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雙線
華納兄弟影業位於伯班克的行政大樓頂層，雪茄菸霧與高濃度酒精的氣味在半空中纏繞。
凱文·特蘇哈拉坐在他那張由一整塊胡桃木雕琢而成的辦公桌後，兩隻手掌交叉抵著下巴，那雙在好萊塢名利場裡浸潤了數十年的眼睛裡，此刻正跳動著野獸般貪婪而警惕的光芒。
在他的面前，正平鋪著那份由蘇笙帶來的《招魂》全美預售白皮書。
「蘇，我的朋友。」
凱文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這是他安撫那些自命不凡的導演時慣用的腔調：「北美四大院線的排片意向書已經送到了我的桌上。45%的首日排片，這對於一部驚悚片來說，已經不是破紀錄那麼簡單了，這簡直是一場神跡。但是，作為華納的執行長，我更關心的是，這場由你親手點燃的火暴，究竟能為我們的財報增加多少個零？」
蘇笙坐在他對面的皮質沙發里，雙腿隨意地交疊在一起。
他沒有像其他來到這間辦公室的年輕導演那般表現出拘謹或狂喜，只是自顧自地用火柴點燃了手中的雪茄。
青白色的煙霧散開，將他年輕而深邃的面孔襯托得如同一尊大理石雕塑。
「凱文先生，好萊塢的製片人們總是喜歡把電影當成一種純粹的商品，用高昂的宣發費用去砸院線的排片，去買通那些在報紙上寫字的老傢伙。」
蘇笙吐出一口濃煙，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解剖一具屍體：「但你們忘了，在這個網際網路社交媒體已經開始全面入侵現實的時代，觀眾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他們是乾柴，而我的18.9赫茲次聲波和那份『真實檔案』，只是扔進柴堆里的火星。」
蘇笙站起身，走到那張巨大的胡桃木辦公桌前，伸出兩根手指，在排片意向書上輕輕敲了敲：
「45%的排片只是開始。我能讓全美的年輕人在平安夜關上收音機痛苦流涕，就能讓他們在電影上映的那一天，像瘋了的信徒一樣把鈔票塞進華納的口袋裡。我給你的，不是一部電影的票房，而是一套可以複製的、屬於新時代的流量降維打擊邏輯。」
凱文·特蘇哈拉的瞳孔微微縮了縮。
他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年輕得多的東方男人，第一次在對方身上感受到了一種能夠直擊靈魂的迫人威壓。
在好萊塢，有才華的導演多如過江之鯽，但那些人大多是藝術上的偏執狂，在面對資本的巨輪時，最終都會選擇妥協。
可眼前的蘇笙不一樣，他不僅是一個對視聽語言有著恐怖掌控力的導演，更是一個玩弄人心、操盤資本的天才賭徒。
「哈哈哈哈！」凱文·特蘇哈拉突然爆發出一陣豪爽的笑聲，他猛地站起身，繞過辦公桌，將寬厚的手掌重重地拍在蘇笙的肩膀上，「太棒了！蘇！我就喜歡你這種傲慢的自信！格雷格那個蠢貨之前竟然還想用對待新人的方式來制約你，我已經讓他徹底滾出了管理層！」
凱文轉過身，從酒櫃裡拿出一瓶年份極其珍貴的麥卡倫威士忌，為蘇笙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那麼，我的總導演。」
凱文將酒杯遞過去，眼神里閃爍著毫不掩飾的狂熱：「《招魂》的開機已經萬事俱備，在全美民眾的恐懼達到頂點之前，我會調動華納在北美所有的院線資源配合你的拍攝。但是，我聽老雷德說，你今天下午在第三排練廳，對那個華人女演員劉進行了極其嚴酷的訓練？」
提到劉一菲，凱文的眉頭微微皺了皺。
作為好萊塢的掌舵人，他太清楚華人演員在北美的處境了。
「蘇，我必須提醒你，雖然你在《流浪地球》里展現出了無與倫比的工業美學。但這裡是好萊塢，院線聯盟的那幫老傢伙們在看片時，對東方孔孔的面孔有著天然的排斥。你讓一個在亞洲擁有無數粉絲的玉女明星去演巴斯謝芭那個厲鬼，這在商業邏輯上是否有些過於冒險了？」
蘇笙接過酒杯，冰涼的液體在舌尖化開，帶來一陣辛辣的灼燒感。
他看著凱文那張充滿商人算計的臉，嘴角的冷笑愈發明顯。
「凱文先生，這就是你和那些院線大亨最大的盲區。」
蘇笙轉過身，看著窗外落日大道上延伸開來的繁華燈火，聲音冷冽如刀：
「美式恐怖片在過去的二十年裡，已經走進了血漿和虐殺的死胡同。
觀眾對那些拿著電鋸、戴著面具的西方怪物早就產生了審美疲勞。
我要在《招魂》里植入的，是一種帶有東方邪性美的、克制的心理驚悚。
劉一菲的長相在白人眼裡確實是標準的東方符號，但當這張完美的東方臉孔被迪克·史密斯的特效化妝徹底打碎，當她用反關節的姿勢在天花板上蠕動時，這種由極致的美轉化為極致的丑、由神聖墮落為魔鬼的視覺衝擊力，將會成為所有美國年輕人這輩子都揮之不去的噩夢。」
蘇笙回過頭，黑眸中閃爍著讓人不敢直視的精芒：
「我要讓所有的白人觀眾在走出電影院時明白一件事——來自東方的惡魔，比他們聖經里記載的那些東西，要恐怖一萬倍。」
凱文·特蘇哈拉死死地盯著蘇笙，過了整整十秒鐘，他才緩緩端起酒杯，將杯中的威士忌一飲而盡。
「好吧，蘇。你再次說服了我。」
凱文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那是資本在嗅到金錢血腥味時的本能興奮：「明天的帶妝試戲，我會把院線聯盟的三個核心董事全部請到第三排練廳。如果那個小姑娘明天的表現真的能達到你所說的效果……華納不僅會追加一千萬美金的後期特效預算。」
蘇笙將雪茄按死在菸灰缸里，嘴角勾起一抹一切盡在掌握的弧度。
「那麼，祝我們合作愉快，凱文先生。」
走出華納行政大樓時，落日大道的夜霧已經徹底將這座龐大的娛樂帝國籠罩。
蘇笙坐上了那輛普通的黑色越野車，拉開后座的車門。
執行副導演老雷德此時正坐在副駕駛座上，手裡捧著一部亮著屏幕的平板電腦，神色在黑暗中顯得有些亢奮。
