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泰山賊猛將與招徠流民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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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 泰山賊猛將與招徠流民成果

  送田豐開始巡縣之後,劉備也開始了他擔任一方太守的生活。

  身為一方岳牧,生活節奏可謂與軍中截然不同。

  此前轉戰河北時,一月之內便能連破數部賊寇,鐵騎馳騁千里,朝夕之間攻守易勢,勝負決於頃刻之間。

  可如今履任地方,生活節奏陡然放緩,他甚至可以奢侈地用一個月時間來等田豐的巡縣結果。

  他也是強迫自己,努力適應這種為政之道。

  治國理政,最忌急功近利。

  所謂治大國如烹小鮮,講究的就是一個春風化雨,潤物無聲。

  昔管仲治齊,三年而國富,五年而兵強;

  子產相鄭,一年而民謗,三年而民頌。

  從來沒有什麼立竿見影的仁政,只有日積月累的水到渠成。

  而他的耐心也是逐漸累積出了成效,一個月過去,田豐巡縣還沒有回來,他的三道政令倒是初見成效。

  首先就是他的第一道政令【綏寇令】,主旨在於招降納叛,凡賊寇中棄械歸農者一概既往不咎。

  劉備威震河朔之名早已傳遍青徐。其兩次大破百萬之眾的賊寇,可謂是投杯而群賊震恐。

  泰山群寇聞其至,惶惶不可終日。政令一出,不過旬月,便有博縣賊首張饒率眾千自縛來降。

  劉備依約不殺,將其中精壯者編入郡兵,老弱遣散歸鄉。

  此事傳出,諸縣賊寇觀望者紛紛效仿,又有蓋縣賊首李條、梁甫賊帥孫觀等相繼率部下山,累計歸降者不下三千。

  泰山境內,盜賊之患為之一清,只有一些亡命匪類,依舊冥頑不化,據險而守,但也不敢下山為害。

  劉備到底還是習慣了戎馬倥傯,閒不下來。

  在招撫賊寇初見成果之後,他就來到了軍中,開始巡視軍中,準備一舉平定賊寇。

  畢竟治理郡國,其他方面都需要春風化雨,唯有這剿平賊寇可以雷霆一擊,發揮他一直以來的優勢。

  於是他在郡府案牘之間坐了旬月之後,便帶來趙雲並數十親衛,策馬來到奉高城外的軍營。

  自赴任泰山以來,他將麾下精銳步騎分為左右兩部,分別由關羽、張飛各統一部。

  關羽坐鎮城東,張飛屯駐城西,兩部合計常備戰兵千餘人,皆是身經百戰的幽燕勁卒。

  劉備先至城東關羽營中巡視。關羽治軍嚴整,營壘森然,士卒操練一絲不苟。這讓他心中甚慰。

  歷史上曹魏皆謂蜀乃小國,名將唯羽。可以看出關羽將才,是連敵國也是認可的。

  但劉備覺得這個評價不太公正,如果說關羽僅是將才的話,那曹魏除了曹操就幾乎沒有能獨當一面的將才了。

  畢竟夏侯惇完體將軍,那是夏侯惇看路易十六,一眼看不到頭。

  曹子孝要錢太守,夏侯淵可使負版築,余者都是酒囊飯袋。

  正確的評價應該是蜀國之中,名帥唯羽。

  就憑關羽會練兵這一點,那就是有將帥之才。武廟十哲里,很多都是因會練兵而享譽於世的。

  關羽在荊州便能練水師,在河北便能練鐵騎。

  如今靜塞鐵騎在其訓練之下,愈發軍紀嚴明,疾若風雨,劉備甚為滿意。

  他巡視了一番之後,便叫上了二弟,與自己一同又來到了城西。

  到這裡,氛圍就又截然不同於城東了,還未到營門,便聽見校場上喊殺聲震天。

