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首周數據
羅德島的冬日沒有加州的陽光，只有從大西洋灌進來的、帶著海腥味的冷冽風暴。
那棟作為拍攝核心的百年老宅孤零零地立在荒原盡頭，枯碎的草葉在凍土裡發出簌簌的哀鳴。
實景布景的時候，迪克·史密斯帶去的特效團隊幾乎把每一寸牆皮都用特種乳膠重新糊了一遍。
那不是普通的做舊，是在監控器里甚至能看清地下室木門縫隙里滲出來的、帶著微綠霉斑的濕氣。
拍攝的最後三天，劇組的演職人員幾乎全靠高濃度的黑咖啡和抗焦慮藥物撐著。
蘇笙坐在監視器後，身上的灰色衛衣早就落了一層荒原上的浮土。
他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但那雙黑眸在屏幕螢光的映照下，卻亮得有些駭人。
最後一幕戲，是女巫巴斯謝芭在天花板上的最後一次俯衝。
「所有人，最後一次檢查威亞和地面氣墊。」老雷德拿著大喇叭，嗓音早就啞成了破風箱。他在片場來回奔跑，皮鞋踩在老宅那踩上去就會「嘎吱」作響的木地板上，激起一團團陳年的灰塵。
劉一菲此時就吊在離地四米高的房梁死角。
她身上的修女長袍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裙擺被撕扯得破爛不堪，露出了裡面被乾涸血漿和硫化乳膠糊滿的腳踝。
為了保持那個反關節的蠕動姿態，她的腰椎已經在特製的鋼絲吊帶里勒了整整四個小時。
由於長期倒吊，她的面部皮膚呈現出一種充血後的紫紅色，配合上那層蠟黃色的特效死人皮，在陰暗的布光下，散發著讓人不敢直視的邪行美感。
「一菲，看著鏡頭。」蘇笙沒有用對講機，他的聲音在空曠、陰冷的地下室實景里顯得格外清晰。
掛在房樑上的女孩緩緩睜開眼。
那雙原本在內娛被奉為清純天花板的丹鳳眼裡，此刻找不到半點屬於人類的溫存。
那是在過去二十天裡，被次聲波、被高強度的肉體折磨、被好萊塢最殘酷的工業邏輯生生逼出來的、屬於野獸的狂亂與怨毒。
「機位跟上，開機。」
沒有任何多餘的鋪墊，隨著場記板「啪」的一聲脆響，整棟老老實實的老宅仿佛在一瞬間被拉入了另一個維度。
劉一菲在鋼絲的牽引下，身體以一種極其突兀、違背常理的弧度向前折斷，她的頭顱詭異地垂在胸前，烏黑的長髮如瀑布般散落，遮住了那張面目全非的臉。
接著，她那雙布滿了靜脈青筋的手掌死死地摳住了粗糙的房梁木紋，指甲在木板上刮擦出刺耳的「嘶啦」聲。
看台上的維拉·法米加本能地打了個冷顫，她甚至忘記了自己接下來要說的台詞，只是眼睜睜地看著那個東方的「怪物」從天花板上滑落。
「咔！完美。」
蘇笙站起身，隨手將手裡的分鏡劇本合上。
「《招魂》，殺青。」
沒有歡呼，沒有好萊塢傳統劇組殺青時的大香檳和彩帶。
冷霧從破損的窗戶縫裡灌進來，所有人只是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仿佛終於從一場長達一個月的夢魘里清醒了過來。
坐在地上的劉一菲任由化妝師用酒精藥水撕扯著臉上的乳膠。
她疼得渾身發抖，卻固執地轉過頭，看著在陽光里給自己點燃一根煙的蘇笙。
那個男人只是隔著霧氣對她微微點了下頭。
說起來，好萊塢的舊規則，在這一刻，其實就已經開始剝落了。
好萊塢的宣發大鱷們在看片會結束的那天晚上，做出了一個讓全美院線經理都感到瘋狂的決定。
他們把《招魂》的公映時間，死死地定在了12月24日的午夜。
在多數情況下，在這個本該屬於合家歡、屬於火雞與聖誕頌歌的溫情時刻，沒有任何一家成熟的製片廠會把一部限制級的驚悚片扔進市場。這在傳統的電影教科書里，無異於商業上的自殺。
但蘇笙點燃的那把火，早就把傳統的教科書燒成了灰燼。
這一夜，紐約遭遇了十年來最大的暴雪。
布魯克林區的街頭，除雪車的黃色警示燈在漫天風雪中孤獨地閃爍。
三十歲的計程車司機麥可把車停在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門前，雙手插在厚重的皮夾克口袋裡，有些神經質地看著車載收音機。
自從半個月前聽到了那段所謂的「FBI真實檔案錄音」後，他已經連續一個星期需要靠褪黑素才能勉強入睡。