「蘇導，凱文那邊搞定了？」老雷德回過頭，語氣里滿是死心塌地的佩服。
「他是個純粹的商人，只要能看到利潤，他可以把自己的靈魂賣給任何人，」蘇笙揉了揉有些發酸的太陽穴，聲音低沉，「《招魂》的勢頭已經造起來了，明天的試戲只是給院線聯盟那幫老傢伙打一針催化劑。雷德，我讓你準備的第二份資料，現在情況怎麼樣了？」
老雷德在平板電腦上熟練地操作了幾下，然後將屏幕遞到后座。
屏幕上，是一份代號為「The Wolf of Wall Street（華爾街之狼）」的項目計劃書。
蘇笙看著屏幕上萊昂納多那張經典的劇照，黑眸中閃過一絲熾熱的火焰。
《招魂》是他用來在好萊塢撕開一條口子、確立新時代宣發邏輯的尖刀；而《華爾街之狼》，則是他真正用來登頂好萊塢權力巔峰、將那幫傲慢的西方影評人徹底踩在腳底下的重型轟炸機。
「雙線啟動。」蘇笙合上平板電腦，聲音在狹窄的車廂里震盪，「《招魂》在羅德島老宅的布景不能停，告訴劇組，我要在二十天內看到所有的實景地貌。同時，讓華納的演員工會（SAG）發布公告，《華爾街之狼》除了男女主角之外，所有的二線配角、華爾街交易員、以及那群瘋狂的拜金女郎角色，從明天開始，在華納第一、第二影棚全面啟動海選。」
「沒問題，導演！」老雷德高聲應道，「好萊塢那幫演不到超英電影的實力派們現在都快餓瘋了，只要您的公告一發出去，伯班克的街頭明天就會被試戲的豪車堵死！」
「還有一件事。」
蘇笙轉過頭，看著車窗外不斷倒退的街景，腦海里浮現出今天下午在化妝間裡，劉一菲那張被特效化妝徹底摧毀、卻透著病態決絕的臉孔。
「讓迪克·史密斯帶上他最好的兩個助手，明天早上七點，準時去第三排練廳給劉一菲上妝。明天的試戲，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一絲屬於『神仙姐姐』的影子。」
越野車如同一頭黑色的獵豹，在洛杉磯深沉的夜色中咆哮著遠去。
翌日，晨曦初破。
好萊塢伯班克區華納兄弟影業的門前，展現出了一種近乎荒誕的繁華景觀。
從清晨五點半開始，數以千計的演員、模特、百老匯戲劇演員以及各種渴望一夜暴富的新人，便將整條落日大道的延長線堵得水泄不通。
華納的第一和第二影棚門前，拉起了長長的黃色警戒線，數十名身材魁梧的安保人員手持防暴盾牌，正神色緊張地維持著秩序。
「天吶，華納這次到底是拍什麼電影？為什麼連演員工會（SAG）的內部系統都癱瘓了？」一個穿著黑色緊身裙、腳踩十公分高跟鞋的年輕女演員一邊用粉餅補著妝，一邊對著身旁的同伴抱怨道。
「聽說是一個叫蘇笙的東方導演。就是前幾天用一段音頻把全美收音機司機嚇尿的那個瘋子！」
同伴壓低了聲音，眼神里滿是獵奇與狂熱：「他不僅在拍那部叫《招魂》的恐怖片，今天這裡海選的，是他和華納影業聯合開發的另一部神級大製作——《華爾街之狼》！」
「《華爾街之狼》？！主演真的是萊昂納多嗎？」
「當然！男主角已經定了，小李子不需要海選。但蘇笙導演在公告裡說了，他需要『一百個真正懂得什麼是資本瘋狂、什麼是紙醉金迷的狂犬』！只要能拿到一個有台詞的配角，下半輩子的房貸就不用愁了！」
與此同時，華納第二影棚的內部。
這裡被臨時改造出了五個巨大的海選隔間。
空氣里瀰漫著廉價香水、汗水以及濃重咖啡因混合的味道。
蘇笙並沒有親自坐鎮一號隔間，他將前期的初篩工作交給了老雷德和華納的幾位資深選角導演。
此時的他，正站在二樓的貴賓瞭望台上，手裡拿著一杯熱美式，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下方那群為了名利在聚光燈下各顯神通的好萊塢底層演員。
「導演，這是前三個小時篩選出來的潛力名單。」
一個留著利落短髮的華納女選角導演恭敬地走到蘇笙身後，將一份厚厚的紙質檔案遞了過去。
「按照您的要求，我們剔除了那些只會按照戲劇學院教科書演戲的呆子。我們要的是『野性』。在二號隔間，有一個叫喬納·希爾的小胖子，他在試戲『唐尼』時，居然在現場把試戲台詞裡的一句髒話重複了四十七遍，把對面的配戲演員都罵哭了。」
蘇笙接過檔案，翻到了喬納·希爾的那一頁。
看著硬照上那個有些虛胖、眼神里卻透著一股神經質瘋狂的年輕人，蘇笙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
「讓他通過初賽。」
蘇笙將檔案合上，聲音在空曠的二樓顯得格外清晰：
「《華爾街之狼》的本質，是一場資本在沒有法律約束下的集體高潮。告訴下面那幫演員，海選的時候不用給我展示他們拿過什麼戲劇獎項。我要看到他們的貪婪。讓他們想像，自己現在手裡拿著一千萬美金的現金，而第二天早上這些錢就會變成廢紙。他們會怎麼做？是去買下整條街的毒品，還是在遊艇上和十個模特狂歡？把他們骨子裡最骯髒、最瘋狂的那一面給我壓榨出來。」
女選角導演的心臟劇烈地跳動了幾下，她看著蘇笙那張年輕得有些過分的臉，只覺得這個華人導演在剖析人性時的殘忍程度，絲毫不亞於華爾街那些真正的吸血鬼。
「明白了，蘇導。我這就通知下去，改變接下來的試戲題目。」
就在第二影棚內因為《華爾街之狼》的海選而陷入一片資本狂歡的同時。
與之相隔不到百米的第三排練廳內，卻陰冷得仿佛是另一個世界。
兩點整。
華納執行長凱文·特蘇哈拉，帶著三位在北美院線聯盟中舉足輕重、掌管著全美近八千塊銀幕的白人老頭，緩步走進了這間拉嚴了所有窗簾的密閉空間。
「凱文，你今天最好能給我們一個合理的解釋。」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滿頭白髮、身穿定製西裝的老者——北美第一大院線「Regal Entertainment」的董事會主席阿瑟·溫斯頓。他用手裡的手杖用力戳了敲地板，聲音里滿是不耐煩。
