粉世家》的時候也沒人說我年紀小。」
樓道里很冷，暖氣管子發出咕嚕咕嚕的水聲，昏黃的聲控燈閃了一下又亮了。
陸沉看著她，心裡想：她是怎麼知道的？
同學，對，北電就這麼大，他這兩天拉投資的事，估計已經傳開了。
「劉藝菲，」陸沉說，「五十萬不是小數目。萬一我賠了呢？」
「那就賠了唄。」劉藝菲說，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五十萬——」
「我知道啊。」她低下頭，用腳尖蹭了蹭樓道的水泥地面，然後抬起頭看著他，她的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亮得不像話。
陸沉沒有說話。
她頓了一下，好像在給自己鼓勁，然後聲音輕了一點：
「你拍短片的時候，我就覺得你能做大事。你在操場給我講白秀珠的時候，我就覺得你跟別人不一樣。你讓我偏3厘米的時候，」
她停了一下，好像在找合適的詞。
「你讓我覺得，有人真的看見我了。不是看見劉藝菲，是看見我。」
陸沉看著她的眼睛，裡面沒有猶豫，沒有試探，只有一種很純粹的、十五歲才有的信任。
他突然覺得嗓子有點干。
樓道里的聲控燈滅了，黑暗中只剩下暖氣管子的咕嚕聲和窗外銀杏樹枝杈被風吹動的沙沙聲。
「好。」陸沉說，
「50萬，我給你算10%票房分紅。賺了算你的，賠了算我借的，我賣身也還你。」
劉藝菲的眼睛彎了一下，像是笑了，但嘴上還是那個理直氣壯的語氣：「既然信你，我不要合同，我感覺你不會騙我。」
陸沉看著她，想說點什麼，但最終只說了一個字：「好。」
劉藝菲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又回頭：「還有，你欠我的七十六塊，別忘了。」
「記著呢。」
「利息也要。」
「……行。」
她想著七十六塊，卻對50萬表現得毫不在意。
就在這時，陸沉手機響了。
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號碼陌生，區號010。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劉藝菲也好奇的停下腳步，湊到陸沉身邊。
「請問是陸沉先生嗎？」電話那頭是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客氣但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習慣，
「我是華藝兄弟的趙明輝，王總讓我跟您聯繫。」
華藝，王仲軍和王小磊兩兄弟創辦的，現在國內最大的民營影視公司。
華藝兄弟在2026年4月16日開盤即封住漲停，報2.09元/股，總市值僅剩57.99億元，較巔峰市值900億，已經縮水超93%。
隨後公司因債務逾期5250萬元，超過公司2024年經審計淨資產的10%，被迫進行破產重組，大小王被限高。
網傳華藝在破產前通過關聯交易、海外投資等方式轉移了大量資產，但最後具體情況陸沉也不了解，重生前還沒有塵埃落定。
陸沉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他知道中影投資的事也瞞不住，這行業本身沒有秘密。
「王總？」
「王小磊王總。」趙明輝說，「聽說您在籌備一部低成本喜劇，預算三百萬？我們王總很感興趣，想聊聊投資的事。」
陸沉沒有說話。
「華藝可以全額投資，三百萬我們一家出了，不需要您再找其他投資方。」趙明輝的語氣像是在宣布一個好消息，
「而且華藝的發行渠道、媒體資源、藝人矩陣，都能給您的片子保駕護航。您一個學生做電影，有華藝背書，少走很多彎路。」
條件很誘人。
全額投資，發行保障，媒體資源，華藝手裡攥著近百位簽約藝人和半個娛樂圈的媒體關係，馮褲子的賀歲片就是他們家的。
任何一個新人導演做夢都想得到的東西。
他知道華藝為什麼找上門，不是看中了這個項目，而是看中了中影背書背後的信號。
