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神秘失蹤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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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廉終於成功將佩恩送走了。

  這傢伙離開時,整張臉都是黑的。

  威廉對那杯酒並沒有作過多解釋,只籠統地說其中加了他研製的一種新款藥物。

  如果佩恩將關於合作的事情泄露給別人,他的舌頭就會潰爛脫落。

  威廉知道這很扯。

  但更扯的是……

  佩恩信了。

  其實那杯酒里什麼都沒放。

  它就是一杯普普通通的杜松子酒,而且還是威廉給前來看病的患者免費提供的那款。

  他曾特意將那瓶酒的商標抹去,讓患者分不清自己喝的到底是不是真正的杜松子酒。

  這並非威廉故弄玄虛,只是為了增加生意,而使用的一點小手段罷了。

  那些前來看病的患者,大都精神緊張,一杯恰逢其時的烈酒,能讓患者快速放鬆下來。

  等他們的血液循環速度因酒精的攝入加快後,對病痛的感受會隨之變得遲鈍。

  他們通常會說:「勞倫斯醫生,謝謝你。我猜你肯定在這杯酒里放了某種藥物,它讓我的身體好受多了。」

  每到這時,威廉就知道,患者開始對他產生信任,可以進行下一步的問診了。

  思緒間,威廉從辦公桌後起身,踱步來到窗邊,他朝著樓下的街道望過去,那些來回巡邏的警察已經離開了。

  有了佩恩的幫助,以後他「撈屍」的工作壓力必然會小很多。

  那些正常的死者,應該要比河裡莫名其妙的東西安全。

  同時,為了表示合作的誠意,威廉將他在馬車上聽到的關於薩瑟克街詭異死者的消息告訴了佩恩。

  威廉本以為佩恩知曉此事,畢竟報紙上都登過了。

  但據佩恩所說,他從昨夜收容任務失敗後,就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威廉身上。

  直到剛才,他一口飯都沒吃,唯一喝的東西,還是威廉給他的那杯「毒酒」。

  不過佩恩也承諾,等弄清薩瑟克街的情況後,會單獨來找威廉。

  「至少,這個佩恩還算是蠻負責的。」

  威廉內心思忖道。

  天色漸暗,倫敦的上空又匯聚起了一團烏雲。

  此時倫敦正值夏末入秋,雨水漸多。

  威廉中午在醫學院吃的有些多,晚上不打算吃飯。

  他用力拉上窗簾,打開桌上的煤氣燈,視線落在了那本《女性屍體解剖研究》的筆記上。

  ……

  一連三天,威廉除了吃飯和寄信外,一直悶在公寓裡。

  他寄了兩封信,一封是給他的養母,瑪雅·康納利夫人的。

  威廉在信中問候了康納利夫人目前的身體狀況。

  並表示自己會在這周日,也就是六天之後,與他目前的論文合作夥伴兼導師,埃文·莫爾頓教授同去探望,還有共進午餐的打算。

  康納利夫人回信很快,她說她十分想念威廉,但記不清埃文·莫爾頓教授是誰了。

  不過看在這位令她驕傲的養子的面子上,她願意邀請威廉與莫爾頓教授一同前往里奇蒙的玫瑰園遊玩。

  ——我親愛的威廉,我的好孩子!很高興你能來看我,但城裡這煤煙實在嗆得我頭疼,所以請在周日早上來,我們坐馬車去鄉下。

  ——記得打扮一下,阿黛拉也在。

  阿黛拉·康納利,康納利夫人的親生女兒,威廉異父異母的妹妹。

  她只比威廉小一歲,自幼就與威廉關係很好。

  如今她沒有工作,也不需要工作,每天除了學習音樂和裝飾性刺繡,就是幫瑪雅·康納利夫人回信,並陪同康納利夫人去進行必要的慈善訪問。

  但她不像慣常的富人那樣,對窮人一副居高臨下的賞賜態度,而是時常會產生憐憫之心。

  上次威廉去拜訪康納利夫人時,阿黛拉甚至還把他拉到一邊,說自己很想成為像威廉這樣的醫生,幫那些窮人家的女性治病。

  遺憾的是,這個時代不允許女性獲得大學學位,國家醫療總會也禁止女性註冊執業。

