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大局逆轉
2012年的冬至，燕京城的風像是帶著細小的刀片，割在臉上生疼。
瑪雅人的末日預言在這個冬天被推向了輿論的巔峰。滿大街的報刊亭里，隨處可見關於「諾亞方舟」和「最後時刻」的荒誕報導。
但在東三環那些燈火通明的寫字樓里，在京城演藝圈這個巨大的名利場中，真正的末日感從來不是來自地殼的震動，而是來自資本的收網。
但這一切都和蘇笙無關。
他在籌備《流浪地球》。
這不僅是一部科幻電影，更是他試圖撬動好萊塢工業體系的一根槓桿。
在他面前的桌上，堆滿了關於納米材料、恆星演化以及維度的草圖。
他太入神了，以至於外頭那場針對他的、號稱「清場」的圍剿，在他眼裡似乎都成了一種低維生物的無謂掙扎。
然而，在這個圈子裡，你不找事，事會找你。
由於蘇笙拒絕了王家兄弟提出的「交叉持股」協議，並強行帶走了范兵兵，這在大小王看來，不僅是動了他們的錢袋子，更是抽了他們的臉皮。
一場名為「項目溝通」，實為「公開處刑」的局，在懷柔影視基地的一處私人會所里，悄然鋪開。
會所的空氣粘稠得讓人喘不過氣。
范兵兵坐在一張暗紅色的紅木椅上，身上還套著《我不是潘金蓮》劇組那件粗糙、甚至還帶著乾涸泥點的土棉襖。
為了追求極致的寫實感，她已經三個月沒有敷過面膜，臉上的皮膚被蘇笙要求化成了那種常年勞作後的蠟黃。
這種極致的「土」，與她指尖夾著的那支纖細的摩爾煙，以及她背後那扇雕花屏風，形成了一種令人窒息的錯位感。
坐在她對面的，是華誼如今傾盡資源力捧的幾位「新寵」。
領頭的是李兵兵。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極佳的香奈兒早春系列，妝容精緻到連一根睫毛的弧度都經過了計算。
她端著青花瓷茶杯，眼神裡帶著一種成功者俯瞰失敗者的矜持。
而李兵兵的身後，坐著幾個剛從大小王「藝人特訓班」殺出來的新人，其中跳得最高的一個叫林倩。
「喲，這不是咱們的范爺嗎？」
林倩率先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譏誚，。
「我差點沒認出來。范姐，以前您可是咱們京圈的時尚標杆，怎麼跟著蘇笙導演混了半年，混得跟個剛從後山拉完犁的村婦似的？蘇導也真是，放著您這種大美人不心疼，非讓您去泥地里打滾，這是拍戲呢，還是『憶苦思甜』呢？」
范兵兵沒說話，她只是微微垂著眼帘，看著菸草在指間緩緩燃盡。
這種級別的言語試探，在她這十幾年的江湖閱歷里，連微風都算不上。
但孟字義受不了這種陰陽怪氣。
孟大小姐今天陪范兵兵過來，本就是為了充場面。
她出身優渥，骨子裡那股子大小姐的傲氣，最看不慣的就是這種「小人得志」的嘴臉。
「林倩，聽說你最近剛拿到了馮導新戲的試鏡名額？」孟字義慢條斯理地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瓷器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清脆，「難怪這說話的底氣都重了幾分。不過我提醒你一句，馮導那個人最看重靈氣。你這臉上的矽膠要是再打下去，恐怕連哭戲都做不出表情了。到時候試鏡沒過，再去王總辦公室『補課』，怕是來不及了吧？」
林倩的臉色瞬間僵住。
在圈內，誰都知道她是怎麼上位的，但這種事被孟字義這種「背景通天」的大小姐擺在檯面上說，簡直是把她的皮給活生生剝了下來。
「孟小姐，話不能這麼說。」
李兵兵終於開口了，她放下茶杯，聲音溫婉卻透著股刺骨的冷意，「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活法。兵兵現在選擇跟著蘇笙，走那種『體驗派』的路子，雖然看著狼狽了點，但說不定能拿個獎呢？只是，現在的電影市場，已經不是靠一個導演、一個演員就能撐起來的了。」
