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2)織女戲耍吳良興 相濟力斗柴守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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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良興頓覺哪裡不對,本想調戲美人,到頭來不但沒占到丁點便宜,還被美人捉弄了一番,心裡越想越不是滋味,慌忙站起,伸手去拉織女,道:「別走!我有話說!」不成想頭重腳輕,站立不穩,撲倒在桌子上。直弄得杯盤狼藉,湯水四濺。織女腳下不停,已向門口走去。吳良興不甘心,雙手在桌沿一撐,欲待站起,卻是頭腦發暈,撲通一聲跌倒在地,連帶著各色菜餚唏哩嘩啦灑了一身。吳良興沾了滿身的穢物,趴在地上,四肢亂蹬,卻不能爬起,如此一來,更加急火攻心,立覺天旋地轉,大聲喊道:「攔……攔……住她!」舌頭也有些打結。眾人見吳良興醜態百出,偷偷發笑。

  織女剛剛走到門口,又是一根竹筷突然飛來,打在織女的命門穴。人們未能看清竹筷從何而來,織女已然被定在原地,不能動彈。

  酒館內頓時異常安靜,所有人不免驚愕萬分,紛紛四下張望,尋找吳公子身邊暗藏的那位武林高手。

  陸伯仍舊低頭撥打著算盤。算珠不時地互相撞擊,發出清脆的噼里啪啦聲,顯得異常悅耳。陸伯也不抬頭,淡淡地道:「各位客官,用餐若還滿意,請到台前結帳。」眾食客這才回過神來,均想是非之地,不宜久留,紛紛站起,向櫃檯內結帳離開。

  吳良興雙手扶桌,勉強站起,也顧不上滿身的湯湯水水,菜漬油污,伸指向嗓子眼一探,只聽「哇、哇」地連聲怪吼,將肚中酒水吐了出來。吳良興定了定神,搖搖晃晃地走向織女。

  臨近門口的一張桌旁坐著一位胖大和尚,大和尚對面則是一位白面書生。吳良興從大和尚身旁經過。大和尚伸腿一絆。吳良興毫無防備,摔了個狗吃屎。吳良興趴在地上,痛得呲牙咧嘴,直喊「哎喲」,加上酒勁上來,這次是真的爬不起來了。大和尚笑容可掬,一隻腳踏住吳良興的後背,道:「阿彌陀佛,我佛慈悲,得饒人處且饒人,放過姑娘吧。」話音甫落,兩根竹筷又疾飛而至,分打和尚的足三里和風池穴。大和尚稍稍側頭,輕輕抬腿,避開竹筷。坐在酒館最裡面角落處的一人突然躥出,一言不發,抬左腿上撩,來勢迅猛,卻是踢向大和尚屁股下的凳子。大和尚高高躍起。身下的凳子也隨之飛起,「嘩啦」一聲,被踢得四分五裂,自空中散落下來。大和尚卻毫髮未損。來人躍起空中,左腿回收,右腿疾出,勢道凌利,再次踢向大和尚。大和尚身在空中,右拳揮出,與來人右腳相抗。拳腳相撞,砰然有聲。大和尚借勢橫移,輕飄飄落到白面書生的身後。來人則穩穩站住,將地上的吳良興一把攙起,扶到凳子上坐下。吳良興手扶桌子,勉強坐直。

  袁華與五名捕快正在包間內猜拳行令,喝得興起。小古略顯慌張地闖進來,道:「袁大哥,外邊打起來了。」袁華卻道:「知道了,喝完酒便去抓人。你只管瞧熱鬧便是。」小古納悶:「怎麼和陸伯一樣,一個比一個淡定?」訕訕地退出包間。

  原來織女一到,袁華便已知曉。只因織女的到來,令本來熱鬧異常的酒館一下子安靜下來,氣氛明顯不同於平時,是以袁華便心下留意。袁華從門帘的縫隙處可以看到一些外面的情形,對於外面發生之事,已然心中有數,只是沒有急於出面,而是躲在包間內靜觀其變。

  大和尚笑道:「如此霸道凌利的腿上功夫,非柴家莫屬。閣下應該姓柴了?」

  來人表情冷漠,低眉垂眼地道:「不錯,在下柴守義。大師的『少林羅漢拳』威力也是不俗,敢問大師如何稱呼?」

  大和尚合什道:「貧僧法號『相濟』。」柴守義道:「今日之事,與大師無關,在下奉勸大師不要插手。」

  相濟笑道:「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貧僧專愛管閒事,不然自己心裡過不去。」柴守義道:「在下奉鹽鐵使之命保護吳公子,一切聽從吳公子吩咐,還望大師不要教在下為難。」

