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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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真好吃,不過小勇得多吃點肉蛋奶,以後才能長得高。」

  嘗過一勺後,陳永進便不再碰碗裡的蛋羹,而是將其推至小侄子身前。

  「誒呀,他吃得夠多啦,今天吃飯前還吃了不少糖!」

  大嫂這般熱情溫和的模樣,反倒讓陳永進有些不自在,撓了撓頭,訕訕道:

  「大嫂,你太客氣了,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從前,這位大嫂愛憎分明,對他向來沒什麼好臉色,如今這般熱絡,著實令陳永進有些受寵若驚。

  見陳永進下意識縮著脖子,一副對大嫂畏之如虎的模樣,桌上的爺爺奶奶頓時捧腹,滿院的氣氛愈發融洽。

  「你往後懂事些,踏實些,大夥自然不會小看你。」陳國棟笑著打圓場,伸手就去摸桌下的酒瓶,打算給自己倒上一杯,

  「對了永進,你也不小了,什麼時候找個對象?有沒有喜歡的姑娘?大伯認識不少本分人家的姑娘,能幫你說媒!」

  「咳咳,行了行了,你下午還得出海呢,喝什麼酒!」

  陳連海眼疾手快,一把奪過酒瓶,緊緊抱在懷裡,滿臉心疼。「這酒剩得不多了,省著點喝。」

  「你啊,就讓孩子喝點解解乏唄。」奶奶看著爺倆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縱容。

  「那可不行!」小老頭把酒瓶抱得更緊了,語氣堅定,「我就剩這小半瓶了,喝一口少一口,哪能隨便喝。」

  窮苦年代的人們,就靠著這一口菸酒吊著盼頭,糧食稀缺,酒水自然就更加少見,喝一口少一口。

  尤其是從事重體力勞動的人民,身上多多少少有著勞損暗傷,唯有喝上兩口,才能撫平身體上的痛楚。

  回想起爺爺的確有老風濕的毛病,陳永進暗暗將此事記在心底。

  若是有機會,得給爺爺多準備幾瓶藥酒...

  似是察覺到陳永進的目光,陳連海故作大方地抬了抬酒瓶,笑著問道:

  「永進,你要不要嘗嘗?就抿一小口。」

  陳永進連忙擺了擺手,果斷拒絕:「爺爺,我就不喝了,我不愛這口。」

  前世高考失誤後渾渾噩噩,他已經受夠這些東西了。

  將注意力轉回桌上的菜餚,陳永進並未在意尋常少見的豬肉和雞肉,而是望著一碟魚有些出神。

  那並非普通魚類,而是五條長江刀魚。

  這些在後世極其罕見,一度被列為保護物種的珍貴魚兒,而今卻仍能在漁家人的餐桌上得見。

  它們整整齊齊的並排列在盤中,身上只隔了幾片姜和蔥段,魚鱗細密而閃亮,細得像是一層銀白色的光。

  「永進在城裡很少吃到這些了吧?來,嘗嘗!」

  見陳永進對魚感興趣,大伯陳國棟拿筷子往魚頭後一撥,一整排的魚肉便被挑了起來,進了陳永進的碗中。

  魚肉入口,只是舌尖一抿,它便徹底化開,比最嫩的豆腐腦還要更加柔軟,卻又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彈性,宛若極薄的冰晶,雖一觸即碎,卻又切實存在。

  隨著唇齒的擠壓,刀魚那極致的鮮味便在口腔中擴散開來,濃厚而不失清亮,那絕美的風味隨著油脂在口腔中潤開,醇厚而又肥美。

  完美的魚肉...只是可惜,多刺。

  砸吧著嘴裡的味道,陳永進於心底輕嘆一聲,吐出嘴裡細碎的硬物。

  再抬頭,相互寒暄的親友們正各自埋頭吃飯,一副祥和美好的模樣...

