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街頭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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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光穿透了比弗利山莊不散的晨霧,懶洋洋地灑在華納兄弟影業位於伯班克的製片廠區內。

  時間並沒有像那些急功近利的商業暢銷書一樣飛速流逝,而是重新回到了2013年12月底。

  在這座龐大的娛樂工業帝國里,每一分、每一秒的流淌都伴隨著金錢的燃燒和齒輪的咬合。

  蘇笙坐在行政大樓的三號排練廳里。

  這裡的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只有一盞高強度的聚光燈打在房間正中央的空地上,將空氣中的浮塵照得纖毫畢現。

  在過去的四十八小時裡,整個北美大陸依然在被蘇笙丟出的那份「真實恐怖」白皮書和18.9赫茲的次聲波網站折磨得徹夜難眠,但作為風暴中心的蘇笙,卻把所有的喧囂都擋在了門外。

  宣傳計劃的成功只是完成了「勢」的積累,而一部驚悚片真正能否在影史上留下不可磨滅的坐標,最終看的是膠片上演員眼神里那一抹最極致的、無法偽裝的驚恐。

  「蘇,這是今天第一批參加海選的演員名單。」

  執行副導演老雷德此時正抱著厚厚的一疊演員資料,像個盡職盡責的僕人一樣站在蘇笙的導演椅斜後方。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生怕打擾了這位年輕導演的思緒。

  「華納演員工會(SAG)那邊幾乎把符合條件的所有二線實力派和新人資料都送過來了。按照您的硬性要求,男女主角、沃倫夫婦以及羅德島凶宅里那五個孩子的原版特質,我們已經做了初步的篩選。」

  蘇笙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接過來,修長的手指在那些精美的演員硬照上緩緩划過。

  他的腦海里,清晰地刻著原版《招魂》那近乎完美的演員陣容:維拉·法米加那雙深邃、帶著通靈者神經質疲憊的眼睛;派屈克·威爾森身上那股古典、堅毅卻又溫和的美國傳統父親氣場。

  「90%的骨架,必須用我指定的人。」

  蘇笙合上文件夾,聲音在空曠的排練廳里顯得格外冷冽。

  「好萊塢總覺得演技可以通過剪輯和後期調色來彌補。但在我的片場,如果沒有那種能把恐懼滲透進毛孔里的本能,就算她是奧斯卡影后,也給我滾出去。」

  「明白,導演。維拉·法米加和派屈克·威爾森的經紀人已經在外面等候了,下午兩點會進行第一輪帶妝試戲。」老雷德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趕緊示意助手讓第一批海選的底層演員進來。

  然而,好萊塢的海選,從第一天上午開始,就讓蘇笙感受到了深深的厭煩。

  門掀開,走進來的是一個在好萊塢混跡多年的二線美劇女演員。

  她畫著極其精緻的煙燻妝,穿著一身貼身的黑色皮衣,一進門就熟練地向蘇笙和格雷格展示著她那完美的下頜線和在健身房裡雕刻出來的身材比例。

  「導演好,我是珍妮。我看過那份宣傳計劃,太酷了。我覺得我可以演那個被惡魔附身的母親,我有很強的肢體爆發力。」

  珍妮一邊說著,一邊極其做作地在聚光燈下猛地掐住自己的脖子,跪倒在地,發出一聲尖叫。

  那叫聲很大,很響亮,在排練廳的音響系統里甚至拉出了破音。

  蘇笙坐在導演椅上,單手托著下巴,那雙深邃的黑眸里沒有任何波動,只有一片如深潭般的死寂。

  「停。」

  蘇笙冷冷地吐出一個字。

  珍妮的尖叫聲戛然而止,她有些尷尬地從地上爬起來,有些侷促地拉了拉皮衣的衣角,看著這個年輕的東方導演。

  「你剛才是在高潮,還是在害怕?」

  蘇笙一開口,言辭刻薄得像是一把手術刀,直接剝光了好萊塢高級流水線包裝出來的虛偽:「你的眼神里沒有對未知的敬畏,只有對攝影機鏡頭的迎合。你是在演一個『正在演害怕的女演員』,而不是一個看著自己的孩子被無形之手拖進黑暗的絕望母親。」

  「滾出去。」

  珍妮的臉色瞬間變得一片煞白,嘴唇顫抖了幾下,最終在老雷德嚴厲的眼神下,狼狽地跑出了排練廳。

  接下來的一整個上午,這種令人窒息的垃圾時間在不斷重複。

  有的人以為恐怖片就是一驚一乍的尖叫,一進門就表演如何把眼睛瞪到最大;有的人試圖用好萊塢傳統的戲劇學院派方法,在劇本台詞裡加入大段大段無意義的、自以為是的心理潛台詞;甚至還有幾個被製片人塞進來的、帶著資本背景的社交媒體網紅,一進門就暗示蘇笙晚上可以去比弗利山莊的私人派對「深入聊聊劇本」。