她轉頭看向范兵兵，眼神里透著一種勝利者的憐憫：「兵兵，王總已經跟全國院線打過招呼了。蘇導那部《潘金蓮》，立意太深，怕是老百姓看不懂。現在的市場需要的是歡笑，不是告狀。聽我一句勸，趁現在還沒徹底鬧掰，回來給王總道個歉。那部《武媚娘》，只要你放手，公司還是願意幫你公關的。」
范兵兵終於抬起了頭。
她那雙因為化妝而顯得暗淡的眼睛裡，此刻爆發出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光芒。
「李兵兵，你管這叫『姐妹的勸告』？」范兵兵冷笑一聲，聲音沙啞，「你說我狼狽。可我覺得，我站在這片土地上，腳下踩的是泥，心裡裝的是戲。而你呢？你坐在這金碧輝煌的屋子裡，腳下踩的是地毯，心裡裝的卻是王家兄弟的臉色。」
她站起身，雖然穿著那件土得掉渣的棉襖，卻走出了某種君臨天下的氣勢。
「你說排片？你說公關？李兵兵，你在這個圈子混了這麼久，難道還沒明白一個道理嗎？資本可以壟斷銀幕，可以買通媒體，但它壟斷不了觀眾的眼睛。」
范兵兵走到李兵兵面前，微微彎腰，聲音極低卻極沉：「你說蘇笙這棵樹要倒了。那咱們就打個賭，看看2012年的末日先到，還是你們那座紙糊的華誼大廈先塌。」
場面一度陷入了死寂。
林倩為了挽回面子，再次叫囂道：「范兵兵，你神氣什麼？你現在的名聲在圈裡都臭了！誰不知道你跟蘇笙在那懷柔的破招待所里……」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
不是耳光，是孟字義把手裡那杯滾燙的咖啡，直接潑在了林倩那身昂貴的禮服上。
「你！」林倩尖叫著站起來，驚恐地看著那褐色的污漬在絲綢上蔓延。
「不好意思，手滑。」孟字義面無表情地抽出紙巾，優雅地擦著手指，「不過這顏色挺適合你的，透著股子陰暗的底色。林倩，記住，在你學會怎麼跟前輩說話之前，最好先把那張滿是矽膠的嘴閉上。否則，我不保證下次潑在你臉上的，還是不是咖啡。」
李兵兵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她猛地站起身：「范兵兵，這就是你帶出來的人？一點規矩都沒有！」
「規矩？」范兵兵接過孟字義遞來的大衣，重新披在身上，「在這個圈子裡，強者就是規矩。等我的片子上映了，咱們再來談談，到底誰才是這個江湖的規矩。」
兩人揚長而去，留下屋子裡一眾臉色鐵青的華誼藝人。
走出茶室，懷柔的冷風讓孟字義清醒了不少。
「兵兵姐，咱們這次是真的把華誼徹底得罪死了。」孟字義有些後怕，但眼神里更多的是一種興奮。
范兵兵點了一根煙，靠在車門上，看著遠處的影棚：「早就死透了。王家兄弟的脾氣我了解，他們得不到的，寧願毀掉。蘇笙這次不給面子，他們一定會動用所有力量進行清場。」
果然，不到二十四小時，華誼的「清場令」就如期而至。
各大娛樂門戶網站的頭條，突然整齊劃一地出現了針對蘇笙團隊的負面報導。
《昔日影后范兵兵淪為片場潑婦，片酬疑雲曝光》
《蘇笙新劇《武媚娘》涉嫌抄襲，多位歷史學家發聲抵制》
《孟字義背景深厚，帶資進組擠走原定女主角》
不僅如此，王家兄弟利用自己在影院聯盟的影響力，強行向各大院線施壓。在《我不是潘金蓮》即將上映的前夕，原本說好的15%的首日排片，被砍到了令人髮指的3.2%。
這簡直是直接宣布了這部電影的死刑。
蘇笙在出租屋裡接到了製片人的求助電話。
「蘇導，情況不對。華誼那邊不僅買了咱們的水軍，還聯繫了所有的主流影評人，要求一律給差評。現在的預售情況非常糟糕，大家都在觀望。」
蘇笙正拿著圓規在圖紙上畫一個完美的圓。