便利店的電視機里，常年陪伴紐約市民的深夜新聞女主播，此時正用一種近乎荒誕的語氣播報著一條社會新聞：
「……位於時代廣場的AMC旗艦影院門前，目前已經排起了超過三個街區的長隊。根據本台記者的現場報導，由於華納兄弟影業在影片開分前發布的『心理壓力免責聲明』，目前紐約已有三家醫院的急救車在影院外待命。這究竟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商業騙局，還是那位來自東方的蘇笙導演為全美觀眾準備的一劑毒藥？或許，只有走進影院的人才能知曉……」
麥可暗罵了一句，推開車門走進了風雪中。
他發現，不僅僅是他，在這個本該安寧的平安夜，無數穿著連帽衫、戴著耳機的美國年輕人，正像是一群被某種神秘信號召喚的信徒，頂著刺骨的寒風，沉默而狂熱地向著各地的電影院涌去。
好萊塢著名的毒舌影評人約翰在《洛杉磯時報》的專欄里寫下了這樣一段話：
「我們曾經以為，來自東方的蘇笙只是一個擅長擺弄宏大重工業特效的『高級工匠』。但在這個平安夜，他用科學、用真實檔案、用物理層面的次聲波，在全美民眾的心裡挖出了一個無法填滿的恐懼黑洞。他沒有去乞求觀眾來看電影，他是在用一種近乎蠻不講理的姿態，強行撕裂了北美大陸的節日溫情。」
而當大銀幕上的燈光徹底熄滅，那段粗糙、帶著濃重磁帶沙沙聲的原始錄音在杜比全景聲影廳里炸響時，全美近四千家影院，同時陷入了一場歇斯底里的集體痙攣。
電影院的座椅在次聲波的共振下微微顫抖，那種無法被人類耳朵捕捉、卻能直接刺激大腦杏仁核的18.9赫茲頻率，讓每一個坐在黑暗中的觀眾都開始面色發白、手心沁汗。
特別是當劇情推進到老宅地下室，那張破舊的木質搖椅在沒有任何風的情況下緩緩搖晃，一雙布滿了屍斑、乾枯如枯枝的手毫無預兆地從鏡頭的死角伸出來，死死地捂住銀幕的那一秒——
「上帝啊！！」
紐約、洛杉磯、芝加哥、休斯敦，無數個影廳內同時爆發出了掀翻屋頂的慘叫。有人連滾帶爬地沖向安全出口，有人甚至因為極度恐懼導致的神經性休克，在座椅上直接吐了出來。
這場被代號為「真實入侵」的恐怖海嘯，在沒有任何徵兆的情況下，以一種近乎蠻不講理的姿態，徹底洗劫了北美的聖誕檔期。
好萊塢是不相信眼淚的，它只相信冷冰冰的數字。
當聖誕節過後的第一個周一早晨降臨時，位於洛杉磯聖莫妮卡海灘的頂級私人俱樂部內，原本有些悽厲的海風呼嘯聲，似乎都被從華納兄弟伯班克總部傳來的傳真機轟鳴聲所掩蓋。
凱文·特蘇哈拉端著一杯價值上萬美金的麥卡倫威士忌，站在包廂的落地窗前。
他的身子因為過度興奮而有些控制不住地顫抖，那張在好萊塢名利場裡見慣了風浪的臉上，此時堆滿了一種近乎諂媚的、甚至有些變形的狂喜。
「蘇，我的朋友！不，你是我的救世主！」
凱文轉過身，將一份剛剛從北美院線聯盟拿到的首周票房統計表，雙手遞到了坐在沙發上的蘇笙面前。
「看在上帝的分上，你快看看這個！」
那張白紙黑字的表格上，首周票房那一欄里，赫然寫著一個足以讓任何一個好萊塢老牌製片人驚掉下巴的數字——**4120萬美金**。
首周四千萬。對於一部投資僅僅兩千萬美金、沒有任何大牌明星坐鎮、且被評為R級的驚悚片來說，這個數字在好萊塢的驚悚片歷史上，簡直是一個前所未有的、近乎荒誕的歷史最高紀錄。
更讓人感到恐怖的是它的票房曲線。
在絕大多數情況下，恐怖片的票房都會在首日爆破後出現斷崖式的下跌。
但《招魂》在次聲波營銷和社交媒體上「#TheConjuringChallenge（招魂挑戰）」的推波助瀾下，次日票房竟然逆勢上漲了12%。
那些常年靠曬豪車、曬身材的Instagram網紅們，在視頻里被18.9赫茲音頻折磨得痛哭流涕、毫無形象可言的畫面，成了全美網民在這個歲末年初最大的狂歡。
「同檔期環球影業的那部動作大片，今天早上已經正式向院線申請縮減排片了。」
老雷德在一旁興奮地揉著眼睛，他已經連續三天沒合眼了，但此刻他的精神狀態卻亢奮得像是個剛喝了十罐紅牛的年輕人：「蘇導，四大院線的主席今天全都在給凱文的辦公室打電話，他們要求在接下來的元旦假期里，把《招魂》的排片從45%直接提升到**55%**！」
難道好萊塢的傲慢，在絕對的資本回報面前，真的就如此不堪一擊嗎？