「趙總，」陸沉的聲音很平，「謝謝王總的好意，但我這邊資金已經夠了。」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你……再說一遍？」
「我說不需要。我的項目已經有投資方了。」
「陸先生，您可能不太了解華藝在行業里的——」
「我了解。」陸沉打斷他，「但我確實不缺資金了。」
他掛了電話，把手機扣在掌心。
劉藝菲有點心急，
「你不是還缺錢嗎，為什麼不接受華藝的投資？」，「你腦子是不是壞掉了？」
陸沉看著眼前這個明亮的少女，心裡想的卻是前世劉藝菲走的路。
上輩子，華藝是怎麼對劉藝菲的？
抹黑、封殺、造謠，把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往死里整。
那些通稿、那些水軍、那些金主包養的謠言，像刀子一樣往她身上扎。而華藝做這些，只是因為她拒絕了他們的簽約。
最後逼得劉藝菲不得不上焦點訪談澄清謠言，但沒有用。
謠言止於智者，但網際網路沒有智者。
而現在，她站在這個樓道里，凍得鼻頭通紅，把五十萬拍在他手裡，眼睛亮得像一盞燈。
他這輩子不會讓那種事再發生。
還有那個大嘴宋祖德，喜歡滿嘴噴糞，將來一定搞死他。
想到這些，陸沉笑著對劉藝菲說：「因為華藝大小王是SB，老子看不慣。」
「又說髒話，你這個狗。」劉藝菲轉身離開，揮揮告別，
「本小姐走了，不要忘記答應我的事。」
她的背影消失在樓道口的冷風裡，棉服的帽子被風吹得鼓起來，像一隻小小的帆。
不是，什麼事？我答應你什麼了？
陸沉看著劉藝菲的背影有點發懵，你小子也學會當謎語人了？
是七十六塊還是五十萬？
華藝被拒，這個消息很快也會傳出去。
中影投了，華藝被拒，這意味著什麼，圈子裡的人心裡都有數。
但那是以後的事了。
第二天，陸沉就接到了陳錦飛的電話。
「陸沉是吧？」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沉，帶著一種不需要提高音量就能讓人感到壓迫的威嚴。
「您是？」
「藝菲拿了五十萬投你的電影？」
一聽說話語氣陸沉就知道是誰了。
陳錦飛，劉藝菲教父，紅星塢娛樂傳媒投資有限公司法人。2002年以2.15億美元的資產在福布斯中國內地首富排行榜中位列第23位。
這SB也要搞死，陸沉心裡恨恨給陳錦飛記了一筆。
陸沉知道劉藝菲給他拿錢的事瞞不過他陳錦飛，但沒想到這麼快。
但依舊從容不迫地回答道：「對，投了。」
「她瞞著我，」陳錦飛的聲音壓低了半度，「一個十五歲的孩子，瞞著她媽媽這個監護人，瞞著我這個教父，拿了五十萬投給一個大二學生。」
陳錦飛的聲音里有一種壓抑的怒意，「你要是虧了她的錢，我讓你在這個圈子裡消失。」
這句話老子同樣送給你，但我一定會讓你在劉藝菲的世界消失，臭傻B。
這才是陳錦飛真正無法接受的。
「陳總，」陸沉說，「我沒辦法保證一定不虧。但我可以保證，我不會辜負小劉的信任。」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以為她信你，就夠了嗎？」陳錦飛頓了一下，聲音又低了一度，
「我會看著你。」
電話掛了。
晚上陸沉收到了劉藝菲的簡訊：
「陳叔叔同意了，但他說要派一個人跟組。我說我的錢我做主，他看了我半天，最後說『隨你』。」
下面又跟了一條：
「他第一次沒拗過我，嘻嘻。」
兩天後，陸沉拿到了韓尚平的150萬，加上劉藝菲的50萬，一共200萬。
還差100萬。
中影投了的消息在圈子裡傳開了。陸沉這兩天接了好幾個電話，都是來問項目的。
陸沉都沒接受，他現在要的不只是投資，還有投資背後的資源。
直到光鮮傳媒的王長天親自打來電話。
「陸沉，聽說你的電影還差點投資？」
王長天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子精明，「我們光鮮也想參與，方便聊聊嗎？」
陸沉沒有馬上答應。
他知道王長天這個人，光鮮傳媒的負責人，做發行起家，嗅覺靈敏，但只做穩賺不賠的買賣。
中影沒投的時候，他連電話都不會打。現在中影進了，他就來了。