「讓他們鬧。」蘇笙的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電影是拍給觀眾看的，不是拍給影評人看的。排片只有3%？沒關係。只要這3%的人看完了能流下眼淚，那剩下的97%，就會自己找上門來。」
「可是，范小姐那邊……」
「兵兵知道該怎麼做。她是那種在逆境裡能開出毒玫瑰的人。」蘇笙掛斷了電話，轉頭看向窗外。
天空中，雪花開始加速落下。
他知道，這是黎明前最後的黑暗。
《我不是潘金蓮》的首映禮舉辦得異常寒酸。
沒有華麗的紅毯，沒有大半個娛樂圈的助陣。現場除了幾個和蘇笙交好的導演，剩下的全是來自全國各地的真實影迷。
范兵兵那天依舊沒有穿名牌。
她穿著那件土棉襖，素麵朝天地走上了台。
台下的記者們面面相覷。在他們的印象里，范兵兵從來都是珠光寶氣的。
「很多人問我，為什麼要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范兵兵握著麥克風，聲音略顯沙啞，「其實我想說，我不是在演一個村婦，我是在演一個道理。這個道理就是——如果你覺得這個世界錯了，你到底有沒有勇氣去告一個狀。」
首映禮結束後的第一場公映。
在燕京的一家普通影院裡，幾個白領抱著爆米花走進了那個被排在角落裡的微型影廳。他們本是為了來看范兵兵笑話的，可當電影開場，那種極其罕見的圓形畫幅出現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蘇笙的一種極致的審美表達。像是從中國古典的山水畫裡，窺視著一個荒誕的現實。
電影結束時，影廳里寂靜無聲。
過了好久，才傳出第一聲壓抑的抽泣。
「這……這還是范兵兵嗎？」一個觀眾抹著眼淚喃喃自語。
第一天，票房200萬。
華誼總部傳出了香檳開啟的聲音。
第二天，票房350萬。大小王在私下聚會上嘲笑蘇笙是「千萬美金打了水漂」。
第三天，情況開始不對勁了。
微博上，一個名為「真實影評」的話題突然登頂。
在這個話題下，沒有水軍的複讀機，全是普通觀眾的手打長評。
「別看那些影評人的，去影院看《潘金蓮》！那不是電影，那是咱們老百姓自己的命！」
「趙莉穎的徐慧黑化到讓我害怕，那種眼神里的冰冷，簡直是頂級演技。」
「蘇笙把科幻的嚴謹帶到了現實題材里，每一幀畫面都美得讓人窒息。」
口碑的裂變速度超過了所有人的想像。
第四天，燕京、魔都、深城的影院經理們絕望地發現，在那些黃金時段的大片上座率不到30%的情況下，蘇笙那場次極少的「垃圾時間」排片，竟然場場爆滿！
甚至有觀眾為了看一場《潘金蓮》，不惜跨越半個城市。
影院經理們不是傻子。資本的面子雖然重要，但真金白銀的利潤更重要。
當晚，全國院線負責人的秘密群組裡炸了鍋。
「別聽華誼的了，加場！必須加場！」
「我們這兒的觀眾都要拆售票處了，全是來要《潘金蓮》的。」
「管他什麼清場令，老子要吃飯！把明天馮導的戲撤兩個場次，全給蘇笙補上！」
一夜之間，排片率從3.2%跳到了18%，然後是35%，最後直接捅破了45%的紅線！
華誼的清場令，徹底成了一紙空文。
那一周的周末，是一場年度時尚盛典。
曾經在茶室里羞辱過范兵兵的林倩、李兵兵悉數到場。她們本以為今晚會是她們的慶功宴，畢竟華誼之前已經打點好了一切，想要拿走今晚分量最重的幾個獎項。
然而，當紅毯儀式進行到一半時，一輛極其低調的黑色商務車停在了門口。
范兵兵下了車。
她依然沒有穿名牌高定。她穿著一身深黑色的中性西裝，頭髮利落地扎在腦後，沒有首飾，唯一的裝飾是領口的一枚蘇笙送她的納米材料紀念章。
她走上紅毯的那一刻，全場的攝影師仿佛瘋了一般，閃光燈亮得像白晝。
那是屬於勝利者的光。
在頒獎禮現場，林倩尷尬地坐在一旁。由於《潘金蓮》的口碑爆裂，原本定給她的「年度潛力新人獎」，在最後一刻被組委會緊急撤換。
而范兵兵，毫無懸念地拿下了「年度最具影響力和藝術性演員」。