  這也能看出將領性格、氣度之不同,對一軍軍容、氣象的影響。

  關羽有大志氣節,性沉,可倚大事,其軍營營壘森嚴,軍紀嚴明,士兵操練一絲不苟。

  而張飛忠勇冠世,性豪邁熱烈,其軍中便士氣如虹,將士熱火朝天。

  劉備策馬入營,便見張飛正赤著一條胳膊,親自下場與士卒較技。

  周圍圍著一圈士卒,助威喝彩之聲,聲震四野。

  幾名士卒被他打得節節敗退,他卻哈哈大笑,聲如洪鐘:「晌飯可是沒吃飽嗎?就這點力氣?如何隨俺陷陣破賊,斬將奪旗?」

  直到見到劉備過來,張飛才將手中長稍往地上一插,大步迎上前來,滿面紅光,聲若巨雷:「大哥今日怎有空來俺這營中?」


  劉備翻身下馬,拍了拍他寬厚的臂膀,笑道:「在郡府坐了旬月,筋骨都坐硬了,出來走走。三弟營中整頓情況如何?可還適應泰山郡兵之職?」

  張飛聞言頓時豪邁大笑,道:「大哥放心,俺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說不鞭撻健兒,與士卒同甘共苦,便說到做到。」

  「說起整頓,俺正好有一豪傑引薦於大哥。」

  「哦?」劉備嘴角上揚,興奮撫其臂,問道:「三弟又有豪傑引薦?」

  張飛對剛才跟他對練的幾人中揮了揮手,道:「仲台過來!」

  一名壯漢應聲而出,其年約二十有餘,是顯然的山東壯漢,身高八尺有餘,虎背熊腰,雙臂肌肉虬結。

  他身著絳紅軍袍,腰間佩環首刀,大步走到劉備面前,單膝跪地,抱拳過額,聲音鏗鏘有力:「草民孫觀,字仲台,泰山蓋縣人,拜見劉府君!」

  孫觀?

  這個名字有點耳熟啊!

  莫不是歷史上軍功赫赫的泰山四寇之一?

  張飛知劉備求賢若渴,便當即大笑道:「大哥,這孫仲台可是一員虎將。」

  「俺奉大哥之令去安置降卒,便對那些降卒說,誰能與俺過上幾招,接得住三回合,便選入俺的親兵隊中。」

  「那些賊寇雖都是亡命,但如何是俺對手。莫說三合,便是能擋俺一合的也是寥寥無幾。

  「」

  劉備笑著撫其背,贊道:「那是自然。三弟有萬夫莫敵之勇,天下幾無一合之敵。能當三弟三稍的,在其他軍中,亦足以為一軍之將校了!」

  張飛一臉驕傲,大笑幾聲,然後看向孫觀,道:「可這孫仲台不僅擋了俺三合。更是與俺大戰十合不止!」

  「俺見獵心喜,有意考教他一番。其與俺大戰三十餘合,仍不分勝負!剛才俺便是欲再試試其深淺。」

  劉備聞言,滿臉喜色,轉頭看向孫觀,笑道:「如此,真乃虎將也!」

  能與他三弟大戰三十餘合而不分勝負的,是歷史上那位泰山軍名將無疑了!

  據史書所載,其與臧霸一同征戰,常為先登,征定青、徐群賊,功僅次於臧霸,著實可稱為良將。

  於是劉備說道:「君既字仲台,想必尚有兄長,其今何在?」

  孫觀立即拱手,回道:「稟府君,我上有一兄,名康,字伯基,如今亦在軍中。」

  說罷,他面有慚色,道:「我兄弟本非賊寇,原是蓋縣獵戶。去歲黃巾亂起,郡縣殘破,家中老母病重無錢醫治,故不得已聚了十幾個同鄉入山,只為劫些富戶換些藥錢。」

  「聞府君威名,又見綏寇令許我等自新,觀便率眾來降。蒙張司馬不棄,連日親自考校,更許以親兵之位。觀感激涕零,唯願效犬馬之勞,以贖前罪。」

  這孫觀之兄孫康也是在曹魏封侯的將軍啊。兩人如今全加入張飛軍中,劉備麾下猛將如雲,人才濟濟可謂又進一步。

  張飛在一旁也連連點頭,道:「大哥,這孫觀是個人才。不光是武藝好,他帶來的那十幾個人都是獵戶出身,翻山越嶺如履平地,對這泰山大小山路、水道、寨子,無一不知。俺去剿那幾股殘寇,正要這等嚮導。」