蘇笙接過那份排片表，看都沒看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只是隨手將其扔在了一旁的大理石茶几上。他吐出一口青煙，眼神里依舊是一片如深潭般的死寂。
「凱文先生，我記得我剛到洛杉磯的那天，你的副總裁格雷格告訴我，你很忙，連DC電影宇宙的規劃都忙不過來。」蘇笙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的刻薄。
凱文·特蘇哈拉的冷汗「唰」的一下就下來了。
他當然知道格雷格那天做的好事。在好萊塢，這就是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如果蘇笙沒能拿出這份震碎成見的白皮書，如果《招魂》的預售沒有在全美引發狂潮，蘇笙今天甚至連坐在這間俱樂部里的資格都沒有。
「噢！蘇，那是一場誤會！格雷格那個蠢貨已經被我降職了，他以後只能去管兒童動畫片的海外發行！」凱文急忙彎下腰，語氣卑微到了極點，「從今天開始，《華爾街之狼》的所有資金和人員調配，你擁有最高的一票否決權！華納董事會已經全票通過，只要你願意，明年DC宇宙的任何一部核心大製作，導演椅永遠為你留著！」
蘇笙彈了彈菸灰，沒有接話。
他看著窗外那些在海浪拍打下顯得有些渺小的礁石，心裡很清楚，這幫好萊塢的吸血鬼現在之所以對自己頂禮膜拜，僅僅是因為自己用東方的手法，在這個充滿白人優越感的世界裡，為他們砸出了一個無法拒絕的金礦。
當好萊塢的製片廠正在為這個華人青年徹夜不眠的時候，大洋彼岸的國內，卻正經歷著一場前所未有的、近乎失語的思維癱瘓。
2013年歲末的國內影視圈，原本正沉浸在幾部賀歲檔喜劇片的分贓狂歡中。
各大娛樂媒體的頭版頭條，依舊在討論著某位一線女星的紅毯禮服，或者某部投資幾千萬的古裝大片是不是能突破三億票房大關。
直到北美聖誕檔的首周票房數據，順著網線，像一枚洲際飛彈一樣狠狠地砸在了天涯論壇、貼吧以及豆瓣電影的首頁上。
「《招魂》北美首周4120萬美金？！」
天涯論壇的「娛樂八卦」版塊里，一個原本在討論「華人導演在好萊塢只能洗廁所」的黑水帖子，在短短半個小時內，被密密麻麻的海外留學生截圖徹底占滿。
【黑子們別叫了，快去看看外網吧！現在全美國的年輕人都在給蘇導跪著唱征服。好萊塢大名鼎鼎的華納大樓外面，已經掛起了蘇導的巨幅導演海報。你們的美國爹現在被蘇導的一段音頻嚇得連夜找牧師驅魔呢！】
【太牛逼了！我人在紐約，今天路過時代廣場，那塊最大的LED大屏上全是《招魂》的免責聲明。蘇笙這次不是去拍電影的，他是在洛杉磯當閻王爺去了！】
【還有劉一菲！臥槽，你們敢相信那是天仙嗎？我今天在AMC影院看了午夜場，當劉一菲那個蜘蛛爬從天花板上衝下來的時候，我旁邊的那個兩百斤的黑人壯漢直接嚇得尖叫著暈過去了！這踏馬還是我們國內的『神仙姐姐』嗎？蘇笙這是把她身上的天仙皮活生生剝下來換了一張地獄的皮啊！】
那些國內的黑子們看著推特上無數美國大V對蘇笙頂禮膜拜的截圖，只覺得嘴裡發苦，臉上麵皮火辣辣地疼。
他們怎麼也想不通，這個一年前還在橫店拉投資、因為拍了一部《流浪地球》被國內某些戲劇學院派教授批評為「缺乏人文關懷、只會焊鐵的重工業木偶」的年輕人，憑什麼一到了美國，就能把那幫傲慢的白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實際上，不僅是網民們瘋了，整個國內圈內的導演和製片人們，此時也陷入了一種極其尷尬的集體沉默。
BJ，某家高檔私人會所的包廂內。
幾位在國內影視圈呼風喚雨、身價過億的老牌大導，正圍坐在紅木茶桌旁。茶水在紫砂壺裡翻滾，散發著濃郁的香氣，但包廂內的氣氛卻壓抑得像是一座墳墓。
「四千萬美金……換算成人民幣，那就是兩個多億。」
一位常年拍攝古裝大片的知名導演端著茶杯，手指有些不自然地摩挲著杯壁，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這還只是一個星期的票房。看這個勢頭，這部戲在北美的最終票房恐怕要奔著一億五千萬美金去了。那可是將近十個億的人民幣啊……」