她站在台上，握著獎盃，目光掃過台下那些曾經避她如蛇蠍的同行，最後落在了李兵兵的臉上。
「這個獎，我不感謝資本，我也不感謝運氣。」范兵兵的聲音清晰地迴蕩在會場，「我感謝蘇笙導演。他教會了我一件事：在這個充滿了末日預言的時代，唯一能讓你活下去的方舟，就是你的專業。」
台下，李兵兵的臉色蒼白如紙。她知道，這不僅是一個獎項的丟失，而是一個時代的更迭。
深夜。
當全網都在為范兵兵的逆襲歡呼時，蘇笙在那座安靜的四合院裡，終於在博客上更新了一張照片。
那是他在剪輯室里忙碌的背影。
他的腳邊，雜亂地堆放著幾份華誼曾經發出的清場通稿。
配文只有四個字：【帳，該清了。】
這四個字，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王家兄弟的股票走勢圖上。
次日開盤，華誼股票直接跌停。
由於蘇笙提前搜集並公布了華誼惡意操縱輿論、非法打壓同行的證據鏈，監管部門正式介入調查。
那些曾經在會所里不可一世的女藝人們，此刻成了資本棄子。林倩因為之前的醜聞被徹底封殺，李兵兵則陷入了漫長的合同糾紛和形象修復期。
2012年的最後一天。
蘇笙帶著范兵兵、趙莉穎、孟字義回到了懷柔。
不是為了拍戲，而是為了在那間被拆掉的會所廢墟前，吃一頓簡單的火鍋。
「蘇導，接下來咱們真的要拍《三體》了？」趙莉穎好奇地問，她還沒從之前的輿論戰中緩過神來。
蘇笙往鍋里下了一片肉，看著翻騰的紅油，微微一笑：
「世界沒滅亡，咱們當然得繼續拍。而且這次，我要讓好萊塢那幫人也看看，什麼叫來自東方的『降維打擊』。」
范兵兵喝了一口酒，臉頰微紅。她看著這個比自己小、卻仿佛擁有無窮力量的男人，心中那份由於末日預言帶來的焦慮，徹底消散了。
窗外，2013年的鐘聲即將敲響。
燕京的雪停了，初生的陽光灑在古老的城牆上。
在這個圈子裡，舊的神像已經崩塌，新的秩序正在蘇笙的手中，一寸一寸地重建。
這是一場長達九千字的征途。
它始於一個末日的預言，卻終結於一場關於尊嚴與藝術的徹底勝利。
瑪雅人的末日預言在這個冬天被推向了輿論的巔峰。滿大街的報刊亭里，隨處可見關於「諾亞方舟」和「最後時刻」的荒誕報導。
但在東三環那些燈火通明的寫字樓里，在京城演藝圈這個巨大的名利場中，真正的末日感從來不是來自地殼的震動，而是來自資本的收網。
但這一切都和蘇笙無關。
他在籌備《流浪地球》。
這不僅是一部科幻電影，更是他試圖撬動好萊塢工業體系的一根槓桿。
在他面前的桌上，堆滿了關於納米材料、恆星演化以及維度的草圖。
他太入神了，以至於外頭那場針對他的、號稱「清場」的圍剿，在他眼裡似乎都成了一種低維生物的無謂掙扎。
然而，在這個圈子裡，你不找事，事會找你。
由於蘇笙拒絕了王家兄弟提出的「交叉持股」協議，並強行帶走了范兵兵，這在大小王看來，不僅是動了他們的錢袋子，更是抽了他們的臉皮。
一場名為「項目溝通」，實為「公開處刑」的局，在懷柔影視基地的一處私人會所里，悄然鋪開。
會所的空氣粘稠得讓人喘不過氣。
范兵兵坐在一張暗紅色的紅木椅上，身上還套著《我不是潘金蓮》劇組那件粗糙、甚至還帶著乾涸泥點的土棉襖。
為了追求極致的寫實感，她已經三個月沒有敷過面膜，臉上的皮膚被蘇笙要求化成了那種常年勞作後的蠟黃。
這種極致的「土」，與她指尖夾著的那支纖細的摩爾煙，以及她背後那扇雕花屏風，形成了一種令人窒息的錯位感。
坐在她對面的，是華誼如今傾盡資源力捧的幾位「新寵」。
領頭的是李兵兵。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極佳的香奈兒早春系列，妝容精緻到連一根睫毛的弧度都經過了計算。
她端著青花瓷茶杯，眼神裡帶著一種成功者俯瞰失敗者的矜持。
而李兵兵的身後，坐著幾個剛從大小王「藝人特訓班」殺出來的新人，其中跳得最高的一個叫林倩。