但陸沉需要這100萬，光鮮的力量也不容小覷。
「可以聊，」陸沉說，「但我先把條件說清楚。100萬，15%票房分紅。」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15%？100萬按中影的比例，應該拿到不止這些吧？」
「中影是第一個進來的，拿的是基準價。」陸沉說，
「您是後來進來的，項目已經不一樣了。您也知道我拒絕了華藝。」
陸沉清了清嗓子，慢吞吞喝了一口水，隨後才說道：「王總，說實話我現在不缺投資，這兩天電話都快給我打爆了。」
王長天笑了一聲：「你倒是會做生意。」
「不是會做生意，是項目值這個價。」陸沉說，「王總，您做發行的，比我會算帳。」
「行，」王長天說，「15%就15%。但光鮮要掛聯合發行方。」
「可以。」
掛了電話，陸沉靠在椅背上，長出一口氣。
300萬，全部到位，前世寧皓拿300萬能拍，自己緊吧緊吧應該也夠了。
中影150萬，35%。光鮮100萬，15%。劉藝菲50萬，10%。陸沉20%。
加上張松文5%，寧皓5%，趙博和王岩5%，期權池5%。
拼圖完成了。
中影出錢最多拿大頭，光鮮溢價入場拿小頭，劉藝菲的情分無價，兄弟們跟著賭一把，剩下的都是他的。
但陸沉知道，光鮮的溢價入場，意味著華藝很快也會知道，他們想投的項目，被別人用更高的價格搶走了。
這不會讓大小王高興。
不過那都是以後的事了，但那又關他陸沉什麼事。
陸沉拿起手機，給張松文發了一條簡訊：
「錢到了。準備開工。」
張松文回了兩個字：
「好。」
寧皓的回覆更簡潔：
「什麼時候開？」
陸沉想了想，打了四個字：
「下個月。重慶。」
田壯壯用了兩天看完，當天就給陸沉打了個電話。
「韓尚平後天有空，你準備一下。」
陸沉用了一天時間把準備好的項目計劃書完善。
計劃書沒有花哨的排版，沒有彩色圖表，就是白紙黑字，把項目的前景、預算、團隊、預期回報寫得清清楚楚。
韓尚平的辦公室在中影大樓的十二層，窗外能看到北平西三環的車流。
辦公室很大，但裝修很樸素，牆上掛了幾幅電影海報，書架上全是劇本和行業報告。
陸沉到的時候韓尚平坐在辦公桌後面，翻著一份文件。
「先坐，我看完這份文件。」
陸沉在對面坐下，沒有說話。
過了大概十分鐘，韓尚平抬起頭。
「你是田老師的學生？」
「對。」
「大二？」
「對。」
「田老師很欣賞你啊，都介紹到我這了。」
陸沉聞言只是笑笑，雙手把計劃書遞給韓尚平。
韓尚平看完點了點頭，手指在計劃書上敲了兩下：「你這個項目，預算三百萬，預期票房超過一千萬。你憑什麼覺得一個大二學生能拍出一千萬票房的電影？」
「憑兩件事。」陸沉說，
「第一，這個類型目前市場上沒有競品，誰先做誰吃第一口肉。」
陸沉坐直身體沉聲說，
「第二，我的團隊雖然年輕，但每個人都有真本事。寧皓去年拿了大學生電影節最佳導演，張松文是全國大學生戲劇節最佳表演一等獎。他們缺的不是能力，是機會。」
陸沉說話時不卑不亢，條理清晰有理有據。
「韓總，」陸沉繼續說，
「三百萬對中影來說不算什麼。但這個項目如果成了，它證明的不是一部電影的票房，而是一種類型片的可能性，商業片的可行性。這個價值，遠不止一千萬。」
韓尚平想了想，翻開計劃書最後一頁，看了一眼投資回報方案。
「150萬，50%票房分紅。」
韓尚平抬起頭看著他，似乎在等他討價還價。
陸沉沉吟了幾秒，「韓總，150萬我最多給您35%。」
韓尚平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你知道50%是什麼概念嗎？150萬占了一半投資，拿一半分紅，這是行規。」
「行規是給普通項目的。」陸沉說，「我這個項目不普通。」
韓尚平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所以您投的是錢，我投的是命。錢可以再賺，命只有一條。35%。」
韓尚平看了他幾秒，嘴角露出和善微笑。
「你倒是不怕我翻臉。」
陸沉打蛇隨棍上，
「您是出了名的愛培養新人。田老師跟我說的。」