「我們在這裡為了一兩億的國內票房打破頭，人家一個人在好萊塢，用兩千萬美金的成本，把美國人的口袋給掏空了。」另一位以文藝片著稱、曾在歐洲三大電影節拿過獎的導演自嘲地笑了笑，眼神里滿是不甘與落寞，「更可笑的是，我們之前還天天嚷嚷著要『文化輸出』，要用我們的傳統故事去感動西方。結果呢？人家蘇笙根本不跟你們玩虛的，直接用科學、用次聲波、用工業化的心理學，強行把美國人打服了。」
「還有那個劉一菲。」
坐在角落裡的一位著名投資人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姑娘在國內拍了多少年戲了？大家都說她是花瓶，演什麼都是那個冷冰冰的樣子。結果到了蘇笙手裡，連一句台詞都沒有，就靠一具反關節的肉體和一雙眼神，直接成了好萊塢今年的『年度噩夢』。這說明什麼？說明不是我們的演員不行，是我們的導演，根本就沒有那種調教演員、重組重工業電影的骨架！」
這番話，像是一把雪亮的鋼刀，直接剝光了國內影視圈那層高級、虛偽的遮羞布。
曾幾何時，國內的主流輿論總是認為，華人導演去好萊塢，無非是去當個「打工人」，去拍一些面目模糊的爆米花續集，最終還是要在西方資本的規矩下低頭。可蘇笙這一次，是用一種近乎暴虐的姿態，自己帶著一套全新的新媒體宣發邏輯，在好萊塢那座看似堅不可摧的堡壘上，生生砸開了一扇屬於他自己的大門。
就在國內的輿論場因為《招魂》的票房而陷入新一輪的派系亂戰時，遠在洛杉磯伯班克的華納第二影棚內，那台屬於蘇笙的另一台重型轟炸機，已經完成了最後螺絲釘的咬合。
深夜十一點半，影棚內的探照燈大開，將原本有些陳舊的布景照得一片通明。
《華爾街之狼》的副線演員海選終於落下了帷幕。
在過去的二十四個小時裡，有超過三千名好萊塢二三線實力派、百老匯戲劇老骨頭、以及各種帶著資本背景的網紅在這裡留下了他們的汗水與尊嚴。
蘇笙站在二樓的瞭望台上，看著下面那群已經被折磨得筋疲力盡、卻依然用狼一般的眼神死死盯著自己的演員們。
在他的手裡，放著最終敲定的配角名單：喬納·希爾那張神經質的小胖臉、馬修·麥康納那雙透著資本優越感的深邃眼睛、以及幾十個在海選現場為了展現貪婪而把台詞念出破音的實力派狂犬。
「蘇導，紅崗影業那邊剛剛發來郵件。」
老雷德快步走上樓梯，手裡捧著那部亮著屏幕的平板電腦，神色有些亢奮，「萊昂納多·迪卡普里奧本人的私人飛機已經降落在洛杉磯國際機場了。他的經紀人說，小李子在看完你今天下午在第三排練廳『馴服』院線聯盟的內部報告後，興奮得在酒店裡砸碎了一個威士忌杯子。他讓你明天中午無論如何要抽空去一趟比弗利山莊的私人莊園，他要和你『逐字逐句地對一遍華爾街的床戲與吸毒戲分鏡』。」
蘇笙接過平板電腦，翻看著上面已經生成的項目流水線表格。
在這個由於他的出現而發生劇烈偏移的世界線上，《華爾街之狼》不再是一部純粹的、帶有斯科塞斯式古典黑幫風味的傳記片，它將會被蘇笙注入一種更具現代感、更具視覺衝擊力的「重工業重組資本美學」。
「告訴小李子，比弗利山莊的派對我就不去了。」蘇笙將平板電腦遞還給老雷德，轉過身，背對著外面那片在濃霧中若隱若現的洛杉磯夜景，聲音冷冽而富有野心：
「明天早上八點，華納第一影棚，所有主創帶妝到場。我要在三天之內，把華爾街股票交易大廳里，那場一千人同時赤裸、吸毒、瘋狂揮舞支票的百米長鏡頭分鏡，全部推演完畢。」
蘇笙將墨鏡重新戴上，修長的手指在衣服口袋裡輕輕摩擦著那枚冰冷的火柴盒。
「好萊塢既然覺得《招魂》只是一次意外的偷襲，那接下來的這部戲，我會讓他們明白，當一個華人導演全面接管了他們的重工業資本機器時，這個世界，究竟會瘋狂成什麼樣子。」
影棚內的聚光燈一盞接一盞地熄滅。
而大洋彼岸的討論依舊在繼續，北美的票房數字依舊在瘋狂跳動。在這個由欲望、金錢與藝術共同交織而成的暗夜深處，蘇笙的那台龐大的電影戰車，已經跨越了最初的試水階段，開始以一種幾何級數的工業速度，向著那個讓全世界電影人都為之神往的最高權力巔峰，冷酷而堅定地……轟鳴碾壓而去。
難道這個一年前還在橫店拉投資的年輕人，真的要在洛杉磯當他的閻王爺了嗎？
或許，大洋彼岸那些坐在紅木茶桌旁的老牌大導們，很快就能在明年的奧斯卡頒獎禮上，找到那個讓他們麵皮火辣辣發疼的最終答案。
