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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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邊一個之前不怎麼說話的人——灰色防風夾克,戴一頂褪色的棒球帽,從早上到現在大部分時間都在默默釣魚,偶爾插一兩句嘴——這時也湊了過來。他在聚會時林遠見過他,但沒怎麼說過話,只知道他是在州立大學做行政工作的。

  「大學也有聯賽。Bassmaster College Series,全國性的,一年好幾站分站賽。你只要加入克萊姆森的釣魚俱樂部,代表學校報名就行。」

  「大學賽用什麼船?不會要自己買路亞艇吧。」林遠對這個話題開始認真了。十萬美金的分站賽冠軍獎金不是小數目,雖說比賽不是天天有,但如果真有機會拿個名次,投入產出比並不比他接訂製單子差。

  「大學賽不用路亞艇。」灰夾克搖了搖頭,「大學賽用的就是普通皮划艇或者小舢板。你可以去學校的戶外運動中心租,一個周末幾十塊錢。他們有幾條專門的釣魚皮划艇,帶活魚艙的那種。你要是不想租,我認識一個體育系的老師,他有條舊的釣魚皮划艇在車庫裡放了兩年了,你可以借來用。」

  「他說得對。」彼得也點頭,「大學賽的裝備門檻不高。你現在用的這套竿和輪子已經夠用了,線稍微換粗一點——你這條河裡的大魚太多,八磅線碰到三英尺的再斷一兩次就不夠長了。別的不用添。」

  「所以唯一的額外投入就是換一卷線?」林遠問。

  「差不多。哦,還有釣魚執照。南卡本州的淡水釣魚執照,一年幾十塊錢,網上就能辦。」

  林遠靠在野餐桌邊上,把手裡那罐啤酒轉了兩圈。今天上午這十幾條魚是怎麼上來的,他自己心裡其實比誰都清楚——不是因為什麼神秘的釣魚天賦,純粹是系統技能給的加成。基礎垂釣教了他怎麼判斷水深和選餌,好運釣位把他引到了魚群最密集的位置。如果沒有這兩個技能,他大概率會和大多數新手一樣,在水邊干坐一上午空軍回家。

  但現在的問題是,這兩個技能是永久的,不是限時體驗。如果他能保持今天的狀態——不,甚至只要發揮個七八成,他在大學賽里就有競爭力。他自己的技藝積累和系統賦予的釣魚新技能相結合,也許在以後,除了鍛刀大賽冠軍之外,他自己在釣魚上也能打出成績。

  「我還是想先確定一件事。」林遠把啤酒擱在桌上,「今天這個狀態是我正常水平,還是純粹是新手運氣。萬一下次來一條都釣不上來,那跑去報名就是浪費大家的時間。」

  「這個好辦。」弗蘭克接過話頭,「你下周再來一次。換個時間段——別選早上,選下午或者傍晚。換個釣位,別老坐在柳樹底下。如果換時間換位置你還能保持至少一半的上魚率,那就不是運氣。那時候你再去報名,心裡也有底。」

  「我同意。」羅伯特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看著林遠,「系統性地驗證一下。這是做材料科學的基本思路,用在釣魚上也一樣。」

  「行。」林遠點了點頭,「下周我自己再來一次,換個時間段。如果能保持的話,我就去釣魚俱樂部問問報名的事。」

  「能保持的話你直接來找我。」灰夾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林遠,上面印著州立大學學生活動中心的標誌,「我幫你聯繫學校的釣魚俱樂部和戶外運動中心,皮划艇的事也包在我身上。」

  林遠接過名片道了聲謝。彼得把最後一批烤好的雞腿從烤架上夾下來碼在盤子裡,端著盤子放到野餐桌上。幾個人各自拿了新的啤酒,圍著烤架邊吃邊聊。

  河面上的風從下遊方向吹過來,帶著水草和松針混合的氣味。幾個人的魚竿還零零散散地支在岸邊,偶爾有人的浮漂動了一下也沒人急著去提——這會兒燒烤和冰啤酒比釣魚更重要。

  林遠坐在野餐桌旁邊,把盤子裡最後一根雞腿啃完,用餐巾紙擦了擦手,然後靠在椅背上曬著正午的太陽。一上午連杆帶來的那種持續的興奮感現在已經慢慢退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踏踏實實的愜意。

  彼得從保溫箱裡又摸出幾罐啤酒,挨個扔給旁邊的人。鋁罐在空中劃了道弧,林遠伸手接住,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上來。他拉開拉環喝了一口,靠在野餐桌旁邊的摺疊椅上,把腿伸直。