「我們推掉了比弗利山莊的私人高爾夫局，來到這個充滿乳膠臭味的影棚里，就是為了看一個一年前還在亞洲拍爆米花電影的華人小子，展示他所謂的『東方驚悚美學』？更何況，他還用了一個根本沒有任何票房號召力的華人女孩做反派？」
「阿瑟，稍安勿躁。」凱文·特蘇哈拉雖然內心也有些打鼓，但表面上依然維持著諂媚而自信的笑容，「蘇笙在網絡端的數據你們都看到了。現在全美的年輕人都被他的次聲波網站搞得神魂顛倒。我們得相信這個年輕人的創造力。」
「哼，網絡數據是可以造假的。」另一位來自AMC院線的董事冷哼了一聲，「電影最終看的是膠片上的質感。如果他今天拿出的東西不能讓我渾身發抖，聖誕檔45%的排片，AMC一塊銀幕都不會留給他。」
幾個好萊塢頂層的大佬在一排臨時搭建的真皮沙發上坐定。
蘇笙靜靜地站在排練廳中央，看著這幫掌控著好萊塢生殺大權的白人老頭，臉上沒有任何討好或侷促。他只是對著角落裡的音響師做了一個手勢。
「咔噠。」
排練廳內唯一的幾盞大燈在瞬間徹底熄滅。
整個空間在一瞬間陷入了絕對的黑暗。
「該死，這是在搞什麼鬼？」阿瑟·溫斯頓皺了皺眉，本能地想要撐著手杖站起來。
但還沒等他的聲音落下。
「轟——！！」
排練廳角落裡那四個巨大的JBL監聽音響里，毫無預兆地爆發出了一陣極度低沉、沉悶如雷鳴的次聲波共振。18.9赫茲的物理頻率，在沒有視覺干擾的純黑環境裡，以一種近乎蠻不講理的姿態，強行撕裂了這幾位養尊處優的白人大佬的神經系統。
阿瑟·溫斯頓只覺得自己的胸腔仿佛被一塊巨大的生鐵狠狠地砸了一下，心臟在一瞬間不受控制地瘋狂加速，一股莫名的、無法遏制的瀕死感和焦慮感順著他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噢，上帝……我的心臟……」一旁的AMC董事臉色在一瞬間變得一片煞白，雙手死死地摳著沙發的扶手，額頭上冷汗如雨下。
就在這幾位院線大亨即將因為極度生理不適而憤怒離席的臨界點。
一束冰冷、慘白、如同停屍房探照燈般的高強度聚光燈，毫無徵兆地打在了排練廳正中央、那具三米高的木質十字架上。
「嘶——！！」
看台上的四位好萊塢大佬，在看清燈光下那具形體的瞬間，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死死地釘在了沙發上。
那已經不能被稱之為一個「人類」。
掛在十字架上的劉一菲，全身穿著一件被撕扯得破爛不堪、沾滿了乾涸血跡與霉斑的十九世紀修女長袍。
在慘白燈光的照射下，她那張原本被華人世界奉為神明的臉龐，此時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蠟黃色，皮膚表面密密麻麻地分布著一條條如青色蚯蚓般的腐爛靜脈。
她的右側眼角向下方極其扭曲地撕裂著，露出一小塊在燈光下閃爍著微弱反光的猩紅肉芽。
那雙原本總是帶著清高與通靈美感的丹鳳眼，此時由於特效化妝的特種凝膠刺激，瞳孔放大到了極致，眼眶周圍布滿了黑紫色的屍斑，裡面充斥著狼一般的兇狠、怨毒、以及對整個活人世界最純粹的瘋狂與詛咒。
「巴斯謝芭。」
蘇笙冷冷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如同來自地獄的宣判。
十字架上的劉一菲，身體開始以一種極其反人類常識的生理弧度劇烈地抽搐起來。
「嘎吱……嘎吱……」
那是骨骼在極度緊繃狀態下與木質十字架摩擦發出的酸倒牙聲響。
由於上午珍妮特·卡米爾近乎殘酷的肢體控制訓練，劉一菲在沒有威亞的情況下，用自己的雙手反剪扣死在橫樑上，整個腰椎以一種驚心動魄的「S」形向前挺出。
她的每一次喘息，都伴隨著胸腔皮肉下鎖骨如同錐子般的劇烈起伏，那張布滿了血痂的嘴角，緩緩勾起了一個向下扯動、帶著無盡病態嘲諷味道的陰冷微笑。
「這……這不可能……」阿瑟·溫斯頓蒼老的手指死死地抓著手杖，由於過度用力，指關節已經一片鐵青。
作為一個在好萊塢混跡了四十年的電影大鱷，他看過的恐怖片面具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但眼前的這個東方女孩，她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恐怖感，不是來自於血漿的噁心，而是來自於一種「神聖被徹底撕碎」後的驚心動魄的破碎美感。
那種眼神，那種從骨子裡滲透出來的對未知的敬畏與瘋狂，讓他們這幫坐在看台上的活人，切切實實地感受到了死亡的陰冷。
「咔噠。」
音響里的次聲波在一瞬間消失。
劉一菲的雙臂在麻繩解開的瞬間，整個人軟綿綿地從三米高的十字架上癱倒在地。
但她沒有像普通演員那般在試戲結束後立刻尋找助理，相反，她用自己的手掌死死地撐著冰冷的地板。
手肘朝天，膝蓋向兩側極度張開，肚皮貼著地面。
「啪！啪！啪！」
在四個白人老頭驚恐的目光中，劉一菲像一隻被地獄女巫附身的致命蜘蛛，動作極快、極協調、卻極度反人類生理常識地在粗糙的木地板上快速爬行，那張面目全非、卻帶著極致怨毒的臉龐，在短短三秒鐘內，便直接懟到了離看台只有不到三十公分的距離！
「啊——！！」
AMC的董事終於承受不住這種近距離的心理暴擊，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整個人連同真皮沙發一起，狼狽地向後翻倒在地。
「夠了！拉燈！快拉燈！！」阿瑟·溫斯頓也徹底失控了，他歇斯底里地大喊著，額頭上的青筋暴起，手裡的手杖差點脫手飛出去。
「啪。」
排練廳內的大燈重新亮起。
溫馨、明亮的日光瞬間將方才那如地獄般的陰冷徹底驅散。
劉一菲靜靜地趴在離看台不到半米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將她臉上的矽膠乳膠打濕，開始有些剝落，露出了裡面由於長時間密閉而顯得有些紅腫的原本皮膚。