  相濟搖搖頭,道:「柴大俠此言差矣,身負上乘武功,本應扶危濟困,怎可恃強凌弱,本末倒置?非是貧僧與柴大俠為敵,只是見不得吳公子仗勢欺人。」

  柴守義有些難堪,不敢直視相濟,拱手道:「在下迫不得已,一切以吳公子為重,若有得罪之處,日後再當登門謝罪。」

  相濟點了點頭,依舊笑容可掬,道:「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還望柴大俠慎重行事。」

  柴守義低頭不語,沉吟片刻,向吳良興道:「吳公子何必急於一時,來日方長,日後再做打算如何?」

  吳良興正閉目養神,酒勁稍褪,頭暈之狀已有所緩解,瞪目怒道:「哼!什麼時候輪到你來教訓我了?你只需記住自己的身份。」柴守義面紅過耳,一聲不吭地站在當地。

  吳良興又道:「數日的等候,終得見美人,豈能輕易放過?臭和尚再敢橫加阻攔,給我往死里打!」柴守義硬著頭皮道:「是。」


  袁華在包間內看得真切,擔心織女站得久了,對身體有害,向手下說了聲:「你們只管喝酒,在裡邊等我。」掀簾而出,高聲道:「什麼人如此無法無天?光天化日之下要強搶民女不成?有我袁華在,看誰敢造次,抓起來到府衙問話!」

  袁華快步走到織女身邊,迅速出指在織女小腹處一點。織女「嚶嚀」一聲,立覺腰腿酸軟,向下跌去。袁華伸左臂攬住織女腰肢。織女不由自主撲到袁華懷裡,仰起頭,雙眼直勾勾盯著袁華那稜角分明、俊朗剛毅的臉龐,不由得心兒怦怦亂跳,面頰泛起紅暈,呼吸變得急促,腦子裡竟是一片空白,如同痴了一般。袁華懷抱美人,雙眼也不願離開織女的粉面。二人就這麼四目相對,把周圍之人當成了空氣,眼睛裡只有對方。

  白書等人一個個伸著腦袋瓜子扒著門帘向外瞅,眼睛裡滿是笑意。賴沖更是嘴裡「喲喲」地叫個不停。袁華眼睛不離織女,指著弟兄們道:「你們幾個趕緊消失!」眾人脖子一縮,退進包間。

  吳良興醋意大盛,指著袁華咬牙道:「給我打!打死他!」柴守義躊躇道:「這……可是袁捕頭。」吳良興罵道:「沒用的東西,我說打得便打得!你到底聽是不聽?」柴守義無奈,順手抄起身邊的凳子擲向袁華。

  相濟和尚擋在袁華身前,輕輕接住凳子,道:「阿彌陀佛,柴大俠想吃官司麼?與竹山府為敵,也不想想後果?」

  柴守義本就不想與袁華交手,擲出的凳子也只用了三成力道,忽見相濟和尚擋在中間,靈機一動:「袁捕頭打不得,大和尚卻打得。」於是破口大罵道:「禿驢,出家人既然四大皆空,跑出來管哪門子閒事?今天非好好教訓教訓你不可!」

  柴守義不由分說躍起空中,雙腿連環踢向相濟。相濟橫跨一步,避其鋒芒,忽地揮拳中宮直進,擊向柴守義軟肋。柴守義出腿格擋,順勢踢向相濟的下陰。相濟一拳打在柴守義的腳面,騰身而起,又一拳打向柴守義的面門。柴守義來不及起腿,只得雙掌推出。又是砰地一聲,二人倏地分開。柴守義甚為驚訝,大和尚的拳頭竟然可與自己的腿功抗衡,不禁脫口而出:「好拳法。」相濟道:「柴大俠過獎了。」柴守義怕吳良興又要自己去打袁華,無暇多想,趕緊縱身而上,與相濟斗到一處。二人你來我往,鬥了個旗鼓相當。

  袁華輕輕放開織女,溫言道:「說過多少次了,不要到處拈花惹草,就是不聽。」

  織女聞聽,咯咯地笑出了聲,柔聲道:「有你在,我不怕。」袁華道:「偷偷跑出來的?」織女低下頭,輕聲道:「嗯。」袁華笑了笑,道:「有那麼想我嗎?」織女滿面羞紅,忸怩道:「臭美!來看陸伯的。」袁華扶織女走到陸伯身旁,道:「那就陪陸伯聊聊天。我先抓個差,辦個案。」袁華扶織女坐下,身體倒縱,向吳良興撲去。織女關切地道:「小心!」話剛出口,袁華已將佩刀架在吳良興的脖子上。

  吳良興一直坐著看袁華與織女秀恩愛,肺都要氣炸了,只是苦於無計可施,乾瞪眼在那運氣,心道:「袁華你給我等著,竟敢與我作對,看我以後怎麼收拾你!」吳良興坐在那裡咬牙切齒,卻是連站起來都費勁,只能動動念頭罷了,忽覺脖子上一涼,才發現袁華已到了眼前,一把鋼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袁華喝道:「吳公子無故尋釁滋事,擾亂治安,跟我到衙門走一趟吧。」吳良興高聲罵道:「姓袁的,你簡直是不知死活!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信不信我砸了你的飯碗?」袁華笑道:「少廢話,砸我飯碗的人多了,你算老幾?」吳良興張口欲待再罵。袁華伸指點在他的啞穴上。