  燒烤架上的炭火已經不再冒明火,灰白色的炭塊表面覆著一層細密的白灰,餘溫把周圍的空氣烤得微微發顫。

  弗蘭克咬了一口烤雞腿,含含糊糊地感慨了一句:「今天這趟來得值。上次聚會吃林遠烤的肉,這次看他釣的魚,下回是不是該讓他表演一邊烤肉一邊釣魚?」

  「那你得再備一套烤架,架在他釣位旁邊。」彼得笑著把烤叉擱在邊上,用圍裙擦了擦手,「不過說真的,林遠,你今天這個戰績要是放在正式比賽里,主辦方得把你拉去驗尿。」


  「驗尿?」林遠沒反應過來。

  「藥檢。職業鱸釣比賽有藥檢的,怕選手吃藥保持專注力。你這種連杆法,別的選手第一反應就是你嗑了什麼。」彼得從烤架上叉了根雞腿放進自己盤子裡,「你下周末自己換個時間段再來試一次。如果換個時間你還能釣上這個數量的一半,那就不是運氣。到時候你想報名的話,我幫你聯繫幾個我認識的釣友,他們對本地幾片比賽水域的魚群分布摸得很透,可以給你一些建議。」

  「我也覺得應該再驗證一次。」林遠喝了口啤酒,「萬一下次一條都釣不上來,今天就是純粹的狗屎運。狗屎運不能拿來報名參賽。」

  「但狗屎運可以吹一輩子。」弗蘭克舉起啤酒罐朝他遙遙一敬,「三英尺的大口黑鱸,我們幾個老傢伙在這條河裡泡了這麼多年都沒碰上過。你今天回去可以跟馬特說,你不僅在鍛刀大賽上贏了冠軍,第一次釣魚就破了我們幾個的紀錄。」

  幾個人又聊了一會兒。灰夾克說起下周州立大學有個戶外運動展,裡面有釣魚裝備的攤位,林遠可以過去看看有沒有合適的線輪和備用竿。彼得表示他可以把上次在廠房提過的那個燈光師的聯繫方式發給林遠,等神皮縫針的視頻開拍之後直接聯繫對方。林遠一一記下,把啤酒罐擱在桌上,站起來走到魚護旁邊蹲下去往裡看了看。十幾條大口黑鱸在網兜里緩緩轉著圈,鱗片折射著午後的陽光,從暗綠到橄欖色一層一層地過渡。最大的那條巨物安靜地待在魚護最底層,鰓蓋緩慢開合,偶爾甩一下尾巴攪得周圍幾條魚跟著晃一晃。

  教授走過來,站在他旁邊往魚護里看了一眼。「第一次釣魚就釣到三英尺的大口黑鱸,你這個起點太高了。以後去再好的釣場,心裡都會拿這條魚做標尺。」

  「那下次換個更大的。」

  羅伯特嘴角動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對了,你要是報名的話,得抓緊時間。」灰夾克把空啤酒罐擱在桌上,「Bassmaster College Series每年的分站賽日程是提前公布的,熱門站點的名額有限,報滿就截止。你先去釣魚俱樂部問一下今年還有沒有名額。」

  「好。下周試釣完了就去問。」

  燒烤架上的炭火漸漸退到了灰白色,最後一批雞腿被弗蘭克和灰夾克分著吃完了。彼得開始收拾烤架,把炭灰倒進鋁箔袋裡封好,烤架格柵用河邊的濕沙子蹭了一遍。幾個人各自收竿,把魚線輪拆下來裝進包里,釣椅摺疊好夾在腋下。

  林遠把自己的魚護從水裡拎上來,水從網眼縫隙里嘩嘩地往下淌,十幾條大口黑鱸在網兜里翻著肚子拍尾巴。他把魚護放在草地上,讓灰夾克幫他拍了張照片——他蹲在魚護旁邊,十幾條橄欖綠色的大魚在網兜里舖開,最大的那條橫在最前面,尾鰭比他兩隻手掌拼在一起還寬。彼得湊過來看了一眼照片,說這張發社交帳號上效果很好。林遠問他發什麼社交帳號,彼得說你不是快要註冊帳號發鍛造視頻了嗎,釣魚的戰績也能攢人氣。

  教授幫他把魚護抬到河邊,兩個人合力把網兜翻過來。最大的那條三英尺巨物最先滑進水裡,在淺水區停了一下,鰓蓋猛力開合了兩輪,然後甩了一下尾巴,水面炸開一團水花,消失在深綠色的河水中。剩下的十幾條魚接連滑進河裡,淺灘上濺起一串細密的水花,水面上留下一圈一圈擴散的漣漪,很快被水流抹平。

  林遠把魚護捲起來掛在上次馬特送的那個橄欖綠色漁具包外面,收好竿子和線輪。他的手指在握竿柄的位置有一道淺淺的紅印——不是磨出水泡,是長時間握持之後血液循環留下的痕跡。這個位置和他的鍛錘握柄磨出來的老繭剛好重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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