但她沒有擦汗，只是緩緩地直起身子，那雙依舊充血的丹鳳眼，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四個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好萊塢巨頭。
全場陷入了長達一分鐘的、死一般的寂靜。
「啪……啪……啪……」
坐在正中央的華納執行長凱文·特蘇哈拉，第一個緩緩地鼓起掌來。
他的臉上堆滿了近乎病態的狂熱與崇拜，看著蘇笙，又看著坐在地上的劉一菲。
「神跡……這才是真正的驚悚藝術！」凱文的聲音因為過度激動而有些沙啞，「阿瑟，你現在還覺得45%的排片太多了嗎？這個華人女孩，將會成為今年聖誕節，全美所有家庭坐在電影院裡時，最想向上帝祈禱的理由！」
阿瑟·溫斯頓從沙發上有些侷促地站起身，他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看著蘇笙的眼神里，再也沒有了先前的傲慢與輕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對頂級藝術創作者根深蒂固的敬畏。
「蘇笙導演，」阿瑟深吸了一口有些渾濁的空氣，對著蘇笙微微彎了彎腰，「我為我先前的無知向你道歉。Regal院線將會為《招魂》開闢所有的黃金檔IMAX影廳。你用你的實力，證明了華人同樣可以制定好萊塢的規則。」
蘇笙站在陽光里，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裡，淡淡地笑了笑。
他轉過身，向著坐在地上的劉一菲伸出了一隻修長的大手。
「起來吧，我的巴斯謝芭。」蘇笙的聲音雖然依舊冷冽，但眼神里第一次多了一絲認可，「你今天，把天仙的皮剝得很乾淨。」
劉一菲看著伸到自己面前的那隻手掌，又看了看那些對自己頂禮膜拜的好萊塢大鱷，那雙清冷的丹鳳眼裡，兩年來積壓的委屈與迷茫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狂熱而執拗的野心之火。
她伸出滿是灰塵和乳膠血跡的手，死死地抓住了蘇笙的手掌。
「我說過，在你的片場，變成什麼怪物，我都認。」
下午四點半。
當第三排練廳內的地獄審判徹底落下帷幕時，《華爾街之狼》在第二影棚的海選也進入到了最白熱化的階段。
由於蘇笙在中午時分讓老雷德傳達的「釋放骨子裡最骯髒貪婪」的指令，整個海選現場的氛圍已經從傳統的戲劇表演，徹底演變成了一場充滿了美金、髒話、以及荷爾蒙肉搏的資本狂歡。
「下一個，三十二號，馬修·麥康納。」
隨著初審導演的一聲高喊。
一個留著微卷長發、身材消瘦、眼神里卻透著一股極度深邃與神經質光芒的男人，緩步走進了一號隔間。
在原版的時空里，這位好萊塢大名鼎鼎的演技派，將會在這部電影裡貢獻出那段經典的、一邊捶著胸口一邊哼著讚美詩的華爾街領路人表演。而在這個世界線上，由於蘇笙對劇本長鏡頭的重工業重組，這個角色的戲份雖然依舊短暫，但爆發力卻被要求提高到了一個近乎病態的節點。
蘇笙此時正坐在隔間的暗處，手裡拿著一號候選人的資料。
「馬修。」蘇笙隔著陰影開口，聲音低沉，「劇本里，你要在餐廳里，用三分鐘的時間，給剛入行的萊昂納多上一課，告訴他什麼是華爾街真正的生存法則。我不需要你背台詞，我要你用你的肢體，告訴我，你體內圈養的那隻關於金錢的野獸，到底有多餓。」
馬修·麥康納站在聚光燈下，他沒有立刻開始表演，而是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一秒，兩秒，三秒。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的瞬間，整個隔間內的氣場在瞬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原有的古典與紳士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由於長期高強度精神緊繃、長期依賴某種刺激物而產生的、極度亢奮且病態的狂犬眼神。
「噢，小傢伙。」
馬修突然抬起手，用一根手指用力地戳了敲自己的太陽穴，嘴裡發出一陣低沉、有節奏的「嗯嗯……嗯嗯……」的哼鳴聲。他開始用右手握拳，大聲地捶擊著自己的胸口，發出一聲聲沉悶的肉體撞擊聲。
「在這個地方，在華爾街，沒有人知道股票會上漲還是下跌。那些都是狗屎，明白嗎？都是狗屎。」
馬修的身子猛地前傾，那張由於消瘦而顯得稜角分明的臉龐幾乎要貼到配戲演員的鼻尖上，他吸了吸鼻子，眼神里滿是毫不掩飾的、高高在上的資本優越感：
「我們的工作是什麼？是把客戶口袋裡的錢，變成我們口袋裡的佣金！讓他們在金錢的幻覺里跳舞！哈哈哈哈！這就是遊戲規則，這就是華爾街之狼！」
看著聚光燈下那個一邊捶著胸口、一邊發出神經質怪笑的馬修·麥康納，坐在暗處的蘇笙，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極其滿意的冰冷笑意。
這就是好萊塢。
這就是這個由資本、名利、野心與才華共同交織而成的終極修羅場。
「老雷德。」蘇笙在黑暗中緩緩站起身，將馬修的檔案扔進了象徵著「最終錄用」的金色文件夾里，「通知華納影業和小李子的經紀人。《華爾街之狼》的副線演員陣容，今天晚上正式鎖定。告訴全美媒體……」
蘇笙走到影棚的出口處，迎著外面落日大道上再次亮起的漫天華燈，聲音冷冽而富有野心：
「在這個聖誕檔，華納兄弟將會用兩部電影，同時接管全美年輕人的恐懼，與……貪婪。」
夜幕徹底降臨，屬於蘇笙的好萊塢時代，在這場雙線並行的資本與驚悚風暴中，終於拉開了最為宏大、也最為殘酷的……黃金序幕。
