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1) 溫儒寧懲惡揚善 陸老闆出手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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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轉身瞧去,來人正是自稱吳府管家的年輕人。

  吳良興破口大罵:「王八蛋,害你爺爺當了冤大頭。你他媽到底是誰?竟敢來消遣你爺爺!」

  年輕人從容坐到吳良興對面,笑道:「吳公子何必動怒?在下只是回家取點東西,順便還幫了你一把,你這不是恩將仇報麼?」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塊腰牌,啪地一聲扔在桌子上。

  吳良興低頭一看,嚇得面如土色,雙腿發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腰牌上赫然寫著「竹山府長史」五個鎏金大字。

  年輕人道:「怎麼,替我出些銀子很委屈麼?」

  吳良興猶如一隻鬥敗的公雞,低聲下氣地磕頭,道:「小的不委屈,能為大人效勞,小的倍感榮幸。」

  年輕人又道:「給你一句忠告,若想保住吳府的榮華富貴,以後夾起尾巴來做人,本府或可既往不咎,否則,本府定將吳正道撤職查辦,你的好日子也到頭了。」

  吳良興直冒冷汗,連聲道:「謝長史大人開恩,小人遵命。」

  年輕人又道:「記住,以後不要找迎客軒的麻煩,更不要再打織女的主意,聽見沒有?」

  吳良興連聲道:「是是是,小人記住了。」

  年輕人接著道:「再拿出些銀子來,給我的兩位隨從治傷。」

  吳良興徹底懵圈了,竟忘了兩名大漢是被柴守義所傷,忙關心地道:「不知大人的隨從傷在哪裡,嚴不嚴重?」

  年輕人鼻子裡哼地一聲,道:「被筷子插在手臂上,你說嚴重不嚴重?」

  吳良興嚇得一哆嗦,忙磕頭道:「小人該死,小人該死。」趕緊掏出兩隻銀錠舉過頭頂。

  年輕人只拿起一隻銀錠揣入懷中,向吳良興道:「唐突了佳人,也該給人家賠禮道歉吧?」

  吳良興起身來到織女面前,將銀錠舉過頭頂,跪倒磕頭,道:「小人有眼不識泰山,得罪了佳人,還望佳人見諒。」

  織女忙起身,道:「吳公子不必多禮,小女子無功不受祿,還是請回吧。」吳良興見織女不接銀子,怕長史大人不答應,站起身將銀子放在酒館櫃檯上,垂手退開。

  年輕人喝道:「回去告訴吳正道,不要放著正道不走,淨走邪門歪道,還不快滾!」吳良興與柴守義屁也不敢放一個,狼狽逃出酒館。

  袁華見長史大人出面,便退在一旁,聽候差遣,此時方上前施禮,道:「竹山府東城區捕頭袁華參見長史大人。」

  長史大人微微點頭,道:「不必多禮。」接著上下打量了袁華一番,道:「看來袁捕頭與織女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對呀。」袁華道:「大人說笑了。」

  長史大人嚴肅道:「今日點了那麼多好菜,本是送給織女父母的。明人不說暗話,本府仰慕織女已久。你可要看好你的佳人,別叫本府有機可乘才好。」袁華心裡一震,一種莫名的危機感襲來,竟沒有了那一貫的自信。

  織女站起身來,沖長史大人道:「小女子何德何能,能令大人高看?只求大人放過小女子。」

  長史大人笑道:「你的性格,令我終生難忘。只要你未嫁,我便有機會。哈哈……」長史大人愜意地大笑起來。袁華眉頭緊鎖,卻說不出話來。

  長史大人向袁華道:「袁捕頭不必緊張,本府決不似姓吳的那般下流無恥。本府相信,一切姻緣早由上天註定。我與袁兄弟公平競爭便是。」接著向兩名大漢道:「來人!將訂好的酒菜送到隔壁,就說晚生溫儒寧孝敬二老。」小古與小卉將裝好的酒菜搬出。兩名大漢送了過去。

  原來長史大人剛剛到竹山上任不久,聽說竹山織女才貌雙全,便想一睹芳容,後又打聽到織女家住迎客軒隔壁,其父母卻是攀龍附鳳之輩,便在酒館訂了酒席,想邀織女一家共進午餐,順便看看織女的才能是否名副其實。長史大人覺得顯露身份多有不便,是以微服而來,沒想到半路殺出個吳良興,攪了他的局。長史大人甚為氣惱,便要懲治吳良興。他看出吳良興絕非織女的對手,是以假意幫助吳良興,卻故意給織女出了個難題,待走出酒館,吩咐門外等候的兩名大漢回府上取來自己的金字腰牌,自己卻一直在門外觀察酒館內的情況,最終將吳良興治得服服帖帖。