「35%的分紅，按現行35%的分帳標準，確實不多。」
他停了一下，看著韓尚平的眼睛：「但韓總，張為平這會兒正在跟院線談分帳，您比我知道得早。到時候就不是35%了。」
韓尚平沉默了一會兒。
「35%可以，」他說，「但我有兩個條件。第一，我派一個製片主任跟組，監督資金使用。第二，中影掛聯合出品方。」
「沒問題。」
「另外，我首先投的是你這個人，其次才是你這個項目。」
韓尚平站起來伸出手：「就這麼定了。合同讓法務對接。」
陸沉握了握他的手，手心有點汗。
走出中影大樓的時候，十一月的陽光照在臉上，陸沉眯了眯眼睛。
150萬，票房分成占35%。
中影掛聯合出品方，這意味著整個行業都會知道，中影投了陸沉的項目。
這比150萬本身值錢得多。
現在還差150萬。
陸沉站在路邊想了一會兒，沒有掏手機。他不想找劉藝菲借錢，讓一個十五歲的小女孩拿五十萬投自己的電影，這事兒怎麼看都有點不對勁。
雖然知道肯定賺錢，但是這也不是人幹的事。
他決定先想想別的辦法。
但第二天晚上，劉藝菲的電話先打過來了。
「你在哪？」她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急切。
「宿舍。怎麼了？」
「你別動，我過來找你。」
「現在？都快十點了——」
「十分鐘。」
電話掛了。
陸沉愣了一會兒，放下手裡的筆。他正在趕劇本，桌上攤著筆記本和半杯涼透的茶。
十分鐘後，劉藝菲站在宿舍樓下，穿著一件米白色的棉服，鼻頭凍得發紅，手裡攥著一張銀行卡。
「你怎麼來了？」
劉藝菲沒回答他的問題，徑直走向他身前，把銀行卡拍在他手裡。
「五十萬。」
陸沉低頭看了一眼銀行卡，又抬頭看她。
「什麼？」
「我聽同學說了，」劉藝菲的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你拿了中影的150萬，還差150萬。他們說你在到處找錢，但沒人願意投。」
陸沉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劉藝菲就接著說了：
「我攢了三十多萬，加上片酬和之前的積蓄，湊五十萬沒問題。都給你。」
「你——」
「你別說我年紀小，」劉藝菲打斷他，下巴微微抬起來，「我拍《金粉世家》的時候也沒人說我年紀小。」
樓道里很冷，暖氣管子發出咕嚕咕嚕的水聲，昏黃的聲控燈閃了一下又亮了。
陸沉看著她，心裡想：她是怎麼知道的？
同學，對，北電就這麼大，他這兩天拉投資的事，估計已經傳開了。
「劉藝菲，」陸沉說，「五十萬不是小數目。萬一我賠了呢？」
「那就賠了唄。」劉藝菲說，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五十萬——」
「我知道啊。」她低下頭，用腳尖蹭了蹭樓道的水泥地面，然後抬起頭看著他，她的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亮得不像話。
陸沉沒有說話。
她頓了一下，好像在給自己鼓勁，然後聲音輕了一點：
「你拍短片的時候，我就覺得你能做大事。你在操場給我講白秀珠的時候，我就覺得你跟別人不一樣。你讓我偏3厘米的時候，」
她停了一下，好像在找合適的詞。
「你讓我覺得，有人真的看見我了。不是看見劉藝菲，是看見我。」
陸沉看著她的眼睛，裡面沒有猶豫，沒有試探，只有一種很純粹的、十五歲才有的信任。
他突然覺得嗓子有點干。
樓道里的聲控燈滅了，黑暗中只剩下暖氣管子的咕嚕聲和窗外銀杏樹枝杈被風吹動的沙沙聲。
「好。」陸沉說，
「50萬，我給你算10%票房分紅。賺了算你的，賠了算我借的，我賣身也還你。」
劉藝菲的眼睛彎了一下，像是笑了，但嘴上還是那個理直氣壯的語氣：「既然信你，我不要合同，我感覺你不會騙我。」
陸沉看著她，想說點什麼，但最終只說了一個字：「好。」
劉藝菲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又回頭：「還有，你欠我的七十六塊，別忘了。」