凱文·特蘇哈拉坐在他那張由一整塊胡桃木雕琢而成的辦公桌後，兩隻手掌交叉抵著下巴，那雙在好萊塢名利場裡浸潤了數十年的眼睛裡，此刻正跳動著野獸般貪婪而警惕的光芒。
在他的面前，正平鋪著那份由蘇笙帶來的《招魂》全美預售白皮書。
「蘇，我的朋友。」
凱文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這是他安撫那些自命不凡的導演時慣用的腔調：「北美四大院線的排片意向書已經送到了我的桌上。45%的首日排片，這對於一部驚悚片來說，已經不是破紀錄那麼簡單了，這簡直是一場神跡。但是，作為華納的執行長，我更關心的是，這場由你親手點燃的火暴，究竟能為我們的財報增加多少個零？」
蘇笙坐在他對面的皮質沙發里，雙腿隨意地交疊在一起。
他沒有像其他來到這間辦公室的年輕導演那般表現出拘謹或狂喜，只是自顧自地用火柴點燃了手中的雪茄。
青白色的煙霧散開，將他年輕而深邃的面孔襯托得如同一尊大理石雕塑。
「凱文先生，好萊塢的製片人們總是喜歡把電影當成一種純粹的商品，用高昂的宣發費用去砸院線的排片，去買通那些在報紙上寫字的老傢伙。」
蘇笙吐出一口濃煙，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解剖一具屍體：「但你們忘了，在這個網際網路社交媒體已經開始全面入侵現實的時代，觀眾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他們是乾柴，而我的18.9赫茲次聲波和那份『真實檔案』，只是扔進柴堆里的火星。」
蘇笙站起身，走到那張巨大的胡桃木辦公桌前，伸出兩根手指，在排片意向書上輕輕敲了敲：
「45%的排片只是開始。我能讓全美的年輕人在平安夜關上收音機痛苦流涕，就能讓他們在電影上映的那一天，像瘋了的信徒一樣把鈔票塞進華納的口袋裡。我給你的，不是一部電影的票房，而是一套可以複製的、屬於新時代的流量降維打擊邏輯。」
凱文·特蘇哈拉的瞳孔微微縮了縮。
他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年輕得多的東方男人，第一次在對方身上感受到了一種能夠直擊靈魂的迫人威壓。
在好萊塢，有才華的導演多如過江之鯽，但那些人大多是藝術上的偏執狂，在面對資本的巨輪時，最終都會選擇妥協。
可眼前的蘇笙不一樣，他不僅是一個對視聽語言有著恐怖掌控力的導演，更是一個玩弄人心、操盤資本的天才賭徒。
「哈哈哈哈！」凱文·特蘇哈拉突然爆發出一陣豪爽的笑聲，他猛地站起身，繞過辦公桌，將寬厚的手掌重重地拍在蘇笙的肩膀上，「太棒了！蘇！我就喜歡你這種傲慢的自信！格雷格那個蠢貨之前竟然還想用對待新人的方式來制約你，我已經讓他徹底滾出了管理層！」
凱文轉過身，從酒櫃裡拿出一瓶年份極其珍貴的麥卡倫威士忌，為蘇笙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那麼，我的總導演。」
凱文將酒杯遞過去，眼神里閃爍著毫不掩飾的狂熱：「《招魂》的開機已經萬事俱備，在全美民眾的恐懼達到頂點之前，我會調動華納在北美所有的院線資源配合你的拍攝。但是，我聽老雷德說，你今天下午在第三排練廳，對那個華人女演員劉進行了極其嚴酷的訓練？」
提到劉一菲，凱文的眉頭微微皺了皺。
作為好萊塢的掌舵人，他太清楚華人演員在北美的處境了。
「蘇，我必須提醒你，雖然你在《流浪地球》里展現出了無與倫比的工業美學。但這裡是好萊塢，院線聯盟的那幫老傢伙們在看片時，對東方孔孔的面孔有著天然的排斥。你讓一個在亞洲擁有無數粉絲的玉女明星去演巴斯謝芭那個厲鬼，這在商業邏輯上是否有些過於冒險了？」
蘇笙接過酒杯，冰涼的液體在舌尖化開，帶來一陣辛辣的灼燒感。
他看著凱文那張充滿商人算計的臉，嘴角的冷笑愈發明顯。
「凱文先生，這就是你和那些院線大亨最大的盲區。」
蘇笙轉過身，看著窗外落日大道上延伸開來的繁華燈火，聲音冷冽如刀：
「美式恐怖片在過去的二十年裡，已經走進了血漿和虐殺的死胡同。
觀眾對那些拿著電鋸、戴著面具的西方怪物早就產生了審美疲勞。
我要在《招魂》里植入的，是一種帶有東方邪性美的、克制的心理驚悚。
劉一菲的長相在白人眼裡確實是標準的東方符號，但當這張完美的東方臉孔被迪克·史密斯的特效化妝徹底打碎，當她用反關節的姿勢在天花板上蠕動時，這種由極致的美轉化為極致的丑、由神聖墮落為魔鬼的視覺衝擊力，將會成為所有美國年輕人這輩子都揮之不去的噩夢。」
蘇笙回過頭，黑眸中閃爍著讓人不敢直視的精芒：
「我要讓所有的白人觀眾在走出電影院時明白一件事——來自東方的惡魔，比他們聖經里記載的那些東西，要恐怖一萬倍。」
凱文·特蘇哈拉死死地盯著蘇笙，過了整整十秒鐘，他才緩緩端起酒杯，將杯中的威士忌一飲而盡。
「好吧，蘇。你再次說服了我。」
凱文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那是資本在嗅到金錢血腥味時的本能興奮：「明天的帶妝試戲，我會把院線聯盟的三個核心董事全部請到第三排練廳。如果那個小姑娘明天的表現真的能達到你所說的效果……華納不僅會追加一千萬美金的後期特效預算。」
蘇笙將雪茄按死在菸灰缸里，嘴角勾起一抹一切盡在掌握的弧度。
「那麼，祝我們合作愉快，凱文先生。」
走出華納行政大樓時，落日大道的夜霧已經徹底將這座龐大的娛樂帝國籠罩。
蘇笙坐上了那輛普通的黑色越野車，拉開后座的車門。
執行副導演老雷德此時正坐在副駕駛座上，手裡捧著一部亮著屏幕的平板電腦，神色在黑暗中顯得有些亢奮。
「蘇導，凱文那邊搞定了？」老雷德回過頭，語氣里滿是死心塌地的佩服。