那棟作為拍攝核心的百年老宅孤零零地立在荒原盡頭，枯碎的草葉在凍土裡發出簌簌的哀鳴。
實景布景的時候，迪克·史密斯帶去的特效團隊幾乎把每一寸牆皮都用特種乳膠重新糊了一遍。
那不是普通的做舊，是在監控器里甚至能看清地下室木門縫隙里滲出來的、帶著微綠霉斑的濕氣。
拍攝的最後三天，劇組的演職人員幾乎全靠高濃度的黑咖啡和抗焦慮藥物撐著。
蘇笙坐在監視器後，身上的灰色衛衣早就落了一層荒原上的浮土。
他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但那雙黑眸在屏幕螢光的映照下，卻亮得有些駭人。
最後一幕戲，是女巫巴斯謝芭在天花板上的最後一次俯衝。
「所有人，最後一次檢查威亞和地面氣墊。」老雷德拿著大喇叭，嗓音早就啞成了破風箱。他在片場來回奔跑，皮鞋踩在老宅那踩上去就會「嘎吱」作響的木地板上，激起一團團陳年的灰塵。
劉一菲此時就吊在離地四米高的房梁死角。
她身上的修女長袍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裙擺被撕扯得破爛不堪，露出了裡面被乾涸血漿和硫化乳膠糊滿的腳踝。
為了保持那個反關節的蠕動姿態，她的腰椎已經在特製的鋼絲吊帶里勒了整整四個小時。
由於長期倒吊，她的面部皮膚呈現出一種充血後的紫紅色，配合上那層蠟黃色的特效死人皮，在陰暗的布光下，散發著讓人不敢直視的邪行美感。
「一菲，看著鏡頭。」蘇笙沒有用對講機，他的聲音在空曠、陰冷的地下室實景里顯得格外清晰。
掛在房樑上的女孩緩緩睜開眼。
那雙原本在內娛被奉為清純天花板的丹鳳眼裡，此刻找不到半點屬於人類的溫存。
那是在過去二十天裡，被次聲波、被高強度的肉體折磨、被好萊塢最殘酷的工業邏輯生生逼出來的、屬於野獸的狂亂與怨毒。
「機位跟上，開機。」
沒有任何多餘的鋪墊，隨著場記板「啪」的一聲脆響，整棟老老實實的老宅仿佛在一瞬間被拉入了另一個維度。
劉一菲在鋼絲的牽引下，身體以一種極其突兀、違背常理的弧度向前折斷，她的頭顱詭異地垂在胸前，烏黑的長髮如瀑布般散落，遮住了那張面目全非的臉。
接著，她那雙布滿了靜脈青筋的手掌死死地摳住了粗糙的房梁木紋，指甲在木板上刮擦出刺耳的「嘶啦」聲。
看台上的維拉·法米加本能地打了個冷顫，她甚至忘記了自己接下來要說的台詞，只是眼睜睜地看著那個東方的「怪物」從天花板上滑落。
「咔！完美。」
蘇笙站起身，隨手將手裡的分鏡劇本合上。
「《招魂》，殺青。」
沒有歡呼，沒有好萊塢傳統劇組殺青時的大香檳和彩帶。
冷霧從破損的窗戶縫裡灌進來，所有人只是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仿佛終於從一場長達一個月的夢魘里清醒了過來。
坐在地上的劉一菲任由化妝師用酒精藥水撕扯著臉上的乳膠。
她疼得渾身發抖，卻固執地轉過頭，看著在陽光里給自己點燃一根煙的蘇笙。
那個男人只是隔著霧氣對她微微點了下頭。
說起來，好萊塢的舊規則，在這一刻，其實就已經開始剝落了。
好萊塢的宣發大鱷們在看片會結束的那天晚上，做出了一個讓全美院線經理都感到瘋狂的決定。
他們把《招魂》的公映時間，死死地定在了12月24日的午夜。
在多數情況下，在這個本該屬於合家歡、屬於火雞與聖誕頌歌的溫情時刻，沒有任何一家成熟的製片廠會把一部限制級的驚悚片扔進市場。這在傳統的電影教科書里，無異於商業上的自殺。
但蘇笙點燃的那把火，早就把傳統的教科書燒成了灰燼。
這一夜，紐約遭遇了十年來最大的暴雪。
布魯克林區的街頭，除雪車的黃色警示燈在漫天風雪中孤獨地閃爍。
三十歲的計程車司機麥可把車停在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門前，雙手插在厚重的皮夾克口袋裡，有些神經質地看著車載收音機。
自從半個月前聽到了那段所謂的「FBI真實檔案錄音」後，他已經連續一個星期需要靠褪黑素才能勉強入睡。
便利店的電視機里，常年陪伴紐約市民的深夜新聞女主播，此時正用一種近乎荒誕的語氣播報著一條社會新聞：