「喲，這不是咱們的范爺嗎？」
林倩率先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譏誚，。
「我差點沒認出來。范姐，以前您可是咱們京圈的時尚標杆，怎麼跟著蘇笙導演混了半年，混得跟個剛從後山拉完犁的村婦似的？蘇導也真是，放著您這種大美人不心疼，非讓您去泥地里打滾，這是拍戲呢，還是『憶苦思甜』呢？」
范兵兵沒說話，她只是微微垂著眼帘，看著菸草在指間緩緩燃盡。
這種級別的言語試探，在她這十幾年的江湖閱歷里，連微風都算不上。
但孟字義受不了這種陰陽怪氣。
孟大小姐今天陪范兵兵過來，本就是為了充場面。
她出身優渥，骨子裡那股子大小姐的傲氣，最看不慣的就是這種「小人得志」的嘴臉。
「林倩，聽說你最近剛拿到了馮導新戲的試鏡名額？」孟字義慢條斯理地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瓷器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清脆，「難怪這說話的底氣都重了幾分。不過我提醒你一句，馮導那個人最看重靈氣。你這臉上的矽膠要是再打下去，恐怕連哭戲都做不出表情了。到時候試鏡沒過，再去王總辦公室『補課』，怕是來不及了吧？」
林倩的臉色瞬間僵住。
在圈內，誰都知道她是怎麼上位的，但這種事被孟字義這種「背景通天」的大小姐擺在檯面上說，簡直是把她的皮給活生生剝了下來。
「孟小姐，話不能這麼說。」
李兵兵終於開口了，她放下茶杯，聲音溫婉卻透著股刺骨的冷意，「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活法。兵兵現在選擇跟著蘇笙，走那種『體驗派』的路子，雖然看著狼狽了點，但說不定能拿個獎呢？只是，現在的電影市場，已經不是靠一個導演、一個演員就能撐起來的了。」
她轉頭看向范兵兵，眼神里透著一種勝利者的憐憫：「兵兵，王總已經跟全國院線打過招呼了。蘇導那部《潘金蓮》，立意太深，怕是老百姓看不懂。現在的市場需要的是歡笑，不是告狀。聽我一句勸，趁現在還沒徹底鬧掰，回來給王總道個歉。那部《武媚娘》，只要你放手，公司還是願意幫你公關的。」
范兵兵終於抬起了頭。
她那雙因為化妝而顯得暗淡的眼睛裡，此刻爆發出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光芒。
「李兵兵，你管這叫『姐妹的勸告』？」范兵兵冷笑一聲，聲音沙啞，「你說我狼狽。可我覺得，我站在這片土地上，腳下踩的是泥，心裡裝的是戲。而你呢？你坐在這金碧輝煌的屋子裡，腳下踩的是地毯，心裡裝的卻是王家兄弟的臉色。」
她站起身，雖然穿著那件土得掉渣的棉襖，卻走出了某種君臨天下的氣勢。
「你說排片？你說公關？李兵兵，你在這個圈子混了這麼久，難道還沒明白一個道理嗎？資本可以壟斷銀幕，可以買通媒體，但它壟斷不了觀眾的眼睛。」
范兵兵走到李兵兵面前，微微彎腰，聲音極低卻極沉：「你說蘇笙這棵樹要倒了。那咱們就打個賭，看看2012年的末日先到，還是你們那座紙糊的華誼大廈先塌。」
場面一度陷入了死寂。
林倩為了挽回面子，再次叫囂道：「范兵兵，你神氣什麼？你現在的名聲在圈裡都臭了！誰不知道你跟蘇笙在那懷柔的破招待所里……」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
不是耳光，是孟字義把手裡那杯滾燙的咖啡，直接潑在了林倩那身昂貴的禮服上。
「你！」林倩尖叫著站起來，驚恐地看著那褐色的污漬在絲綢上蔓延。
「不好意思，手滑。」孟字義面無表情地抽出紙巾，優雅地擦著手指，「不過這顏色挺適合你的，透著股子陰暗的底色。林倩，記住，在你學會怎麼跟前輩說話之前，最好先把那張滿是矽膠的嘴閉上。否則，我不保證下次潑在你臉上的，還是不是咖啡。」