「他是個純粹的商人，只要能看到利潤，他可以把自己的靈魂賣給任何人，」蘇笙揉了揉有些發酸的太陽穴，聲音低沉，「《招魂》的勢頭已經造起來了，明天的試戲只是給院線聯盟那幫老傢伙打一針催化劑。雷德，我讓你準備的第二份資料，現在情況怎麼樣了？」
老雷德在平板電腦上熟練地操作了幾下，然後將屏幕遞到后座。
屏幕上，是一份代號為「The Wolf of Wall Street（華爾街之狼）」的項目計劃書。
蘇笙看著屏幕上萊昂納多那張經典的劇照，黑眸中閃過一絲熾熱的火焰。
《招魂》是他用來在好萊塢撕開一條口子、確立新時代宣發邏輯的尖刀；而《華爾街之狼》，則是他真正用來登頂好萊塢權力巔峰、將那幫傲慢的西方影評人徹底踩在腳底下的重型轟炸機。
「雙線啟動。」蘇笙合上平板電腦，聲音在狹窄的車廂里震盪，「《招魂》在羅德島老宅的布景不能停，告訴劇組，我要在二十天內看到所有的實景地貌。同時，讓華納的演員工會（SAG）發布公告，《華爾街之狼》除了男女主角之外，所有的二線配角、華爾街交易員、以及那群瘋狂的拜金女郎角色，從明天開始，在華納第一、第二影棚全面啟動海選。」
「沒問題，導演！」老雷德高聲應道，「好萊塢那幫演不到超英電影的實力派們現在都快餓瘋了，只要您的公告一發出去，伯班克的街頭明天就會被試戲的豪車堵死！」
「還有一件事。」
蘇笙轉過頭，看著車窗外不斷倒退的街景，腦海里浮現出今天下午在化妝間裡，劉一菲那張被特效化妝徹底摧毀、卻透著病態決絕的臉孔。
「讓迪克·史密斯帶上他最好的兩個助手，明天早上七點，準時去第三排練廳給劉一菲上妝。明天的試戲，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一絲屬於『神仙姐姐』的影子。」
越野車如同一頭黑色的獵豹，在洛杉磯深沉的夜色中咆哮著遠去。
翌日，晨曦初破。
好萊塢伯班克區華納兄弟影業的門前，展現出了一種近乎荒誕的繁華景觀。
從清晨五點半開始，數以千計的演員、模特、百老匯戲劇演員以及各種渴望一夜暴富的新人，便將整條落日大道的延長線堵得水泄不通。
華納的第一和第二影棚門前，拉起了長長的黃色警戒線，數十名身材魁梧的安保人員手持防暴盾牌，正神色緊張地維持著秩序。
「天吶，華納這次到底是拍什麼電影？為什麼連演員工會（SAG）的內部系統都癱瘓了？」一個穿著黑色緊身裙、腳踩十公分高跟鞋的年輕女演員一邊用粉餅補著妝，一邊對著身旁的同伴抱怨道。
「聽說是一個叫蘇笙的東方導演。就是前幾天用一段音頻把全美收音機司機嚇尿的那個瘋子！」
同伴壓低了聲音，眼神里滿是獵奇與狂熱：「他不僅在拍那部叫《招魂》的恐怖片，今天這裡海選的，是他和華納影業聯合開發的另一部神級大製作——《華爾街之狼》！」
「《華爾街之狼》？！主演真的是萊昂納多嗎？」
「當然！男主角已經定了，小李子不需要海選。但蘇笙導演在公告裡說了，他需要『一百個真正懂得什麼是資本瘋狂、什麼是紙醉金迷的狂犬』！只要能拿到一個有台詞的配角，下半輩子的房貸就不用愁了！」
與此同時，華納第二影棚的內部。
這裡被臨時改造出了五個巨大的海選隔間。
空氣里瀰漫著廉價香水、汗水以及濃重咖啡因混合的味道。
蘇笙並沒有親自坐鎮一號隔間，他將前期的初篩工作交給了老雷德和華納的幾位資深選角導演。
此時的他，正站在二樓的貴賓瞭望台上，手裡拿著一杯熱美式，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下方那群為了名利在聚光燈下各顯神通的好萊塢底層演員。
「導演，這是前三個小時篩選出來的潛力名單。」
一個留著利落短髮的華納女選角導演恭敬地走到蘇笙身後，將一份厚厚的紙質檔案遞了過去。
「按照您的要求，我們剔除了那些只會按照戲劇學院教科書演戲的呆子。我們要的是『野性』。在二號隔間，有一個叫喬納·希爾的小胖子，他在試戲『唐尼』時，居然在現場把試戲台詞裡的一句髒話重複了四十七遍，把對面的配戲演員都罵哭了。」
蘇笙接過檔案，翻到了喬納·希爾的那一頁。
看著硬照上那個有些虛胖、眼神里卻透著一股神經質瘋狂的年輕人，蘇笙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
「讓他通過初賽。」
蘇笙將檔案合上，聲音在空曠的二樓顯得格外清晰：
「《華爾街之狼》的本質，是一場資本在沒有法律約束下的集體高潮。告訴下面那幫演員，海選的時候不用給我展示他們拿過什麼戲劇獎項。我要看到他們的貪婪。讓他們想像，自己現在手裡拿著一千萬美金的現金，而第二天早上這些錢就會變成廢紙。他們會怎麼做？是去買下整條街的毒品，還是在遊艇上和十個模特狂歡？把他們骨子裡最骯髒、最瘋狂的那一面給我壓榨出來。」
女選角導演的心臟劇烈地跳動了幾下，她看著蘇笙那張年輕得有些過分的臉，只覺得這個華人導演在剖析人性時的殘忍程度，絲毫不亞於華爾街那些真正的吸血鬼。
「明白了，蘇導。我這就通知下去，改變接下來的試戲題目。」
就在第二影棚內因為《華爾街之狼》的海選而陷入一片資本狂歡的同時。
與之相隔不到百米的第三排練廳內，卻陰冷得仿佛是另一個世界。
兩點整。
華納執行長凱文·特蘇哈拉，帶著三位在北美院線聯盟中舉足輕重、掌管著全美近八千塊銀幕的白人老頭，緩步走進了這間拉嚴了所有窗簾的密閉空間。
「凱文，你今天最好能給我們一個合理的解釋。」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滿頭白髮、身穿定製西裝的老者——北美第一大院線「Regal Entertainment」的董事會主席阿瑟·溫斯頓。他用手裡的手杖用力戳了敲地板，聲音里滿是不耐煩。
「我們推掉了比弗利山莊的私人高爾夫局，來到這個充滿乳膠臭味的影棚里，就是為了看一個一年前還在亞洲拍爆米花電影的華人小子，展示他所謂的『東方驚悚美學』？更何況，他還用了一個根本沒有任何票房號召力的華人女孩做反派？」