  「蘇,消消氣。好萊塢就是這樣,這幫小餅乾們習慣了漫威和商業大片的流水線,很久沒人用古典的方法去要求他們了。」

  格雷格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遞過去一支雪茄:「下午那兩個原版的主演過來了,情況一定會好轉的。」

  蘇笙站起身,扯掉了領帶,扔在導演椅上。

  長時間在密閉空間裡審視那些虛偽的面孔,讓他的太陽穴隱隱作痛。

  「下午的試戲推遲到三點。」

  蘇笙轉過身,將黑色西裝外套搭在臂彎里,大步流星地朝外面走去。

  「老雷德,把那幾個原版演員的背景資料再給我做一份深度的背景調查。我需要出去透透氣,現在的伯班克,空氣里全是一股工業廢水的味道。」

  二十分鐘後,一輛普通的黑色越野車停在了好萊塢落日大道(Sunset Boulevard)的街邊。

  蘇笙打發走了華納安排的司機,獨自一人踩在有些斑駁的水泥路面上。

  洛杉磯的冬日陽光在這一刻終於穿透了雲層,將整條街道染成了一片溫暖的橘黃色。

  路邊的棕櫚樹在海風中沙沙作響,不遠處著名的「吉他中心」門前,幾個留著長發的搖滾青年正抱著吉他調音,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自由而有些頹廢的加州氣息。

  蘇笙戴上了一副墨鏡,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裡,像個普通的遊客一樣在街頭閒逛。

  他需要這種真實的人間煙火氣,來洗刷掉排練廳里那些虛假戲劇感帶來的疲憊。

  走著走著,他的目光被前方一家半露天的復古咖啡廳所吸引。

  那家店的角落裡,種著一整面牆的常春藤。

  而在常春藤下的一張白色大理石圓桌旁,正坐著一個極其顯眼的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一件簡簡單單的淺藍色牛仔外套、下半身配著一條白色棉質長裙的女孩。

  她沒有像洛杉磯本地那些名媛一樣畫著誇張的歐美妝,只是化了一層近乎素顏的淡妝。

  一頭烏黑柔順的長髮隨意地披散在肩頭,皮膚白皙得在加州的陽光下仿佛在隱隱發光。

  此時的她,正手裡拿著一本寫滿了英文注釋的百老匯戲劇理論書,有些苦惱地用筆桿頂著自己那飽滿的額頭。

  精緻的鼻樑微微皺起,那雙帶著獨特色彩的丹鳳眼裡,滿是一種在外人看來極其高冷、在熟人眼裡卻有些「呆萌」的迷茫。

  劉一菲。

  內娛無數人心中的「神仙姐姐」,此時此刻,竟然就這麼真實地坐在這家好萊塢街頭的平價咖啡廳里。

  2013年的劉一菲,正處於她職業生涯一個極其尷尬和微妙的「轉型陣痛期」。

  在國內,她早年憑藉幾部國民度破表的神裝劇坐穩了「天仙」的位置。

  但為了證明自己的演技,也為了擺脫「花瓶」的稱號,她毅然決然地選擇斬斷國內的舒適圈,隻身一人來到好萊塢闖蕩。

  然而,傲慢的西方主流影視圈並沒有因為她在東方的名氣而給她開綠燈。

  在過去的兩年裡,她在這個充滿了膚色歧視、資本博弈和工會壁壘的「機器」里,碰了無數次的壁。

  那些所謂的「中美合拍片」大多只是拿她當割國內韭菜的工具,而真正的好萊塢大製作,給她的角色大多是些面目模糊、沒有任何發揮空間的東方符號。

  這次來洛杉磯,她對外宣稱是「休假度假」,但只有她自己和經紀人知道,她其實是來參加幾部獨立電影那近乎羞辱性質的底層海選的。

  「唉……」

  劉一菲看著書上那些生澀的戲劇黑話,有些挫敗地嘆了口氣,端起面前的冰美式喝了一口,卻被苦得微微眯起了眼睛。

  就在她準備合上書、起步回公寓的時候,一個修長高大的黑影,毫無預兆地擋住了投射在她桌面上的陽光。

  劉一菲有些警惕地抬起頭。

  在好萊塢街頭,像她這種獨身一人的東方美女,經常會遇到一些自稱是「獨立製片人」或者「星探」的騙子甚至搭訕者。

  她那張原本有些呆萌的臉,在一瞬間冷了下來,恢復了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天仙冰山」狀態。