  柴守義與相濟斗得正酣,察覺到吳良興受制於袁華,便欲回身解救。相濟看出柴守義的心思,拳腳相加,將他死死纏住。柴守義一時難以脫身,只有干著急的份。

  袁華沖二人叫道:「我先把姓吳的帶走了,你倆慢慢打吧。」相濟呵呵一笑,虛晃一拳,跳出圈外。

  柴守義做勢欲追,突然回身出指,點向袁華的膻中穴。袁華看也不看,佩刀揮出,刷地一聲,砍向柴守義的手掌。柴守義手掌一縮,起腳踢向袁華心窩。袁華稍稍側身,並不還擊,卻將佩刀架回到吳良興的脖子上。柴守義的本意是待袁華鋼刀護身時,再行解救吳公子。不成想袁華經驗老到,並不上當。柴守義當即收勢,退在一旁。

  袁華道:「給你踹都不敢踹,還有的打嗎?要不然再給你一次機會?」柴守義道:「在竹山,只有袁捕頭動別人,誰敢動袁捕頭?在下還沒這個膽量。」袁華道:「量你也不敢。」衝著小古喊道:「小古,算帳!看看吳公子到底吃了多少銀子?」

  小古高聲道:「好嘞!」跑到櫃檯前。陸伯將一張清單遞給小古。小古看了看,大聲道:「總共五十八兩三十七錢。」


  袁華解開吳良興的啞穴,道:「堂堂鹽鐵使的公子,不會吃白食吧?」吳良興嚷道:「這是黑店嗎?哪花得了這麼多銀子?」

  小古手拿清單,念道:「吳公子要了一桌上好的酒菜,四壇高粱酒,共計紋銀三兩五錢;柴大俠要了一碗素麵,一盤醬牛肉,共計十七錢;吳府管家要了烤全羊一隻、人參燉山雞一隻、海參扒豬蹄一碗、鮑魚燕窩粥兩碗,另有幾道小菜,外加兩壇高粱酒,共計紋銀五十五兩;吳公子打壞了四隻碟,三隻碗,一張凳子,共計十五錢。總共是五十八兩三十七錢。」

  吳良興方知被人算計,暗叫倒霉,辯道:「那個人不是本府管家,我不認識他。」袁華道:「這麼多證人都沒走呢,你說認識便認識,說不認識便不認識?難道吳公子連這幾兩銀子都拿不出,想賴帳不成?」

  吳良興冷笑一聲,道:「區區幾十兩銀子,本公子還不放在心上,不過這些菜怎值得了這許多銀子?搶劫嗎?」

  陸伯站起身,道:「尊府管家與本店有言在先,做這些菜的所有費用,由尊府管家一律承擔。其他的不說,光是為了做人參燉山雞,便專門從藥店買來一根上等人參,花了三十多兩紋銀。此帳若不是由尊府管家承擔,小店哪裡做得起這種菜?是以全部記在帳上。」

  吳良興快要恨死那個管家了,朝那個管家所坐的桌子上看了看,怒道:「烤全羊在哪兒呢?人參、海參、鮑魚、燕窩,我怎麼都沒看見?」小古道:「剛剛做好,還沒來及上呢。不過做好的菜一概不退,吳公子可以帶走。」

  吳良興憋氣大窩脖,遷怒於陸伯,叫道:「我要的是最好的酒菜,為何只花了三兩,而那個傢伙卻花了五十五兩?店家,你是怎麼做生意的?」

  陸伯忙笑道:「吳公子有所不知,尊府管家要的菜全是提前預訂的,否則憑著本店的小本生意,怎能一下子預備這麼多乾貨?吳公子沒有預訂,是以花不了多少銀子。」

  吳良興無言以對,實在找不出藉口,只得從懷裡掏出銀子付帳,心裡暗道:「冒充我家管家的是誰?非把他揪出來痛打一頓不可!」吳良興心裡的不痛快無處發泄,將銀子摔在桌子上,大吼道:「小二,將飯菜給我打包!」

  小古伸了伸舌頭,應道:「好的,小的這就照辦。」心裡卻想:「打包拿到公堂之上麼?」也不敢多問,走向內廚打包去了。

  袁華哈哈一笑,道:「也好,拿到公堂之上,教府尹大人看看吳公子每天幾十兩的花銷從何而來。」

  吳良興鼻子都要氣歪了,一拳重重地捶在桌子上,叫道:「給我打好包,放在店裡,我一定會回來取的!」

  門口忽然進來一人,身後跟著先前那兩名彪形大漢,進來便道:「你不用回來了,酒菜由我帶走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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