李兵兵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她猛地站起身：「范兵兵，這就是你帶出來的人？一點規矩都沒有！」
「規矩？」范兵兵接過孟字義遞來的大衣，重新披在身上，「在這個圈子裡，強者就是規矩。等我的片子上映了，咱們再來談談，到底誰才是這個江湖的規矩。」
兩人揚長而去，留下屋子裡一眾臉色鐵青的華誼藝人。
走出茶室，懷柔的冷風讓孟字義清醒了不少。
「兵兵姐，咱們這次是真的把華誼徹底得罪死了。」孟字義有些後怕，但眼神里更多的是一種興奮。
范兵兵點了一根煙，靠在車門上，看著遠處的影棚：「早就死透了。王家兄弟的脾氣我了解，他們得不到的，寧願毀掉。蘇笙這次不給面子，他們一定會動用所有力量進行清場。」
果然，不到二十四小時，華誼的「清場令」就如期而至。
各大娛樂門戶網站的頭條，突然整齊劃一地出現了針對蘇笙團隊的負面報導。
《昔日影后范兵兵淪為片場潑婦，片酬疑雲曝光》
《蘇笙新劇《武媚娘》涉嫌抄襲，多位歷史學家發聲抵制》
《孟字義背景深厚，帶資進組擠走原定女主角》
不僅如此，王家兄弟利用自己在影院聯盟的影響力，強行向各大院線施壓。在《我不是潘金蓮》即將上映的前夕，原本說好的15%的首日排片，被砍到了令人髮指的3.2%。
這簡直是直接宣布了這部電影的死刑。
蘇笙在出租屋裡接到了製片人的求助電話。
「蘇導，情況不對。華誼那邊不僅買了咱們的水軍，還聯繫了所有的主流影評人，要求一律給差評。現在的預售情況非常糟糕，大家都在觀望。」
蘇笙正拿著圓規在圖紙上畫一個完美的圓。
「讓他們鬧。」蘇笙的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電影是拍給觀眾看的，不是拍給影評人看的。排片只有3%？沒關係。只要這3%的人看完了能流下眼淚，那剩下的97%，就會自己找上門來。」
「可是，范小姐那邊……」
「兵兵知道該怎麼做。她是那種在逆境裡能開出毒玫瑰的人。」蘇笙掛斷了電話，轉頭看向窗外。
天空中，雪花開始加速落下。
他知道，這是黎明前最後的黑暗。
《我不是潘金蓮》的首映禮舉辦得異常寒酸。
沒有華麗的紅毯，沒有大半個娛樂圈的助陣。現場除了幾個和蘇笙交好的導演，剩下的全是來自全國各地的真實影迷。
范兵兵那天依舊沒有穿名牌。
她穿著那件土棉襖，素麵朝天地走上了台。
台下的記者們面面相覷。在他們的印象里，范兵兵從來都是珠光寶氣的。
「很多人問我，為什麼要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范兵兵握著麥克風，聲音略顯沙啞，「其實我想說，我不是在演一個村婦，我是在演一個道理。這個道理就是——如果你覺得這個世界錯了，你到底有沒有勇氣去告一個狀。」
首映禮結束後的第一場公映。
在燕京的一家普通影院裡，幾個白領抱著爆米花走進了那個被排在角落裡的微型影廳。他們本是為了來看范兵兵笑話的，可當電影開場，那種極其罕見的圓形畫幅出現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蘇笙的一種極致的審美表達。像是從中國古典的山水畫裡，窺視著一個荒誕的現實。
電影結束時，影廳里寂靜無聲。
過了好久，才傳出第一聲壓抑的抽泣。
「這……這還是范兵兵嗎？」一個觀眾抹著眼淚喃喃自語。
第一天，票房200萬。
華誼總部傳出了香檳開啟的聲音。
第二天，票房350萬。大小王在私下聚會上嘲笑蘇笙是「千萬美金打了水漂」。
第三天，情況開始不對勁了。
微博上，一個名為「真實影評」的話題突然登頂。
在這個話題下，沒有水軍的複讀機，全是普通觀眾的手打長評。