  然而,當她看到眼前那個站在陽光里、緩緩摘下墨鏡的男人時,那雙清冷的丹鳳眼在一瞬間暴出了不可思議的震動。


  「蘇……蘇笙?!」

  劉一菲甚至顧不上自己身為女明星的儀態,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動作大得差點把面前的咖啡杯帶倒。

  她當然認得蘇笙。

  不僅認得,在這半個月裡,「蘇笙」這兩個字簡直成了壓在她心頭的一座大山。

  國內《流浪地球》15億票房封神的消息傳到北美時,她一個人在好萊塢的公寓裡看完了整部電影的盜版樣片,那種將重工業美學玩弄到極致的才華,讓她這個同樣在追求電影夢想的女孩感到了一種近乎戰慄的崇拜。

  更不用說,這幾天全美都在瘋傳的那份《招魂》宣傳計劃。

  她每天早上打開推特,看到的都是美國人被蘇笙用一段音頻嚇得尖叫的內容。

  在她眼裡,蘇笙現在應該在華納兄弟的最高行政大樓里,和那些平時連她都見不到一面的好萊塢超級巨頭們開會,或者在頂級豪車裡被保鏢簇擁著。

  可現在,這個男人居然穿著一件極其普通的灰色衛衣,就這麼好整以暇地站在落日大道的街邊,笑眯眯地看著她。

  「劉小姐,好巧。」

  蘇笙笑了笑,極其自然地拉開她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對著走過來的侍應生打了個響指,「一杯熱拿鐵,謝謝。」

  劉一菲看著蘇笙那副自來熟的模樣,有些侷促地坐回原位。

  不知道為什麼,在這個比自己還要年輕兩歲的男人面前,她那種常年維持的「神仙姐姐」氣場,在這一刻碎得連渣都不剩。

  「你……你怎麼會在這兒?」劉一菲的聲音有些發緊,白皙的手指死死地摳著手裡的戲劇書,「你現在不是應該在籌備《招魂》的開機嗎?我看新聞說,華納的CEO每天都在你的辦公室門口排隊。」

  「媒體的話你也信?」

  蘇笙接過侍應生遞過來的熱拿鐵,喝了一口,看著劉一菲那副緊張得像個見老師的學生模樣的表情,覺得有些好笑:「好萊塢是個吃人的地方,華納那幫老狐狸前幾天還想著怎麼把我架空呢。海選了一上午,看了一堆塑料演技,腦子疼,出來散散步。沒想到,在這兒能抓到一隻迷路的天仙。」

  「迷路」這兩個字,精準地戳中了劉一菲心底最柔軟、最隱秘的那處痛腳。

  她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了一下,有些落寞地低下了頭,看著桌面上大理石的紋路:

  「我沒有迷路……我只是出來度假的。」

  「度假帶一本寫滿了十四種注釋的百老匯台詞書?」

  蘇笙挑了挑眉,用手指點了點她手裡的那本書,語氣一如既往地犀利而直接:「劉小姐,演藝圈的規矩,在國內我懂,在這裡,我更懂。好萊塢對華人演員的骨子裡刻著傲慢。你想用他們的規則、用他們的藝術片海選來證明自己,這條路,從一開始就是死胡同。」

  被蘇笙這麼毫不留情地撕開了最後的遮羞布,劉一菲的臉色一陣白、一陣紅。

  如果換做是國內其他的導演敢這麼跟她說話,她恐怕早就冷臉離席了。

  但眼前的這個人是蘇笙,是一個剛剛用實力把好萊塢的傲慢踩在腳底下的東方暴君。

  「那我能怎麼辦?」

  劉一菲深吸了一口加州的乾燥空氣,那雙丹鳳眼裡第一次泛起了一層不甘與委屈的霧氣,聲音也變得有些顫抖:「在國內,他們說我是靠家裡、是靠臉、是演不了深度角色的花瓶。我推掉了所有的商業活動,一個人在洛杉磯租最便宜的公寓,去參加那些連一句台詞都沒有的龍套海選。蘇笙,你覺得我想這樣嗎?但我如果不留在這裡,我回國去拍那些千篇一律的古裝偶像劇,我這輩子就真的只能當個花瓶了!」

  積壓在心裡兩年的委屈、迷茫和在這個充滿白人優越感的世界裡受到的冷眼,在這一刻,面對這個同樣來自國內、卻已經殺出一條血路的男人時,劉一菲終於徹底失控了。

  淚水在她的眼眶裡打轉,但她死死地咬著嘴唇,不讓它掉下來。

  那種高傲卻又脆弱的姿態,在冬日落日的餘暉下,呈現出一種極其驚心動魄的破碎美感。

  蘇笙靜靜地看著她。

  在他的記憶中,劉一菲的原版軌跡確實充滿了這種「國際化失敗」的陣痛,直到很多年後才憑藉一部迪士尼的大女主電影勉強找回了一絲尊嚴,但那時的她,最好的青春年華已經錯過了。