  劉備也是欣喜不已,上前一步雙手扶起孫觀,溫聲道:「仲台不必多禮。古語有云:人誰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你為母盡孝,情有可原;棄暗投明,更見忠義之心。今日你歸附,非但不是恥辱,反倒是忠孝兩全之舉。」

  隨後他轉頭對張飛道:「三弟,仲台便留在你營中為屯長,其兄孫康亦擢為隊率。待剿滅殘寇,論功行賞,備必不吝升擢。」

  孫觀激動得虎目泛紅,抱拳朗聲道:「觀必以死報府君大恩!」

  激勵一番孫觀後,劉備與張飛一同回到營帳之中,各自落座。

  親衛奉上溫水,劉備接過陶碗飲了一口,含笑望向張飛,語氣溫煦如春風:「三弟又為我義舉了兩員虎將。我便知你已適應這泰山的生活。從軍中將校轉為一郡司馬,從轉戰四方到坐鎮一方,三弟可還適應?」

  張飛坐在案幾對面,聞言爽朗大笑,道:「大哥,俺還真是感觸良多,就是不知道該如何說起。」

  「以往咱們也積穀練兵,可總感覺是無根浮萍,四處漂泊。每次浴血奮戰,都像是征戰他鄉,為別人打仗。」

  「就像在冀州時,大哥功勞夠大吧?可那王芬一來,說奪權便奪權,說斷糧便斷糧。


  咱們拼死拼活,到頭來還不是要看別人臉色!」

  「可現在不一樣了!」說到這裡,他豹眼裡都是欣喜的光芒:「大哥是泰山太守,這十二縣就是咱們的基業!」

  「俺現在練兵,心裡都暖乎乎的,就像是在守衛自己的家業。所謂護衛桑梓,恐怕就是這種感覺吧?」

  「俺現在統帥的士卒不如以前多了,俺跟二哥整頓完泰山郡兵,將其裁撤殆盡,以大哥麾下精銳部曲充之。全軍共計才一千兩百餘步騎。可俺幹勁卻更充足了!」

  「無需大哥進山,俺與二哥便能為大哥擊破山賊,討平一郡!」

  劉備聞言一笑,道:「那可不行。二弟、三弟若是盡攬此事,我無事可做,那真就是全身筋骨僵透了。」

  「不過三弟所言也是切中要害,這便是《孟子》所云,有恆產者有恆心,無恆產者無恆心。」從此,這裡便是我們根基,我們在此地屯田練兵、招徠流民、政治豪強,再也不是四處漂泊的浮萍了。」

  張飛當即豹眼圓睜,熱切問道:「大哥,我聽聞沮先生言,我們招降納寇已有三千餘人,招徠流民亦已有兩千餘人,這合計已經五千餘眾了。能否再擴招一些士眾?」

  「如今軍中才千餘步騎,俺麾下更是區區五百餘人,這也太少了。不足以讓俺大展拳腳!」

  「大哥升官了,成為兩千石公卿,怎麼統兵卻反不如以前呢?為武猛都尉時,統領步騎一萬四千餘眾,那金戈鐵馬,朱旗絳天,多麼痛快?」

  「泰山郡乃是下轄十二縣、四十餘萬口的大郡,徵兵兩萬,才配得上大哥這豪傑之姿啊!」

  多少?

  兩萬!

  我的好三弟啊!你可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啊!