「阿瑟，稍安勿躁。」凱文·特蘇哈拉雖然內心也有些打鼓，但表面上依然維持著諂媚而自信的笑容，「蘇笙在網絡端的數據你們都看到了。現在全美的年輕人都被他的次聲波網站搞得神魂顛倒。我們得相信這個年輕人的創造力。」
「哼，網絡數據是可以造假的。」另一位來自AMC院線的董事冷哼了一聲，「電影最終看的是膠片上的質感。如果他今天拿出的東西不能讓我渾身發抖，聖誕檔45%的排片，AMC一塊銀幕都不會留給他。」
幾個好萊塢頂層的大佬在一排臨時搭建的真皮沙發上坐定。
蘇笙靜靜地站在排練廳中央，看著這幫掌控著好萊塢生殺大權的白人老頭，臉上沒有任何討好或侷促。他只是對著角落裡的音響師做了一個手勢。
「咔噠。」
排練廳內唯一的幾盞大燈在瞬間徹底熄滅。
整個空間在一瞬間陷入了絕對的黑暗。
「該死，這是在搞什麼鬼？」阿瑟·溫斯頓皺了皺眉，本能地想要撐著手杖站起來。
但還沒等他的聲音落下。
「轟——！！」
排練廳角落裡那四個巨大的JBL監聽音響里，毫無預兆地爆發出了一陣極度低沉、沉悶如雷鳴的次聲波共振。18.9赫茲的物理頻率，在沒有視覺干擾的純黑環境裡，以一種近乎蠻不講理的姿態，強行撕裂了這幾位養尊處優的白人大佬的神經系統。
阿瑟·溫斯頓只覺得自己的胸腔仿佛被一塊巨大的生鐵狠狠地砸了一下，心臟在一瞬間不受控制地瘋狂加速，一股莫名的、無法遏制的瀕死感和焦慮感順著他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噢，上帝……我的心臟……」一旁的AMC董事臉色在一瞬間變得一片煞白，雙手死死地摳著沙發的扶手，額頭上冷汗如雨下。
就在這幾位院線大亨即將因為極度生理不適而憤怒離席的臨界點。
一束冰冷、慘白、如同停屍房探照燈般的高強度聚光燈，毫無徵兆地打在了排練廳正中央、那具三米高的木質十字架上。
「嘶——！！」
看台上的四位好萊塢大佬，在看清燈光下那具形體的瞬間，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死死地釘在了沙發上。
那已經不能被稱之為一個「人類」。
掛在十字架上的劉一菲，全身穿著一件被撕扯得破爛不堪、沾滿了乾涸血跡與霉斑的十九世紀修女長袍。
在慘白燈光的照射下，她那張原本被華人世界奉為神明的臉龐，此時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蠟黃色，皮膚表面密密麻麻地分布著一條條如青色蚯蚓般的腐爛靜脈。
她的右側眼角向下方極其扭曲地撕裂著，露出一小塊在燈光下閃爍著微弱反光的猩紅肉芽。
那雙原本總是帶著清高與通靈美感的丹鳳眼，此時由於特效化妝的特種凝膠刺激，瞳孔放大到了極致，眼眶周圍布滿了黑紫色的屍斑，裡面充斥著狼一般的兇狠、怨毒、以及對整個活人世界最純粹的瘋狂與詛咒。
「巴斯謝芭。」
蘇笙冷冷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如同來自地獄的宣判。
十字架上的劉一菲，身體開始以一種極其反人類常識的生理弧度劇烈地抽搐起來。
「嘎吱……嘎吱……」
那是骨骼在極度緊繃狀態下與木質十字架摩擦發出的酸倒牙聲響。
由於上午珍妮特·卡米爾近乎殘酷的肢體控制訓練，劉一菲在沒有威亞的情況下，用自己的雙手反剪扣死在橫樑上，整個腰椎以一種驚心動魄的「S」形向前挺出。
她的每一次喘息，都伴隨著胸腔皮肉下鎖骨如同錐子般的劇烈起伏，那張布滿了血痂的嘴角，緩緩勾起了一個向下扯動、帶著無盡病態嘲諷味道的陰冷微笑。
「這……這不可能……」阿瑟·溫斯頓蒼老的手指死死地抓著手杖，由於過度用力，指關節已經一片鐵青。
作為一個在好萊塢混跡了四十年的電影大鱷，他看過的恐怖片面具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但眼前的這個東方女孩，她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恐怖感，不是來自於血漿的噁心，而是來自於一種「神聖被徹底撕碎」後的驚心動魄的破碎美感。
那種眼神，那種從骨子裡滲透出來的對未知的敬畏與瘋狂，讓他們這幫坐在看台上的活人，切切實實地感受到了死亡的陰冷。
「咔噠。」
音響里的次聲波在一瞬間消失。
劉一菲的雙臂在麻繩解開的瞬間，整個人軟綿綿地從三米高的十字架上癱倒在地。
但她沒有像普通演員那般在試戲結束後立刻尋找助理，相反，她用自己的手掌死死地撐著冰冷的地板。
手肘朝天，膝蓋向兩側極度張開，肚皮貼著地面。
「啪！啪！啪！」
在四個白人老頭驚恐的目光中，劉一菲像一隻被地獄女巫附身的致命蜘蛛，動作極快、極協調、卻極度反人類生理常識地在粗糙的木地板上快速爬行，那張面目全非、卻帶著極致怨毒的臉龐，在短短三秒鐘內，便直接懟到了離看台只有不到三十公分的距離！
「啊——！！」
AMC的董事終於承受不住這種近距離的心理暴擊，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整個人連同真皮沙發一起，狼狽地向後翻倒在地。
「夠了！拉燈！快拉燈！！」阿瑟·溫斯頓也徹底失控了，他歇斯底里地大喊著，額頭上的青筋暴起，手裡的手杖差點脫手飛出去。
「啪。」
排練廳內的大燈重新亮起。
溫馨、明亮的日光瞬間將方才那如地獄般的陰冷徹底驅散。
劉一菲靜靜地趴在離看台不到半米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將她臉上的矽膠乳膠打濕，開始有些剝落，露出了裡面由於長時間密閉而顯得有些紅腫的原本皮膚。