「……位於時代廣場的AMC旗艦影院門前，目前已經排起了超過三個街區的長隊。根據本台記者的現場報導，由於華納兄弟影業在影片開分前發布的『心理壓力免責聲明』，目前紐約已有三家醫院的急救車在影院外待命。這究竟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商業騙局，還是那位來自東方的蘇笙導演為全美觀眾準備的一劑毒藥？或許，只有走進影院的人才能知曉……」
麥可暗罵了一句，推開車門走進了風雪中。
他發現，不僅僅是他，在這個本該安寧的平安夜，無數穿著連帽衫、戴著耳機的美國年輕人，正像是一群被某種神秘信號召喚的信徒，頂著刺骨的寒風，沉默而狂熱地向著各地的電影院涌去。
好萊塢著名的毒舌影評人約翰在《洛杉磯時報》的專欄里寫下了這樣一段話：
「我們曾經以為，來自東方的蘇笙只是一個擅長擺弄宏大重工業特效的『高級工匠』。但在這個平安夜，他用科學、用真實檔案、用物理層面的次聲波，在全美民眾的心裡挖出了一個無法填滿的恐懼黑洞。他沒有去乞求觀眾來看電影，他是在用一種近乎蠻不講理的姿態，強行撕裂了北美大陸的節日溫情。」
而當大銀幕上的燈光徹底熄滅，那段粗糙、帶著濃重磁帶沙沙聲的原始錄音在杜比全景聲影廳里炸響時，全美近四千家影院，同時陷入了一場歇斯底里的集體痙攣。
電影院的座椅在次聲波的共振下微微顫抖，那種無法被人類耳朵捕捉、卻能直接刺激大腦杏仁核的18.9赫茲頻率，讓每一個坐在黑暗中的觀眾都開始面色發白、手心沁汗。
特別是當劇情推進到老宅地下室，那張破舊的木質搖椅在沒有任何風的情況下緩緩搖晃，一雙布滿了屍斑、乾枯如枯枝的手毫無預兆地從鏡頭的死角伸出來，死死地捂住銀幕的那一秒——
「上帝啊！！」
紐約、洛杉磯、芝加哥、休斯敦，無數個影廳內同時爆發出了掀翻屋頂的慘叫。有人連滾帶爬地沖向安全出口，有人甚至因為極度恐懼導致的神經性休克，在座椅上直接吐了出來。
這場被代號為「真實入侵」的恐怖海嘯，在沒有任何徵兆的情況下，以一種近乎蠻不講理的姿態，徹底洗劫了北美的聖誕檔期。
好萊塢是不相信眼淚的，它只相信冷冰冰的數字。
當聖誕節過後的第一個周一早晨降臨時，位於洛杉磯聖莫妮卡海灘的頂級私人俱樂部內，原本有些悽厲的海風呼嘯聲，似乎都被從華納兄弟伯班克總部傳來的傳真機轟鳴聲所掩蓋。
凱文·特蘇哈拉端著一杯價值上萬美金的麥卡倫威士忌，站在包廂的落地窗前。
他的身子因為過度興奮而有些控制不住地顫抖，那張在好萊塢名利場裡見慣了風浪的臉上，此時堆滿了一種近乎諂媚的、甚至有些變形的狂喜。
「蘇，我的朋友！不，你是我的救世主！」
凱文轉過身，將一份剛剛從北美院線聯盟拿到的首周票房統計表，雙手遞到了坐在沙發上的蘇笙面前。
「看在上帝的分上，你快看看這個！」
那張白紙黑字的表格上，首周票房那一欄里，赫然寫著一個足以讓任何一個好萊塢老牌製片人驚掉下巴的數字——**4120萬美金**。
首周四千萬。對於一部投資僅僅兩千萬美金、沒有任何大牌明星坐鎮、且被評為R級的驚悚片來說，這個數字在好萊塢的驚悚片歷史上，簡直是一個前所未有的、近乎荒誕的歷史最高紀錄。
更讓人感到恐怖的是它的票房曲線。
在絕大多數情況下，恐怖片的票房都會在首日爆破後出現斷崖式的下跌。
但《招魂》在次聲波營銷和社交媒體上「#TheConjuringChallenge（招魂挑戰）」的推波助瀾下，次日票房竟然逆勢上漲了12%。
那些常年靠曬豪車、曬身材的Instagram網紅們，在視頻里被18.9赫茲音頻折磨得痛哭流涕、毫無形象可言的畫面，成了全美網民在這個歲末年初最大的狂歡。
「同檔期環球影業的那部動作大片，今天早上已經正式向院線申請縮減排片了。」
老雷德在一旁興奮地揉著眼睛，他已經連續三天沒合眼了，但此刻他的精神狀態卻亢奮得像是個剛喝了十罐紅牛的年輕人：「蘇導，四大院線的主席今天全都在給凱文的辦公室打電話，他們要求在接下來的元旦假期里，把《招魂》的排片從45%直接提升到**55%**！」
難道好萊塢的傲慢，在絕對的資本回報面前，真的就如此不堪一擊嗎？
蘇笙接過那份排片表，看都沒看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只是隨手將其扔在了一旁的大理石茶几上。他吐出一口青煙，眼神里依舊是一片如深潭般的死寂。