  而現在的劉一菲,26歲,正是一個女演員最具靈氣、最渴望突破的黃金節點。


  蘇笙修長的大手在熱拿鐵的杯壁上輕輕摩擦,腦海里那個關於《招魂》演員陣容的拼圖,在那10%的空白區域裡,突然有一塊碎片,以一種極其完美的姿態,和眼前的劉一菲重合在了一起。

  「《招魂》里,有一個非常特殊的女性角色。」

  蘇笙突然開口,聲音低沉而富有魔力,瞬間拉回了劉一菲失神的思緒。

  「什麼?」劉一菲愣愣地看著他。

  「那是一個在劇本中只有十五分鐘戲份、但卻貫穿了整部電影恐怖核心的女性亡靈——羅德島凶宅的前主人,女巫巴斯謝芭(Bathsheba)。」

  蘇笙靠在椅背上,黑眸里閃爍著讓人無法直視的精芒,「在原版的設定里,這是一個被扭曲、被詛咒、充滿了極致怨恨與瘋狂的女性符號。好萊塢原定的演員是一個白人特技演員,但我現在改變主意了。」

  蘇笙伸出手,隔著虛空,用食指輕輕勾勒了一下劉一菲那張完美的五官輪廓:

  「劉小姐,你的長相太正了,正到全華語圈都覺得你只能演神仙。但如果,我要你在我的鏡頭裡,把這張天仙的臉徹底打碎呢?我要你用極其扭曲的肢體、用那種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對這個世界最極致的瘋狂與怨恨,去當全美年輕人的噩夢。這個角色沒有任何一句台詞,全靠眼神、面部微表情的抽搐和一種病態的肢體張力。」

  蘇笙的身子再度前傾,那股在排練廳里讓無數演員窒息的導演壓迫感,這一刻排山倒海般地將劉一菲籠罩:

  「把你的清高扔掉,把你的天仙人設砸碎。在我的恐怖美學裡,當一個讓人毛骨悚然的『厲鬼』。劉一菲,你敢接這張船票嗎?」

  咖啡廳里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路邊,那幾個搖滾青年的吉他聲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加州臨近傍晚時分,那有些悽厲的海風呼嘯聲。

  劉一菲死死地盯著桌上那杯已經融化了的冰美式。

  蘇笙給出的這個邀請,在傳統的好萊塢經紀人眼裡,簡直是瘋了。讓一個在亞洲擁有無數粉絲的玉女明星,去一部美式恐怖片裡演一個連正臉都沒有幾次、面目猙獰的女性厲鬼?這甚至連配角都算不上,頂多是個高級反派。

  但是,劉一菲那狂跳的心臟和手心裡沁出的汗水,卻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瘋狂頻率告訴她:這是她這輩子唯一一次,能真正觸碰到「電影藝術」最高壁壘的機會。

  因為執導這部電影的人,叫蘇笙。

  「我接。」

  劉一菲猛地抬起頭,那雙丹鳳眼裡所有的淚水在一瞬間被一種極其執拗、極其瘋狂的野心所蒸發。她沒有看那本台詞書,而是直勾勾地迎著蘇笙那侵略性十足的目光,一字一頓地說道:

  「只要你能把我身上的這層『天仙皮』剝下來,蘇笙,在你的片場,你讓我變成什麼怪物,我都認。」

  蘇笙看著眼前這個終於被自己激發出骨子裡那一抹狠勁的女孩,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大步流星的冷笑。

  他站起身,將墨鏡重新戴上,順手在桌上扔下了一張面值五十的美鈔。

  「明天早上八點,伯班克三號排練廳。」

  蘇笙轉過身,背對著夕陽,揮了揮手,「帶上你的運動服,劉小姐。明天的第一課,我會讓老雷德教你,怎麼在沒有威亞的情況下,用反關節的姿勢,在天花板上爬行。」

  看著那個高大修長的背影逐漸消失在落日大道的盡頭,劉一菲坐在椅子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她看著手裡那本戲劇書,突然發現,上面的那些生澀的英文黑話,似乎再也沒有那麼面目可憎了。

  洛杉磯的夜幕開始降臨。

  而屬於蘇笙的《招魂》劇組,在這場慢火細熬的街頭偶遇中,終於嵌入了那塊最讓人意想不到的、充滿東方邪性美的無雙拼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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