  另一封信是寄給莫爾頓教授的,主要內容自然是告知他自己的母親願意接受他的拜訪。


  老教授高興得不行,回信的字跡都飛揚飄逸起來。

  威廉猜測那時他應該在喝酒。

  但除此之外,威廉還在信中詢問了一件令他感覺極為詭異的事。

  這三天威廉的多數時間都在翻看莫爾頓教授筆記上的樣例,並且跟著上面的經驗,對【溺妓】進行解剖。

  可他看見了記載中有一具莫名失蹤的屍體樣本。

  那還是十幾年前,莫爾頓教授尚且年輕,威廉才堪堪十歲左右。

  那時帝國的《解剖法》才剛頒布,醫生可以合法解剖無人認領的貧民屍體。

  這具屍體就來自貧民窟。

  她無名無姓,編號17,二十歲左右,左手中指佩戴著一枚材質不明的戒指。

  為了解剖需要,莫爾頓曾多次想要取下戒指單獨存放。

  可無論他是用肥皂水浸潤還是用細線纏繞,如何努力都難以將戒指取下。

  屍體的指節沒有腫脹,關節也無異常,這種事情很是奇怪。

  索性,莫爾頓就暫時放棄對抗這枚戒指,轉而先解剖其他部分。

  一天。

  兩天。

  三天……

  在第三天的晚上,年輕的莫爾頓飯後返回解剖室,本想繼續進行實驗解剖,沒想到屍體卻消失了。

  門窗完好,鎖扣無損,解剖台上的亞麻布平鋪如故。

  沒有人在學院看見這具被「開膛破肚」的屍體,但她就是詭異地消失了。

  莫爾頓因為這件事在學院遭受誣陷和侮辱,人人都覺得他私自盜走了屍體,連他那時的導師也這麼認為。

  他百口莫辯,筆記中的記錄一天比一天煩躁。

  可最後,他在該屍體的記錄下,寫了一行字——

  停止追查。

  莫爾頓在信中如是回復道:

  ——哈!要不是你提醒我,我早都把這事兒忘了!

  ——那具屍體一度讓我懷疑自己見了鬼!

  莫爾頓的語氣很是隨意。

  ——不久後,我遇見了一個人。

  ——他自稱是修士橋工人聯合會的,這具屍體是他們的工會成員,不該在死後遭遇褻瀆和侮辱。

  ——不過我覺得那人在說謊,他身上帶著濃重的老橡木和廉價杜松子酒氣息,就像是剛從某個酒館出來!

  ——他說屍體是他的朋友帶走的,會進行妥善安葬,要我不再追查下去。

  ——回報是,他們會想辦法讓我在學院恢復名譽,甚至能幫我在醫學方面更進一步。

  ——我當時走投無路,面臨被退學的風險,只好相信他們。

  ——但你今天這麼一說,我還是覺得蹊蹺。

  ——皇家醫學院裡人多眼雜,大家對屍體都很敏感,沒有人能在眾目睽睽下把屍體運走。

  ——不過,別在意這些沒頭沒腦的事情了,威廉!

  ——你應該為周日的午餐會歡呼,就像我現在一樣!

  信在此處戛然而止。

  能看出來,莫爾頓真的在為有幸參加康納利夫人的私人午宴感到開心。

  但讀完信後的威廉卻眉頭緊皺。

  難以取下的戒指,離奇消失的屍體……

  他很難不聯想到前幾天才遇見過的禁忌。

  而那個自稱修士橋工人聯合會的神秘人,似乎真的保住了當時莫爾頓岌岌可危的身份。

  「難道是禁忌收容協會的人?」

  威廉下意識地旋轉著手中的蘸水鋼尖筆,

  「至於老橡木和杜松子酒氣息,十幾年過去,莫爾頓教授還能記得這件事,那只能說明這個特徵十分明顯。」

  修士橋,工人聯合會……

  威廉忽地想起了前幾天在公共馬車上看到的那個在「老湯普森」酒館下車的男人。

  「咚咚。」

  思緒間,一樓傳來了敲門聲。

  威廉的思緒被驟然扯回,他習慣性地看向掛鍾,晚上十點,誰會這個點來找他?

  與此同時,他不遠處的臥室也傳來了一道悶沉的落地聲。

  「怎麼還上趕著前後一起來呢?」

  威廉腹誹一句,沒去管臥室的動靜,而是迅速把莫爾頓的回信塞到抽屜里,合上筆記,將手槍塞在上衣右側口袋,起身下了樓。

  「咚咚。」

  又是一陣敲門聲,門後有個虛弱的男人聲音:

  「請問,勞倫斯醫生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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