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求助的水手與詭異的雨衣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門外的聲音聽著有些熟悉,威廉打開了一條門縫。

  是前幾天在輪渡上負責收費的水手。

  「抱歉,勞倫斯醫生……」

  水手的聲音沙啞,「我、我想我得了很嚴重的病,就想起了你給我的名片。」

  威廉上下打量了一番水手。

  他比三天前憔悴了許多,面色灰白,眼窩凹陷,嘴唇發青。

  他穿著一件乾燥的粗布外套,但整個人像剛被從水裡撈出來一樣,頭髮一綹綹地貼在額頭上。

  看上去,他應該經歷了十分嚴重的發熱。

  威廉從衣兜里取出他的口罩,習慣性地戴在臉上,而後側身讓開:

  「進來吧。」

  兩人在公寓二樓的辦公桌前相對而坐,威廉瞥了一眼臥室,見那邊沒動靜,這才拿出杯子,在倒上一杯杜松子酒的同時,還往其中加了少量的鴉片酊,推到了水手面前。

  「這是我承諾的那杯免費杜松子酒,先把它喝了吧。」

  對常年混跡於碼頭酒館的水手來說,一杯杜松子酒算不上什麼。

  他仰頭將酒一口灌下,喉嚨的乾澀得到緩解,臉色也恢復了些許紅潤。

  「我感覺比剛才好多了,勞倫斯醫生。」

  水手抹了一把嘴,扯出個有些難看的笑意。

  「你可以開始闡述你的症狀了。」

  威廉雙手交握搭在桌上,身子微微前探,擺出了傾聽的姿勢。

  「是這樣的,醫生,我叫科迪·辛克萊,如你所見,我是一名水手,大多數時候都待在船上,晚上會去酒館跟朋友們喝酒。」

  「好的,辛克萊先生。」

  威廉點點頭,示意對方繼續說下去。

  「昨天晚上下了雨,我像往常一樣去老湯普森那喝酒,中途我出來了一趟,大概……九點左右,我躲在巷子的雨棚底下抽菸。

  我當時正在咒罵這鬼天氣,把我渾身上下都搞得濕乎乎的,也沒注意到身上什麼時候披了一件雨衣,類似油布罩袍的那種。

  我還以為這是誰的惡作劇,因為我沒看到周圍有人。」

  說到這,科迪頓了頓,似是有些後怕地縮了縮脖子,

  「我得承認,我那時有些貪心,因為前不久我才丟了一件雨衣,所以就想把這件留下來。

  等我回到酒館,大家都還在喝酒,那該死的雨衣一直在滴水,我想把它脫下來,結果……它粘在了我身上!」

  科迪聲音陡然提高,雙眸倏然瞪大,煤氣燈的光芒中,他眼中的血絲清晰可見。

  「我想找人來幫我,結果他們突然見鬼似的開始尖叫!我回頭一看,那個雨衣的兜帽就像活人一樣立了起來,要把我的腦袋裹進去!」

  聞言,威廉眉頭輕皺。

  這件事聽上去有些詭異,假如排除科迪是在編故事的話,那件雨衣很有可能是某種禁忌物。

  「那你是怎麼擺脫它的?」

  威廉不動聲色地問道。

  「噢,多虧了老湯普森!要不是他拿了火把過來,恐怕我昨晚就死了。」

  科迪說完,長長的吁了一口氣。

  「你的意思是,那個雨衣怕火?」

  「是的,我是說……大概是這樣。

  科迪含糊地說道,

  「老湯普森說要把那個鬼傢伙燒掉,讓我忍一忍,等火把剛碰上雨衣時,那玩意兒就從我身上滑了下來。

  它自己動了,就像……就像一條濕漉漉的黑狗,爬出了酒館。」

  「你們沒有去追它嗎?」

  「那會兒大家都嚇壞了,沒有人敢出去。」

  威廉覺得有些失望,但這也是人之常情。

  「勞倫斯醫生,我覺得我受到了詛咒。」

  科迪向前探了探身子,顯得十分急切,

  「我知道醫生不該管這個,但自從昨晚開始,我就一直在發燒,出很多汗,身子越來越虛弱,還總能聽到下雨和敲門的聲音。

