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一杯杜松子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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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佩恩看著威廉那雙深邃的褐色眼眸,內心有些忐忑。

  他早已預料到的那一幕,終於來了。

  一個擁有自主意識,行為習慣不可捉摸的三級、或是更高等級的禁忌,怎麼可能輕易放過他?

  對方將自己困在這把高背椅中,又解析了協會的魔藥,如此種種不過是在展現他的優越性。

  這是獵人對獵物的蔑視。

  而現在,獵人玩夠了,甚至還要讓獵物來選擇自己怎麼死。

  佩恩不知道威廉的身上到底有多少恐怖的特性,但從威廉的表現來看,他絕不會害怕那些在外巡邏的特遣隊隊員。

  難道要求饒嗎?

  不,那有失體面,且毫無用處。

  或是大義凜然,寧死不屈?

  「哦對,我得先提醒你一下。」

  威廉打斷了佩恩的思緒,「你不要扯著嗓子跟我說類似讓我殺了你之類的話,那種話聽上去會讓人很尷尬。

  我不是什麼壞人,只是想為醫學界做點貢獻。

  當然了,我對你的屍體也沒興趣,但如果你是女扮男裝的話,那就另說。」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佩恩,很快排除了女扮男裝的可能,有些失望地繼續道,

  「我不會殺你,那會嚇到我的鄰居,而且,我猜外面的假警察都是你的人,我可對付不了。

  你也別指望我會加入你們,能潛入我家,還敢用刀威脅我,你在協會裡應該有個一官半職吧?

  可連你這樣的人都沒有配槍,身上只有一瓶魔藥和一把匕首。」

  威廉眼珠輕轉了兩下,

  「我剛才粗略算了一下,這瓶魔藥加上外面的玻璃瓶,成本大概在三先令,還不到熟練工人一天的工資。

  由此看來,你們協會的經濟狀況實在不容樂觀。」

  他遺憾地搖了搖頭,「我猜,你們的周薪應該很低吧?」

  聽完威廉「連珠炮」似的話,佩恩愣了愣。

  等他消化完話里的信息後,感覺人格遭受了巨大的侮辱。

  威廉的話就像是一把把無形的尖刀,扎在了他的心頭。

  「你……」

  他揚起頭,想要反駁,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好吧,看來我們之間只有一條路可以走了。」

  威廉嘆了口氣,繞到高背椅後,盯了幾秒牆上的掛鍾,旋即抬腳猛地將高背椅踢翻。

  佩恩頓時趴在了地上。

  「嘭!」

  他的頭撞在了解剖台的立柱上,一時讓他呲牙咧嘴。

  「抱歉,我沒把握好力道。」

  威廉笑著說道,臉上看不出一點愧疚的神色,

  「不過這就當作是你擅闖民宅的小小懲罰吧。」

  他走到客廳,從辦公桌旁的柜子上取下了一個乾淨的玻璃杯,又拿出半瓶看不出商標的液體,將其倒進了杯中。

  恰好佩恩一臉狼狽地從解剖室里走出,威廉將玻璃杯遞給了他,

  「一杯杜松子酒,能舒緩你剛才緊繃的肌肉。」

  佩恩略顯幽怨地看了威廉一眼,旋即仰頭將酒灌了下去。

  他乾涸的喉嚨終於得到了些許緩解。

  「我得承認,從你之前的表現和介紹來看,你們協會在保護大多數人生活的平靜,這個出發點是好的,我們可以商量一下合作。」

  威廉優雅地抖了一下大衣,坐到了辦公桌後,又指了指對面的座位,

  「坐吧,這個椅子你剛才坐過,沒有問題。」

  佩恩仍舊有些心虛,試探了好幾次方才坐下,他清了清嗓子,開口道:「你想怎麼合作?」

  「既然你們能借到警服,應該跟蘇格蘭場有些聯繫吧?」

  威廉抿了一口桌上涼透的茶水,

  「那些死于禁忌的人,都會優先被你們協會而非警察帶走,對嗎?」

  「嗯,蘇格蘭場裡的確安插了協會的人。」

  「那就好辦了。」


  威廉微笑道,

  「我需要那些無人認領的女性屍體,還有你們協會裡因公犧牲的成員。

  倘若他們願意為醫學界做些貢獻的話,我很歡迎你們把他們送來,當然,我目前只接受女性。」

  聽到威廉的話,佩恩低頭思索了片刻。

  從威廉剛才的表現來看,他的確一直在強調自己的醫學事業,如果排除他禁忌身份的嫌疑的話,這種要求在情理之中。

  至於屍體,佩恩作為特遣隊的隊長,負責包括修士橋在內的兩個教區的禁忌事件。

  他與附近巡邏段的警察都有交集,想從他們手中帶走屍體,不是件難事。

  想到這,佩恩抬起頭道:

  「你能為我們做些什麼?」

  「我可以跟你們一起執行任務。」

  威廉直白說道,「但我得提前聲明,別指望讓我沖在前面,沒有哪個人會蠢到讓他們的醫生打頭陣。」

  「可執行任務本身就是有危險的。」

  佩恩反駁道,他不懷疑威廉的能力,但懷疑這傢伙的可靠程度。

  「我知道,但你想想看,如果真的事關生死,醫生活著,你們就還有得救,醫生要是死了,你們也活不成,對吧?」

  佩恩對此未置可否。

  他覺得威廉簡直是個詭辯的人才。

  「除此之外,以後你和你的隊員來我這看病,可以給你們打八折。」

  威廉補充道。

  「打八折?」佩恩挑了挑眉,「我給你送屍體,看病還要花錢?」

  「當然,一碼歸一碼。」

  威廉理所當然地點頭道,

  「如果給你們免費看病,我會心情不好,從而影響治療效果,不過既然你難以接受,我就妥協一下,你們的家屬也可以打八折。」

  佩恩氣得額頭青筋都在突突直跳。

  但他又沒什麼反駁的辦法。

  如果威廉只是個稍顯奇怪的正常人,在協會的管轄範圍內,他沒有觸犯什麼規定,甚至還願意為協會提供幫助。

  佩恩能做的,最多就以「可能存在不確定風險」的名義,把他的高背椅搬走。

  而倘若威廉是個等級未定的禁忌,他目前也只能接受合作條件,穩住對方,等上報協會後加以研究,摸清對方的特性後再做打算。

  念及此,佩恩終是壓下心中火氣,沉聲道:

  「好,我答應與你的合作。」

  「明智的選擇。」

  威廉滿意道,「不過這件事只能有你我二人知道,不能告訴第三個人。」

  「為什麼?」

  佩恩忽地有種被看透想法的心虛感。

  「沒有理由,而你必須得接受這個條件。」

  威廉微微眯起眼睛,朝著佩恩手中的酒杯抬了抬下巴,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尤其是……在你喝下那杯杜松子酒之後。」

  「你在酒里放了什麼?!」

  佩恩雙眸驀然瞪大,他剛才喝酒的時候,根本沒有感受到任何別樣的味道。

  「這不重要。」

  威廉的身子微微向後靠了靠,

  「你只需要記住,我是一名醫生,一名專業的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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