但她沒有擦汗，只是緩緩地直起身子，那雙依舊充血的丹鳳眼，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四個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好萊塢巨頭。
全場陷入了長達一分鐘的、死一般的寂靜。
「啪……啪……啪……」
坐在正中央的華納執行長凱文·特蘇哈拉，第一個緩緩地鼓起掌來。
他的臉上堆滿了近乎病態的狂熱與崇拜，看著蘇笙，又看著坐在地上的劉一菲。
「神跡……這才是真正的驚悚藝術！」凱文的聲音因為過度激動而有些沙啞，「阿瑟，你現在還覺得45%的排片太多了嗎？這個華人女孩，將會成為今年聖誕節，全美所有家庭坐在電影院裡時，最想向上帝祈禱的理由！」
阿瑟·溫斯頓從沙發上有些侷促地站起身，他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看著蘇笙的眼神里，再也沒有了先前的傲慢與輕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對頂級藝術創作者根深蒂固的敬畏。
「蘇笙導演，」阿瑟深吸了一口有些渾濁的空氣，對著蘇笙微微彎了彎腰，「我為我先前的無知向你道歉。Regal院線將會為《招魂》開闢所有的黃金檔IMAX影廳。你用你的實力，證明了華人同樣可以制定好萊塢的規則。」
蘇笙站在陽光里，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裡，淡淡地笑了笑。
他轉過身，向著坐在地上的劉一菲伸出了一隻修長的大手。
「起來吧，我的巴斯謝芭。」蘇笙的聲音雖然依舊冷冽，但眼神里第一次多了一絲認可，「你今天，把天仙的皮剝得很乾淨。」
劉一菲看著伸到自己面前的那隻手掌，又看了看那些對自己頂禮膜拜的好萊塢大鱷，那雙清冷的丹鳳眼裡，兩年來積壓的委屈與迷茫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狂熱而執拗的野心之火。
她伸出滿是灰塵和乳膠血跡的手，死死地抓住了蘇笙的手掌。
「我說過，在你的片場，變成什麼怪物，我都認。」
下午四點半。
當第三排練廳內的地獄審判徹底落下帷幕時，《華爾街之狼》在第二影棚的海選也進入到了最白熱化的階段。
由於蘇笙在中午時分讓老雷德傳達的「釋放骨子裡最骯髒貪婪」的指令，整個海選現場的氛圍已經從傳統的戲劇表演，徹底演變成了一場充滿了美金、髒話、以及荷爾蒙肉搏的資本狂歡。
「下一個，三十二號，馬修·麥康納。」
隨著初審導演的一聲高喊。
一個留著微卷長發、身材消瘦、眼神里卻透著一股極度深邃與神經質光芒的男人，緩步走進了一號隔間。
在原版的時空里，這位好萊塢大名鼎鼎的演技派，將會在這部電影裡貢獻出那段經典的、一邊捶著胸口一邊哼著讚美詩的華爾街領路人表演。而在這個世界線上，由於蘇笙對劇本長鏡頭的重工業重組，這個角色的戲份雖然依舊短暫，但爆發力卻被要求提高到了一個近乎病態的節點。
蘇笙此時正坐在隔間的暗處，手裡拿著一號候選人的資料。
「馬修。」蘇笙隔著陰影開口，聲音低沉，「劇本里，你要在餐廳里，用三分鐘的時間，給剛入行的萊昂納多上一課，告訴他什麼是華爾街真正的生存法則。我不需要你背台詞，我要你用你的肢體，告訴我，你體內圈養的那隻關於金錢的野獸，到底有多餓。」
馬修·麥康納站在聚光燈下，他沒有立刻開始表演，而是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一秒，兩秒，三秒。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的瞬間，整個隔間內的氣場在瞬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原有的古典與紳士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由於長期高強度精神緊繃、長期依賴某種刺激物而產生的、極度亢奮且病態的狂犬眼神。
「噢，小傢伙。」
馬修突然抬起手，用一根手指用力地戳了敲自己的太陽穴，嘴裡發出一陣低沉、有節奏的「嗯嗯……嗯嗯……」的哼鳴聲。他開始用右手握拳，大聲地捶擊著自己的胸口，發出一聲聲沉悶的肉體撞擊聲。
「在這個地方，在華爾街，沒有人知道股票會上漲還是下跌。那些都是狗屎，明白嗎？都是狗屎。」
馬修的身子猛地前傾，那張由於消瘦而顯得稜角分明的臉龐幾乎要貼到配戲演員的鼻尖上，他吸了吸鼻子，眼神里滿是毫不掩飾的、高高在上的資本優越感：
「我們的工作是什麼？是把客戶口袋裡的錢，變成我們口袋裡的佣金！讓他們在金錢的幻覺里跳舞！哈哈哈哈！這就是遊戲規則，這就是華爾街之狼！」
看著聚光燈下那個一邊捶著胸口、一邊發出神經質怪笑的馬修·麥康納，坐在暗處的蘇笙，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極其滿意的冰冷笑意。
這就是好萊塢。
這就是這個由資本、名利、野心與才華共同交織而成的終極修羅場。
「老雷德。」蘇笙在黑暗中緩緩站起身，將馬修的檔案扔進了象徵著「最終錄用」的金色文件夾里，「通知華納影業和小李子的經紀人。《華爾街之狼》的副線演員陣容，今天晚上正式鎖定。告訴全美媒體……」
蘇笙走到影棚的出口處，迎著外面落日大道上再次亮起的漫天華燈，聲音冷冽而富有野心：
「在這個聖誕檔，華納兄弟將會用兩部電影，同時接管全美年輕人的恐懼，與……貪婪。」
夜幕徹底降臨，屬於蘇笙的好萊塢時代，在這場雙線並行的資本與驚悚風暴中，終於拉開了最為宏大、也最為殘酷的……黃金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