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搶走了舊日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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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目梵宇站在落地窗前,姿態依然散漫,像是在等一班遲遲不來的電車。

  但他的眼睛不是。

  那雙重回深褐色的瞳孔,此刻正以一種不屬於「散漫」的專注,鎖定著東京灣上空那道裂紋。

  整個東京沒有幾個人能看見那道裂紋。

  雷達掃不到,衛星拍不到,連那些在神社裡供奉了幾百年的祭神,都未必能感知到。

  那不是惡靈,不是怪談,也不是胎神那種卡在現世與彼世縫隙里的存在。

  而是更古老的東西。

  是連《大羅洞觀》都只能看到模糊輪廓、無法穿透核心的東西。

  是那種如果祂真的跨過那道裂縫現世,整個東京的陰陽平衡都會在一瞬間被打破的東西。

  「奧庫桑。」

  夏目梵宇心中喚道。

  八尺夫人在他身後,一直在看他。

  從剛才他站在窗前沉默的那幾秒開始,目光就沒有從他身上移開過。

  因為他沉默時的氣場和平時完全不一樣。

  平時的他是散漫、從容、帶著一點點讓人想咬他的漫不經心。

  但當他真正開始思考某件事的時候,那種散漫會像退潮一樣從身上褪去。

  露出來的,是一種讓她靈體本能戰慄的專注。

  此刻,那種專注正從他的瞳孔深處往外蔓延。

  「那道裂紋你也感覺到了吧。」

  八尺夫人的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東京灣上空那個空無一物的位置上。

  她看不見那道裂紋。

  那是《大羅洞觀》賦予夏目梵宇獨有的視野。

  但作為他的「式神」,受他力量滋養至今。

  因此也能模糊感覺到那道裂紋的存在。

  八尺夫人點了點頭,緩緩說道:

  「只能模糊感受到...」

  「像一口很久沒開過的古井,有人在底下,開始往上爬了。」

  「不止是往上爬。」夏目梵宇語氣平靜道。

  「是在找門。」

  八尺夫人的靈體輕輕顫了一下。

  「祂很強嗎?」

  「如果我告訴你,間織只是祂在第一次呼吸的時候,吐出來的完整存在,你覺得呢?」

  八尺夫人的呼吸停了一拍。

  間織是誕生於這道裂縫的。

  而她不僅能在任何縫隙中存身穿梭,還能通過名字建立單向通道,更是還能將自己的存在嵌入「間隙」這個概念本身。

  這般匪夷所思的能力,如果只是從那道裂紋第一次呼吸吐出來的完整存在...

  那裂縫裡的存在,到底是什麼?究竟有多強?

  夏目梵宇繼續說道:

  「那道裂紋,先於神社存在,先於祭神存在,先於『間隙女』這個怪談的名字存在。」

  「間織從祂裡面出來,就像嬰兒從產道里出來。」

  「這也是為什麼她能存在於任何縫隙,不是因為她選擇了縫隙,是因為縫隙選擇了她。」

  「她是那道原初裂縫在現世的直系子嗣。」

  八尺夫人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收她進靈域,不只是因為她適合補那些裂縫。」

  「對。」夏目梵宇沒有否認。

  「還因為那道裂紋里的東西,遲早會來找她。」

  「祂等了她太久,一個等了太久的『母親』,不會只滿足於把孩子接回去。」

  「祂會把她沿途碰過的每一個人、每一道光、每一個名字,都卷進裂縫裡。」

  「作為她不在的這些年裡,獨自呼吸的利息。」

  八尺夫人聽到「利息」兩個字時,忽然明白了過來。

  夏目梵宇將間織收為式神,表面上是一場招募,實則是一場宣戰。

  他把那道裂縫的女兒收進自己的靈契里。

  就等於在那道裂縫和現世之間劃了一道新的邊界。


  這條邊界上寫著:

  想接她回去?先過我這一關!

  「你有把握能贏嗎?」八尺夫人問。

  夏目梵宇終於從窗外收回目光,轉過身來,和八尺夫人對視。

  他背對著那片灰藍色的海面和那道仍在緩緩呼吸的裂紋,嘴角還掛著那抹散漫的弧度。

  說出來的話,亦永遠那麼令人安心,又令人腿軟:

  「放心吧,奧庫桑。」

  「區區一道舊日殘痕,還掀不起什麼風浪。」

  「祂現世之際,便是徹底消亡之時!」

  「不必太過把祂放在心中,我們如今還有別的事情要辦。」

  晨光已經完全占領了這間位於港區南麻布四丁目的頂層公寓。

  落地窗外的東京塔在陽光下泛著淡紅色的光。

  海面上那道裂紋還在緩緩吐納,但祂暫時還跨不過來。

  而整個東京沒有人知道,在這樣一個普通的周末清晨。

  有一個連房租都交不起的男人,剛剛從一道足以撼動陰陽平衡的存在手裡搶走了祂的「女兒」。

  還順便給祂的「女兒」起了個名字。

  現在,他正準備回家。

  回那間不足二十疊的事務所。

  夏目梵宇看了一眼緒方真由子。

  她還站在梳妝檯前,手裡捏著他的名片,睡袍腰帶系得一絲不苟。

  但赤著的雙足和她身後那張還沒來得及整理的床。

  讓這位律政界女王的鋒芒里,摻進了一絲讓人心癢的柔軟。

  「緒方小姐...」夏目梵宇開口

  「關於那座神社的調查,如果查到任何與『名字被抹除』相關的線索,不要繼續深挖,直接聯繫我。」

  緒方真由子的手指在名片邊緣停了一下。

  「你懷疑對方還在。」

  「不是懷疑。」夏目梵宇說。

  「是確定。」

  他沒有繼續解釋。

  緒方真由子也沒有追問。

  兩個人在晨光中對視了一息,然後同時移開目光,不需要多餘的解釋和保證。

  「我會注意。」緒方真由子說。

  夏目梵宇點了點頭,然後偏過頭,目光落在了間織身上。

  她已經從緒方真由子的意識中退出,回到了她最習慣的位置——縫隙里。

  「間織。」

  他在心中輕喚了一聲。

  那道玉白色的纖細身影從鏡縫中無聲滑出,落在臥室地毯上。

  晨光照在她身上,將她的皮膚映出一種被朝霞染過的瓷光。

  八尺夫人的目光在同一時刻移過來,落在間織身上。

  兩個靈體。

  一個三米高,豐腴到近乎罪惡,每一寸曲線都在無聲地邀請。

  一個纖細如玉,精緻到近乎失真,像一個被精心雕琢的會呼吸的人偶。

  她們在晨光中安靜地對視了一秒,然後同時將目光轉向夏目梵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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