  不多時,兩名大漢領著一位老人進了酒館。一名大漢道:「啟稟大人,老人家已知道大人的身份,非要過來當面道謝。」

  老人急忙上前跪倒磕頭,道:「草民承蒙長史大人厚愛,無以克當,唯有給大人磕頭謝恩,多謝大人的恩典。」

  長史大人攙起老人,道:「老人家快快請起。微薄之禮,不成敬意。您是長輩,折煞晚生了。」長史大人又施禮,道:「老人家生的如此聰慧的女兒,令晚生艷羨不已。晚生若能與老人家親如一家,此生無憾,不知晚生有沒有這等福氣?」

  老人兩眼放光,忙道:「長史大人年輕有為,前途無量,是當今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若能得大人恩寵,是我夏家幾世修來的福氣。大人放心,老朽別的做不了主,這件事還能說了算。」

  長史大人道:「強扭的瓜不甜,晚生也不想強人所難,希望老人家對女兒多加開導。只待她點頭應允,晚生方能稱心如意。」老人連聲答應:「是是,這個自然。」

  長史大人又向老人一揖,道:「多有打擾,晚生告退。」攜同兩名大漢離開酒館。

  老人過去拉起織女,道:「一個女孩兒家,整天拋頭露面,不知羞恥,趕緊回家!目光短淺,毫無見識,與窮捕頭在一起能有什麼出息?」又回身指著袁華道:「你小子給我聽好了,別再死皮賴臉地糾纏我女兒,離她越遠越好。我女兒終究是要嫁入豪門的。你小子整天打打殺殺的,又攢不下幾個錢,憑什麼娶我女兒?賴蛤蟆想吃天鵝肉,趁早死了這條心吧。」

  自打老人一進門,袁華就知道又要挨罵,卻束手無策,只得把頭一低,任由他罵。

  陸伯解圍道:「夏兄弟何苦如此,當著外人呢,豈不讓人笑話?」老人怒道:「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我家的事以後少往裡摻和!」陸伯微微一笑,不再說話。

  織女被父親拉著向外而去,關心地回頭看向袁華。袁華沖織女點頭一笑,意思是說:我沒事。

  小古見陸伯和袁大哥被老人欺負,心中忿忿不平,暗道:「你個糟老頭子壞得很!咱們走著瞧,日後我定要找個機會,讓你也受些窩囊氣!」

  袁華向包間內喊道:「哥幾個喝夠了沒有?趕緊滾到街上去。」

  賴沖當先走出包間,回道:「早吃飽了,若不是你不讓我出來,我才懶得待在裡邊,屁股都坐出繭子了。」其他人也跟隨而出,一個個酒足飯飽,紅光滿面的,顯得極度舒適。

  陸伯上前一步,笑道:「老幾位還吃得習慣?有不周之處不妨直言,自家兄弟千萬不要客氣。」

  白書忙道:「感謝陸伯盛情款待,陸伯母廚藝精湛,所做菜餚色香味俱佳,天下美味莫過於此,看看哥幾個這副神態,絕對吃得心滿意足。」賴沖不失時機地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魏良從身後推了他一把,拉著長音道:「瞅你那德行,一把年紀的人了,怎麼就不長點出息。」賴沖笑道:「嘿嘿,吃飽了嘛,打個飽嗝有什麼要緊?」

  莫忠插口道:「快走吧,大家都吃了不少酒,巡街時注意安全,遇事別吃虧才好。」

  蔡密反駁道:「怕啥的?穿著這身衣服呢,我看誰敢惹我?膽子這么小,虧你做了捕快。」

  莫忠不服氣,回道:「這不叫膽小,這叫小心駛得萬年船。」

  蔡密無奈地搖搖頭,不再搭理莫忠,卻向陸伯道:「陸伯,我欠您的幾兩銀子,一時半會卻拿不出來,不妨寬限幾日,改日一定奉還。」陸伯忙道:「蔡兄弟養家要緊,我這裡又不等著急用,幾時有幾時還即可。」