  人在無奈的時候,真的是會想笑啊。

  劉備笑道:「那如何能一樣,武猛都尉雖是千石之職,但是獨立統兵平叛的武職,故而才有步騎萬餘。」

  「可泰山太守主要職責是治郡理民,別說兩萬了,便是兩千郡兵都養不起。」

  實際上泰山郡的郡兵就五百餘人,在關羽、張飛整頓之後,淘汰老弱,擇其精壯只剩下了百餘人。

  然後劉備以私兵補齊郡兵缺額,這樣才使得泰山郡有五百精銳郡兵。

  這般部署是沮授之謀,既無需征役泰山民力,可以讓更多青壯從事生產,也減輕了劉備養精兵千餘的壓力。

  畢竟這些部曲可都算是募兵制的精銳,平均每名士卒月薪都給糧五石、錢八百以上。

  一個月就是糧五千餘石,就劉備那泰山太守的俸祿,一年兩千石,還不夠養兵半個月的。還得靠他有個小富婆妻子。

  張飛頗為不解,說道:「大哥,不是說泰山郡四十餘萬口嗎?怎麼會連兩千郡兵都養不起?」

  說起這個,劉備面有怒色,道:「三弟有所不知。如今已是八月下旬,郡府已開始為上計作準備。」

  「所謂上計,乃是漢家郡縣考核的根本制度。每年八九月間,各縣須將轄內戶口、田畝、賦稅、刑獄、徭役等諸項政務統計造冊,由縣令長親自攜帶計簿,赴郡府核驗。」

  「郡府核實匯總後,再遣上計掾攜計薄赴京師,呈於尚書台與司徒府。朝廷據此考核郡縣長吏的政績優劣,決定升遷黜陟。」

  這上計乃是重中之重,關乎郡守的升遷黜陟。

  劉備亦非常關切,他便是以關羽所舉人才趙累為上計掾。

  他接著說道:「上計所統計者,首重戶口。凡編戶齊民,須註明丁男、丁女、老幼、

  廢疾之數。」

  「次為田畝,須註明墾田數、官田數、荒田數。再次為賦稅,須註明田租、口賦、算賦、更賦等各項稅收的應徵數與實征數。」

  「此外尚有刑獄、徭役、倉儲、郵驛等十餘項。一郡之虛實,盡在此計簿之中。」

  說到此,劉備眼中閃過一絲怒色,道:「然按各縣所報,如今泰山郡在籍編戶,僅四萬餘戶,人口不足十七萬,尚不及全盛之半。其中壯男不足四萬,壯女不足三萬。至於官田,郡府在冊者不過兩百餘頃。」

  張飛豹眼圓瞪,問道:「我們入郡之時,不是一直聞泰山郡有人口四十餘萬,怎麼如今只剩得十七萬口了?便是有黃巾之亂,天下大疫,也不應該驟減如此之多!」

  張飛所言,正切中了關鍵。


  雖然天下大亂,兵戈不休,瘟疫連年,十室九空常有耳聞。

  但泰山不至於短短兩年間就減員一半。

  四十萬口,那是順帝永和年間的舊帳,劉備自然不敢期望。可是他以為泰山郡怎麼也應當有三十萬人以上,合六萬戶左右。

  可是現在各縣所報,人口才堪堪三萬戶!

  顯然這三萬的差額中,大部分被豪強所隱匿,這也是他為什麼施政三章中,最重要的一條就是要依國法徵收賦稅徭役。

  這些豪強隱匿的戶口至少有五六萬人。

  他們不繳納賦稅,那平民黔首就要繳納賦稅倍之。

  這天下怎能不亂?

  劉備乃沉聲道:「所以我才令田先生巡縣,名為巡視,實為掃清豪強鋪路。將來一舉查清豪強隱匿之田,蔭庇之口,以及肅清長吏與豪強勾結之弊。」

  「這些一旦查實,府庫便可充盈。屆時莫說養這千餘部曲,便是擴軍至三千,亦非難事。」

  說完,他看向張飛,目光充滿了期許,道:「所以我入郡之後,視察首處便是三弟這裡。除了討賊,將來掃清豪強,亦需三弟效力!你三軍整頓順利,我動手之時,便後顧無憂,底氣十足了!」