「凱文先生，我記得我剛到洛杉磯的那天，你的副總裁格雷格告訴我，你很忙，連DC電影宇宙的規劃都忙不過來。」蘇笙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的刻薄。
凱文·特蘇哈拉的冷汗「唰」的一下就下來了。
他當然知道格雷格那天做的好事。在好萊塢，這就是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如果蘇笙沒能拿出這份震碎成見的白皮書，如果《招魂》的預售沒有在全美引發狂潮，蘇笙今天甚至連坐在這間俱樂部里的資格都沒有。
「噢！蘇，那是一場誤會！格雷格那個蠢貨已經被我降職了，他以後只能去管兒童動畫片的海外發行！」凱文急忙彎下腰，語氣卑微到了極點，「從今天開始，《華爾街之狼》的所有資金和人員調配，你擁有最高的一票否決權！華納董事會已經全票通過，只要你願意，明年DC宇宙的任何一部核心大製作，導演椅永遠為你留著！」
蘇笙彈了彈菸灰，沒有接話。
他看著窗外那些在海浪拍打下顯得有些渺小的礁石，心裡很清楚，這幫好萊塢的吸血鬼現在之所以對自己頂禮膜拜，僅僅是因為自己用東方的手法，在這個充滿白人優越感的世界裡，為他們砸出了一個無法拒絕的金礦。
當好萊塢的製片廠正在為這個華人青年徹夜不眠的時候，大洋彼岸的國內，卻正經歷著一場前所未有的、近乎失語的思維癱瘓。
2013年歲末的國內影視圈，原本正沉浸在幾部賀歲檔喜劇片的分贓狂歡中。
各大娛樂媒體的頭版頭條，依舊在討論著某位一線女星的紅毯禮服，或者某部投資幾千萬的古裝大片是不是能突破三億票房大關。
直到北美聖誕檔的首周票房數據，順著網線，像一枚洲際飛彈一樣狠狠地砸在了天涯論壇、貼吧以及豆瓣電影的首頁上。
「《招魂》北美首周4120萬美金？！」
天涯論壇的「娛樂八卦」版塊里，一個原本在討論「華人導演在好萊塢只能洗廁所」的黑水帖子，在短短半個小時內，被密密麻麻的海外留學生截圖徹底占滿。
【黑子們別叫了，快去看看外網吧！現在全美國的年輕人都在給蘇導跪著唱征服。好萊塢大名鼎鼎的華納大樓外面，已經掛起了蘇導的巨幅導演海報。你們的美國爹現在被蘇導的一段音頻嚇得連夜找牧師驅魔呢！】
【太牛逼了！我人在紐約，今天路過時代廣場，那塊最大的LED大屏上全是《招魂》的免責聲明。蘇笙這次不是去拍電影的，他是在洛杉磯當閻王爺去了！】
【還有劉一菲！臥槽，你們敢相信那是天仙嗎？我今天在AMC影院看了午夜場，當劉一菲那個蜘蛛爬從天花板上衝下來的時候，我旁邊的那個兩百斤的黑人壯漢直接嚇得尖叫著暈過去了！這踏馬還是我們國內的『神仙姐姐』嗎？蘇笙這是把她身上的天仙皮活生生剝下來換了一張地獄的皮啊！】
那些國內的黑子們看著推特上無數美國大V對蘇笙頂禮膜拜的截圖，只覺得嘴裡發苦，臉上麵皮火辣辣地疼。
他們怎麼也想不通，這個一年前還在橫店拉投資、因為拍了一部《流浪地球》被國內某些戲劇學院派教授批評為「缺乏人文關懷、只會焊鐵的重工業木偶」的年輕人，憑什麼一到了美國，就能把那幫傲慢的白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實際上，不僅是網民們瘋了，整個國內圈內的導演和製片人們，此時也陷入了一種極其尷尬的集體沉默。
BJ，某家高檔私人會所的包廂內。
幾位在國內影視圈呼風喚雨、身價過億的老牌大導，正圍坐在紅木茶桌旁。茶水在紫砂壺裡翻滾，散發著濃郁的香氣，但包廂內的氣氛卻壓抑得像是一座墳墓。
「四千萬美金……換算成人民幣，那就是兩個多億。」
一位常年拍攝古裝大片的知名導演端著茶杯，手指有些不自然地摩挲著杯壁，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這還只是一個星期的票房。看這個勢頭，這部戲在北美的最終票房恐怕要奔著一億五千萬美金去了。那可是將近十個億的人民幣啊……」