  桌上的白切雞皮肉緊實、鮮醇不膩,紅燒走油肉濃油赤醬、油潤入味,雖不及刀魚的極致鮮味,卻也都是尋常難得一見的美味,足以讓在座的眾人吃得滿心歡喜。

  不多時,熱火朝天的午宴便徹底結束。

  楊隊長吃過飯後便匆匆拜別離去,顯然是打算儘快和其他幾個生產隊聯繫上,儘快安排好海蜇幹的事宜。

  大伯堂哥等人忙著收拾餐具,四位知青,則是繼續開始了地籠的編織。而陳永進則是拉著永文哥處理起了海馬,

  面對三十元一斤的海馬乾,平日裡溫和內斂的陳永文展現出了前所有為的專注和認真。

  「永文哥,你看,只要這樣,在清水中浸泡洗淨,再去除掉這層黏膜,摘掉內臟,而後晾乾即可。」


  說話間,一團團細小的內臟被精準剔除,處理乾淨的海馬被他輕輕捲起尾部,一一掛在提前備好的竹竿上,整齊有序。

  「你來試試。」

  將剪刀遞給陳永文,陳永進坐在一旁,默默看著。

  只見陳永文接過剪刀,指尖穩穩捏起一隻海馬,手腕沉穩得沒有一絲晃動,剪刀落下精準利落,剔除黏膜、摘除內臟的動作一氣呵成。

  一隻海馬處理完畢,永文哥手上的水滴都始終凝滯在指尖,毫無落下之意。

  「永文哥,你這手怎麼這麼穩?」

  陳永進頭一次幹這活的時候,可是弄得亂七八糟...

  「哈哈,習慣了。」陳永文笑了笑,手上的動作絲毫未停,語氣輕鬆。

  「我跟著師傅學劁豬、劁雞,天天和這些精細活打交道,時間長了,手自然就穩了。」

  不同於常年在海上奔波、性情爽朗的陳永武,陳永文自小就跟著村裡的老獸醫學習,心思細、做事穩,在周邊幾個村落里,也算得上是小有名氣。

  雖然,平日裡最多的時候,接的還是劁豬、劁雞這樣的日常工作...

  見陳永文靈巧地揮動剪刀,很快便將半桶的海馬處理乾淨,陳永進也是心下一穩。

  「永進,下午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出海?」陳國棟收拾完餐具,走到二人身邊,臉上帶著幾分期待,向陳永進發出邀請。

  中午在孤島上的意外收穫,讓這位在海上撈了半輩子口糧的老漁民,著實是對自己這位侄子刮目相看。

  當陳國棟重新開始審視自己這位子侄,才發現這孩子的見識和處事沉穩,遠超同齡人數倍,甚至比自己還要周全。

  若是下午一同出海,遇上什麼稀有的海產,說不定這孩子還能出言指點一二,再能多出幾分收穫,也是極好的。

  「出去捕魚?也可以...」

  陳永進正要答應,突然聽到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永文!永文在嗎!!」

  這急促的呼喊,讓正在處理海馬的陳永文立刻放下手中的剪刀,快步起身,朝著門口走去。

  「怎麼了?」

  來者是一個臉色黝黑的漢子,渾身都被汗水滲透,似乎是頂著烈日一路奔跑而來。

  「是……是鄰村的大黃牛難產了!」漢子喘著粗氣,語氣慌亂。

  「在牛棚里嚎了快兩個小時了,力氣越來越小,眼看就要撐不住了,再不去,大牛和小牛都要沒了!」

  「什麼?!」

  聽聞這話,陳家眾人全都一驚,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在這個年代,一頭耕牛可是集體最貴重的生產資產,是種地、拉貨的主力軍,承載著整個村子的生計希望。

  若是耕牛出了意外,不僅會損失一筆巨大的財富,還會嚴重影響村裡的農耕生產,後果不堪設想!

  「快,難產多久了,牛現在是什麼情況?!」

  陳永文不敢耽擱,轉身衝進屋裡,匆匆背上自己的小藥箱,腳步越走越快。

  「快兩個小時了!本以為能很順利的,沒想到這一胎這麼大...」

  漢子連忙跟上,一邊跑一邊急切地說明情況。

  「嗯?永進,你要幹什麼去?」

  見陳永進竟然也放著海馬不管,徑直更上了二人,陳國棟臉色一變。

  「海馬先養著,回來再處理!」陳永進揮了揮手,腳步不停,「我去看看熱鬧,說不定還能幫上點忙!」

  說罷,便屁顛顛地跟在陳永文和漢子身後,一溜煙就出了院門。

  「誒!等下,你這小子!!!」

  幾十塊的東西說撂挑子就撂挑子,混小子這幅做派,登時氣得陳國棟一跺腳。

  「算了,讓他去吧。」

  陳連海叼著菸斗,坐在門檻上,慢悠悠地吞吐著煙霧。

  「那小子向來這樣,看似不著調,實則最熱心,見著熱鬧或是急事,就忍不住湊上去。」

  村裡的牛的確是頂重要的大事,萬一出了問題就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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