  其他捕快也向陸伯借過銀子,幾乎一起叫道:「陸伯……」陸伯雙手一擺,率先說道:「好啦好啦,大家的情況我很清楚,不需多說。陸伯呢,就是喜歡你們這幫孩子。只要各位看得起陸伯,便不要再提銀子之事。今後若有什麼難處,陸伯也決不會袖手旁觀。等你們都過上了好日子,別把你陸伯忘了就行。」眾人齊聲道:「多謝陸伯,多謝陸伯。」

  袁華乾咳了一聲,眾人方回過頭來。袁華道:「沒完沒了的,再不走,照著屁股就是一腳,誰先嘗嘗?」袁華做勢欲踢。眾人一哄而出,霎時走了個無影無蹤。

  相濟和尚走過來,雙手合什,道:「阿彌陀佛,幾年不見,袁師弟愈加神采飛揚,令人好生羨慕。」袁華忙回禮,道:「相濟師兄,一向可好?」相濟笑道:「貧僧向來四海為家,閒散慣了,可不像師弟,肩負一方平安。」袁華謙虛道:「師兄取笑了,只不過混碗飯吃而已。」

  陸伯一聽,原來二人師出同門,忙沏茶讓座。小古則抓緊時間打掃滿地的狼藉。

  相濟道:「記得當年師傅執意要你帶髮修行,不予剃度,如今看來,師傅果真慧眼識人,早已看出師弟塵緣未了。」相濟所言,當指袁華與織女之事。

  袁華怎會聽不懂?接道:「當年一心只想學武,難以理解師傅的苦心,想來真是慚愧。」相濟道:「咱們師兄弟當中,你的天賦最高,也最得師傅青睞,如今卻只做了一名捕頭,恐怕還沒有找到真正一展才華的舞台。」袁華道:「師兄莫要抬舉,我乃一介武夫,又胸無大志,需要什麼舞台?」相濟搖搖頭,道:「好男兒志在四方。袁師弟才華出眾,藝業驚人,理當為民請命,為國分憂,干一番轟轟烈烈的事業。」

  袁華聞聽不禁心中一動:「這位相濟師兄向來頗具野心,此番言論,本不足為奇,只是這番話擺明在勸說於我,怕是師兄有備而來,難道是專程來找我不成?」袁華瞟了一眼那位白面書生,知他與相濟師兄同路,但見他正襟危坐,似乎旁若無人,卻也瞧不出二人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袁華故意岔開話題,哈哈一笑,道:「師兄近來可回過少林寺?」相濟道:「本來有此打算,只是有些俗務纏身,等處理完畢,與師弟一同回去拜見師傅如何?」袁華喜道:「如此甚好。」接著道:「看來師兄並非閒散之人。」相濟道:「出家之人本不該貪戀紅塵,只是貧僧見不得百姓受苦受難,想盡些綿薄之力而已。」

  相濟起身一指白面書生,道:「我來為師弟引薦一位當世大俠。這位便是奉天教的首領之一尹丹青。」袁華起身朝白面書生一抱拳,道:「久仰久仰。」白面書生也起身抱拳,道:「幸會幸會。」

  袁華早有耳聞,奉天教乃江南一帶赫赫有名的大幫會,教中兵強馬壯,高手如雲。教會以「順應民意,奉天而行」為宗旨,揭竿而起,將江南大地攪了個天翻地覆。不過近些年倒是沉寂了許多,好像教中派系爭鬥不斷,部分教眾被吳國招安,大有一蹶不振之勢。

  袁華聽說過奉天教,卻未曾聽說過尹大俠,向相濟問道:「看來師兄已在尹大俠帳下聽令了?」相濟道:「尹大俠雄才大略,目光深遠。貧僧欽佩之極,是以投入麾下,今日與師弟邂逅,深感師弟懷才不遇,遂有意相邀,共商大計,不知師弟意下如何?」

  袁華與相濟雖師出同門,卻並不投緣,且常常意見相左。師傅也曾囑咐過袁華:「相濟功利心過重,處事難免有失偏頗,日後成敗恐只在一念之間。而你恰恰與他相反,生性恬淡,安於清平,倘若日後江湖相遇,只可敘同門之誼,勿牽扯功名利祿,否則對你有害無益。」

  袁華當即態度明確地回道:「師兄好意,師弟銘感於心,不過人各有志,師弟我從沒想過入什麼教,也從沒想過建什麼功、立什麼業,恐怕要令師兄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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