「記著呢。」
「利息也要。」
「……行。」
她想著七十六塊，卻對50萬表現得毫不在意。
就在這時，陸沉手機響了。
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號碼陌生，區號010。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劉藝菲也好奇的停下腳步，湊到陸沉身邊。
「請問是陸沉先生嗎？」電話那頭是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客氣但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習慣，
「我是華藝兄弟的趙明輝，王總讓我跟您聯繫。」
華藝，王仲軍和王小磊兩兄弟創辦的，現在國內最大的民營影視公司。
華藝兄弟在2026年4月16日開盤即封住漲停，報2.09元/股，總市值僅剩57.99億元，較巔峰市值900億，已經縮水超93%。
隨後公司因債務逾期5250萬元，超過公司2024年經審計淨資產的10%，被迫進行破產重組，大小王被限高。
網傳華藝在破產前通過關聯交易、海外投資等方式轉移了大量資產，但最後具體情況陸沉也不了解，重生前還沒有塵埃落定。
陸沉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他知道中影投資的事也瞞不住，這行業本身沒有秘密。
「王總？」
「王小磊王總。」趙明輝說，「聽說您在籌備一部低成本喜劇，預算三百萬？我們王總很感興趣，想聊聊投資的事。」
陸沉沒有說話。
「華藝可以全額投資，三百萬我們一家出了，不需要您再找其他投資方。」趙明輝的語氣像是在宣布一個好消息，
「而且華藝的發行渠道、媒體資源、藝人矩陣，都能給您的片子保駕護航。您一個學生做電影，有華藝背書，少走很多彎路。」
條件很誘人。
全額投資，發行保障，媒體資源，華藝手裡攥著近百位簽約藝人和半個娛樂圈的媒體關係，馮褲子的賀歲片就是他們家的。
任何一個新人導演做夢都想得到的東西。
他知道華藝為什麼找上門，不是看中了這個項目，而是看中了中影背書背後的信號。
「趙總，」陸沉的聲音很平，「謝謝王總的好意，但我這邊資金已經夠了。」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你……再說一遍？」
「我說不需要。我的項目已經有投資方了。」
「陸先生，您可能不太了解華藝在行業里的——」
「我了解。」陸沉打斷他，「但我確實不缺資金了。」
他掛了電話，把手機扣在掌心。
劉藝菲有點心急，
「你不是還缺錢嗎，為什麼不接受華藝的投資？」，「你腦子是不是壞掉了？」
陸沉看著眼前這個明亮的少女，心裡想的卻是前世劉藝菲走的路。
上輩子，華藝是怎麼對劉藝菲的？
抹黑、封殺、造謠，把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往死里整。
那些通稿、那些水軍、那些金主包養的謠言，像刀子一樣往她身上扎。而華藝做這些，只是因為她拒絕了他們的簽約。
最後逼得劉藝菲不得不上焦點訪談澄清謠言，但沒有用。
謠言止於智者，但網際網路沒有智者。
而現在，她站在這個樓道里，凍得鼻頭通紅，把五十萬拍在他手裡，眼睛亮得像一盞燈。
他這輩子不會讓那種事再發生。
還有那個大嘴宋祖德，喜歡滿嘴噴糞，將來一定搞死他。
想到這些，陸沉笑著對劉藝菲說：「因為華藝大小王是SB，老子看不慣。」
「又說髒話，你這個狗。」劉藝菲轉身離開，揮揮告別，
「本小姐走了，不要忘記答應我的事。」
她的背影消失在樓道口的冷風裡，棉服的帽子被風吹得鼓起來，像一隻小小的帆。
不是，什麼事？我答應你什麼了？
陸沉看著劉藝菲的背影有點發懵，你小子也學會當謎語人了？
是七十六塊還是五十萬？
華藝被拒，這個消息很快也會傳出去。
中影投了，華藝被拒，這意味著什麼，圈子裡的人心裡都有數。
但那是以後的事了。
第二天，陸沉就接到了陳錦飛的電話。