「別看那些影評人的，去影院看《潘金蓮》！那不是電影，那是咱們老百姓自己的命！」
「趙莉穎的徐慧黑化到讓我害怕，那種眼神里的冰冷，簡直是頂級演技。」
「蘇笙把科幻的嚴謹帶到了現實題材里，每一幀畫面都美得讓人窒息。」
口碑的裂變速度超過了所有人的想像。
第四天，燕京、魔都、深城的影院經理們絕望地發現，在那些黃金時段的大片上座率不到30%的情況下，蘇笙那場次極少的「垃圾時間」排片，竟然場場爆滿！
甚至有觀眾為了看一場《潘金蓮》，不惜跨越半個城市。
影院經理們不是傻子。資本的面子雖然重要，但真金白銀的利潤更重要。
當晚，全國院線負責人的秘密群組裡炸了鍋。
「別聽華誼的了，加場！必須加場！」
「我們這兒的觀眾都要拆售票處了，全是來要《潘金蓮》的。」
「管他什麼清場令，老子要吃飯！把明天馮導的戲撤兩個場次，全給蘇笙補上！」
一夜之間，排片率從3.2%跳到了18%，然後是35%，最後直接捅破了45%的紅線！
華誼的清場令，徹底成了一紙空文。
那一周的周末，是一場年度時尚盛典。
曾經在茶室里羞辱過范兵兵的林倩、李兵兵悉數到場。她們本以為今晚會是她們的慶功宴，畢竟華誼之前已經打點好了一切，想要拿走今晚分量最重的幾個獎項。
然而，當紅毯儀式進行到一半時，一輛極其低調的黑色商務車停在了門口。
范兵兵下了車。
她依然沒有穿名牌高定。她穿著一身深黑色的中性西裝，頭髮利落地扎在腦後，沒有首飾，唯一的裝飾是領口的一枚蘇笙送她的納米材料紀念章。
她走上紅毯的那一刻，全場的攝影師仿佛瘋了一般，閃光燈亮得像白晝。
那是屬於勝利者的光。
在頒獎禮現場，林倩尷尬地坐在一旁。由於《潘金蓮》的口碑爆裂，原本定給她的「年度潛力新人獎」，在最後一刻被組委會緊急撤換。
而范兵兵，毫無懸念地拿下了「年度最具影響力和藝術性演員」。
她站在台上，握著獎盃，目光掃過台下那些曾經避她如蛇蠍的同行，最後落在了李兵兵的臉上。
「這個獎，我不感謝資本，我也不感謝運氣。」范兵兵的聲音清晰地迴蕩在會場，「我感謝蘇笙導演。他教會了我一件事：在這個充滿了末日預言的時代，唯一能讓你活下去的方舟，就是你的專業。」
台下，李兵兵的臉色蒼白如紙。她知道，這不僅是一個獎項的丟失，而是一個時代的更迭。
深夜。
當全網都在為范兵兵的逆襲歡呼時，蘇笙在那座安靜的四合院裡，終於在博客上更新了一張照片。
那是他在剪輯室里忙碌的背影。
他的腳邊，雜亂地堆放著幾份華誼曾經發出的清場通稿。
配文只有四個字：【帳，該清了。】
這四個字，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王家兄弟的股票走勢圖上。
次日開盤，華誼股票直接跌停。
由於蘇笙提前搜集並公布了華誼惡意操縱輿論、非法打壓同行的證據鏈，監管部門正式介入調查。
那些曾經在會所里不可一世的女藝人們，此刻成了資本棄子。林倩因為之前的醜聞被徹底封殺，李兵兵則陷入了漫長的合同糾紛和形象修復期。
2012年的最後一天。
蘇笙帶著范兵兵、趙莉穎、孟字義回到了懷柔。
不是為了拍戲，而是為了在那間被拆掉的會所廢墟前，吃一頓簡單的火鍋。
「蘇導，接下來咱們真的要拍《三體》了？」趙莉穎好奇地問，她還沒從之前的輿論戰中緩過神來。
蘇笙往鍋里下了一片肉，看著翻騰的紅油，微微一笑：
「世界沒滅亡，咱們當然得繼續拍。而且這次，我要讓好萊塢那幫人也看看，什麼叫來自東方的『降維打擊』。」
范兵兵喝了一口酒，臉頰微紅。她看著這個比自己小、卻仿佛擁有無窮力量的男人，心中那份由於末日預言帶來的焦慮，徹底消散了。
窗外，2013年的鐘聲即將敲響。
燕京的雪停了，初生的陽光灑在古老的城牆上。
在這個圈子裡，舊的神像已經崩塌，新的秩序正在蘇笙的手中，一寸一寸地重建。
這是一場長達九千字的征途。
它始於一個末日的預言，卻終結於一場關於尊嚴與藝術的徹底勝利。