  我不知道該去找誰,我請不起那些厲害的醫生,哦不,我不是在貶低你,只是……我怕那些高傲的傢伙把我當成瘋子。」


  好吧,有時候收費太過親民,也不是什麼好事。

  誠然,威廉沒有在意科迪無意間說出的那句不中聽的話,而是將注意力集中在了對方的症狀上。

  按照正常醫學理論思考,發燒出汗應該是由過度驚悸引發的症狀,用前世的家鄉話俗稱是「嚇著了」。

  至於幻聽,往往與大腦病變或高熱導致的腦膜炎有關。

  按照主流的體液學說和瘴氣理論,威廉現在要做的應該是對科迪進行「放血治療」,以此來恢復「體液平衡」,輔以甘汞清理腸道,同時讓對方服用大量奎寧水來抵禦體內無形的「瘴氣」。

  可這種療法多半對眼下的科迪無用。

  這個時代的方法行不通,威廉前世也不是醫生,對精神醫學的了解大都來自網絡。

  思索片刻,他想到了一個「簡單粗暴」的土辦法。

  不過在此之前,威廉需要提前做些準備。

  他從辦公桌一側抽出兩張紙,一張推到科迪面前,一張留給自己。

  「辛克萊先生,在我開始對你進行治療前,你需要照我說的做兩件事。」

  威廉沉聲說道,「首先,請你再詳細地講述一邊昨晚發生的事,不能有任何遺漏。」

  「哦,好的。」

  科迪怔了一瞬,他不知道威廉想要做什麼,但此時威廉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一邊說著,威廉的筆一邊在紙上「沙沙」划過,腦海中漸漸將這幾天的事串聯了起來。

  前幾天死在薩瑟克街的碼頭卸煤工,報紙上說他可能是凍死的,也可能是窒息而死,身上沒有傷痕。

  而眼前的科迪·辛克萊,腦袋差點被雨衣兜帽裹住。

  威廉忽地停筆,抬頭看向科迪,對方雖然接觸過雨衣,但裸露在外的脖子與手上沒有明顯痕跡。

  也許……碼頭卸煤工就是死於那件詭異的雨衣?

  兩件事發生的地點都在薩瑟克街,而且還都是下雨的時候。

  「辛克萊先生,你認識前陣子死的那個碼頭卸煤工嗎?他的事還登上了報紙。」

  「我知道他。」

  科迪抬起頭,「他死的前一天我們還在酒館喝酒。」

  「把你對他的所有了解和那晚的經過都告訴我。」

  威廉囑咐道。

  片刻過後,科迪終於把一切講完,威廉面前的紙也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字。

  「接下來,」

  威廉把筆遞給科迪,「我還需要你親手寫一份文件,聲明自己受了風寒,身體嚴重不適的情況。」

  這下科迪更懵了。

  為什麼要寫這個?

  而且他的症狀顯然不是普通的風寒。

  但他沒有問出來,只是略顯不好意思地囁嚅道:

  「勞倫斯醫生,我……不太會寫字。」

  「沒關係,我可以教你。」

  很快,科迪就寫出了一份歪歪扭扭的個人聲明,其中陳述他是自願來找勞倫斯醫生看病,診金加藥費共計三先令。

  這個費用接近他一天的工資,但只要能恢復正常,對科迪來說完全可以接受。

  隨後,威廉又讓科迪在上面寫下了諸如「勞倫斯醫生是個專業又謙遜的好醫生」、「三先令只是藥費,勞倫斯醫生慷慨地免去了診金」之類的恭維話。

  待他從科迪手中接過錢,準備工作才算徹底完成。

  威廉又檢查了一下科迪的親筆聲明,將它放在自己面前,隨後拉開辦公桌抽屜,從中取出了一個盛放著琥珀色液體的藥瓶。

  「現在,我們可以開始進行治療了,辛克萊先生。」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