「我們在這裡為了一兩億的國內票房打破頭，人家一個人在好萊塢，用兩千萬美金的成本，把美國人的口袋給掏空了。」另一位以文藝片著稱、曾在歐洲三大電影節拿過獎的導演自嘲地笑了笑，眼神里滿是不甘與落寞，「更可笑的是，我們之前還天天嚷嚷著要『文化輸出』，要用我們的傳統故事去感動西方。結果呢？人家蘇笙根本不跟你們玩虛的，直接用科學、用次聲波、用工業化的心理學，強行把美國人打服了。」
「還有那個劉一菲。」
坐在角落裡的一位著名投資人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姑娘在國內拍了多少年戲了？大家都說她是花瓶，演什麼都是那個冷冰冰的樣子。結果到了蘇笙手裡，連一句台詞都沒有，就靠一具反關節的肉體和一雙眼神，直接成了好萊塢今年的『年度噩夢』。這說明什麼？說明不是我們的演員不行，是我們的導演，根本就沒有那種調教演員、重組重工業電影的骨架！」
這番話，像是一把雪亮的鋼刀，直接剝光了國內影視圈那層高級、虛偽的遮羞布。
曾幾何時，國內的主流輿論總是認為，華人導演去好萊塢，無非是去當個「打工人」，去拍一些面目模糊的爆米花續集，最終還是要在西方資本的規矩下低頭。可蘇笙這一次，是用一種近乎暴虐的姿態，自己帶著一套全新的新媒體宣發邏輯，在好萊塢那座看似堅不可摧的堡壘上，生生砸開了一扇屬於他自己的大門。
就在國內的輿論場因為《招魂》的票房而陷入新一輪的派系亂戰時，遠在洛杉磯伯班克的華納第二影棚內，那台屬於蘇笙的另一台重型轟炸機，已經完成了最後螺絲釘的咬合。
深夜十一點半，影棚內的探照燈大開，將原本有些陳舊的布景照得一片通明。
《華爾街之狼》的副線演員海選終於落下了帷幕。
在過去的二十四個小時裡，有超過三千名好萊塢二三線實力派、百老匯戲劇老骨頭、以及各種帶著資本背景的網紅在這裡留下了他們的汗水與尊嚴。
蘇笙站在二樓的瞭望台上，看著下面那群已經被折磨得筋疲力盡、卻依然用狼一般的眼神死死盯著自己的演員們。
在他的手裡，放著最終敲定的配角名單：喬納·希爾那張神經質的小胖臉、馬修·麥康納那雙透著資本優越感的深邃眼睛、以及幾十個在海選現場為了展現貪婪而把台詞念出破音的實力派狂犬。
「蘇導，紅崗影業那邊剛剛發來郵件。」
老雷德快步走上樓梯，手裡捧著那部亮著屏幕的平板電腦，神色有些亢奮，「萊昂納多·迪卡普里奧本人的私人飛機已經降落在洛杉磯國際機場了。他的經紀人說，小李子在看完你今天下午在第三排練廳『馴服』院線聯盟的內部報告後，興奮得在酒店裡砸碎了一個威士忌杯子。他讓你明天中午無論如何要抽空去一趟比弗利山莊的私人莊園，他要和你『逐字逐句地對一遍華爾街的床戲與吸毒戲分鏡』。」
蘇笙接過平板電腦，翻看著上面已經生成的項目流水線表格。
在這個由於他的出現而發生劇烈偏移的世界線上，《華爾街之狼》不再是一部純粹的、帶有斯科塞斯式古典黑幫風味的傳記片，它將會被蘇笙注入一種更具現代感、更具視覺衝擊力的「重工業重組資本美學」。
「告訴小李子，比弗利山莊的派對我就不去了。」蘇笙將平板電腦遞還給老雷德，轉過身，背對著外面那片在濃霧中若隱若現的洛杉磯夜景，聲音冷冽而富有野心：
「明天早上八點，華納第一影棚，所有主創帶妝到場。我要在三天之內，把華爾街股票交易大廳里，那場一千人同時赤裸、吸毒、瘋狂揮舞支票的百米長鏡頭分鏡，全部推演完畢。」
蘇笙將墨鏡重新戴上，修長的手指在衣服口袋裡輕輕摩擦著那枚冰冷的火柴盒。
「好萊塢既然覺得《招魂》只是一次意外的偷襲，那接下來的這部戲，我會讓他們明白，當一個華人導演全面接管了他們的重工業資本機器時，這個世界，究竟會瘋狂成什麼樣子。」
影棚內的聚光燈一盞接一盞地熄滅。
而大洋彼岸的討論依舊在繼續，北美的票房數字依舊在瘋狂跳動。在這個由欲望、金錢與藝術共同交織而成的暗夜深處，蘇笙的那台龐大的電影戰車，已經跨越了最初的試水階段，開始以一種幾何級數的工業速度，向著那個讓全世界電影人都為之神往的最高權力巔峰，冷酷而堅定地……轟鳴碾壓而去。
難道這個一年前還在橫店拉投資的年輕人，真的要在洛杉磯當他的閻王爺了嗎？
或許，大洋彼岸那些坐在紅木茶桌旁的老牌大導們，很快就能在明年的奧斯卡頒獎禮上，找到那個讓他們麵皮火辣辣發疼的最終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