「陸沉是吧？」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沉，帶著一種不需要提高音量就能讓人感到壓迫的威嚴。
「您是？」
「藝菲拿了五十萬投你的電影？」
一聽說話語氣陸沉就知道是誰了。
陳錦飛，劉藝菲教父，紅星塢娛樂傳媒投資有限公司法人。2002年以2.15億美元的資產在福布斯中國內地首富排行榜中位列第23位。
這SB也要搞死，陸沉心裡恨恨給陳錦飛記了一筆。
陸沉知道劉藝菲給他拿錢的事瞞不過他陳錦飛，但沒想到這麼快。
但依舊從容不迫地回答道：「對，投了。」
「她瞞著我，」陳錦飛的聲音壓低了半度，「一個十五歲的孩子，瞞著她媽媽這個監護人，瞞著我這個教父，拿了五十萬投給一個大二學生。」
陳錦飛的聲音里有一種壓抑的怒意，「你要是虧了她的錢，我讓你在這個圈子裡消失。」
這句話老子同樣送給你，但我一定會讓你在劉藝菲的世界消失，臭傻B。
這才是陳錦飛真正無法接受的。
「陳總，」陸沉說，「我沒辦法保證一定不虧。但我可以保證，我不會辜負小劉的信任。」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以為她信你，就夠了嗎？」陳錦飛頓了一下，聲音又低了一度，
「我會看著你。」
電話掛了。
晚上陸沉收到了劉藝菲的簡訊：
「陳叔叔同意了，但他說要派一個人跟組。我說我的錢我做主，他看了我半天，最後說『隨你』。」
下面又跟了一條：
「他第一次沒拗過我，嘻嘻。」
兩天後，陸沉拿到了韓尚平的150萬，加上劉藝菲的50萬，一共200萬。
還差100萬。
中影投了的消息在圈子裡傳開了。陸沉這兩天接了好幾個電話，都是來問項目的。
陸沉都沒接受，他現在要的不只是投資，還有投資背後的資源。
直到光鮮傳媒的王長天親自打來電話。
「陸沉，聽說你的電影還差點投資？」
王長天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子精明，「我們光鮮也想參與，方便聊聊嗎？」
陸沉沒有馬上答應。
他知道王長天這個人，光鮮傳媒的負責人，做發行起家，嗅覺靈敏，但只做穩賺不賠的買賣。
中影沒投的時候，他連電話都不會打。現在中影進了，他就來了。
但陸沉需要這100萬，光鮮的力量也不容小覷。
「可以聊，」陸沉說，「但我先把條件說清楚。100萬，15%票房分紅。」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15%？100萬按中影的比例，應該拿到不止這些吧？」
「中影是第一個進來的，拿的是基準價。」陸沉說，
「您是後來進來的，項目已經不一樣了。您也知道我拒絕了華藝。」
陸沉清了清嗓子，慢吞吞喝了一口水，隨後才說道：「王總，說實話我現在不缺投資，這兩天電話都快給我打爆了。」
王長天笑了一聲：「你倒是會做生意。」
「不是會做生意，是項目值這個價。」陸沉說，「王總，您做發行的，比我會算帳。」
「行，」王長天說，「15%就15%。但光鮮要掛聯合發行方。」
「可以。」
掛了電話，陸沉靠在椅背上，長出一口氣。
300萬，全部到位，前世寧皓拿300萬能拍，自己緊吧緊吧應該也夠了。
中影150萬，35%。光鮮100萬，15%。劉藝菲50萬，10%。陸沉20%。
加上張松文5%，寧皓5%，趙博和王岩5%，期權池5%。
拼圖完成了。
中影出錢最多拿大頭，光鮮溢價入場拿小頭，劉藝菲的情分無價，兄弟們跟著賭一把，剩下的都是他的。
但陸沉知道，光鮮的溢價入場，意味著華藝很快也會知道，他們想投的項目，被別人用更高的價格搶走了。
這不會讓大小王高興。
不過那都是以後的事了，但那又關他陸沉什麼事。
陸沉拿起手機，給張松文發了一條簡訊：
「錢到了。準備開工。」
張松文回了兩個字：
「好。」
寧皓的回覆更簡潔：
「什麼時候開？」
陸沉想了想，打了四個字：
「下個月。重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