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人間之神欲斬神(日萬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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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畫面一轉。

  緒方真由子臥室內。

  夏目梵宇抬起右手,拇指與中指相抵。

  啪。

  一聲脆響。

  亂金柝的時停在這一記響指下應聲而解。

  晨光重新開始流動,從落地窗傾瀉而入,將整間臥室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

  空氣中那些被定格的微塵重新開始浮動,窗簾的邊緣輕輕晃了一下,遠處東京灣的方向傳來一聲低沉的汽笛。

  緒方真由子睜開了眼睛。

  一眼便看到了床邊的位置上站著一個男人。

  男人身材頎長,眉眼間有一種少見的美感,不是那種需要第一眼就確認的驚艷,而是見過便不會忘的特別。

  最吸引人的是他眉宇間那種清正的氣息,像山間清晨的霧氣,淡淡的,卻讓人忍不住想要走近,想要看仔細。

  他看著你的時候,眼神澄澈而溫和,不帶任何侵略性,仿佛在說:

  我在這裡,你可以安心。

  這樣的人,往往讓人忘記最初是用什麼標準去衡量美的。

  他站在那裡,只是存在著,就讓人感到賞心悅目。

  不是驚艷,勝似驚艷。

  緒方真由子緩緩坐直了身體。

  她將滑落的睡袍前襟重新攏了攏,然後抬起眼睛,用一種在法庭上面對對方王牌證人時才會有的冷靜目光,看著床邊的男人。

  「夏目梵宇?」

  「正是。」

  夏目梵宇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不愧是「律政界女王」!

  剛從一個月的惡靈糾纏中脫身,醒來第一件事便是確認來人的身份。

  「綾乃叫你來的。」緒方真由子說。

  「是。」

  緒方真由子沉默了一息。

  她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緩緩掃過臥室。

  那些貼滿縫隙的膠帶還完好無損地待在該在的位置。

  但空氣中那股讓她連續一個月失眠的陰冷已經消失了。

  「間織呢?」她問。

  「已經走了。」

  緒方真由子的手指輕輕蜷了一下。

  她想起意識消散前聽到的那最後一句話:

  你會記得我嗎?

  那聲音還在她腦海里,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櫻瓣。

  「從現在起,你的生活不會再有任何異樣。」夏目梵宇的聲音不急不緩。

  緒方真由子沒有立刻應聲。

  她赤腳走到梳妝檯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沉默了片刻,然後轉過身。

  語氣恢復了身為律政界女王特有的幹練與直接。

  「報酬帳單寄到我的律所,我會讓財務第一時間處理。」

  「報酬就免了。」夏目梵宇卻搖了搖頭。

  緒方真由子的眉頭微微蹙起。

  她從不相信「免費」這兩個字。

  在她的世界觀里,任何不收錢的東西,一定會在別的地方收更貴的代價。

  「不過...」夏目梵宇話鋒一轉。

  「我想請緒方小姐幫我調查一座神社。」

  緒方真由子微微眯起眼睛。「一座神社?」

  「那座神社和間織有關,她曾是供奉在那座神社裡的祭神。」

  緒方真由子的瞳孔輕輕縮了一下,不禁感到有些意外和心驚。

  她不由沉默片刻,然後說道:

  「哪座神社?」

  「這正是我需要你調查的原因。」

  夏目梵宇走到落地窗前,目光越過港區層層疊疊的樓頂,看向東京灣的方向。

  「我只能看到大致的方位和外觀。」

  「鳥居倒了,本殿塌了一半,沒有社名,沒有注連繩,沒有神像。」

  「甚至整座神社被從人們的記憶中抹掉了,連土地記錄里都查不到。」


  「但間織心口那條束縛,拴住的位置恰好是一個被供奉的祭神才會對應的靈格核心。」

  緒方真由子的表情沒有變化。

  但她的右手食指在睡袍腰帶上輕輕叩了一下。

  那是她在思考關鍵問題時才會有的習慣動作,從法學院時期就養成的,至今沒有改掉。

  夏目梵宇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拍,繼續說道:

  「能抹掉祭神的名字、切斷一座神社與現世所有聯繫的手法,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尤其是抹去姓名這一步,對祭神而言,名字是錨。」

  「摘下名字,相當於把船從港里推出去,讓它永遠飄在海上,再也靠不了岸。」

  「你是律師,應該比我更懂這意味著什麼。」

  抹除法律主體。

  緒方真由子的手指停在腰帶上方,沒有落下。

  她當然懂。

  在法律的世界裡,抹除一個主體的存在意味著抹除它的所有權利、所有義務、所有可以被追溯的痕跡。

  如果有人能把一座神社從所有記錄中完全抹除。

  把它的社名從所有文獻中清除乾淨,連土地登記都找不到它存在過的證據。

  那這個「人」背後必然有著極其龐大且專業的勢力。

  而這種勢力絕不會是近幾十年才形成的,一定追溯到更早的年代。

  明治、江戶,甚至更早。

  「我會查。」緒方真由子說。

  三個字,答應的乾脆利落。

  「先從土地記錄開始,然後是鄰近神社的社記,再是地方志和古地圖。」

  「如果有人在記錄上動了手腳,一定會有蛛絲馬跡留下。」

  「沒有人能真正做到天衣無縫。」

  「即便是所謂的『神』。」

  夏目梵宇看著她,忽然有點明白為什麼房東太太說起緒方真由子時,語氣里總有一種壓不住的驕傲。

  不是因為她的職業地位,不是因為日經新聞那個「年度女性領袖」的稱號。

  而是因為這個人面對任何問題時第一反應永遠是「我能做什麼」。

  面對惡靈不退縮是勇氣。

  但面對一個已經牽扯到神明與抹除歷史的未知勢力時依然不退縮,那是另一種東西。

  那是把自己活成法典之後才會有的篤定。

  「如果遇到人力之外的部分...」

  夏目梵宇憑空具現出了一張普通名片遞給她。

  「就來這裡找我。」

  「我會的。」緒方真由子接過名片,低頭掃了一眼。

  夏目梵宇收回目光,向窗外東京灣灰藍色的海面。

  海面上方,那道懸浮在虛空中的裂紋,邊緣正在緩緩擴大。

  裂紋內側有一股極其緩慢、極其沉重的東西在翻轉。

  像是有什麼從沉睡中睜開眼睛之前在黑暗中先翻了個身。

  「敢現世,就打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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