  張飛頓時環眼圓瞪,殺氣凜然,道:「大哥儘管放心,俺已完全掌握郡兵,三軍士氣如虹,只要大哥一聲令下,不論是劫掠賊寇,還是不法豪強,俺都將其殺得一乾二淨!」

  劉備這裡正跟張飛說著,他所任命的戶曹掾崔淡、田曹掾國淵便聯袂而來。

  崔琰身高八尺,有姿容威儀,進入軍中之後,便對劉備拱手,笑道:「為主公賀!」

  劉備和張飛對視一眼,驚奇問道:「何喜之有啊?」

  崔琰笑著答道:「自府君頒布政令【歸田復業令】以來,郡府全力招徠流民,效果卓著,已有兩千餘人返回鄉里。」

  「其中青州齊國,流民五百餘人,聞府君仁德之名,結伴來歸。」

  「徐州東海郡流民約五百戶,原為東海賊寇裹挾,聞府君綏寇令既往不咎,遂斬其頭目,舉族來投。」

  「兗州濟北國流民約三百餘,則是因當地豪強兼併、無田可耕,聞泰山有官田可租,攜家帶口翻山而來。」

  劉備微微頷首,流民很少有一家一戶而歸的,基本上都是數百人結伴而行。

  這些都是此前成果,劉備大概都曾耳聞,的確是一樁樁喜事,但委實不值得崔淡從郡治追出來,到軍營里跟他報喜吧?

  崔琰隨後笑著說道:「然此前一月成果,亦不過招徠流民兩千餘人,不及今日為府君賀喜之一事!」

  「博縣以南,有山名曰徂徠。自黃巾亂起,有泰山名士申屠璠,率宗族三百餘家入徂徠山中結寨自守。」

  「此人字公維,少通經史,以高義聞名鄉里。黃巾亂起時,他散盡家財,收攏流亡,率眾入山,躬耕自養。山中百姓無論老幼,皆感其恩義,推其為寨主。」

  「此人聽聞府君仁德之名,上奏朝廷免流民積欠賦稅,貸給糧種農具,又設養濟之所收容孤寡。更兼綏寇令既往不咎,盜寇紛紛下山歸農。」

  「他嘆服之餘,乃親率山林中六百餘家,舉族出山來歸!如今已至博縣城外,特遣人呈上名籍冊簿,請府君收納。」

  率宗族、鄉民六百餘家來歸!?

  劉備大喜過望,挺身而起,道:「一戶五口,這便是三千餘人啊!果然是遠超此前招徠流民一個多月成果!我當親往迎之,以盛其義舉!」

  崔淡深深一揖,感慨道:「《論語》有云:遠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既來之,則安之。」琰少時讀至此章,只覺得是聖人之言,實在縹緲,高遠而不可及。」

  「今日親見府君以仁德感召,使遁世高士攜數千之眾舉族來歸,方知聖人之言非虛有仁政德化,果真會有遠人聞風來歸!」

  「琰追隨府君不過數月,所見所學,勝讀十年書。乃知府君當初對琰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此言不虛。」

  劉備與國淵正欣喜的時候,田曹掾國淵上前一步拱手打斷兩人的振奮之態,說道:「主公且慢欣喜。崔戶曹是來報喜的,那淵便是來報憂的。」

  「《老子》有云:福兮禍之所伏。」這六百餘家、三千餘口來歸,固然是主公仁德所感,卻也是一樁令人心憂的大事。」

  「按主公頒布的【歸田復業令】,流民歸附,壯男、壯女授露田四十畝或桑田二十畝,每戶另給宅基一畝,貸以糧種農具。」

  「申屠璠此番率六百餘家來歸,淵粗略估算,有丁壯不下千人,丁女不下八百。僅此一批,便需授田近五萬畝。」

  他稍微一頓,面色凝重:「然淵來之前特意調閱了博縣田曹的計簿—官田在冊者,僅兩千七百餘畝。」

  「如今已是八月下旬,冬麥播種在即。若不能及時授田,這三千餘口流民何以為生?」

  「若開了空口許諾卻無法兌現的先例,不僅申屠璠這三千餘口生怨,此前已經歸附的流民、已經下山歸農的降寇,又將如何看主公?」

  「政令既出,便是官府之諾。諾而不踐,失信於民;踐而無田,束手無策。此事若處置不當,非但不能收民心,反會動搖新政之根基。府君,此實燃眉之急也。」

  這六百餘家的歸附,就是劉備入泰山郡以來的第一項大考!

  若處置不當,必動搖劉備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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